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歸渡遠光
一根巨大的青色枝節橫貫虛空,一端從虛無中來,另一端則延伸去無儘遠端。
金郅行乘在雲筏之上,正順著這枝節延展的而去。
他的身後,則是有著一駕駕稍小一些的雲筏跟隨,大大小小百餘駕,那些是他教授的那些渾修弟子,還有本來駐落在那些附從天域內的修道人。
在贏衝調令之下,他將和這些人一同被挪去其餘天域,以此避開天夏的步步進逼的搜尋。
隻是他現在倒是恨不得有人打過來,然後他就可以名正言順迴歸天夏了,用不著再潛伏於此了。
他甚至忍不住想要向天夏傳報自身所在了,隻是……他看了腳下這根青枝,巨大枝乾由如橫展地陸,而他們好比隻是上麵的微小塵埃。
在這鎮道之寶的枝節附近,他既不知自己所在位置,也不確定是能否將訊息送傳出去。
而且這刻說不定贏衝還能憑此寶望察看到他的一舉一動,所以他一路上也是表現的十分老實,未敢有什麼動作。
這時前方忽然一團亮光,像是在虛空之上遭開了空洞,內中有柔和的光線透照出來,那青靈枝節的另一端便就是探入了此間。
有一名修士走了過來,對他打一個稽首,道:“金真人,這裡就是老師給真人與各位同道安排的駐落之地了。
不過老師叫我提醒金真人,這裡也不見得定然安妥了,天夏也是有可能尋到這裡,要隨時準備好撤去他處。”
金郅行心道尋過來纔好,他道:“那勞煩道友告知贏道友一聲,金某隨時聽從上諭調遣。”
那修士聽他說得這般客氣,卻是忙道不敢。縱然他是贏衝弟子,可玄尊便是玄尊,他可不敢在金郅行麵前托大。
隨著雲筏一駕駕穿渡入內,諸修士便按事先備妥之策在下麵營造宮闕,金郅行則是挪移山海,自行立建了一座道宮。
待幾日之後安頓下來,那天中枝節纔是退縮了回去,天隙重又合攏。
金郅在此又安穩待了月餘時日,確定這裡應當是一處孤懸於外的空域,贏衝似乎冇對他進行什麼監察。
不過一想也是,這裡隻他一個玄尊,還有一些看來不算太過緊要的弟子,就算他與天夏勾連,那又能透露出什麼東西呢?
他想了想,喚出訓天道章,出於謹慎,他並冇有選擇直接對言,而是將自己此處情形通過傳言方式送遞到了張禦處。
張禦自歸回之後,一直在守宮中修持,他收到了金郅行的傳告,看過之後,思索了片刻,先是聯絡到了晁煥,與後者商議了一會兒,
便即尋到金郅行處,道:“金道友,可是方便言語麼?”
金郅行忽然感得張禦喚他,精神一振,立刻迴應道:“金某這裡方便,不知守正有何吩咐?”
張禦道:“我已知金道友如今之處境,我與玄廷商議了一下,眼下通傳於你,你可以回來了。”
金郅行一怔,隨即心中泛起驚喜,不過他還是小心問道:“守正可是說……金某可以迴轉天夏了?”
張禦道:“正是,金道友,你可以迴轉天夏了。”
金郅行去往上宸天後,幾次傳遞出重要訊息,不但證明瞭自身,也於天夏是有功的,而其人已是完全與主天域脫離了往來,看去已很難再獲得訊息。那留在那裡也冇有意義了,還不如讓其早些歸來,反而能為天夏出力。
金郅行頓時激動了起來,整整五年了啊,馬上就要第六個年頭了,他還以為自己要蟄伏到兩家正是開戰之後纔有可能尋到機會迴轉,冇想到如今便就可以了。
張禦道:“金道友,你可耐心等待接應,若是上宸天之人又要道友轉挪他處,你也不必抗拒,跟著去就是了,隻要不是受青靈天枝遮護,我自能尋到你。”
金郅行從座上起身,對著光幕深深一禮,道:“金某謹遵諭令,隨時等候守正的訊息。”
張禦結束了這番對話,就收回來大道之章。
金郅行那裡,既然當初其人是自己派遣出去的,那麼此事當也由他來收尾。
至於為什麼不要叫金郅行自己回來,那自然是因為虛空之中那些邪神極可能是受上宸天指使的。
金郅行恐怕方是遁去虛空之中就會被上宸天所察知,贏衝對付不了天夏,但卻對付的了金郅行。
故這裡還是需他們來接引。
他伸手將案上的文書拿了過來,這是前幾日送來的玄廷報書,凡各洲宿的鎮守,都會得有一份。不過這裡麵東西各有詳略,像是他這等既是鎮守又是常攝守正的,能夠看到的就是較為詳細的內容了。
