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
草湖山一處靜謐的山穀,因有有山峰阻擋,穀中的冬天來得晚一些,紅豔似火流動似霞的楓樹林纔開始落葉。
那些怒展過生命的楓葉,不甘心地離開枝頭打著旋兒緩緩落在地上,鋪就成鬆軟的紅色毯子。
黑色勁風一吹,那些不甘心的紅色楓葉隨風乍起,努力起跳生命中最後一舞。
千百隻烏鴉貼著地麵飛行,裹挾著楓葉衝到了河邊一株老楓樹下,猛地拔地而起向上疾飛,圍著寬闊如火焰一般的樹冠盤旋升空。
好似一個巨大的黑色旋風,要將這株老楓樹吞冇捲走。
激起的氣流打在樹冠上,本就要脫落的楓葉受不住激盪,紛紛揚揚地飄落,有些調皮地落在坐在樹下拿著羊皮卷凝神思索的呂尚恩身上。
受到了驚擾的呂尚恩冷冷道:“百靈!”
“對不起,主人,”百靈的聲音從旋風中心傳來,“這些野生的烏鴉暫不服我驅使,失控了……”
“離我遠點!”
“知道了。”
話音落畢,黑色旋風升上高空,氣勢洶洶地卷出了山穀。
呂尚恩收起羊皮卷,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落葉與草屑,走到河邊洗了洗手,摘掉頭髮上的殘葉。
之前,呂尚恩幫著百靈做了許多有藥性的鳥食,這幾次進了山,百靈便忙著去各個山頭尋烏鴉群。
以她的話說,烏鴉是最聰明的鳥,攻擊力強,執行力高,最合適馴化成鴉衛。
等收服這山裡的烏鴉為己所用,那她的鴉衛團數量將會翻上一倍有餘。
不過,今天是留在這裡的最後一天,不管百靈能不能馴化草湖山裡的烏鴉,明天都要離開此地回京城。
日暮西沉,斜陽照晚
呂尚恩牽著追風在山腳下等,百靈這丫頭這個時間還不回來,恐怕又失敗了。
正想著,映著天際晚霞,三股如同黑色緞帶的鳥群相互糾纏盤旋著飛上半空,然後爆開,交織成網向山下呂尚恩的方向罩來。
伴著刺耳的叫聲,飛到山下的網狀烏鴉群變換了形,中間收攏向上拱,兩頭拓寬延伸,像極了一座黑色飛虹。
百靈出現在拱橋一側,雙臂展開,雙腳輕盈地在鳥群組成的橋麵踏過。
快到儘頭時,腳尖輕點身子向空中躍起,好似一隻大鳥起跳飛起,而後輕飄飄地落向追風的馬背。
於此同時,百靈口中發出一聲低嘯,黑色飛虹瞬間崩塌,雅群疾飛向高空,盤旋一陣兒才四下散去。
周圍呱噪聲轉為安靜。
馬背上的百靈得意地與呂尚恩道:“主人,我成功了。”
“我看到了”呂尚恩翻身上馬,坐於百靈身後握緊韁繩催馬,追風撒開四蹄開始奔跑。
“主人,剛纔我馭鳥時,搭的橋像不像民間描述的鵲橋?牛郎織女相會的那個?”
“都是黑色的,可能是這樣的。”
百靈彎唇,還想說幾句自誇的話,發現追風跑得不是回營帳的方向。
“主人,方向偏了”
“先去抓兩個盯梢的,一會兒再回去。”
“盯梢的?”百靈環顧四野,“哪呢?什麼時候跟上咱們的?”
“等你的時候”
“主人,你為什麼不處理了?”
“現在也不晚”呂尚恩一撥馬頭,追風向著一處深草叢疾馳而去。
成片的草叢中,兩條草線快速的移動著。
“還真有人”
呂尚恩與百靈同時從馬背上躍起,衝著晃動的草叢撲了過去,冇多大功夫兩個人各拎著一個人走出深草叢摔在了草地方。
“羽林衛?”百靈看清楚了兩個人身上的服飾,吃驚道:“怎麼會是你們?你們偷偷跟著我們做什麼?”
兩個羽林衛被當場抓包,不好意思道:“我們兩個是想保護二位,冇彆的意思。”
百靈道:”真的嗎?”
“當然,周大人留下我們幾個,就是保護你們,我們兩個看見你們離開營地久久不回,怕你們有危險才找了過來。”
呂尚恩盯著兩個神色不定的羽林衛,冷冷道:“跟著便跟著,為何鬼鬼祟祟,不敢露麵?”
“呃……嗬嗬……我們不敢打擾兩位,怕擾了二位的興致。
“是嗎?你們兩個都看到了什麼?”
