林辭雪以為自己聽錯了,就要叩頭謝恩的身影瞬間僵在原地。
她不可置信抬起頭時,已被侍衛飛快拖離到一旁。
“等等……你們放開我!”
公公在說什麼?
聖旨怎麼可能是給沈長歌的?!
難道處死一個細作,也需要大張旗鼓動用聖裁?
她掙紮著推開侍衛,剛想說出自己纔是如今的將軍夫人,陸戰夜終於匆匆趕來。
他神情沉重十足,得知並非是嘉獎林辭雪舉報有功的聖旨,顯然鬆了口氣,下一刻又緊張叩問:“長歌她早已與沈家滿門奸佞脫離乾係,莫非是天子舊罪重判,牽連到了長歌?”
“若當真如此,臣陸戰夜自請以戰功相抵……”
公公冷眼瞥去,徑直打斷他:“將軍夫人怎地還不來接旨?”
陸戰夜這纔想起仍舊被鎖在地窖裡的沈長歌,麵色憂慮命人去將她帶過來。
這位柳公公是新帝跟前伺候的紅人,他被將軍府怠慢這一遭,卻仍按捺住了性情,環顧一週,慢悠悠發問。
“將軍府內今日張燈結綵,熱鬨非凡,莫非在辦什麼喜事?也好叫咱家討杯酒喝。”
陸戰夜眼底浮現三分尷尬,正要敷衍過去。
身後的林辭雪卻出了聲:“今日是將軍與臣婦的新婚之筵,將軍已休了沈氏罪女,與她再無乾係!”
柳公公容光一緊,格外詫然,目光朝她和陸戰夜二人身上來回打量,透著莫名的怪異。
良久,他才終於幽幽嗤笑了一聲。
“原來陸將軍已拋卻糟糠,休妻另娶。”
陸戰夜咬牙瞥了眼林辭雪,臉色鐵青,正待訥訥解釋,柳公公忽然一改寬和神色,訓責道:“既已休妻,將軍府怎地遲遲交不出人來?”
恰好,奴仆終於從地窖趕了回來,身後卻不見沈長歌的人影。
陸戰夜眼中迷茫一瞬,便聽幾人顫顫道:“夫人……沈姑娘不在窖中。”
他怔了怔神,冇能理解般厲然出聲:“長歌不在地窖會在哪裡?她今日鬨脾氣,你們也膽子肥了跟著瞎胡來?!”
陸戰夜隻當沈長歌因今日婚宴之事吃醋賭氣,躲起來不肯接旨。
林辭雪暗暗觀察著柳公公格外冷肅的神情,更加篤定這一道是裁奪沈長歌罪責的聖旨,便高聲道:
“定是那細作沈氏自知罪責難脫,私自逃了,公公,她早已被將軍休妻,還請公公明鑒,莫將此事牽連到將軍府。”
柳公公深深蹙眉:“細作?”
林辭雪見他一臉凝沉,當即忙不迭陳列了沈長歌身上的種種罪責,還包括前幾日打傷尚書千金下獄之事。
誰料柳公公越聽,麵上神情反倒越古怪。
林辭雪仍在言之鑿鑿,義正詞嚴:“試想一個一雙玉臂千人枕的琵琶女,又是奸佞罪臣之後,她這些年想方設法蟄伏在將軍身邊,定然有鬼!”
“自我入將軍府以來,也曾被她多次耍計陷害,好在將軍終究是識破了沈氏的真麵目,將她休棄,否則真是愧對黎民社稷和當今聖上……”
柳公公目光裡透著說不出的冷峻,審視著她,幽然開口:
“你無根無據,卻如此大放厥詞詆譭沈氏,究竟有何居心?”
林辭雪眉目凜然,正直清傲:“臣婦隻是軍中一名副將,一心隻為黎民百姓,所言俱實,彆無他心。”
柳公公忽地變了臉色,直指向她:
“區區一個副將,竟敢如此毀辱忠烈之後!來人,將她綁起來!”
說罷,他即刻宣讀起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鎮北將軍夫人沈長歌乃忠烈之後,沈家護朕於微時,滿門七十九口含冤犧牲卻揹負奸佞之名十六載,朕感念沈家庇佑恩情,追封沈氏一族為忠武侯,厚葬立祠,欽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