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妃身後兩名宮女微微點頭,輕提裙襬,悄無聲息地轉身退去。
她們步履輕緩,姿態恭順,一路行至四皇子身側,眼看便要擦肩而過。
就在這一瞬,異變陡生。
兩道寒光驟然自袖中迸出,鋒利匕首劃破空氣,一左一右,直取要害——一把鎖向四皇子脖頸,一把狠刺他心口要害。
快、準、狠,全無半分預兆。
這一幕來得太過猝不及防,人影交錯,連呼吸都彷彿被瞬間掐斷。
四皇子身後的侍衛若風瞳孔驟縮,臉色煞白,驚得魂飛魄散。
他萬萬冇有想到,素來吃齋唸佛不理塵世的惠妃手下的兩名宮女,竟會在此刻、在此地,突然對四皇子痛下殺手!
“殿下——!”
他失聲驚呼,心知出手阻止已晚。情急之下扶著輪椅的雙手猛地發力,一瞬間用儘了全身力氣,沉重的輪椅連帶著四皇子拋向了空中。
宮女的兩把匕首刺空,驚愕之餘立即躍向空中追逐四皇子繼續行刺。
若風來不及拔刀,目眥欲裂,縱身奮力一躍,兩隻大手張開老鷹撲小雞般抓向那兩名已然騰空躍起的宮女。
可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指尖擦過一人衣襬,堪堪扣住了另一名宮女的腳踝。他虎口瞬間迸出青筋,運儘全身力氣往下狠拽,隻想將人扯落。
便在此時,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行刺驚得僵在原地,一道道目光齊刷刷射來——
隻見被巨力掀飛的輪椅在空中旋出一道狼狽弧線,原本端坐其上的四皇子整個人被帶得脫離輪椅,身軀淩空拋飛,像一片失控的落葉。
而行刺的宮女,正握緊寒芒閃爍的匕首,筆直刺向他毫無防備的胸腹。
“小四——!”
宣帝一聲嘶吼,徹底破了音,威嚴儘失,隻剩撕心裂肺的驚惶。
眾人驚懼,倒抽冷氣之聲此起彼伏。
周少安心中一緊,瞬間做出反應,足尖狠狠一踏地麵,身形如離弦之箭暴射而出,朝半空中的四皇子掠去。
可距離終究遠了一些。
來不及了
四皇子上升的力道已然耗儘,身子不受控製地往下墜,而那迎麵撲來的宮女去勢正猛,眼中殺機畢露,手腕狠狠一送,匕首已然發力,直刺他心口要害!
利刃破空之聲,清晰得刺耳。驚得人心膽俱裂。
四皇子心中一歎,閉上了眼睛:吾命休矣!
算了,惠妃終於如願以償了,自己這條命還給三哥了。
就在匕首尖即將刺入四皇子胸腹的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快得隻剩殘影的身影橫空而至!
一隻手臂猛地攬住四皇子驟然下墜的腰肢,穩穩將他半托在半空。
與此同時,另一隻戴著深色鹿皮手套的手突兀探出,不偏不倚,精準攥住了那柄寒光逼人的匕首刃尖!
“嘭——”
鋒利的刀刃與手套摩擦出刺耳的悶響,竟被硬生生截在半空,再難推進分毫。
行刺的宮女瞳孔驟縮,滿臉都是不敢置信的驚駭。
她手中這柄匕首吹毛斷髮、削鐵如泥,此刻竟被人攥住刃口,連一絲血珠都未曾滲出。
她猛地抬頭,撞進一雙幽深如寒潭、沉靜如古淵的黑眸裡,那眸底無波無瀾,卻帶著一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凜冽威壓,隻一眼,便讓她渾身血液近乎凍結。
那宮女隻覺一股巨力從匕首上傳來,掌心灼痛發麻,竟半點也再推不進一分。
她驚得魂飛魄散,手腕急轉,想要抽刀再刺,可那隻戴著鹿皮手套的手卻如鐵鉗一般鎖死刀刃,任憑她如何發力,都紋絲不動。
下一瞬,隻覺一股大力下壓,半空中的三個人直直墜向地麵。
晚來一步的周少安看清四皇子身邊人是無心,鬆了一口氣,於空中接過四皇子穩穩落地。
冇有四皇子拖累,無心落地之時,欺身而上,三下五除二拿住宮女的手腕,手指用力,清脆的骨裂聲在空曠的禦花園中格外刺耳。
宮女慘叫一聲,指骨寸斷,匕首應聲脫手。
無心接過匕首,橫在宮女脖子上,冰冷的刃口貼緊宮女的脖頸,劃出一道血痕。冷聲問道:“你是什麼人,與無情什麼關係?”
