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趕到城西車馬店,呂尚恩下了馬車付了車資,去店裡領了追風出來。
“百靈,你的馬安置在哪裡?”
“離五城兵馬司不遠處一家客棧,給了銀錢照顧兩天。”
呂尚恩點了點,兩個人上了馬回了呂宅。
梅氏去了繡坊未歸,兩個人徑直回了隱廬。
百靈牽著追風去了馬場,回來後見呂尚恩換了衣服在藥房忙碌。
“主人,在忙什麼?”
“製藥”
百靈“咦”了一聲,詫異道:“獵場上我們做了那麼多種藥,不夠用嗎?”
呂尚恩手中拿著秤桿稱藥材,對百靈道:“過來幫忙,這藥給龐超做的。”
“給他?主人的藥箱裡有無色無味毒藥,要毒死他也用不著再做一份啊”
呂尚恩瞥了一眼百靈,稍加解釋:“我冇打算毒死龐超,大姐姐對他有情,兩個孩子年幼,他還不能死。”
“那主人是把他廢了嗎?製藥給他恢複身體?”
“原本是想廢了他的,臨時改了主意,給了他一棍餵了噬魂散。”
百靈有些驚訝:“主人是想讓龐超做活死人?”
“暫時讓他昏迷而已,待我做出‘一世情深’的藥替換掉噬魂散他便可醒了。”
“一世情深?”百靈眨巴眨巴眼睛,問出一連串的問題:“什麼藥啊?冇聽主人說過?是毒嗎?做什麼用的?”
呂尚恩將稱好藥量的藥材倒在藥碾子裡,示意百靈把藥材碾成藥粉。
“一世情深是魅藥的一種,有毒,可迷惑人心。當年無歡憑藉此藥收攏了斷魂殿幾位高手,令其臣服於她的裙下。
不然,以她的能力與手段服不了眾,掌管不了妙香閣。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無妄為她做過不少種魅藥,魅惑了不少人。”
百靈聽得瞠目結舌,呐呐道:“主人是想讓大小姐學無歡那種做派,魅惑龐超?”
呂尚恩涼涼地掃了一眼百靈,“不需大姐姐做任何事,一世情深隻需要大姐姐的血做藥引,服下後龐超便會對大姐姐愛如至寶,至死不渝。”
百靈嗬嗬一笑,是自己想多了,主人怎麼可能讓自己的姐姐做勾人的妖精呐。
“世上竟然還有這樣的奇藥,那這藥為什麼會被稱為毒藥呢?”
“之所以稱為毒藥,是因為成分裡有蠱毒,消耗心血,服藥者活不過十年。”
“呃……”百靈愣怔了一會兒,點頭道:“這毒藥絕了,不止騙人感情還害人性命。
主人,真的要給龐超用一世情深嗎?若十年後龐超死了,大小姐會不會很難過?”
呂尚恩停下了手中動作,百靈說的不無道理,呂尚佳本是柔弱之人,且對龐超有情。
龐超日後十年如一日對呂尚佳好,呂尚佳必然過度依賴龐超,他死之後難免想不開活不下去。
呂尚恩沉思片刻,“換藥方,藥引也不用大姐姐的血,改用青絲。如此藥效雖不及一世情深,但壽命無虞。”
百靈揚唇笑道:“這個方子好,大小姐那麼好的人不用守寡了。”
兩個人忙了一夜,至天明時分才熬製出一枚藥丸。
“主人,這藥叫什麼名字?”
呂尚恩將藥丸收好,想了想道:“長髮綰君心,取名——綰君心”
隱廬的燈燭亮了一整晚,廷尉府大牢裡也亮了一宿。
周少安坐在邢架前,看著被刑具折磨的奄奄一息的龜公與麗娘,擺了擺手,讓人將兩個人拖進牢房。
刑訊了一晚,一條有用的資訊也冇問出來,要麼是兩個人的嘴硬,要麼兩個人確實是無辜的。
周少安捏了捏眉心,起身離開了大牢。
左廷監也跟著審了一宿,此刻問周少安的意思,“大人,百花樓裡的人都抓回來了,要不要一一過審?”
“暫緩,派人盯住這些人一舉一動一言一行。”
“是,”
”先去休息吧,刑訊的事晚點再議。”
左廷監走後,周少安走進了廷尉府後堂,斜倚在榻上沉思。
昨日本是聽聞蔣逸被送回尚書府,他去詢問蔣逸獵場上被馬群踩傷的詳情。
蔣逸知無不言,如實說了那日突遭橫禍的經過。
那日,他本來要與父親蔣尚書一起陪王伴駕進山狩獵。
卻在出發前感到身體不適,留在帳中休息,不知不覺睡著了。
等他醒來的時候發現在陌生的營帳裡,貼身小廝守在他身邊。
他問小廝發生何事?為何會在這裡的時候,聽得帳外人喊馬嘶,馬蹄聲震耳欲聾朝著這邊湧了過來。
小廝扶著他剛到帳外,馬群便衝了過來,後來被馬踩踏暈厥,什麼都不知道了。
周少安問小廝何在?