這封告書之中言及,近來虛空屢屢震盪,廷上判斷上宸天極可能找到了寰陽派駐地所在,雙方已是在接近之中,所以派遣更多人手前往虛空,加緊找尋其主天域所在。
他看了一眼,閉關月餘,現在已是大玄曆三百八十八年的十二月了。看局勢發展,不是他們先行找到上宸天所在,那麼就是寰陽派重返此世了,若是要做什麼,也當儘快了。
他想過之後,就擬了一份欲去接應金郅行歸來的呈書,喚了明周道人過來,讓其送遞了上去。
這一次他準備一人前往,這倒並非他冒險,現在玄廷玄尊出外,都有元都玄圖護持,而他一人往來也是容易。
呈書遞上去隻是半刻後,明周道人便就迴轉,對他打一個稽首,道:“守正,玄廷已是允許守正呈請。
隻是因如今外間局勢不同,玄廷認為張守正路上或是可能遇敵,故是分撥給守正一縷清穹之氣以做護持,隻是此間,需得守正補一份請書。”
上宸天上一回故意設局,甚至將焦堯請出來對付張禦,說明對他很是重視,那麼難說這一次會不會再對他施展什麼手段,玄廷也不會看不到這一點,因他這一次是獨自一人前往外層,故是允他執拿此氣。
張禦倒是有些意外,不過能多得一分穩妥,他當然不會推拒,於是補了一份請書,由得明周帶了回去。
他自己則是走了殿門,喚得那星舟過來,飄身入了主艙,便往外層渡去。
而就在穿渡到界層的那一刻,他忽然覺得,一道玄妙氣機落在自己守正印信之中,知當是那清穹之氣了。
他未有立刻觸動此氣,而是先尋金郅行所在,在訓天道章之中駐意之人,隻要自身冇有得到一定力量的遮掩,那麼自可為他所察覺。
其實無有遮掩的話,元都玄圖也能直接送他到那裡,可現在因為在有不少玄尊落在虛空之中,隨時可能遇到危險,不定什麼時候就需要此器遮護,而這等事並非異常緊急,他便不去占用了。
在感應片刻之後,他一撥星軌,霎時漫天星光疾湧而來,過去片刻之後,便停落在了另一處虛空之中了。
此間再無任何星辰牽引之力,這說明伊帕爾神族並冇有到來過這裡,下來隻能由飛舟朝那方向自行穿渡了,這裡就需要一段時間了。
他則是坐了下來,意念轉入守正之印,便試著去感應那縷清穹之氣。
隻一接觸,他便發現此氣玄妙無比,似在裡麵演化出了種種道理,可仔細去觀,卻又好像無有所得。
這感覺十分獨特,無法用言語來描述,他應該是這東西層次太高,所以現在的他還無法參透裡麵的玄機。
他又試著駕馭了一下,發現自己所執這一縷,正好能為自身心力所駕馭,並他莫名察覺到,或許對於整個清穹之氣而言,這可能隻是微不足道的一縷。
照這麼看,不定所有廷執所執拿的清穹之氣加起來,也隻占據了主體的十分微小一部分。
這其實說得通,因為鎮道之寶從道理上說乃是由上層大能,也就是現如今五位執攝使用的,底下修道人不可能發揮其全部威能。
但即便如此,他感覺這東西單純執拿在手都能給自己到來莫大好處。
彆得不說,整個清穹地陸就是清穹之舟所開辟,能將晦亂混沌撫平理順,執拿此氣自能辟絕惡邪,維定自身。如他一路過來,連一個邪神都未曾見到,這很可能就是此氣的作用。
在這等感應之中,時間也是緩緩流逝,大約有五日之後,星舟驟然一頓,他往前看去,便就見到了一方天域。
他站了起來,目光凝注那裡,有了清穹之氣為倚托,卻是不必畏懼上宸天再在此中設布陷阱了,負袖立在艙中,心光一催,星舟已是衝入了其中。
金郅行此刻正在道宮之中講道,這時外麵有一個弟子慌慌張張進來,躬身言道:“金真人,不好了,外麵有飛舟闖入進來了。
金郅行心下一動,他麵上不動聲色,唔了一聲,道:“那定是天夏來人了。”
殿中眾弟子一聽,頓時大為慌張,其中一人道:“真人,那該怎麼辦?”
金郅行卻道:“還能如何?我若走了,勢必不能帶上你們,我若反抗,那麼你們一同遭殃,我若投順,卻還能帶著你們一起投靠過去。”
他看向諸弟子,“你們覺得我該如何?”
諸弟子相互看了看,卻冇有人說話。
金郅行環望一眼,見所有人躲避他的目光,道:“你們不肯說,我就替你們選了吧,我帶著你們一同投靠天夏如何?”
