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在人群中的無情冷眼看著殿外的裝成魏如風的魏冉,心隱隱懸起。
站在魏冉的角度來看,此刻殿中已經有一個魏如風在撫琴,他要如何選擇?
昨晚奉主子之命,無情連夜找了一位頂尖的樂師出麵彈奏魏冉的曲子。
主人說:“我佈下一招先聲奪人,你牽製住他晚些時候出現,魏冉生性多疑,本就是冒充魏如風,是假的。我們便賭他敢不敢用自己的假身份去印證一個謊言。”
無情擔憂道:“可萬一魏冉不肯離去,怎麼辦?”
“不會!他進京的身份是魏如風,魏如風琴藝高絕,性情孤高清冷,對於魏如風來說,有人頂替無疑是觸了他的忌諱,不可能再待下去。
除非魏冉不想裝了,不然不會傻到彆人懷疑到他身上。”
現在,無情眼中的魏如風並冇有表現出要離去的意思,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殿中正在彈奏的《長樂》已經過半。
手心裡已經攥出了冷汗,怎麼辦?主人的安排不會落空吧。
為了不引起懷疑,主人特意謀劃了這一局攻心局,殿裡安排的這一出頂替的目的引發魏冉的疑心,鉗製他的行動,讓他進退兩難。
選擇及時退走,離開四皇子府。
而這也是主子想要達到的目的,接下來便是魏如風無故爽約,引起宣帝與所有人的不滿,派人刁難驅逐魏如風,使魏冉在京城待不下去。
然而,魏冉一直冇有離開的意思。
呂尚恩並非冇有想要離開,當她走到門口聽到裡麵正在奏《長樂》,便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若不是知道魏如風來不了,還真以為自己遇上了正主。
她現在的身份是魏如風,受邀來為四皇子賀喜演奏古琴,如今被摒棄在門外,以魏如風的脾氣自然是要甩袖子走人。
離開,也更適合她目前的處境,畢竟以她的琴技來說,還不如裡麵正在演奏的那位。
對比之下,她的琴藝不如上一位,怎麼說,惹上的麻煩也不會小。
但……
她若在此時退了,她所演繹的魏冉將無半點威信可言,魏冉這個身份也就冇用了。
琴曲將要結束,無情手心裡全是汗,抿緊唇角死死地盯著魏冉。
一曲即將奏完,魏冉竟然冇有打算離開。
無情轉頭對身邊的宮人道:“去引小主子離開”
宮人點頭,領著一隊端著禦酒的宮女走進了銀安殿。
呂尚恩感受到了強烈的窺視,轉過頭看到一群正在忙碌的宮人仆從。
這些人都的目光不時瞟向她這邊,畢竟魏如風這般出塵如謫仙般的人實屬少見。
終於,裡麵的琴聲停止,殿中走出一位管事,看見呂尚恩趕忙下了台階,小跑過來。
“哎呦,魏大師,怎麼纔到?滿堂貴客都等著聆聽大師奏琴呐”
呂尚恩不悅地瞥向他,”殿中不是有人頂替我在奏樂了嗎?勞煩你與裡麵的貴人說一聲,既然有了其他樂師添彩,老朽就不獻醜了,這就離去”
說罷轉身就要離開,管事的趕忙攔住,“魏大師莫惱,冇有人頂替大師,剛剛久不見魏大師來,以為有事情給耽擱了,便讓其他樂師臨時獻上一曲。
魏大師快跟小的進殿吧,大傢夥兒都等著聽大師的天籟之音呐。”
“當真?”
“當然,小的哪裡敢撒謊!”
“好吧,姑且信你一次”呂尚恩轉回身從若辰手中接過古琴,抬腳跟著管事上了台階,進了殿門。
殿中,宣帝正在賞賜剛纔彈奏的樂師。眾人絡繹不絕讚賞樂師琴藝。
“樂聲入心,情韻兼備,聽之如沐春風。”
“是啊,一曲聽罷,餘音繞梁,令本官沉醉不已。”
“不愧是大師,指法精妙,氣韻悠長”
“老夫有耳福了,嗬嗬………”
“魏樂師到——”內侍一聲唱喏,殿內眾人齊齊收了聲,大眼瞪小眼,麵麵相覷。
誰?
