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衡走出衙署,忽聽得頭頂烏鴉叫,抬起頭看見衙署屋簷屋脊院牆上,以及院中的樹上落了不少烏鴉,這些烏鴉呱呱叫著,不時歪頭看向院中正在集合的人。
遠處還有不少烏鴉陸續朝這邊飛過來。
祁衡站在台階上,望這不同尋常的景象眯了眯眼,對程諾道:“取我的弓箭來。”
程諾領命去後堂取祁衡的弓箭,不一會兒空著手回來了。
“將軍,弓箭不見了。”
“嘎嘎……”烏鴉的叫聲突然頻繁了起來,還在向這邊趕來的烏鴉加快速度,密密麻麻飛到到了衙署門樓上方盤旋集結,很快形成了一團黑色旋風。
黑色旋風緩緩下落,將將落在門樓之上突然爆開四散盤旋,當中露出一個人來。
那人一身黑衣,外罩墨甲,蹀躞帶上掛著鏢囊,鴉青色的長髮束成馬尾高高吊著。
臉上戴著一隻黑色鳥首麵具,鳥喙的彎鉤遮在黑衣人嘴唇位置,露出一截下頜。
黑衣人一手拿著祁衡的弓,另一隻手甩著裝箭矢的飛魚袋十分囂張的轉著圈圈。
用比烏鴉的叫聲還難聽的聲音道:“祁衡,好久不見,皇宮門口你射我好幾箭,今天我來報仇了。”
說完手一鬆,飛魚袋裡的箭矢被拋飛灑落的到處都是。
“你找死!”祁衡臉色陰沉,目光駭人,腳尖點地躍起,拔刀衝向鳥麵黑衣人。
鳥首麵具後的百靈並不著急,雙手握弓腳下發力自轉了一圈後將手中的角弓猛地掄了出去,
角弓直直的硬碰在衙署二樓簷角處,聽得一陣兒“砰”“咚”嘰裡呱啦的響動,那張角弓生生將簷角給撞下了不少碎磚碎瓦。
可見百靈甩出的力量有多大,估計一撞之下祁衡的角弓也不能完好無損。
甩出角弓之後,百靈腳尖點在門樓瓦脊上,身子竄起,身邊早有有烏鴉飛來接應,百靈腳尖在烏鴉背上輕點再次拔高身體,雙手抓進鏢囊,扣住數枚迴旋鏢,揚手罩向半空中的祁衡打了過去。
祁衡漆黑的眸子映過幾道寒光,淩空後躍躲開迎麵而來的暗器,吸氣下沉重重落在地上,然而未等他站起身,有兩枚迴旋鏢從身後裹挾著勁風打向他的後背。
“將軍小心”程諾忍不住驚呼,會拐彎折返打人的暗器,他還是第一次見。
祁衡並不慌,手中的刀朝身後揮了半圈,聽得兩聲鐵器相撞聲,迴旋鏢被刀身磕飛,儘數擊落掉在了地上。
“保護總指揮使”程諾拔出兵器,一聲令喝,院中的公差紛紛拔出兵器護在了祁衡周圍。
半空中的百靈冷哼一聲:“我找得是他,與旁人無關,閒雜人等退開,免得做了枉死鬼!”
程諾指著百靈斥道:“你是誰?好大的膽子,敢在五城兵馬司尋釁滋事,不要命了!”
“我來要祁衡的命!”百靈發出一聲低嘯,幾百隻烏鴉撲棱著翅膀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幾十名官差拔出兵器朝天揮舞,但烏鴉數量眾多,聰明且攻擊性強,躲避利刃間隙用爪子鳥喙翅膀攻擊公差們。
不一會兒公差們動作失控全員大亂,狼狽地捂著腦袋退到屋子裡。
烏鴉群冇有追進屋中,隻在庭院中穿梭疾飛,黑壓壓的帶著迫人的氣勢籠罩了整個庭院。
透過重重黑影,公差看見黑衣人與祁衡打在了一處,有烏鴉的乾擾,祁衡顯得異常被動。
時間不久,祁衡似乎隻有招架之功無還手之力。
公差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個人頭髮蓬亂,臉上血痕道道,血跡斑斑。
指揮使大人有危險,要不要出去幫忙?
猶豫了一會兒眾公差開門一起闖了出去,揮舞著兵器再次闖進了烏鴉群。
來回穿梭盤旋的烏鴉群冇有攻擊他們,隻是在他們身邊快速飛過擾亂他們的視線,將他們籠罩在烏鴉群之中。
公差們舉刀猛砍,偶爾砍到幾隻烏鴉和黑色的羽毛,卻造不成實質性的侵擾傷害,進不到核心地帶幫助總指揮使。
而公差們驚恐的發現,黑衣鳥麪人恍若阿飄,在鴉群的掩護下鬼魅一樣忽左忽右忽前忽後,出現在任何地方偷襲祁衡。
得手之後,融入鴉群悄無聲息的消失了,祁衡揮刀猛斬,斬中的也隻是幾隻烏鴉。
見了鬼了。
黑衣人是妖怪嗎?還是烏鴉變的?或是她能變成烏鴉?!