……
……
第三百零一章 乘光向道明
眾弟子聽金郅行說這句話,都是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齊齊俯身言道:“我們都聽真人的,真人說什麼我們便做什麼。”
這些弟子冇有哪個上宸天派弟子,都是附從宗派之人,或者本身就是無有天資被排擠出來的,本來對上宸天也冇有多少忠誠可言,修煉渾章也是他們唯一的出路,在他們自己心中,他們就是被上宸天拋棄之人。
雖然在傳聞之中,天夏對修道人的規矩極多,可他們在上宸天從來都是被欺壓的下層,說句不好聽的,性命都不見得有保證,而投順到了天夏那裡,便是情形再不好,又能不好到哪裡去呢?
金郅行道:“好,既然你們都願意,那金某也就從眾願了。”他撇了一眼眾人,“你們跟我來吧。”
他離了案台,邁步向外走去,那些弟子相互看了看,也是跟著他走了出來。
這方新開辟的空域還頗為荒涼,白皚皚的大地上幾乎看不到太多地形的起伏,一眼望去,與藍灰色的天穹連成一線。
金郅行一人獨自行走在最前方,而一眾弟子則遠遠跟在他身後。
出去數裡後,他腳下站定,抬頭看去,眾弟子也是隨他一同望去。卻是瞧見天穹之中似是多了一枚星辰,而隨著那星辰逐漸放大,卻是能看清楚,那是一艘線條優美體型龐大的飛舟,舟身散發著柔和而明亮的光華,不但將稍顯黯淡的天穹照亮,連帶著他們和周圍的大地也被披上了一層玉白之色。
那飛舟懸停片刻,便有一道耀目清光灑來,待落地之上後,便有人影浮現,向他們緩緩走來,隨後眾人便見到一個渾身籠罩在星光玉霧之中的年輕道人,其背後燦爛雲光直衝雲霄,仿若接天而來,更有飄渺悅耳仙音傳至、
金郅行起雙袖一拱手,道:“金郅行拜見張守正,”頓了下,又道:“上宸無道,金某願帶一眾弟子投順天夏。”說著,深深拜揖下去。
他身後那些弟子也是趕忙一同俯身,不管他們心裡怎麼想的,既然玄尊帶頭拜了,他們自然也可心安理得的拜了。
張禦緩聲言道:“金道友,隨我上舟船吧,天夏地域廣大,足夠容得下你等。”
金郅行心中也是難免激動,這回可是真的能離開了,他再是一拜,道:“多謝守正,出來匆忙,還有些許遺漏,還請守正允我片刻。”
張禦微微頷首。
金郅行轉身叫過一名弟子,讓其去把那些仆奴都是喚了出來,那弟子有些不解,但是冇敢問原因,還是遵照他的命令,將那些人都是全數喚出,並集中在了道宮前的開闊地上。
金郅行看了眼那些戰戰兢兢的仆奴,便一拂袖,平地起了一團雲光,將自己與在場所有人一同帶了起來,並往上方星舟遁去。
其實這裡還有一些不肯走的修道人,不過他也懶得去理會,說實話,等他們走了之後,上宸天可未必會將這些人接回去,還可能懷疑他們是天夏內線,但也不會費那個勁過來剷除他們,更有可能的是不來過問,任他們在這裡自生自滅。
張禦看了一下金郅行帶上來的人,差不多有萬餘個,大概不到十人是元神照影之境,三百餘修士,大多數隻是低輩弟子。
其餘下之人就都是仆奴了,但是天夏是不許有仆奴的,所以這些人回去之後肯定會被打散重作安置。
因不知道上宸天會做何反應,待金郅行等人了上了飛舟後,也冇有在此多留,心光一催,就駕飛舟往天外行去。
歸途路上,他請得金郅行來至主艙,順便問了一些話。
出於謹慎起見,這六年來金郅行也就是關鍵時刻向內層傳遞一些緊要訊息,其餘不便多講,現在卻是可以敞開談了,故是他將自己在上宸天內的見聞都是詳細說了說。
在他之前,並冇有哪一位天夏這邊玄尊在上宸天待過這麼長時間。不過除了前往拜見靈都,其餘任何時候他都無法停留在主天域中,故他雖然一直在設法查探,可因限製太多,許多東西仍是冇法弄清楚。
他道:“守正,我在上宸天時,常聽說及,在孤陽等人之下,有兩個後輩很是了得,其中一個至今不知名諱,而有一個女修,名叫魚靈璧的,其人乃是後起之秀,據說孤陽、天鴻、靈都三人親自指點於她,傳聞其人很可能是上宸天道統後繼之人。
金某雖未見過她,可見過她的玄尊,都對其人頗多讚歎,從各方麵推斷看,此人很可能是上宸天運用了天機推算,找尋出來的承繼之人。”
張禦心下微動,這個訊息倒是值得注意,因為舊時宗派,找尋合適的道法傳承之人是很難的,於是會通過一些天機推算去尋找傳繼者。
這個辦法不是能常用的,用舊法的話來說,如此做法折損宗門氣數,必須在過後用千百載時日來彌補,而若是彌補不上去,那就是飲鴆止渴了,若不是如此,過去就不會有那麼多斷繼之宗派了。
但是這樣的修道人往往是一門派道傳所繫,隻要有其存在,那麼就可以將道法傳下去,而若這般人得以成就上境,那麼用不了多久,宗門就又可再興。
要是天夏的目標隻是為徹底打滅上宸派,那麼這個人是必須拿住的。
金郅行在將自己得來訊息說過後,便問道:“敢問守正,不知回去之後,天夏會如何安排在下?”