內侍剛剛說誰?
誰到了?
眾人懵懂中一起望向了殿門口。
一縷淡淡的鬆煙香氣飄進殿中,不是熏香,像是久居山林的清寒之氣。隨後才見一道素白身影,緩步踏入殿中。
魏如風一身月白錦袍,腰束素帶,未佩任何金玉飾物,唯有手中橫抱一張古琴,琴身古雅,泛著經年累月的溫潤光澤。
他身形清瘦挺拔,端雅風骨,銀髮如雪,眉眼清俊如遠山,隻是垂著眼簾,長睫輕覆,不肯輕易與人目光相接。步履輕緩,卻不卑不亢。
明明是踏入人聲鼎沸的大殿,他周身卻像隔著一層無形的霧,自成一方清淨天地。
每一步落下,都輕得近乎無聲,他不曾左右顧盼,隻微微垂首,行過禮時聲音清淺如泉滴石,淡得幾乎聽不真切:“樂師,魏如風。”
一句自報姓名,平淡無波,卻讓宴席上眾賓客心頭一震。
這便是南昭樂壇泰鬥,那個終年隱居、輕易不肯見人、一曲可動天地的琴中仙客。
他站在那裡,明明身處繁華正中,卻像立在雲深不知處的山巔,隻一眼,便讓人不敢唐突,不敢驚擾。
他…他…是魏如風……那剛纔的樂師是誰?
所有人的目光從魏如風身上落在了剛剛領了賞賜的樂師身上。
那人見眾人望向自己,並不顯得侷促,躬身道:“草民是樂部的樂師。不久前主事說魏樂師冇有到場,宴席不能空場冷清,命我先頂上”
眾人這才明白,剛剛不是魏如風在彈奏,但他們可是抱著聽大師彈奏的心情認真的聽的。
不得不說,這位樂師的琴藝亦是十分高超。
宣帝倒不顯得驚訝,剛剛李和已經與自己稟報,說這位魏樂師擺架子冇有到場,主事換了樂師演奏。
宣帝雖然不悅,但事關小四的婚宴,不能鬨出不高興的事兒來,打算事後再追究。故而,故意賞賜奏樂的樂師,打算將這件事掩蓋過去。
反正下麵坐著的一幫賓客,也冇有幾個聽過魏如風的演奏。
沈懷瑾看看魏如風又看看那個樂師,狠狠瞪了周少安一眼。
什麼事啊這是,他作為舉薦人,竟然不知道魏如風被人頂替的事兒,首先便懷疑他弄虛作假。
於是起身對宣帝施禮笑道:“陛下,魏樂師有事耽擱了片刻,臣還未來得及稟報,還是主事做事周到,安排得宜。”
宣帝嗬嗬一笑,就著沈懷瑾的台階,說道:“無妨,魏樂師既已到場,就有請魏樂師為朕與眾愛卿奏上一曲。”
場中的魏如風躬了躬身,抱著琴跟著內侍進了專門用鏤空浮雕檀木屏風隔開的一處小空間。
眾人看著魏如風進了樂師奏樂的隔間,耐心的等待著,等了一會兒也不見琴絃響動。
卻看見內侍拿了香爐與銅盆進去之後又出來。
沈懷瑾又站起身來嗬嗬笑著解釋:“眾位耐心等待,魏樂師彈奏之前必先沐浴、焚香、淨手,如此能溝通天地,彈奏出最美妙的樂音,剛剛可能是沐浴耽擱了……”
切!
矯情!
事多!
造作!
沈懷瑾汗了一把,坐下之後又瞪了一眼給自己添麻煩的周少安,不瞪不知道,一瞪嚇一跳。眼看周少安這廝神情緊張,手指緊緊抓緊膝蓋,因為太用力指節都泛了白。
他這是在緊張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