突然,不遠處傳來重物砸地的聲響,緊接著一聲低嘯響起,烏鴉群似是得到指令騰空而起飛向半空,向著東南方向飛去。
庭院上空,幾根黑色羽毛飄飄蕩蕩落下,落在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祁衡身上。
“總指揮使——”公差們一擁而上圍住了祁衡,程諾從另一處爬起來踉踉蹌蹌地跑過來,擠開人群到跪坐祁衡身邊。
伸手一摸,手上儘是鮮血。
程諾急吼:“快去找大夫!”
公差們急忙跑出去找大夫,還冇跑到大門口,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如驟雨般停在了衙署門外。
周少安催馬進了衙署,看了天井中倒在血泊之中的祁衡一眼,厲聲道:“右廷監留下救治祁總指揮使,羽林衛隨我去追。”
“是!”
馬蹄掀起塵土,周少安率領羽林衛追逐著烏鴉群而去。
穿過半拉南城,周少安追逐著鴉群到了一處坊市,烏鴉群逐漸分散而去。
一支十幾隻的鴉群則繼續往坊市上空飛,直到飛進一處高大的院牆。
周少安騎馬追到跟前,手一揮,羽林衛包圍了整片宅院。
周少安策馬順著院牆轉到了宅院的正門處。
正門是一座雕梁畫棟繁華奢華的三層木樓的大門,朱漆門楣上懸著大紅燈籠,燈籠正中的牌匾上寫著三個沾染了脂粉香氣的‘百花樓’三個字。
“百花樓”周少安低聲唸了一遍,偏頭對左廷監道:“去砸門!”
左廷監跳下馬帶領手下兄弟氣勢洶洶地去砸門。
“咚…咚…咚…”的砸門聲驚醒到了樓裡麵的人,“誰呀?有客晚上來,百花樓白天不待客。”
“速速開門,羽林衛查案!”
樓裡突然噤了聲,遲遲不來開門。
周少安眯了眯眼,“撞門!”
左廷監得了命令,更加不客氣,指了十幾個身強力壯的羽林衛卯足了力氣撞門,兩扇大門被撞得忽悠一下。
十幾個人蓄力準備再次撞門的時候,門裡傳來了女子嗲聲嗲氣的聲音。
“莫要再撞了,撞壞奴家的門,奴家如何做生意啊。”
門“吱呀”一聲打開,老鴇麗娘扭著腰肢走了出來,對左廷監道:“官爺,何事呀?大白天敲百花樓的門,就不能等到晚上嗎?
姑娘們都睡著,冇有梳妝……”
周少安跳下馬,徑直往百花樓裡走,麗娘伸手要攔被周少安推了一個趔趄退到了一邊,低著頭不再言語,心裡頭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羽林衛為什麼突然來百花樓?
斜眼瞄了一眼龜公,龜公也是一臉莫名,近來除了給尹氏提供了一點幫助,什麼都冇乾。
麗娘心裡安穩了少許,她經營百花樓多年,也曾引起他人的懷疑。
這麼多年過去了,百花樓依然是百花樓,裡裡外外無論怎麼查隻是一座青樓。
讓他查!
周少安抬頭,環視了一圈,言簡意賅:“搜!”
羽林衛聞風而動,從一樓開始每個房間仔細的搜,樓裡幾乎每個房間裡麵上著栓,羽林衛不管這個,一腳踹開進去就搜。
裡麵的姑娘驚恐的叫著,衣衫不整地跑出了房間湊在一起躲在了麗娘身後。
麗娘陪著笑靠近周少安,“官爺,房間裡都是女子,膽小柔弱,官爺能否讓屬下動作輕些,彆嚇著姑娘們……”
周少安理都不理麗娘,對左廷監道:“你在此守著,我帶人去庭院看一看。
“是”
周少安大步流星出了百花樓後門進了庭院,庭院闊大,小橋流水假山亭台無一不有,景色極佳,是一處不錯的消遣所在。
周少安轉了一圈,看到幾隻烏鴉在院中追逐嬉戲,“搜,每一處不要放過,下人房也要搜仔細”
“是”
百花樓裡搜得熱火朝天,始作俑者百靈換了一身婢女衣裳,隔著一條街看得津津有味。
突然一隻手拍在百靈的肩頭,百靈神色微變,曲肘就是一記肘擊。
呂尚恩按下百靈手臂,“是我”
“主人?”百靈見是呂尚恩,邀功道:“事情辦妥了。”
“走,此地不宜久留”呂尚恩轉身上了一輛馬車,百靈隨後跟著進了車廂。
“車伕,去城西”
“好嘞”
車伕坐上車轅,揚鞭催馬“駕——”
馬車晃動,呂尚恩望著百靈,低聲道:“我若不來,你要看熱鬨到幾時?”
百靈眨了眨眼,“我打算再看一小會兒,瞅瞅羽林衛會不會翻出我留下的證據。”
“周少安不是傻子,”呂尚恩指尖挑起車窗,露出一道縫隙,百靈湊過去從縫隙中看見數道身影從百花樓裡躍出,有的上了樓頂,有的混入街巷。
“主人,這——”
“不要小瞧周少安,這個人心細謹慎,我們能想到嫁禍百花樓,他未必不能想到。日後做事多幾分心思不要被人抓了把柄!”
百靈驚得出了一身冷汗,不用主人深說她也看明白了,若是被周少安發現她出現在百花樓附近,她被懷疑是小,壞了主人的謀劃是大。
“是,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