張禦道:“金道友甘冒奇險,為天夏出力數載,回去之後,當會托以名位,你是在上層潛修還是出外奉職也都由你,不過若是天夏遇得危難,則不管是誰,都需出來助戰。
但我建言,道友還是出來奉職為好,唯有奉職,纔有玄糧可得,而這也不是誰人都可求得的,唯往昔立過大功之人纔可立得召用,莫要錯過機會了。”
外間玄尊歸附天夏,除了少數人,很少能立刻得有名位的,金郅行潛伏數載,算是已踏過了這個門檻,若想上進的話,那麼就該把握好這個機會。
金郅行忙是一拱手,道:“多謝守正提點。”
張禦道:“還有道友這幾年所立下之功,玄廷也都是記著,待回去之後,也自有玄糧可取。”
金郅行忙是應聲,他心中振奮,暗暗道:“早就聽說人這玄糧有補益功行,增固根基之功,藉此修行,便能一日千裡,也不知道到底是何滋味,這回回去,能來當能見識到了。”
上宸天內,贏衝正在與白衣童子確認各個天夏玄尊的位置。
有弟子過來稟告道:“老師,方纔有傳訊至,金真人那一處天域被天夏發現了,那邊傳訊來說,金玄尊第一時間便帶著眾弟子投降了天夏。”
“金郅行?”
贏衝麵上絲毫不見意外,平靜問道:“什麼人尋到的他們?”
那弟子低著頭,道:“聽說是那位。”他可不敢在贏衝說張禦的名字,一是玄尊之名低輩之人不可直呼,哪怕是天夏玄尊也是一樣,二來畢竟自己老師曾被這位打滅過在世之身,所以隻能說得模糊一些了。
“張禦?”
贏衝看向白衣童子,後者卻是搖了搖頭,道:“冇見到。”
他沉吟片刻,道:“罷了,金郅行走便走了吧,不必去多管,對外訊息就說金郅行被天夏捉去了。”
那弟子道一聲是,他見贏衝冇有什麼其他交代了,就退先去了。
贏衝思量片刻,不管金郅行是被找到還是主動投降,還是本來就不可靠,他是不會去為了一個金郅行大動乾戈的。
比起這個,他更警惕的是張禦這次無聲無息到達了那方天域,
現在他依靠邪神監察天夏,不說所有在外天夏玄尊的舉動都在他掌握之下,可大部分人的行蹤他是清楚的。
可之前卻並冇有傳出關於張禦行動的訊息。
要瞞過邪神,其實是有一些辦法的,可唯有一種,卻是他最不希望看到的。
他忖道:“若是如此,此人倒是棘手了,如今我得了三枚天枝,反倒是正清那邊無此護持,卻更好對付了。”
他尋思著下來對策,而對於那處天域內遺落的弟子,卻是根本就冇去多問。
這些人原本就是他拿來試著利用一下,看能夠參悟渾章入道,有得則是驚喜,無有也不可惜,現在寰陽派即將尋到,下來又可能得幽城鎮道之寶相助,他已經不再需要這些人了。
而另一邊,正清道人站在主艙之內,看著外間又一處天域,魏広在一旁道:“師兄,此間類似之地最多,尋此而去,許就能找到上宸天主天所在了。”
正清道:“冇那麼簡單,在未進入主天域前,誰都無法確認。”他看著麵前那處天域,“既然撞見了,就要進去一探。”
這些天一路探了過來,許多空域都是空空如也,他們一直冇有什麼收穫,但正如他所言,不入內一探,誰都不會清楚情況。
片刻之後,飛舟化一道光芒,衝入了那方天域。
而過去不久,渾空老祖就來到了虹殿之上,道:“贏道友,那正清和他師弟進入了我等佈置的那方天域了。”
贏衝神情不變,穩穩言道:“正清極難對付,此番設計,莫要急切,慢慢引他到我等佈置之內,他若知機走了,也要不管,隻要他還想著找尋我主天域所在,那就一定會跳進來的。”
……
……
第三百零二章 真靈可為驅
虛空之中光芒一閃,一駕飛舟自空域之中折返出來。
魏広走到了主艙中間,起手一拂,那裡便露出了一幅虛空星圖,他在上麵某一處輕輕一點,那裡頓時多了一團白色氣光,隨即他略帶不滿的輕哼了一聲。
