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尚恩看到駱子雲也有些意外。
“你為什來這兒?”
駱子雲摸了一下鼻子,解釋道:“我父親回家之後,說馬場驚馬踩傷人,你留在這裡醫治之後我就來了。”
百靈嘻嘻笑問:“你偷偷來的嗎?”
“當然不是,父親說尚恩醫術不落窠臼,我說想來找你討教討教,父親就允了,還讓我恭謹點”
“你來得正好,可擅長開刀處理外傷?”呂尚恩帶駱子雲進了藥童的帳篷,“冇有多餘的帳篷,你與藥童將就一下”
聽到有關醫術的話題,駱子雲立時來了精神,根本不在乎住哪。
“我會縫合,以前跟軍醫學的。”
“你盥洗一下,換件衣服來營帳。”
“好嘞”駱子雲從善如流,將自己收拾一下,乾乾淨淨地去了營帳。
百靈臉上帶著笑,表情好像得逞了的倉鼠。
呂尚恩帶駱子雲到了蔣逸的床前,掀開被子介紹蔣逸一開始到現在傷情。
以及自己如何治傷,用的方法以及湯藥的方子與藥膏的熬製方法。
事無钜細,掰開揉碎講給了駱子雲聽。
駱子雲聽得非常認真,親自給蔣逸號了脈,檢查了蔣逸的傷口,將所需要的湯藥和藥膏仔仔細細的看過。
末了,滿臉興奮地道,“尚恩,我父親回到家對你讚不絕口,蔣逸都是進了鬼門關的人,你都能搶回來。你這治傷的法子比軍醫不知強上多少倍?”
呂尚恩眼底掠過幾點碎光,“你想不想參與治療?學學這救人的法子?”
“當然”駱子雲想也不想開口,這是多麼難得的學習機會,錯過了就冇有了。
“好,你先回去收拾行李,好好休息養精蓄銳,明日參與治療蔣逸另外一條腿。”
“真的嗎?”駱子雲眸光湛湛,神情好似得到糖果的稚童,“我現在就回去休息”
“奇怪”百靈見駱子雲走遠,扯了扯嘴角,“主人,我怎麼覺得駱子雲跟以前有點不一樣,有點傻了呐”
“他隻是癡迷醫道。”呂尚恩不以為然,有些人就是這樣,某些領域擅長,其他地方會顯得笨拙。
百靈搖了搖頭,腦中靈光一閃,驚道:“我知道了,何瑞卿不要他了,受了情傷駱子雲纔會變傻的。”
呂尚恩詫異地看著百靈,“渾說什麼?”
“我說真的,”百靈掩著半拉嘴角,八卦的火苗漸漸燒起來,說道:“前幾天我看到江雪與何瑞卿一起來了獵場打獵,駱子雲冇有來哦”
“宣帝有旨,獵場不是什麼人都能進,三品官員及子女能隨行。駱子雲冇有官身品階,自然不能進來。”
百靈搖了搖頭,“主人不是勞江雪小姐帶進來的嗎?若是駱子雲想來,怎麼會來不了。我猜是何瑞卿喜歡上彆人不要駱子雲了。
主人還記得英國公府宴會時,何瑞卿追著江世子跑,駱子雲說的話了嗎?”
經她這麼一提醒,呂尚恩憶起了當日情景,當時駱子雲的表情落寞,說了幾句成全何瑞卿的話。
莫非他真的被情傷到了?!
“嘖嘖……”百靈搖頭惋惜:“畫本子上說了,被情所困的人是傻子,被情所傷的人是傻子中的傻子。”
呂尚恩莫名覺得百靈說得有道理,駱子雲看起來是有些不一樣了,似乎是有點變傻了。
要不要給他弄一副忘情藥吃了?
“百靈,去看我的箱底,冰鈴花還有多少?”
百靈眼睛一亮,“主人高明,我怎麼冇想到啊”
百靈興沖沖地去檢視冰鈴花的存量,看完後回來悻悻道:“冇剩多少了,若給他製藥,以後主人用什麼。”
呂尚恩想了想,“一分為二,我去配藥,有空給他熬了喝下。
傳我的衣缽,怎麼能被情所困?!
轉過天來,呂尚恩帶著駱子雲一起治療蔣逸的傷腿,薄刃劃開蔣逸腿部皮膚肌肉的時候,駱子雲的神情格外的平靜認真。
呂尚恩看了駱子雲一眼,眸光短暫停滯了一刹。
說來可笑,呂尚恩精通外科都是被逼的。冇有人問她願不願意,想不想。
記事起她就跟著無妄做打雜的小童,再大一點給無妄收尾做幫手。
開膛破肚、剜肉剔骨、什麼血腥殘忍的事都做過。
也虧得她在忘生穀長大,無心無情無感,不知道什麼是憐憫,更不懂什麼是感同身受。
她隻知道,她不解剖彆人,無妄就會把她扔上台子一點一點活剖了她。
無妄時常以折磨人為樂趣,偶爾會盯著她一直打量,問她一些奇怪的話。
“…你看見血會不會很興奮?想不想剮個人?”
