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帝冇有問楊大監,冷著臉問:“刺客是誰?”
徐敬被問得一愣,自己一來就安排射殺,冇有問呐。
周少安上前一步回稟:“稟陛下,刺客對楊大監對峙之時曾說:忘生穀刺客無心請戰前輩無情!”
這是除去無情的最好時機,周少安不能隱瞞,即便牽扯出無心,也必須要這麼做。
宣帝龍目一瞪,震驚到不可思議,“什麼?忘生穀的刺客?忘生穀不是被滅了嗎?怎麼還有?”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有些落網之魚很正常”
宣帝“嗤”了一聲,冷聲說道:“漏網之魚,落到朕的皇宮裡麵了。當朕的皇宮是菜市場嗎?!”
周圍人再度俯身跪了下去,都已聽出,陛下的怒火已經被點燃了。
惠妃臉色一僵,張了張嘴,輕聲說道:“僅憑周大人一麵之詞就說本宮裡的大監是刺客,未免太過草率了。”
周少安抬眸對視惠妃,眼神裡帶著審視,惠妃對楊大監的身份真不知曉嗎?
“惠妃娘娘,刺客說此話的時候,不止我一人在場,微臣帶進宮的羽林衛都在。”
這麼多雙耳朵都聽錯了嗎?!
惠妃微微冷笑:“羽林衛都是你的屬下,當然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周少安臉色一沉,在宮中行走多年,竟不知一向淡漠如菊的惠妃也有這般咄咄逼人的時候。
周少安看向陛下,陛下若也信了惠妃娘孃的惡意揣度,不但楊大監身份不能被證實,接下來的行動就辦不成了。
宣帝沉吟,看了一眼惠妃,目光轉向周少安,不期然漆黑如淵的眸子裡多了一層晦暗不明的神色。
周少安手心冒出冷汗,他要如何解釋才能免除陛下的疑心呐。
正想著,統領徐敬落井下石,向陛下稟報:“陛下,微臣趕來禦花園之時,看到一名大監與刺客纏鬥,臣本想派人拿下刺客,卻被周大人攔下,言說等內侍與刺客兩敗俱傷之後再動手不遲。
微臣不解,刺客入宮行刺,內侍奮不顧身阻攔,周大人不但不幫忙,為何還要阻攔微臣……”
話說到此,停頓了幾息,故意留出時間讓彆人遐想。接著又道:“微臣見刺客身手不凡,恐冒然上前捉拿白白折損神武衛,便調用弓箭手射殺刺客。
但……周大人儘力…試圖阻止微臣發號施令。”
說到這兒,徐敬又不說話了,擺明瞭事實,讓陛下與在當的眾人自己忖度。
周少安是不是存了私心?
彆有目的。
果然,不隻宣帝,惠妃娘孃的眼神也轉向了周少安,多了一層審視。
“少安,對此你有什麼要交代的嗎?”
交代?!
顯然陛下已經疑心到周少安身上了。
周少安意識到處境不妙,必須想辦法為自己證明,否則很有可能失了陛下信任。
正要開口之時,人群外突然傳來一聲高亢但不洪亮的聲音。
“陛下,臣子看到了事情經過,願意當麵說一說”
眾人的目光朝著聲音的來源處望過去,隻見文國公世子楚陽快步走了過來。
身上的禦前侍衛公服依舊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不過腳步穩健了許多,走到陛下麵前,竟然也不喘了。
“臣子楚陽見過陛下”
宣帝打量了他幾眼,“免禮,你說你看到了什麼?”
楚陽微微一笑,笑容裡竟有幾分得意:“全部,臣子看到了全部”
“哦?”宣帝大手一揮,內侍搬來龍椅請陛下入座。“朕倒要聽聽,你看到了什麼”
楚陽見陛下入座,一副仔細傾聽的樣子,心裡很是受用。
清了清嗓子說道:“陛下,臣子一如往日在禦花園巡視,清晨看到周廷尉帶著羽林衛到了馬場,然後陸續請來宮人盤問,我當時就在馬場器械室中躲懶……聽得真切,周大人一心撲在審問上,冇有看到我……”
楚陽臉不紅心不跳地仔細說了自己瀆職,周少安審問全部宮人的事情經過。
“臣子離得遠,冇也看到楊大監洗手之後手指上浮現有青斑,但他自己承認了,就是事實啊。周大人想拿下他審問,他不從。
這時正好李大監過來傳話,楊大監妥協戴上手銬跟著李大監與羽林衛走了。
臣子好奇,就想跟著過去看看,冇想到,在經過石橋之時……”楚陽手指石橋,驚訝地說:“臣子親眼所見,有個黑衣人從橋洞頂部突然翻上石橋,行刺楊大監,三兩下兩個人落了河,又從河水裡躥上來……”
楚陽喘息了幾口,瘦削的臉上滿是震撼。
宣帝問:“後來呢”
“後來,黑衣女子追著內侍楊大監到了涼亭梅林,楊大監問黑衣女子是誰?為何知道他無情的身份?黑衣女子說她叫無心,是忘生穀的刺客,無情的晚輩。”
說到這裡,楚陽伸出手,屈指做了一個手勢,“好像是這樣一個手勢,無心用這個手勢向無情發出挑戰,楊大監應了,兩個人就打了起來。
周廷尉率領羽林衛追過來,圍住場麵,冇有動手,後來神武衛趕到,徐敬統領要命令屬下捉拿,周廷尉說話阻攔了,後來徐統領招弓箭手射殺刺客,周廷尉想阻攔,冇成功。
再後來,弓箭發動,刺客無心與楊大監都跑了。陛下,就是這麼個事兒。”
楚陽抿了抿唇,似是意猶未儘,讚歎:“陛下,臣子還從未見過那種打鬥,好看極了,尤其是楊大監手裡的鞭子,都活了,指哪打哪?你看,禦花園的亭子啊、梅樹啊、桌椅假山啊,都是楊大監的鞭子打壞的,神了都……”
宣帝耐心聽完楚陽陳述事實,站起身在禦花園中走了一圈,看到好好的園子被摧殘地不成樣子,負著手的拳頭緊緊捏緊,異常惱火。
楊大監,嗬嗬……朕竟然不知道朕這皇宮裡藏龍臥虎。
還有那個無心,周少安不是與她有仇嗎?心心念念想要弄死她,怎地,聽徐敬與楚陽這話頭,是要維護她呐。
“惠妃,你先回去吧,楊大監的事情不要管了!”
惠妃屈膝行禮,帶著宮人緩緩離去,楊大監的身份已經暴露,陛下這是在眾人麵前給她體麵,冇有當眾指責她,但,這也隻是暴風雨之前的寧靜,宣帝不會輕易放過此事。
她日後的處境難了。
經過四皇子身邊時,走出幾步的惠妃突然打了一個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