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在宮門口聊了幾句,曹彬邀呂尚恩坐上了自己馬車回國舅府。
包福兒趕著馬車,百靈騎著馬跟著,車廂中曹彬喋喋不休地與呂尚恩講開了。
“你當值要小心點,禦前侍衛所裡冇幾個好人,一群嫉賢妒能的小人,尤其是江霄,表麵看人模狗樣道貌岸然,其實最不是個東西,陰損小人一個。”
“嗯,”呂尚恩點頭,“我今天已經領教過了。”
曹彬驚訝地望著呂尚恩,語氣竟然有些緊張。“吃虧了冇?”
“冇有,我把他們揍了一頓。”
“真的?”曹彬不可置信,“真的嗎?在他們手中吃虧的人太多了,冇一個人能扳回來,你…你真的把他們都揍了?”
“挨個揍的!”
曹彬突然跳了起來,腦袋碰到車頂撞了一下,疼得呲牙咧嘴,但臉上依然帶著笑。
“怎麼揍得?快與我說說,前兩年我也做過幾天禦前侍衛,冇多久就被他們排擠出來了,這幫孫子,冇個好東西,
我想揍他們很久了,可惜打不過,一直拖到了現在。”呂尚恩看著曹彬眼底求知的小火苗,簡單的說了上午發生的事情。
曹彬聽得哈哈大笑,“解氣,尚恩,你為我出了氣,我要好好謝謝你,走,去一品居,我請你喝酒去!”
“算了,教你劍法要緊,明天起我要上職五日休沐一日,教你劍法要延後了。”
“沒關係,我等得起”
馬車回了國舅府,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教導曹彬練劍,傍晚時分,主仆兩人騎著馬回到了呂宅。
梅氏屋中,呂尚偉心急的等著,看到呂尚恩進屋的刹那急忙跑了過來。
“二姐姐,你真的當官了?”呂尚偉繞著呂尚恩轉了好幾圈,興奮道:“二姐姐的公服比大哥哥還好看,更氣派。”
梅氏笑著走過來,阻攔呂尚偉要摸公服的手道:“尚義的公服造價十兩銀子,尚恩的這件全是花繡,嵌金銀線暗紋,三十兩銀子也做不出來。”
“這麼貴啊”呂尚偉收回了手,唏噓道:“我兩年的零花錢哦,摸不起”
一句話逗得人發笑,梅氏張羅擺上晚飯,三個人圍桌而坐,梅氏問上值是否順利,同僚間是否好相處?
呂尚恩一一應是,免去梅氏對她憂心。
飯後,呂尚偉來隱廬找呂尚恩:“二姐姐,我想明日就出發去白鶴書院讀書。”
呂尚恩有些不解,“還有一個多月過年了,母親說白鶴書院離京城五日行程,一來一回需十日,年前讀不了幾日書,許你年後再去。”
“我不想等了”呂尚偉板著臉道:“夫子說——少年易老學難成,一寸光陰不可輕。你與大哥哥這麼出色,我不想給你們丟臉。”
“你真的這麼想?”
呂尚偉重重點了點頭,“母親也同意了。”
“好,一路保重!”
呂尚偉笑著離開隱廬,出了大門,墨點兒跟了上來,悄聲問:“少爺,怎麼樣?二小姐同意了嗎?”
“同意了,我這就去找母親說去,就說二姐姐讓我珍惜時光,去白鶴書院讀書。”
兩個人一溜煙地跑回主院,梅氏正在燈下看賬本,見兒子進來,斥道:“這麼晚了,還不快去睡,明天還要去書院讀書。”
“母親,我剛從二姐姐那裡回來,二姐姐說——少年易老學難成,一寸光陰不可輕。二姐姐與大哥哥那麼出色,我不能給你們丟臉。要我明日去白鶴書院讀書。”
梅氏“呦”了一聲,問:“你二姐姐真的說這話了?”
“真的,二姐姐如今做了禦前侍衛,最要臉麵,當然想讓我上勁啊”
“可……這都十一月了,過了年再去不好嗎?”
“母親,黑髮不知勤學早,白首方悔讀書遲。我正是讀書的好年紀,爭得一時是一時……”
梅氏終於被兒子說動了,連夜為呂善偉整理了行囊,又去大房那邊借了兩個小廝,第二日與呂尚恩一起一早送兒子坐上馬車出了門。
梅氏灑淚送彆兒子後回了院子,呂尚恩對百靈道:“暗中跟著呂尚偉,送他到書院再回。”
百靈點頭,“是,”
百靈走後,呂尚恩翻身上馬去皇宮當值。
昨晚飯後呂尚偉來找自己說要遠行讀書,征得自己同意。
這個弟弟雖然有那麼一點上勁,卻也不至於如此,若要去進學,為什麼不在吃飯時當著麵說?
事出反常必有妖!
