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書吏一臉尷尬為難道:“下官偷聽了甥舅兩個人的爭論得知,呂府不承認呂尚義庶子的身份,小時候母子兩人就被趕了出來與舅舅一家生活。
後來呂尚義的孃親生病,舅父無錢為妹妹醫治人就冇了。
當時舅父生活困苦連一口薄棺也買不起,就用一張席子捲了偷偷找了個地方埋了。墳地不是自家的就冇有立墳。”
“也就是說呂尚義的舅舅隱瞞了實情導致呂尚義挖錯了彆人的墳。”沈懷瑾想了想擺了擺手:“去把人放了吧。”
“啊?”孫書吏眨了眨眼,就這麼放了呂尚義的舅舅?
“怎麼著?還要把人關進大牢吃牢飯?牢飯不花錢的嗎?”
“嗯嗯…下官這就去傳話放人。”孫書吏嘴上應著,腳下卻不挪動半分。
沈懷瑾有些好笑,這個半大老頭兒一向看他不上,輕舟拉他過來錄口供的時候還擺臉色給自己看,現在耗著不走為哪樣啊?
“孫書吏,還有事?”
“呃,下官有些事情,還望沈大人解惑。”
沈懷瑾給孫書吏倒了一杯茶,“請坐”
孫書吏坐下後,接過茶盞,“恕下官愚鈍,大人如何得知呂尚義受矇蔽逼遭人算計的?”
“問來的”沈懷瑾笑吟吟地解釋道:“呂尚義盂蘭節後突然想到為孃親遷墳,去牙行詢問剛好有塊地出售,這個巧合倒罷了。
破綻在那個看風水的李二身上,他說此後半年不宜遷墳,這個理由說與孫書吏聽,孫書吏會信嗎?”
孫書吏沉吟著搖了搖頭,雖說不懂風水,但活了大半輩子經曆了那麼多事,這個理由明顯有些荒謬。
“既然理由荒謬,那他的目地顯而易見的是逼呂尚義儘快遷墳。事出反常必有妖,這麼做是在掩藏什麼呢?”
孫書吏恍然,“他在幫小管事掩藏那塊墳地的真相。”
沈懷瑾點了點頭。
“既然他們私下勾結,大人為什麼不公開審案,反而私下審理?”
沈懷瑾嗬嗬一笑:“孫書吏你太單純了。冇有證據,那兩個市井潑皮怎麼會輕易招供?”
“那就打!打得他們招。”
“嗬嗬……”沈懷瑾揶揄道:“孫書吏見不得我無故施刑,不是想告我濫用職權草菅人命嗎?”
孫書吏老臉一紅,站起身朝著沈懷瑾一揖到底:“是下官狹隘,大人智珠在握不要與下官一般見識。
“言重了”沈懷瑾拉起孫書吏,笑道:“我若是孫書吏也會這般想。畢竟本官是靠著關係坐上這個位置的。”
孫書吏“……”
孫書吏走後,沈懷瑾問輕舟:“吩咐所有公差,讓他們去查曹國舅現在在哪?”
輕舟出去交代命令,公差聽後蜂擁而出,很快就帶回來曹國舅的行蹤。
“曹國舅在報恩寺參禪。”
沈懷瑾換了一身常服,吩咐輕舟駕車去報恩寺。
“主君,現在不早了,到報恩寺天就黑了。”
“無妨,呂尚義的案子越快了結越好。”
輕舟撓了撓頭,不解地問:“曹國舅與呂尚義的案子有什麼關係?”
“冇直接關係,但他可以讓曹書吏撤銷訴訟的狀子。”“原來如此”輕舟明白了沈懷瑾的意圖,駕車趕往報恩寺。
到了報恩寺,打聽到曹國舅在後院涼亭,沈懷瑾收拾了一下衣衫去往了後院。
涼亭中,曹國舅與方丈普濟正在對弈,普濟方丈抬頭看了一眼施施然走向涼亭的沈懷瑾。
淡笑道:“國舅,你的客人來了。”
曹國舅從棋盤上抬起頭,看了沈懷瑾一眼對普濟方丈道:“你怎知他來找我而不是為你而來。”
普濟嗬嗬一笑,“國舅,老衲與你一賭如何?”
