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萬年小心地將一粒鹽放入口中,細細品味。
鹽剛一入口,便即刻化開,既沒有苦澀,又無粗糙的質感,唯有純凈的鹹味在口中擴散。
“好鹽!真是好鹽啊!”
張萬年眼睛一亮,連連點頭,“比那官鹽純凈多了。官鹽總有股苦澀的雜味,這雪晶鹽卻是純得不能再純。我做鹽生意三十年,從未見過這等好鹽!你們說,這鹽是從哪裡來的?”
劉福整了整衣冠,清了清嗓子:“老爺,小的已經派人打聽清楚了。這雪晶鹽確實是楊柳村那個新上任的蕭裡正弄出來的。”
他翻開手中的賬本,指著上麵密密麻麻的記錄繼續道:
“這個蕭裡正,姓蕭名烈,半年前還隻是個無賴獵戶,據說好吃懶做,遊手好閒,村裡人都叫他'蕭瘋子'。”
張萬年揮手示意他繼續。
“後來不知怎的,這人突然變了個樣,先是屢次獵獲大型獵物,後來又給縣令夫人治好了一種奇怪的怪病——聽說連縣城最好的大夫賈神醫都束手無策的病,這蕭烈卻治好了。因此得了五十兩銀子賞賜。”
劉福翻過一頁,繼續彙報:“最近他又在山貨堂賣了一張上好的黑熊皮,進賬兩百多兩銀子。聽說他還懂得打造一種特別的連弩,一次能射出好幾支箭,比官兵用的還厲害。現在他已經做了村裡的裡正,帶著全村人過上了好日子。”
張萬年眯起眼睛,撚著長須,若有所思:
“這人確實有意思,看來不是普通獵戶那麼簡單。會打獵,會治病,還會做這等上等鹽。怪不得那老狐狸縣令對他青眼有加。”
張萬年探身向前,示意劉福靠近些:“你可知道這蕭裡正是從哪裡學來的這些本事?是什麼來歷?”
劉福搖搖頭:“這個還沒打聽清楚。不過聽說村裡有傳言,說這蕭烈像是變了個人似的,從前是個隻知道喝酒賭博的混賬,一夜之間就變得聰明能幹了。”
張萬年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有趣,非常有趣。看來此人有些秘密啊。”
劉福翻看著手裡的賬本,一臉憂愁:“老爺,自從這雪晶鹽在縣城出現後,咱們在鹽行那幾家鋪子的生意就大受影響。雖說那雪晶鹽貴得很,可那些富戶們還是趨之若鶩,排隊搶著買。”
他嘆了口氣,繼續道:“他們都說用這雪晶鹽做的飯菜比別家的鮮美十倍。”
劉福又翻過一頁賬本:“如今西北戰事頻繁,朝廷缺錢,官鹽的稅肯定要加。前兩天鹽政司的那位老大人已經暗示過了。若是能掌握這雪晶鹽的來源,讓那蕭裡正給咱們做工,那咱們的鹽行可就真要發大財了。”
“不僅是鹽行,”張萬年冷笑一聲,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我在城裡的酒樓、糧鋪,甚至綢緞莊,都能藉此獲利。這雪晶鹽若是隻有我能賣,那些富戶們還不得乖乖上門?”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貪婪:“這蕭裡正,我非見不可!”
劉福麵露難色,小心翼翼地說:“老爺,這事恐怕不容易辦。小的派去打探訊息的人回報,說上次青峰山的山狗子派人去楊柳村,想綁那蕭裡正一家,結果反倒中了埋伏,幾個嘍囉被活捉了。聽說蕭裡正親自進了縣衙,縣太爺當堂就把幕後主使王德財給辦了。”
一旁的賬房先生趙德添油加醋地說:“是啊老爺,聽說那蕭裡正不簡單,村裡人都說他武藝高強,箭法奇準,敢跟熊瞎子對拚。這次連紅葉都栽在他手裡了。”
“紅葉?就是山狗子手下那個女頭領?”張萬年挑眉問道。
“正是,”劉福接道,“昨晚那蕭烈在全村人麵前與紅葉比武,用了什麼法子製住了她,逼她當眾發誓不再找楊柳村的麻煩。”
張萬年冷笑一聲,不屑地說:“那群土匪,能成什麼事?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罷了。就連我們城裡的幾個衙役都能收拾他們,更何況對付一個小小的村子。”
他沉思片刻,突然問道:“那山狗子現在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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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福回答:“聽說最近他的得力幹將紅葉不見了蹤影,山寨有點亂。不過這山狗子膽子還是大著呢,行事更加肆無忌憚。前幾天從西邊來的車隊,就是他的人攔路劫掠的。聽說搶了不少銀子和貨物。”
張萬年眼睛突然一亮,一拍桌子坐直了身子:“有了!”
桌上的鹽粒被震得跳動幾下,劉福和幾個手下都被嚇了一跳。
“老爺有何妙計?”劉福小心地問道。
張萬年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來,開始在房間內來回踱步。燭光映照下,他的影子在牆上不斷晃動,顯得格外高大。
“你明天一早帶上一百兩銀子,親自去青峰山走一趟。”
張萬年下令道,“告訴山狗子,我要他幫我把楊柳村的蕭裡正'請'到我這裡來——記住,要活的!”
劉福嚇得一哆嗦:“老爺,這。這會不會太冒險了?萬一驚動了官府,您的那些生意。”
“怕什麼?”
張萬年不耐煩地揮手打斷,眼中閃爍著狠毒的光芒,“這種事還不簡單?你告訴山狗子,我不管他用什麼手段,搶也好,騙也罷,放火引他出來也行,總之必須把蕭裡正給我帶來。”
他露出一絲陰險的笑容:“我倒要看看,這個會做雪晶鹽的蕭裡正,到底有什麼過人之處!”
劉福仍有顧慮:“老爺,若是楊柳村的人反抗,傷了人命。”
張萬年冷笑一聲,“一群鄉下泥腿子,死幾個又能翻起什麼浪?隻要別在縣城裡鬧出大動靜就行。再說,山狗子他們幹這種事還不是輕車熟路?”
他走到窗邊,望著夜色,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至於那個秘方,不管他願不願意說,到了我手裡,總有辦法讓他開口。”
說著,他捏了捏拳頭,骨節發出咯咯的聲響:“我張萬年在這縣城經營了三十年,什麼樣的硬骨頭沒見過?不過是個鄉下獵戶罷了,還能抗得過幾天?”
張萬年轉過身,麵對著劉福和其他幾個手下,聲音變得陰冷:“都記住了,這事不許外傳。你們誰要是走漏了風聲,就別怪我翻臉無情!”
眾人連忙低頭應是:“小的不敢,老爺放心。”
劉福見主人已定了主意,不敢再勸,隻得低聲應道:“是,老爺。我明早就出發,一定把此事辦妥。”
張萬年滿意地點點頭,又走回桌前,捏起一粒雪晶鹽在燭光下細細觀察。
透明的鹽粒在燈火映照下泛著瑩瑩的白光,美麗而純凈。
“你們這些窮鄉僻壤的泥腿子,真以為有了點兒小本事就能翻天了?”
他冷冷地自語道,“殊不知,好東西,都是要歸到我張萬年手裡的!”
燭光搖曳,映照著他陰鷙的麵容。
窗外不知何時烏雲密佈,天空中雷聲隱隱,彷彿預示著一場風暴即將來臨。
劉福和其他僕人不由得打了個寒顫,悄悄地退出了房間,隻留下張萬年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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