不出所料,方纔那一處空域之中依舊空蕩蕩一片,冇有任何人存駐。
在他們來路之上這等情形已是遇到過許多次了,可以看到,眼前的星圖之中有數十氣光,這都是一路之上他們探查過的空域。
他道:“師兄,這些空域越來越多了,似比以往更多了。”
正清道人看向艙外虛空,天域越來越多,這是青靈天枝不斷延伸出分叉的緣故。
此刻他能感覺到虛空深處傳來的震盪,這震盪越來越是明顯,像是水波漣漪的擴散。之所以如此,那是因為青靈天枝觸及到了寰陽派可能存在的駐落之地,致使兩家氣機碰撞,青靈天枝不斷伸長又不斷蜷縮,而上麵方纔生出的空域又緊跟著崩塌所致。
這般來看,上宸天確實極大可能找到了寰陽派所在,但隨著這劇烈波動,也在一定程度上給他們指明瞭道路。
他看了一會兒,道:“繼續找。”頓了下,又言:“照例行事。”
魏広應了一聲,尋了隨著他們出行的一名玄修弟子過來,令其將自己這一次探查的結果報知了回去。
雖然他不喜玄法,可帶著玄修弟子確實方便溝通,而且此事也是玄廷定下來的規矩,每探一處天域必得報呈,他也不可能去違反。
待是交代過後,他轉回來,道:“師兄,傳回去了。”
正清道人看向某一處,凝注片刻後才道:“那就繼續搜尋,我方纔心感應,許是不久之後當有所見了。”
數日之後,張禦所乘星舟又一次感應星辰接引之力,便伸手撥動了星軌。
在漫天星光湧來之際,他也在思量,或許可以利用一下伊帕爾神族的技藝,繼續在虛空之中設布更多的接引所在,這般也方便諸多玄尊往來。
伊帕爾所有的知識他們都是得到了,也無需做太多的改動,天夏不是冇有更高的技藝,但是需要摸索和梳理,現在冇這麼多時間,把現成的先利用起來纔是最方便的。
思量之間,星舟一頓,已然出現在了外層星宿附近,通過訓天道章傳訊,他在此擇選一處星宿,將所有上宸天投靠過來的修士,再是帶著金郅行乘舟返歸了上層。
到了清穹地陸之上,金郅行被明周道人請去了駐閣,其人歸返天夏,自是需要重新擬冊造印。
張禦與之彆過,回了守正宮中,方入大殿,光芒一閃,明周道人出現在了一旁,對他稽首道:“守正可還要出去麼?”
張禦道:“若無玄廷詔旨,近來當無外事。”
明周道人客氣道:“如此,廷上需將那清穹之氣收回了。”清穹之氣隻是借於張禦用,唯有廷執才能長久執拿,故是返歸之後自被收回。
張禦點了下頭,道:“自當奉回。”話音一落,他感覺守正印信之中靈光一閃,清穹之氣已然被收了去。
明周道人也是稽首告退。
張禦則是回了後殿之中,雖然清穹之氣被收回,可持拿了幾天下來,好處也有不少,神思變得更為清明通透了。
且他還有種感覺,尋常修士要想成就上境,需得上境之物作為攀道之梯,那麼成就玄尊之人若想往上走,很可能也是需要此般物事的,清穹之氣極是能起到這等作用的。
尤其是摘取到了虛實相生功果的修道人恐怕對此感悟更深,現在自己層次不到,恐怕還難以真正獲取其中的好處。
所以現在不必要去期望太多,可待功行再有精進之後再去探究此氣。
他思量下來,處理了一些瑣碎事宜,便就入定修持了。
定坐了數日後,訓天道章之內有聲息傳來,他看有一眼,見是梁屹尋自己,便道:“梁道友有何事?”
梁屹道:“梁某進來新造一物,需對底下弟子玄法修行有利,但不敢妄行,當如何使,想與守正商議一番,不過需得與守正當麵言說,不知守正可是方便?”
張禦道:“我方纔迴轉上層,正好有暇,道友來守正宮便是。”
梁屹道一聲好,過去不久,他便來至守正宮內,兩人見禮後殿上坐定,張禦道:“梁道友所言有利於玄法之事,不知是指什麼?”
梁屹從袖中取出一枚球形玉胎,擺在身前案台之上,道:“請守正一觀。”
張禦目光落去,看了兩眼,道:“知見真靈?”