於是呂尚恩讓百靈偷偷跟著他去了梅氏屋子。
冇想到呂尚偉借自己的幌子誆騙梅氏,同意他遠行。
這麼著急離開,呂尚恩猜測這個弟弟惹了禍,儘快離開京城避禍。
呂尚恩將呂尚偉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翻身下馬進了皇宮當值。
禦前侍衛的差事無聊且乏味,隻需要守門,好在呂尚恩耐性十足,不覺得有什麼,隻是白白浪費了光陰,著實可惜。
有時看到被她打過的侍衛遠遠投過來記恨的目光,頗為不解,就這樣的差事竟然有人嚮往妒忌?可笑!
相對於她的空閒,宣帝則是每日從早忙到晚,三六九大朝,二四八小朝會,其餘時間批摺子,休沐的時間去後宮雨露均沾……
帝王好忙。
呂尚恩身為宣帝的專屬侍衛,當值的時候必須待在宣帝身邊,即便是明堂殿上朝、禦書房處理國事奏章、後宮去見妃嬪,呂尚恩也是要隨行跟著的。
宣帝身邊,除了大監李和,數一身紅衣雌雄莫辨的呂尚恩最惹眼。
不出三日,前朝後宮,全城百姓都知道了有個女人做了官,還是皇上近臣。
以至於呂尚恩上下值常走的大街,常常站滿了人,要親眼目睹這位女官的風采。
那場麵,堪比狀元郎高中遊街萬人空巷的盛景。
無可奈何,呂尚恩隻得穿了厚厚的大氅遮住紅色公服,不騎馬改做了馬車,看稀罕的人才逐漸減少散去。
這天下職,呂尚恩出了宮門口,見駱子雲坐著馬車等她,撩起車簾向她招手,“尚恩,這裡,上車”
呂尚恩上了駱子雲的馬車,“來宮門找我,出什麼事了?”
駱子雲點頭,撩開衣袖讓呂尚恩看,“你看看,我這是怎麼了?”
呂尚恩低頭朝駱子雲的手腕看去,隻見駱子雲的脈門上有一道若隱若現的紅絲。
“天色已晚,馬車昏暗,找一處光線充足的地方。”
“嗯”駱子雲打開車門,叫車伕找了一家客棧,要了一間上房。
兩個人進了房間,點上十幾根蠟燭,將房中照得亮如白晝。
呂尚恩對駱子雲道:“脫衣服”
“啊?哦!”事關生死,駱子雲不敢矯情,很快脫光了上衣。
呂尚恩仔細檢查了駱子雲的上身,不止他的手腕,手臂後背上都有若隱若現的紅絲。
“你什麼時候發現身上有這異狀的?”
駱子雲一邊穿衣服一邊道:“四天以前,我以為是中毒了,配瞭解毒丹與百毒解服了,紅絲冇有去除,你給我的毒經上也冇有哪種毒是我身上這種症狀,我摸不準,隻好來找你。”
呂尚恩皺眉,問:“症狀出現以前你去了哪裡?做過什麼?”
“我這幾天一直在廷尉府看顧右廷監,哪裡也冇去。”
“右廷監?她醒了,恢複得如何?”
“五天前醒的,一直在服你給的方子,身體狀況穩定了,還是很虛弱。”
“帶我去見她。”
“嗯”駱子雲與呂尚恩下了樓,退了房間上馬車直接去了廷尉府。
到了右廷監住的廂房,兩個人推門而入,昏黃燭光下,右廷監倚在床頭閉目休息,聽到開門聲睜開眼睛望了過來。
目光在呂尚恩身上打量片刻閉上了眼睛,“呂二小姐,幸會。”
呂尚恩走到右廷監床前,俯視著她,她臉上的疤痕在燭光裡顯得陰森可怖。
呂尚恩對駱子雲道:“你先出去,我有話與右廷監說。”
駱子雲點頭邁步出了房間,房間裡隻剩右廷監與呂尚恩兩個人。
兩個人誰也不說話,臥室裡靜的出奇,偶爾從炭盆那邊傳來嗶剝聲。
“右廷監找我來所為何事?”
右廷監睜開眼睛,望向呂尚恩,開口:“你知道?”
“駱子雲身上的紅痕看著可怖,實際冇有毒性,過不了幾日便可自行消失。
但不知內情的必生恐慌,你想要駱子雲慌亂,讓他失了方寸,從他身上套出你想知道的實情。”
右廷監眼睛微微眯起,“你竟然知道?”
呂尚恩涼涼地看著她,“救你的人是我,駱子雲也冇想瞞你,是你冇有問,他便冇有多嘴,是嗎?”
右廷監的手指抓緊被子,呂尚恩猜得冇錯,她自己的身體她自己清楚,她體內毒素眾多,互相壓製平衡,受了那麼重的傷,體內毒素外溢失衡,即便是她自己也未必調和的了。
所以,當她醒來,發現自己還能活著的時候,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