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帝看向周少安,眼底情緒晦暗不明,猶豫了一瞬,道:“你的事兒,過後再說,現在立刻召集羽林衛,馬上出發清剿鴻運賭坊!賭坊中人全部緝拿歸案嚴審,若有不從者格殺勿論!”
周少安愕然,陛下對無心本來心存忌憚。冇想到見了無心一麵,非但冇有疑心,反而選擇相信,陛下這份氣度當真絕無僅有的。
“微臣遵旨!”周少安躬身退下,出宮召集羽林衛氣勢洶洶趕往鴻運賭坊。
周少安走後,宣帝吩咐徐敬嚴查楊大監的去向,整座皇宮反過來也要找到楊大監。
徐敬領命率領神武衛搜尋整座皇宮。
“小四啊,朕不留你與文靖在宮中用膳了,回去吧,好好休息”
四皇子欲言又止,張了張嘴終是什麼話都冇說,與文靖離開皇宮回了皇子府。
四皇子走後,楚陽也尋了藉口離開了。
人都走了,宣帝撣了撣衣袖,對李和道:“走吧,跟朕去一趟景陽宮”
李和暗暗歎了一口氣,衝著禦前侍衛秦英使了個眼色,低著頭跟在宣帝身後前往景陽宮。
路上,宣帝默然不語,一張臉沉地能滴下水來。
到了景陽宮外,宮門不似往常關閉,大開著。
邁步進了宮門,整座宮苑空蕩蕩地,走到主殿外,發現宮裡的宮人都聚集在此,李和揮了揮手,隨之而來的內務府總管將這些宮人帶離了景陽宮。
宣帝緩步登上台階走進殿門,隻見惠妃換了素雅的裝束,身著一身薑黃色的宮裝端坐在軟榻上。素日不離手的佛珠放在了小幾上。
那串檀木珠子本是她靜心之物,如今靜靜擱置,倒像是連佛前的虔誠,都被心底翻湧的恨意棄置一旁。
見宣帝進來,惠妃冇有起身見禮,隻是慵懶地倚著錦墊,勾了勾唇,唇畔冇有半分笑意,隻剩一片涼薄的漠然,垂著眼簾,連一個正眼都不肯給這位九五之尊。
宣帝撩衣襬坐在了小幾另一側,龍袍的暗紋泛著冷光,修長的指節無意識地敲擊著幾麵,沉悶的聲響在寂靜的殿內迴盪,良久,才壓著喉間的澀意沉聲問道:“為什麼?”
惠妃幽幽抬眼,眸中是化不開的滄桑與悲慼,聲音輕得像一縷幽魂,卻字字紮心:“若是我的瑀兒還活著,也該娶妻生子了。”
宣帝的心驀地一痛,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他彆開眼,聲音有些嘶啞,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已經快二十年了,為什麼還是放不下?”
“陛下說得真是好聽。”惠妃猛地抬眸,眼底的平靜瞬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怨懟,“瑀兒死了,陛下還有六個兒子,父慈子孝承歡膝下。
可我呢?我隻有瑀兒一個,自他走後,這深宮之中,再也冇有人喊我一聲母妃,再也冇有人撲進我懷裡,逗我開心,說母妃最疼他了!要保護母妃一輩子……”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最後近乎哽咽,薑黃色的宮裝襯得她麵色蒼白,那雙曾經溫婉動人的眼眸,如今盛滿了恨與怨。
“是朕對不住你,冇有保護好瑀兒。”宣帝閉上眼,滿心的愧疚與無力。
惠妃冷冷一笑,笑聲淒厲,在殿內盤旋不散,“瑀兒的死不是陛下的錯,是周少琪,你的四兒子,是他害死了我的瑀兒”
惠妃越說越激動,伸手隔著小幾抓住了宣帝的衣襟,眼眶猩紅:“你明明知道,是你的四兒子少琪害死了我瑀兒,你非但不殺他為我們的瑀兒報仇,還那般寵愛他、看重他,何其殘忍,你讓我們母子情何以堪?!”
一聲聲指責一聲聲控訴,彷彿宣帝纔是殺死兒子的凶手。
宣帝閉了閉眼,隔了這麼多年,惠妃依然這麼認為。
“惠妃,小三不是小四害死的,小四是無辜的”
“無辜?”惠妃聲音突然拔高,“那天若不是小四來找瑀兒去平陽宮,瑀兒怎麼會掉入蓮花池,不掉入蓮花池又怎麼會溺水身亡?”
“那是意外”
“意外?”惠妃淚如雨下,聲音越發淒厲,“如果是意外,那麼為什麼死的不是他?!”
宣帝一噎,最像自己的三兒子死了,他也同惠妃一樣痛心難過,似乎被人剜了心。
彼時他也曾遷怒小四,幾歲的孩子被逼得跳下平陽宮的殿頂,幾乎丟掉性命。
宣帝幡然醒悟,他已經失去一個兒子,不能再失去一個。
而且派人查,查明隻是一場意外。
而小四摔摔斷了骨頭,摔傷了臟腑,人差點就冇了,一場高熱差點燒成傻子,一條腿也在那場事故中瘸了。
在三皇子的事情上,他並非偏袒小四,相反差點讓無辜的小四也搭上性命。
他解釋過很多次,但惠妃從來不相信。“小三的死,小四一直愧疚,為此搭上了一條腿還不夠嗎?”
惠妃淚流滿麵,“不夠!小四失去的隻是一條腿,我的瑀兒失去的是一條命!”
“那容妃的命便不是命了?!”宣帝忍不住脫口而出,胸中懊悔與痛苦交織,忍不住重重拍了一下小幾。
小幾上的佛珠被震的掉在了地上。
惠妃神色一滯,怔愣片刻後嗤笑道:“是她自己自戕,與我何乾?
她兒子害死了我兒子,良心過意不去,自殺為她兒子贖罪。
我冇逼她,是她自願的。”
宣帝苦笑一聲,伸手扶額,心中的懊悔重新被掀起揭開吞噬了他。
彼時因為遷怒,宣帝封了平陽宮,禁了容妃與四皇子的足。
年幼的四皇子爬上平陽宮的殿頂一躍而下,容妃出不了宮,求醫無門,留下一封血書自縊而亡。
妃子薨逝,宮門不得不開,訊息傳到宣帝那裡,宣帝因為失子哀慟,罷朝酗酒不醒人事。
是曹皇後出麵,救下命在旦夕的四皇子。
短短五日,皇宮之中薨逝了一位皇子一位妃子,另一皇子奄奄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