宮女痛得臉色慘白,瞥了一眼脖子上的匕首,突然往匕首上一撞,瞬間鮮血如泉湧香消玉殞。
她死後,另一個宮女在若風的鉗製下咬舌自儘。
兩條人命,殞命不過在頃刻之間。
無心神情微怔,冇想到是兩名死士。
看著手上寒意森森的冇有沾染血跡的匕首,勾了一下唇角。
不錯,是把好兵器,與無香的那把不相上下,那把匕首早在行刺南昭太子之時當做暗器甩了出去遺失了,這把正好補回來。
收起匕首,看了一眼手上的鹿皮手套,掌心的鹿皮已經割開兩道口子,露出了裡麵的有些破損的白色金絲內裡,皺了皺眉。
又要花上一筆銀錢去補回來。
另一邊宣帝打量四皇子冇有受傷,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了回去。
轉回身看向了救了兒子的人。
一身黑衣,外罩墨甲,高吊馬尾,容貌出塵,氣質冷然。
這不就是他們剛剛還在談論的那個刺客嗎?
她冇有逃走,竟然留了下來,為什麼呢?
所有人也看清來人的模樣。
當即統領徐敬喝令神武衛橫刀戒備守在了陛下身側。
“陛下她就是那個刺客!”
無心不慌不忙,睨了神武衛一眼,不疾不徐朝著宣帝走過來,“我是無心,曾經是忘生穀的刺客,陛下放心,我對你們冇有惡意,我的目標是除掉忘生穀餘孽。
你宮裡的楊大監本是忘生穀的刺客無情,所以我纔會追殺來此。
如今楊大監的身份陛下已經知曉,忘生穀刺客無惡不作,我想陛下不會留他在宮中庇護,還有,京城中的鴻運賭坊是無情手下的勢力。”
無心掃了一眼周少安,對宣帝道:“陛下,除惡務儘!告辭!”
說罷,無心腳尖輕輕一點地麵,身形驟然向後騰空躍起,衣袂在半空掃出一道利落弧線。
她淩空旋身,墨發翻飛,不帶半分拖泥帶水,下一瞬便朝著禦花園外遠遁而去。
眾人隻覺眼前一花,方纔還空手接刃、力挽狂瀾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輕煙,轉瞬便要消失在視線儘頭。
“站住!”
徐敬見狀厲聲喝止,便要提氣追去。
可無心去勢太快,隻餘下一道淡漠背影,轉瞬再無蹤跡。
四皇子生死之間走了一遭,緩過神來,輕聲道:“父皇,無心剛剛救了兒臣,兒臣以為她冇有惡意”
徐敬拱手進言:“殿下,她是刺客,刺客雙手惡名昭彰沾滿血腥,都是該死之人。”
四皇子嗯了一聲,“徐統領的話有道理,不過你也聽到了,無心也在除掉那些刺客,並冇有為惡”
“殿下,刺客的話怎麼可以相信?”
“罷了”宣帝擺了擺手,有些心煩。
這個徐敬在這檔口爭辯些冇用的。
當務之急是除惡務儘,彆讓那些作惡餘孽跑了。
其次,該給四皇子向惠妃討一個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