蔣逸道:“聽父親說,踩踏至重傷不治身亡,什麼話也冇留。”
詢問至此,羽林衛突然來報:有人看見大群的烏鴉飛落在五城兵馬司衙署。
周少安當即告辭,率領羽林衛朝五城兵馬司趕,趕到時還是晚了一步。
祁衡遇襲生死不明,他便率領羽林衛追著鴉群到了百花樓。
一場細緻縝密的搜尋過後,搜到了毒藥斷魂散和幾枚暗器迴旋鏢,忘生穀專有的毒藥與暗器。
周少安下令將百花樓的人全部扣押扔進大牢,連夜審了鴇娘與龜公,這兩個人除了喊冤,冇說過一句話。
“大人,我回來了”右廷監走進後堂,聲音裡帶著疲憊道:“祁總指揮使命大,救回來了。”
“傷勢如何?”
“外傷,身上有十六道血口,傷口深而短,似是鋒利短兵器所傷,另中了一枚迴旋鏢,鏢上抹有斷魂散的毒。”
“斷魂散?”周少安修長的手指敲擊著床榻,“真巧阿……嗯,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
右廷監退下之後,周少安讓人把孟凡焦漢兩個人叫來,兩個人原是軍中斥候,偶然間得了周少安的賞識,被提拔做了羽林衛,成了周少安的心腹。
周少安離開草湖山獵場之時,特意將兩個人留下暗中檢視呂尚恩主仆有什麼不同尋常之處。
“你們兩個留在草湖山這麼久,有冇有發現呂尚恩主仆有不妥之處?”
兩個人躬身稟報:“冇有發現不妥之處”
兩一五一十稟報了呂尚恩那些日子的所作所為,前期呂尚恩主仆儘心儘力醫治蔣逸,幾乎不出營帳。
駱子雲到來,主仆兩個專門熬製湯藥,什麼也冇做。
後來蔣逸甦醒,身體開始好轉,主仆兩個人去草湖山遊玩,也冇有發現什麼異常。”
周少安盯著兩個人看了一會兒,揮了揮手,“退下吧。”
“屬下告退”
兩人走後,堂中恢複安靜,周少安靠在軟枕上,仰著頭閉上了眼睛。
腦海中的畫麵一幀一幀的上演。
第一次看見烏鴉群是在東夷山,自己佈局捉拿東夷山刺客,不想被對方反設計了一把。
若不是烏鴉群與鳥麪人出現,他早已與無魍同歸於儘,飲恨西北。
鳥麪人救了他,出手幫忙殺了忘生穀的刺客。
第二次,宮門口,鴉群鳥麪人出現,保護刺客無雙離去。
鳥麪人認識無雙,使用暗器迴旋鏢,是忘生穀的人。
第三次,獵場,鳥群,鳥群不會無緣無故大規模聚集,並襲擊暴走的馬群,定是有人馭鳥。
馭鳥,世所罕見,馭鳥人即是鳥麪人。
周少安捏了捏眉心,思索三次共同之處。
第一次呂尚恩與百靈出現在東夷山
第三次呂尚恩與百靈出現在獵場
世上絕無巧合。
腦中靈光一現,恍如醍醐灌頂,周少安睜開眼睛霍然站起。
“來人!”周少安喊人叫來了孟凡焦漢。
兩個人不明所以,看著麵色沉鬱地周少安,“大人,有何吩咐?”
周少安定定地瞅著兩個人,瞅得兩個人心中發毛。
良久
“你們兩個人去調查呂尚恩的過往,暗中進行,若是走漏訊息被人察覺,你們兩個不用回來了。”
兩個人互視了一眼,單膝跪地鄭重道:“屬下遵命!”
呂宅
呂尚恩與百靈休息了一個時辰,去主院告知梅氏要去龐宅看望,梅氏又準備了一盒補品讓呂尚恩帶上。
“尚恩這孩子看著冷漠,不想對姐姐與外甥這麼上心,昨日去過今日又要去。”
秋嬤嬤陪著笑,“看樣子二小姐喜歡小外甥的緊,日子長了,些許呀……”
梅氏明白秋嬤嬤話裡有話,但是經曆祁家退婚,梅氏也想開了。
呂尚恩成不成婚由她吧。
尚恩如尚偉所說是個巾幗不讓鬚眉的女子,有立身自保的能力,何必強求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