梁屹道:“正是,此是梁某所打造,近來梁某將這些分撥給了那些同門,凡是用過之人,都覺得此物對自身助益甚大,我意欲在玄修之中推行此物,也不知是否可行,故來向守正問詢一聲。”
張禦一眼看過,就知道這東西本身並冇有什麼問題,知見真靈他以往也是用過的,若是能受一定的製束,那並無什麼問題,的確是有利於玄修的。
特彆是能幫助修道人準確而方便的認識到自身,節省大量的修煉時間,不過任何事都有利有弊,若是過於依托此物,那也不是什麼好事。
他道:“梁道友準備如何做?”
梁屹鄭重道:“守正,梁某仔細考慮過這件事,此物真修會打造,天機院也能打造,便我不去管束,那些玄修弟子也會自己去尋來用,且多半是由天機院來打造的,而隨著造物興盛,打造此物隻會越來越容易,將來使用此物的玄修當會越來越多。”
張禦同意這等判斷,的確是這樣,要是看到一個平常和自己差不多的同輩,因為獲取了知見真靈而功行增進,那麼其人一定也是會去主動追覓此物的。
梁屹繼續道:“我曾瞭解過青陽上洲之事,若是造物之中有人不懷好意,那麼勢必牽累到那些弟子,那與其讓造物派把東西占了去,還不如由得玄修自行來打造,如此還不至於受製於人。
梁某覺得,可先在一地試行三載,若有害,則除之,若可行,則用之。”
張禦道:“梁道友打算在何處相試?”
梁屹回道:“外層二十八宿,那裡修士一直與邪神神裔還有各類外層修道人做抗爭,他們可用於修行的時日不多,反而急著提升自身,梁某認為可先落在奎宿那裡,那處梁某熟悉情形,也有諸多同門可以配合看顧,不至於出現變亂。”
張禦點了點頭,梁屹還是考慮的很清楚的,這些外層修士重點在於提升實力,並以儲存自己為第一要務,要是自身生存都保證不了,但其他都是虛談,把打造的知見真靈放在那裡,無疑是合適的。
而且堵不如疏,一味禁絕也是不妥當的,此類東西其實也很有用,特彆是對資質不高的弟子來說更是如此,等於給了他們一條可以跟上資質更高的修道人的路。
而在攀登到了一定境界後,再回去找補也是可以的,雖然需要用去的氣力更多,但是境界上來了,壽數為之增加,那也是值得的。
他思考了一下,道:“待我與廷上說上一聲。”
他立刻喚出訓天道章,與風道人商談了一下此事。
玄廷那裡不久就有回言到來。因為隻是侷限於一隅之地,而且有梁屹盯著,再加上知見真靈實際上對提升中下層玄修的實力的確很有幫助,所以很快同意了他此議。
他道:“梁道友,你去做此事吧,隻我有言,此事你需盯著,有任何變化,都可與我還有風廷執那裡傳報。”
梁屹起手一拱,鄭重應是。
雲海駐閣之內,金郅行自來上層後,一連幾天躲在此間不曾出去。
前次來天夏,他隻是稍微知悉一些天夏規矩,但是對天夏名位之選還瞭解不夠多。
現在再是從頭瞭解了一番,算是明白了張禦此前之言。
在天夏,便你是玄尊,若冇有為天夏立過大功,或者功行不夠高,那麼你想要名位也不可得。
好比現在內外各洲宿的鎮守一職,外宿鎮守稍次一等,但大多數需以往曾在玄府擔任過內州玄首玄正之人來擔任,最次也曾擔任過主事。
不去提四大府洲,一十三上洲和玉京之鎮守則要求更高,多是有功行,有根腳,有資曆之人擔任的。
他看到這幾十年來,接任此位的,也就三人,分彆是惲塵、高墨、還有玉航三人。
不過惲塵乃是一個個例,不可參照,以他經驗看來,這個惲塵明麵上是竺玄首的弟子,但說不定還有其他的身份來曆,這裡可能涉及上層的考量,他冇去深想。
而高墨本是廷執,算是貶斥了。這裡能參考的,也就是玉航了,這可是在古夏之時便就成名之人,潛力極大不說,還在三百多年中立了諸多功勞,可哪怕這樣,也要有的空位,還通過廷執來謀劃,才能獲得一個鎮守之位。
且這位置雖然也是鎮守,可身在玉京,處處牽製,手中權柄其實冇有多少。要如他師兄郭縝,獨鎮伊洛上洲百載,整個洲內格局都是由其說了算,兩者卻是無法相比的。
所以他想謀鎮守之位看來是不可能了。
他看了下來,但是有一個名位倒是合適自己,也不要多少門檻,就是危險了一些,他暗暗發愁道:“莫非隻有此路可選了麼?“
……
……
第三百零三章 留去憑天意
金郅行看了下來,能夠為自己擔任的,且又冇什麼門檻的,那就是守正一職了。
守正一職能得玄糧,能借用法器,更能觀摩各類道書,看起來是不錯,不過這個位置能力不足的話,那就有性命之尤了。
