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帝龍膽拍在桌案上,明堂殿恢複安靜。
“眾卿對重華殿禍亂一事可還有異議?”
冇人吭聲,一直不言不語的丞相雙手交握放在肚皮上,神情倦倦好像站得乏了。
宰相為百官之首,大臣有什麼拿不準的皆看向宰相。
本朝宰相姓高,正兒八經的寒門出身,年少趕考之時偶感風寒,花光了身上僅剩的趕路錢。
一路乞討到了京城。
也許是天意,窮酸舉子遇到了豁達皇子,皇子慧眼識珠三番五次幫了有骨氣有傲氣還有一身酸腐氣的高舉子。
一路磕磕絆絆,風雨同舟,經曆了許多感人淚下的瞬間。
當然這隻是宣帝與丞相年輕時候的故事了。
幾十年過去,高丞相經曆了權利的腐蝕,富貴榮華的洗禮,從一個為宣帝兩肋插刀的直臣蛻變成了一個為了私慾恨不得插宣帝兩刀的佞臣。
呃……這樣評價似乎有點過了。
總而言之高丞相對宣帝的不滿不是一天兩天了。
高丞相有三願
一,希望在任之年回一趟故鄉,在那些曾經看不起嘲笑過他的長輩鄉親麵前揚眉吐氣一番,好好地裝一次。
可宣帝就是不給他假期,一直拖著他,一拖就是三十年。
好嘛,那些長輩都快死光了,他也回不去顯擺顯擺。再過幾年,不做官了,回去給裝給誰看呐。
這成了他一大遺憾。
二,他想要辭官養老,算起來他的年紀並不大,比宣帝大了兩歲,還不到知天命的年紀。
宣帝對他是不遺餘力的壓榨,表麵說起來好聽,是器重他,實則是牛馬一樣的對待,勞碌掏空了他的身體。
宣帝活得瀟灑恣意,他呐,華髮早生,看起來老了宣帝十歲不止。
許久不見麵的幼女,見了他這個父親叫了他一聲“爺爺”
天哪,誰懂啊,丞相那一刻道心破碎了都!
委屈、不甘、抱怨到了極點。
宣帝,都是你害得。
三,是寶貝嫡女文婧的婚事,文靖從小喜歡四皇子,他這個做父親的本來不同意,四皇子雖說長得好看,有城府有學識,也能乾,但是個瘸子啊。
身有殘疾的人時間久了性格也會變得暴躁古怪,他捨不得女兒嫁過去受罪。
高丞相看中的是二皇子,二皇子根正苗紅,性格好,還繼承老周家的缺點——情種一個。
女兒嫁給他錯不了。
可惜兩個人冇有緣分,二皇子這丫的看上了北域皇女,顛兒顛兒跑去入贅做了東君。
哼!受氣回來了吧?!
該!!!
可女兒一直不同意二皇子,也不說親,高丞相隻好妥協拉著一張老臉與宣帝提四皇子的親事。
宣帝嘴上答應的好好的,一而再再而三的冇訊息。一拖就是拖了四年,把文靖生生拖成了年芳十九的老姑娘。
對此宣帝表示歉意
高丞相恨得牙癢癢,每次看到四皇子那個小瘸子,都恨不得過去呸了一口,諷刺他兩句有什麼了不起的呀!
可寶貝女兒就是喜歡四皇子,寧可常伴青燈也要等四皇子。
讓他這個丞相父親一點折都冇有。
都是宣帝害的呀。
所以說高丞相對宣帝十分不滿,這一次重華殿禍亂影響到前朝,群臣暗流湧動他是知道的。
以他的手腕是可以幫助宣帝壓製化解這些不老實的同僚,但是他選擇放任不管,靜待事情發酵。
高丞相要藉此打擊一下視自己為牛馬的宣帝,刷刷自己的存在感與重要性。
但此刻
重華殿的案子似乎已經破解了,曹氏一族的危機過去了。
從皇子到帝王,高丞相陪伴宣帝多年,瞭解宣帝。
宣帝重情重義、責任心強,骨子裡是倔強的。
宣帝與曹皇後少年夫妻恩愛不疑,到了情比金堅的地步。
若不是當年先帝逼迫,宣帝此生也隻曹氏一人。
文武百官看不透帝王心,但他這個損友卻是看得明白。
宣帝絕對不允許皇後出事!
所以,今天明堂殿上發生的一切是陛下默許指使的,故意讓文武百官看。
嗬嗬……這個時唱反調就是傻了。
高丞相不說話,有眼色的臣工都識趣閉上了嘴。
李和覷著宣帝舒緩的臉色,繃緊了多日的弦終於能放鬆一下了。
深吸一口氣,張嘴剛要喊出“散朝”
禦台之下有人出了盤問聲。
李和一口氣又悶了回去,向著發出聲音的方向看去。
是大理寺少卿。
“呂侍衛,你是如何得知惑心這種毒藥?又如何知道這藥的用法?呂侍衛該不會說是術士無香臨死之前告訴你的吧?”
少卿目光灼灼盯著呂尚恩,口氣帶著逼問的意味,“雖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但詭譎之人不會將自己的秘密說給外人聽的……”
呂尚恩微微眯眼,這位少卿明顯對自己不懷好意。
周少安邁步要過來,被沈懷瑾的眼神攔住。
此時此刻,這位大理寺少卿的盤問是整個案子最後的詰問,這一關過了,案子便徹底了了,反之剛剛定論的案子可能會被推翻,難以收場。
相信尚恩一定能應付過去。
見呂尚恩不答,少卿下了定論:“呂侍衛認識無香,是也不是?”
“認識”
“呂侍衛與無香什麼關係呢?“
呂尚恩看著少卿,淡淡反問道:“你希望我們是什麼關係?”
“本官在問你,呂侍衛要如實回答”
“你在審犯人?”
少卿見呂尚恩不願配合,轉身向宣帝施禮:“陛下,臣對此案尚有疑惑之處,望陛下恩準臣審問呂侍衛”
宣帝掃了一眼興致盎然的大臣們,手指撚了撚,沉聲道:“準!”
“謝陛下!”少卿轉回身對呂尚恩肅然道:“呂侍衛回答我剛纔的問題”
“不熟,見過兩麵”
“哦?呂侍衛剛纔所說,無香善用毒的術士,這樣的歪門邪道呂侍衛如何認得?”
“江湖”
少卿哦了一聲,“廟堂之高江湖之遠,呂侍衛闖蕩過江湖?”
“當然”
“呂侍衛的事蹟本官聽說過一二,言行舉止所做所行與普通女子不同。江湖上有一女子的門派,可知是哪個門派?”
”靈山派”
“呂侍衛可是出身靈山派?”
“不是“
“哦,不是靈山派,那呂侍衛出自個門派?”
“家學”
“呂侍衛闖蕩江湖,定是去過南昭”
“去過”
少卿點頭,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暗芒。
“呂侍衛去過南昭,闖蕩過江湖,應該聽說過江湖上轟動一時的攝心門被屠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