“…瞧瞧…他那麼痛苦,要不給他個痛快?”
“…桀桀……你殺人了…無心…怕不怕……”
“……把他眼珠子摳出來……舌頭割掉……這樣死了,變成惡鬼找不到你報仇……”
“……哈哈……狠狠的折磨他們……死了…鬼魂也會怕你……”
無心無聲以對,默默做著無妄交代她做的事,對無妄的話充耳不聞,從不迴應。
無妄討厭無心的不配合,扔掉了手中的酒葫蘆,撿起一把薄刃向無心走過去。
喜歡裝聾作啞?那好,先割了你一雙耳朵,再割掉舌頭。
尚在垂髫之齡的無心,看看無妄指尖轉動的薄刃,再看看麵目猙獰的無妄,尚且稚嫩的童音淡淡道:“師傅,你的酒葫蘆裡我放了蛇毒,好幾種……”
大點的時候,無心涼涼道:“師傅又要割我耳朵?忘了告訴師傅,我給你洗衣服的時候,師傅的衣服浸泡了蝕骨的花汁,骨頭痛不痛?”
再大點的時候,無心亮出掌心裡扣著的迴旋鏢,冷冷道:“師傅,我配出來一種新毒藥,試試嗎?”
如此這般過了好幾年,無妄也冇能割掉無心的耳朵,偶爾像個人的時候會傳授無心一些臟腑經脈血管和穴位的醫道知識。
無心學得認真,久而久之竟然能與無妄平分秋色。
三個時辰後,駱子雲為蔣逸縫合了傷口,上藥包紮後,長長吐出了一口氣坐在了椅子上。
百靈貼心的送上茶水,“怎麼樣?累不累?”
駱子雲端過茶水一飲而儘,深有感觸,“我從不知還可以剖開病體治療傷處,學到了,再累也值得。”
“是阿”百靈附和,“跟主人一起治傷,能學到很多。”
駱子雲點頭,“確實如此,”
呂尚恩淨了手對駱子雲道:“去休息一下,之後你來看護蔣逸”
“好”駱子雲一口答應,呂尚恩讓他看護蔣逸,是看重他,他肯定能看護好蔣逸,來證明他自己。
駱子雲離開營帳後,百靈翻了個白眼,對呂尚恩道:“我就說吧,苦差事他都這麼開心,一定傷大發了。”
有了駱子雲的幫忙,主仆兩人輕鬆了不少,閒暇之餘煉製起了丹藥。
這一日,百靈端著一碗藥湯到駱子雲麵前。
駱子雲接過藥要餵給蔣逸,被百靈伸手攔下。
“蔣逸的藥還煎著,一會兒送過來。”
“那這碗藥是給誰的?”
“你的,主人見你辛苦,給你熬了一碗補身體的湯藥。”
“哦,謝謝尚恩了!駱子雲端著藥碗,聞了一下,”什麼藥?配方是什麼?”
“藥方主人掌握著,我也不知道。”
駱子雲喝了一口,不同於其他的湯藥苦難以下嚥,這藥有一絲絲說不上來的味道。
“這藥裡有什麼?味道不太一樣。”
“喝吧,主人還會害你不成?”
駱子雲仰頭喝了藥,把碗還給百靈,看見百靈眼睛亮晶晶的,似乎期待著什麼事?
“你……還有什麼事?”
“冇有了,喝了藥好好睡一覺,蔣逸我來守著。”
“嗯,是有些困了,我先去休息,有勞了”駱子雲回了自己的帳篷,睏意越發濃,沾了枕頭就睡了過去。
呂尚恩進了營帳,發現百靈哼著小曲兒給蔣逸喂藥,“什麼事這麼高興?”
“我給駱子雲熬了忘情的藥,他喝了。”
“他說什麼了嗎?”
“冇有,我說那是補藥,主人親自給他熬的,他很痛快的喝了。”
“……”呂尚恩有些無語,走到蔣逸床前號脈,檢查了身體。
“身體恢複的不錯,他快醒了,”
“真的嗎?”百靈笑道:“昏迷了半個月了,終於可以醒過來了。”
呂尚恩點了一下頭,“已經入冬,此地不能久留,待蔣逸的身體再好些,能承受顛簸,我們回京。”
“可是主人的藥還冇煉製完”
“那就再拖幾日,機會難得,不隻我用的丹丸,其他的藥也要做出來。”
百靈心領神會,主人說得其他是毒,呂尚恩箱底的醉生夢死和其他的毒已空了。
這次正好都補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