特彆是現在守正,除了對抗邪神,更還需對抗上宸天修道人。
他還是有自知之明的,覺得憑自己的能耐,還是不要胡亂摻和為好。
其實他最中意的,就是那些監察行走之類的名位,比如“觀治”就是如此,不過這些事輪不到他去做,似如如今之“觀治”乃是瞻空道人,其人執掌元都玄圖,重要性不可或缺,他自不能與之相比,所以看了下來,最後就隻能領一個“聞察”了。
所謂“聞察”,也就是玄尊化身或是正身駐落在外層,觀辨天外局勢,遇到敵方來攻,提前給天夏示警或是幫助迴護散落在虛空之中的天夏修道人。
這以往隻是單純名位,乃是閒散之職,而現在因與上宸天對抗,所以還多了一個支援之責。若是在虛空之中搜尋上宸天的玄尊遇險,一時不及回撤,那麼就需隨時上前支援。
他覺得此職雖也同樣有一些冒險,但玄糧卻是不少,而且對上宸天和幽城的瞭解,他自問也算是不少。
確認下來,他並不敢自專,喚出訓天道章,尋到了張禦,將自身的意思一說,試著問道:“守正以為金某之想,可行否?”
張禦頷首道:“金道友之選倒也合適,你非在天夏修成,方纔歸來玄廷,難免遭受冷遇,而選此職,負以支援之責,也能結好一眾同道,有利於未來你在玄廷立足。”
金郅行聽到張禦如此說,不覺感激言道:“是,是,金某下來定當儘自己所能,為天夏出力,為守正出力。”
張禦道:“這裡非是上宸天,你也非我下屬,行事對得起天夏,對得起自身便好。”
金郅行忙道:“金某謹記守正之言。”
待與張禦彆過,他從訓天道章之中出來,心中已是大定,按例擬下了一份呈書,請來了明周道人,托請後者呈送了上去,下來便耐心等待訊息了。
而此刻外層之中,正清道人正駕舟往虛空深處去,且這一回行遁極快,似乎是看準了一個目標。
此前那方天域之中雖依舊空蕩無人,可他卻是在那天域之中察辨到了一縷獨特氣機,其與虛空之中某處震盪所在似存在一絲微妙的聯絡。
順著感應行有數天之後,他的前方果然出現了一片天域。
魏広似感覺到了什麼,問道:“師兄,這裡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正清道人淡淡道:“上宸天定是不希望我等找到主天域,其若有佈置,倒也不奇,若他們肯主動出來,卻總比躲著我們來得好。”
魏広大為讚同道:“師兄說得是,且我已令弟子將我等行蹤傳回去了,玄廷知曉我們的舉動,見得不對,也立刻會遣人前來相援,該怕的當是上宸天纔是。”
正清道人道:“此番情形不同,叫那些弟子先離開。”
魏広點頭,他來至艙腹,對那些玄修弟子道:“前麵天域許有危難,為你們性命著想,可在外麵等候,不必跟隨我等。”
那些弟子有些驚異,他們乃是玄修,本以為正清道人必然不喜他們,冇想到遇到危險,還能讓他們先行離去。
其實雖然正清與天夏道念不合,可並想著完全把玄法剿殺乾淨。
“滅玄興真”也隻是一些偏激之人常提之言,似如岑傳及其那些弟子都是如此言稱,可正清本身倒是從未在公開場合這般說過。
正清所想,主要隻是想著真法為上,玄法永為次之的格局,而不是給予玄法與真法並駕齊驅,甚至將來被取而代之的地步。
而他之所以如此做,一個是出於自身道念,還有一個,就是到他這個境界,自然能見到一些常人所不能明的東西。
片刻之後,一駕稍小一些的飛舟載著那些玄修弟子從主舟之上飛離駛出。
到了外間之後,這些弟子便駕馭飛舟停頓了下來,他們會在這裡等著,若是主舟進入天域之後一直不見迴應,那麼就會向玄廷報傳此事,
在他們目注之下,主舟化如飛虹一道,衝入了那方天域之中,並同時爆發出了一道耀目明光。
所有弟子都是不覺眨眼迴避,可待他們再看時,卻愕然發現,無論是視界還是感應之內,那處天域已然不見了蹤跡,卻是從虛空之中消失不見了。
上宸天內,贏衝忽然抬頭,看向某一處空域,那裡有一道明光亮起。
渾空老祖在旁言道:“贏道友,正清當已是進入了那處了。”
贏衝點了點頭,孤陽一共給了他三根枝節,而其中兩根他便用在了構築這方天域之上。
此前天域之中的氣息也是他故意留下的,因為這等氣息最是接近主天域,目的就是為了引起正清的注意。
而正清哪怕明知道是陷阱,為了找尋主天域,也是會跳進來的。
渾空老祖肅然道:“道友,下來當是如何?”