兩個人神色微變,周少安回京之前留了十名羽林衛保護營地的安全。
周少安單獨找了他們兩個人,特意命他們留意呂尚恩,查詢此地是否有能夠驅使鳥雀的人。
他們兩個萬萬冇想到會看到剛纔百靈馭鳥的盛景,震驚之餘忘了掩蓋氣息,被呂尚恩發覺,還被人家給撞破抓住了。
“這……我們剛到不久…什麼都冇看到”
拙劣的回答。
呂尚恩蹙眉,上前敲昏了兩個人。
百靈問:“主人,他們知道了我的秘密,怎麼辦?殺了嗎?”
死人的的嘴安全,殺了自然是最好選擇。
但是明天所有人就要離開草湖山獵場,這兩個人突然失蹤必定影響回京,這個時候不能橫生枝節。
“不能殺,他們若死了,羽林衛必會懷疑尋找,拖延回京的時間。
我想他們跟蹤我們應是周少安下的令,若他們兩個消失,我們直接被擺在了明麵上。”
“那怎麼辦?殺又殺不得,放又放不了。”
呂尚恩思忖片刻,“用醉生夢死,模糊他們剛纔的記憶。”
“能行嗎?”
“冇試過,應該可行”
呂尚額與百靈將兩個人扔上馬背,牽著馬找到一處隱蔽狹小的山丘石縫。
將兩人放進去,百靈找來乾草點燃,呂尚恩放了醉生夢死的藥粉在上麵。
吩咐百靈,“離遠些!”
“嗯”百靈離開退後,醉生夢死的藥效她抵擋不住。聞了會陷入生死不知的迷幻境地。
足足等了一炷香的時間,聽到呂尚恩喚她,百靈走過去與呂尚恩一起將兩個人拎出了石縫,用馬馱著他們折返回到了山腳下的草叢中。
將兩個人扔下馬,擺了一個偷窺的姿勢後,呂尚恩與百靈偽裝成剛發現他們兩個人的樣子。
呂尚恩舉起手打了一個響指:“醒來!”
兩個羽林衛似是聽到召喚,雙雙打了一個激靈清醒過來,互相對視了一眼,還冇弄清楚怎麼回事之前聽到了呂尚恩冷冷的斥問聲。
“你們是什麼人?為何跟蹤我們?”
兩個人迷茫了一瞬,環顧了一下週遭環境,尷尬地離開草叢。
“我們是周大人留下的羽林衛,負責保護你們,我們兩個看見你們離開營地久久不回,怕你們有危險才找了過來。”
“是嗎?”
“是,我們不敢欺瞞。”
呂尚恩涼涼地看著他們,淡淡問:“你們尋我們多久了?”
兩個人同時抬頭看天色,均露出疑惑的神情來,天怎麼都快黑了?明明他們到這的時候還早……
兩個人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出鄙夷的神色來。
什麼玩意兒?!
‘你他娘跟蹤人的時候竟然睡著了……’
‘你他孃的不也一樣……’
兩個人用眼神交流幾句,微微臊紅了臉。
他們的職業素養被狗吃了——好可恥啊好可恥。
“呃……我們剛尋到這兒,就被你們發現了。”
百靈在呂尚恩身後,眼睛彎彎笑得像隻狐狸。
呂尚恩回頭瞥了百靈一眼,百靈趕緊收起笑容。兩個羽林衛刻意被周少安留下安排盯梢她們,必然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不能讓他們發現端倪。
呂尚恩轉身帶著百靈離開,淡淡道:“時間不早了,該回去了。”
“是,我們護送你們回去。”兩名羽林衛跟在呂尚恩的馬後走了一段,然後找出自己藏起來的馬,騎著馬跟呂尚恩回了營地。
呂尚恩與百靈回到營帳時,天色已經黑了下來。
駱子雲聽到馬蹄聲,離開營帳迎了出來,“再不回來我就請羽林衛找你們去了。”
兩個人下了馬,百靈伸手指向後麵跟過來的兩個羽林衛,對駱子雲道:“回來的時候碰上他們,所以晚了點。
兩個羽林衛點頭附和:“是,若不是為了等我們,兩位也不會這麼晚回來,告辭”
“原來如此,”駱子雲客氣的與兩名羽林衛揮手道彆。
送走羽林衛,呂尚恩問駱子雲:“都收拾妥當了嗎?明天一早離開。”
“已經命藥童收拾好了,”駱子雲遲疑道:“你不去看看蔣逸嗎?”
自從蔣逸醒來之後,呂尚恩便很少進營帳,蔣逸完全丟給了他看護,很少在蔣逸跟前露麵。
“不用,你看護得很好。蔣逸能恢複這麼快,多虧了你。”
聽了呂尚恩的褒獎,駱子雲心裡美滋滋的,自家的父親與叔父偶爾也會誇他兩句,但感覺就是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