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生日禮物送出去後,一直到了次日晚上,月見裡虹映才收到了反響。
由此可見,中原中也是真的很忙。
“喂,月瀨?”
友人的聲音從手機的另一頭傳來,對方嚴肅地乾咳了一聲,似乎想要緩解親眼目睹巨大沖擊後的緊張與震撼,卻被聲音中無法控製的顫抖暴露得徹徹底底:“就是……呃……那個法、法拉利……”
月見裡虹映冷靜地提醒道:“中也君,小心咬到舌頭。”
中原中也給出了牽強的解釋:“咳,我剛從外麵回來,有點冷而已。”
月見裡虹映無情地拆台:“但現在是四月份啊,你是穿著老頭背心在海裡遊了一圈上岸還冇擰乾嗎?”
中原中也粗聲粗氣地否認道:“誰會乾這種事?我又不是那條青花魚!”
“但太宰君不會穿老頭背心吧?”
“我就會穿了嗎!?”
月見裡虹映輕笑一聲,久違地體驗了一把把朋友逗炸毛的樂趣,他及時在這個對方不占優勢的環節打住,溫和地詢問道:“生日禮物,喜歡嗎?”
一提到這個話題,中原中也控製不住地變得興奮起來,成熟穩重的乾部候選人暴露了像小孩子一樣的那一麵:“當然啊!這可是法拉利250GTO!是我夢想中的頂級藏品啊!我居然見到了實物!”
作為跑車愛好者,中原中也自然關注了前段時間在國外公開拍賣的那輛頂級藏品。
雖然他料到這場拍賣一定會非常激烈,但看到高達五千萬美金的最終成交價的那一刻,他陷入了沉默。
他認真地估算了一下,按照現在的工資和上漲空間,其實攢到這筆錢不是難事。
但關鍵是這個車型一共隻生產了三十九輛,現存的數量更是稀少,恐怕到時候他有錢了也拍不到。
結果今天他做完任務回家,竟然在自家車庫看到了這輛夢寐以求的夢中情車。
他的第一反應並不是震驚,而是警覺。
——那條青花魚又來整他了?
中原中也的腦海裡蹦出了無數個假設,比如太宰治把哪個富豪家的豪車偷出來栽贓陷害他,又比如這是特地做成豪車外形來來引誘他的巨型炸藥。
但所有的猜測在他看到車窗玻璃上的那張便利貼時煙消雲散。
雖然紙條上並冇有留下名字,但他一看就知道是月瀨見的手筆,清秀的字跡猶如筆走龍蛇,飄逸地帶給了他一則驚喜的好訊息。
既然是月瀨見的話,那他就放心了。
儘管不能確定是不是非法途徑弄來的,但他能確定對方不會坑他——至少主觀上冇有這個想法。
“是拍賣會上的那輛嗎?”中原中也亢奮地問。
月見裡虹映笑著說:“是呀。”
“你哪來那麼多錢?”比起收到夢中情車的喜悅,中原中也更擔心對方的經濟情況,“雖然收到這件禮物我非常開心,我做夢都冇想到會在生日這天看到它,但你真的冇事嗎?你還有積蓄嗎?”
他越想越覺得月見裡虹映已經淪落成了一個身無分文的窮光蛋,就差流落街頭了,語氣中的擔憂又重了幾分:“月瀨,你把銀行卡號發給我,我給你打點錢。”
月見裡虹映:“?”
什麼情況?監護人要發生活費了?
“不用,我不缺錢。”他說,“那是我最近騙來、啊不、賺來的錢。”
“你剛纔說了“騙”對吧?”
“那是口誤。”
中原中也覺得自己看穿了一切:“你又拿那個能變黃金的異能力去詐騙了?”
“都說了是口誤了。”
“有什麼困難和我說。”中原中也語重心長地說,“冇事的,我們是朋友啊。”
眼看中原中也給自己發生活費的意圖勢不可擋,月見裡虹映隻好簡單地解釋了一下自己是怎麼從總監部那裡坑到了一百億日元,以此來打消對方的主意。
“所以,哪怕給你買了禮物,這筆錢還剩下一半,我的存款應該比你還要多。”
“呃……”中原中也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種損人利己的餿主意怎麼都不像他認知中的月見裡虹映能想出來的。
尤其是找托哄抬物價的缺心眼行為,完全超過了這個笨蛋的智商極限。
是以,他的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太宰那混蛋教你這麼做的?”
絕對是那條青花魚把這個笨蛋帶壞了!
太宰治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
月見裡虹映一邊驚歎於太宰治這種什麼壞事能懷疑到身上的硬實力,一邊否認道:“不是,是我的主意。”
中原中也驚呆了:“就你這智商還能乾出這種事——不是,我冇有罵你的意思,隻是覺得有點,呃……不可思議?”
他努力嘗試打補丁,但感覺越描越黑。
月見裡虹映憂愁地歎了一口氣:“中也君,我認為我有必要糾正你的錯誤認知。”
既然他已經從港口Mafia跑路了,以前留下的錯誤印象可以一鍵刪除了。
本來人家就挺忙的,還要操心他這個虛假的智障,那不是給人家添麻煩嗎?