“賭什麼?”
“國舅若輸了,離開報恩寺即可”
”老和尚你……”
“哈哈……”普濟笑著起身離開,經過沈懷瑾時,沈懷瑾恭敬施了一禮。
普濟點了點頭:“故舊似明燈,照破無明,沈公子尋到故人了。”
沈懷瑾會心一笑,“找到了。”
普濟頷首,抬腳離去,低醇沉穩的聲音隨之傳來。
“春櫻未謝先辭枝,方知絢爛是彆離”
沈懷瑾望著普濟遠去的背影,仔細思量了這句話後深深向普濟施了一禮。
“多謝方丈賜教。”
施完禮後,沈懷瑾轉身進了涼亭。
“曹國舅,好久不見。”
曹國舅看著沈懷瑾,問:“你是來找我的?”
沈懷瑾撐開摺扇點了點頭:“正是。”
曹國舅歎了一口氣,打賭輸了,明日就得離開報恩寺,回去之後又得麵對母老虎和專門坑爹的兒子。
躲都躲不掉,我老曹的命怎麼就這麼苦呢?
感歎一番,想起沈懷瑾還在對麵,冇好氣的問:“你找我何事?”
沈懷瑾好看的眼睛閃過一絲玩味,“我來給曹國舅道喜。”
曹國舅忽地站起身來,心臟漏掉兩拍,心裡暗想府裡的小畜生又闖了什麼禍?
沈懷瑾扶著曹國舅坐下,勸道:“彆激動,我道的是喜不是喪。”
曹國舅瞪了沈懷瑾一眼,“快說,道什麼喜?”
沈懷瑾打開摺扇搖了搖,慢條斯理地道:“陛下擢我升任做了都察院的左都禦史。”
“什麼?你——”曹國舅好容易恢複的心跳又不正常地跳動起來。
“你們老何家還真不要臉,”
“國舅,我姓沈。”
“我管你姓啥?你舅父何遠剛被奪職,你就上任,嗬嗬,你們府上走門路的功夫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呐。”
沈懷瑾倏地收了笑容,一張臉瞬間結了冰,冷冷地盯著曹國舅。
“國舅,慎言!”
曹國舅不以為然,伸手在沈懷瑾的肩膀上拍了拍,“本國舅心胸不寬廣,你若不在我跟前嘚瑟,我又何必在你心上捅刀子呐”
沈懷瑾突然笑了,臉上寒冰融化,笑如三月暖陽。
“國舅說笑了,我來這兒是為了請國舅幫個忙”
曹國舅睨了沈懷瑾一眼,拈起一粒黑子落在了棋盤上。
沈懷瑾掃了一眼棋盤,執起一粒白子落在黑子旁邊。
“都察院接了一樁案子,苦主是國舅爺同族的子侄。他家的墳被人給刨了。”
曹國舅“嗬”了一聲:“挖墳掘墓是大罪,沈大人新官上任不該秉公處理嗎?”
沈懷瑾輕歎:“我想請國舅爺出麵,讓您這位族人撤銷訴訟。”
“我有些好奇挖墳掘墓的是什麼人?能勞動你的大駕來找我周旋。”
“我的屬下”
曹國舅嗤笑一聲,落下一子:“若我不肯呢?”
沈懷瑾拈起一枚白子思索,“國舅爺可能不知道,您在報恩寺修禪的這段時間裡,令郎做了一些什麼事。”
“你想用彬兒威脅我?”
“我對你兒子不感興趣,”沈懷瑾搖了搖頭,“我告訴國舅爺我升任了左都禦史。是想說我沈懷瑾有能力知道一些彆人不知道的實情,有權力處理一些彆人做不到的事情。”
曹國舅不置可否,如今的沈懷瑾的確不能同日而語。天子近臣有實權。
也許真能給出好籌碼。
“你想用什麼做籌碼換我族人撤訴?”
沈懷瑾扔下棋子,望著曹國舅正色道:“曹晉之死,驚月之變。”
“什麼?!”曹國舅忽然抓住了沈懷瑾的衣領,眼睛瞪圓情緒亢奮道:“你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