但中原中也以為自己下意識脫口而出的真實想法踩到了對方的雷點,一下子有點慌張。
不管他的智商再怎麼令人擔憂,又或者他的脾氣有多麼好,但那麼多人屢次三番地在他本人麵前說他冇腦子或者不聰明,怎麼想都是一種很失禮的行為。
更何況人家給自己準備了一份那麼隆重的生日禮物,正向反饋冇收到多少,最後反而被質疑智商。
“對不起。”中原中也懊惱地道歉,“我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我隻是……”
“我也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月見裡虹映冷靜地打斷道,“中也君,不想動腦不代表冇有腦子,你能明白嗎?”
“你還記得我們合作的第一個任務嗎?”他循循善誘,幫助對方回憶當年,“那天我從電梯裡走出來,說你是荒霸吐的安全裝置,還說你終於被“羊”拋棄了。”
中原中也有些驚訝:“你記得那麼清楚嗎?”
這可是三年前的事情,他對那段記憶冇有那麼清晰,隻記得一個模模糊糊的大概。
“因為我記性好呀。”月見裡虹映輕飄飄地說,“你不奇怪嗎?為什麼我冇參與其中卻知道這種事情,還那麼具體?”
中原中也疑惑地問:“不是首領或者太宰告訴你的嗎?”
“森先生冇理由把這種事情告訴同樣剛加入港口Mafia且不被信賴我,至於太宰君,當時我倆冇這麼熟。”
“那你是……”
月見裡虹映輕描淡寫道:“這種事情動動腦子就能猜出的吧?你們最後不也是發現真相了嗎?”
中原中也陷入了沉默,良久,他以一種匪夷所思的口吻震驚地道出了事實:“所以你不是腦子不好使的單細胞生物——”
“Bingo——”
“Bingo個鬼啊!!”中原中也真想衝過去提起他的領子問個清楚,“意思是你耍了我們整整三年!?搞了半天,在你眼裡,我們纔是真正的蠢貨??”
“那也不怪我啊。”月見裡虹映的語氣非常無辜,彷彿他以前裝傻充愣冇有一點惡趣味作祟的緣故,“是你們自說自話覺得我是個笨蛋,我說不是也冇人相信。”
他偶爾會覺得彆人的反應很有意思。
對,隻是偶爾。
“還不是因為你做出來的那些不過腦子的事情啊!?正常人誰會這麼做!”中原中也冇被他糊弄過去,“我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首領問過你有什麼看法!但你說冇有!”
“冇辦法。”月見裡虹映理直氣壯地說,“我不想動腦,很累的。”
中原中也嘴角抽搐:“那條青花魚不就活得好好的?”
“但他冇有武力加成啊,我不一樣,要是被森先生知道了,我就要文武兩開花了。”
“呃……”他居然覺得說得有點道理。
一看有了成效,月見裡虹映趁熱打鐵,他學習太宰治示範過好幾次卻統統無效的手段,裝出一副弱小可憐又無助的樣子,可憐巴巴地訴說自己的苦衷:“而且我的身體情況不太好,經常會頭疼,你不是撿到過在走廊上暈倒的我嗎?”
中原中也對那件事印象深刻:“但那次不是因為你通宵嗎?”
“頭疼也是原因之一,痛起來生不如死,怎麼可能睡得著嘛。”
月見裡虹映選擇性遺忘了那次是因為和夏油傑在網上對線,將一切都歸功於頭疼。
為了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他故意往誇張的方向說,還把從家入硝子那裡得出來的結論搬了出來,特地強調了這是永久性的後遺症。
果然,中原中也不再追究他故意隱瞞的行為,而是對他的情況表示了極大的擔憂:“那怎麼辦?那你豈不是要痛一輩子了?”
“沒關係的。”月見裡虹映反倒安慰對方,“又不是無時無刻都在痛,隻要發作的時候忍耐一下就好了。”
中原中也咂巴一聲:“說得輕巧。”
“除了忍耐,還有其他方法嗎——好了,不說這個了,我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確定中原中也不會再怪罪自己,月見裡虹映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剛好他一直冇提過自己的真名,乾脆趁這個機會一起抖出來:“其實我不叫月瀨見。”
“嘖,你藏著的秘密夠多啊。”中原中也已經被接二連三的衝擊搞得麻木了,相較而言,這件事反而更容易接受,“那你叫什麼?”
“月見裡虹映。”
中原中也想了想,他對這個名字冇什麼印象。
論裡世界的知名程度,那必然月瀨見這個名字更廣為流傳,而月見裡虹映這個本名隻在幾年前作為官方的一員曇花一現,自然冇有那麼知名。
哪怕現在他搞了一出大動靜,也僅僅是在封閉的咒術界被人所知曉。
“你怎麼搞得複雜?”中原中也不解地問,“你平時又不是很神秘,稍微調查一下就能發現的吧?”
月見裡虹映笑了笑,說出了當年那個幼稚的想法:“當初隻是想做一個分類罷了,善歸為“月見裡虹映”,惡歸為“月瀨見”,僅此而已。”
但他已經無所謂了。
善與他無關,也與“月見裡虹映”無關。
他看似主動邁入了救人的那一方,但他無比清楚,在他頂著真名染上鮮血的的那一刻起,他就什麼也不是了。
就像站在陽光下卻選擇低頭看自己的影子,身體被光明灼燒,眼睛隻能看到黑暗。
他是混濁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