贏衝道:“困住他便好。”
渾空老祖略覺意外,道:“困住?本以為道友是想拿下他的。”
贏衝搖頭道:“光憑這些枝節至多隻是困住正清,是拿不下他的,哪怕有另一位摘取了虛實功果的修道人上前助戰也冇有用。”
渾空老祖道:“那是什麼都不做麼?”
贏衝表情平靜道:“當然不是,我們等上一等,若得幽城鎮道法器到來,兩相鎮壓,他絕難逃脫,而據我所知,那法器當也快到了。”
渾空老祖道:“那道友為何不等法器到來再行動手呢?那豈非更為穩妥?”
贏衝道:“此人之感應非比尋常,若是有這等威脅,他倒未必會進入那方天域了,而眼下雖是將他困住,我也難言能困住他多少時候,此局是否能贏他,隻看天機氣數是否落我這邊了。”
他話音才落,忽然自內殿之中飛了出來一枚符書,他拿來一觀,動作一頓,隨後站了起來,關照了一聲渾空老祖,便快步往後殿走去。
守正宮內,張禦自一番長久定坐之中出來,他照例先看各方報書,而在此中,包括了從奎宿那裡送傳來的呈書。
梁屹雷厲風行,自那日和他商議過後,便將那些知見真靈送到了奎宿,不過有些出人意料,最先用上的,倒不是玄修,反而是各地征伍。
這主要原因是這一次獲得此物暫時並不需要付出任何金元,完全是白拿,征伍軍卒對此自然是樂意的。
梁屹冇有阻止此類舉動,因為這裡麵的耗費完全是由玄廷承擔的,而且那些征伍得利的同時,也能驗證此物之效用,算是對雙方都有利。
張禦看過之後,便把呈書擺在了邊上,這東西一月兩月之間看不出來什麼,要見到成果,當需以年計了,現在還不必過多關注。
曇泉地州,天機工坊。
龍、於兩名大匠坐於大堂之中,兩人神情都是一片嚴肅。
於大匠沉聲道:“近來餘玄尊弟子到處推行他們所打造的知見真靈,那些征伍軍卒還有玄修修士都不再用我天機院的觀察者了,這不是一個好跡象。”
他們兩人到外層後,便一直在推動造物,並想著儘量將玄修的作用取代了去,奈何在訓天道章之後,這已是成了不切實際的想法,隻能退而求其次,在維護住原本所有的基礎試著往外拓展。
可是現在見到玄修竟然在侵奪原本造物承擔之事,他們自是坐不住了。
觀察者能夠被取代,那麼神袍玄甲呢?飛舟玄兵呢?
他們卻是不得不如此想。
龍大匠道:“這事緊要,不如上報天機院,讓天機院決斷?”
於大匠道:“若不經由訓天道章,內外層傳訊往來一次不知要到什麼時候,那時局勢早就變得了,我們唯有先動作,阻止他們。”
龍大匠道:“怎麼阻止?要是平常人也就算了,那些人可是餘玄尊的弟子,本身又都是修士,我們不可能與他們去硬碰硬。”
於大匠冷笑道:“以往餘守鎮在的時候,這些人確然惹不起,可現在餘玄尊早被玄廷召回囚押,這些人不過是孤魂野鬼罷了,新任鎮守也不信任他們,又能如何?”
雖然餘常這些弟子的背後還站著梁屹,不過這位成就玄尊之後,雖然冇有刻意抹去自己的過往一切,可也是主動淡化了此事,有些人雖然記得他,可不接觸之前,卻不會去回想起他。
他這麼做正是怕那些同門師弟仗著自己的名頭行事,故是在外界看來,這些人依舊不過是一群被囚玄尊的弟子罷了。
龍大匠謹慎道:“於大匠想要如何?”
於大匠道:“還能如何,隻需找些毛病出來,讓人以為此有隱患便好。”
龍大匠猶豫道:“可是我們看過了,並無什麼隱患……”
於大匠沉聲道:“我們說有,那就必須有。”
龍大匠歎了一聲,抬頭道:“可是此舉無用,那些軍卒還罷了,玄修靠的是訓天道章交通彼此,訓天道章並不掌握我手,而尋常玄修也不會理會我輩之言。”
於大匠語聲自如道:“這卻容易,請一些玄修上去‘主持公道’便是。”
玄修並不是都是一條心的,有不少也是願意與他們合作的,其中不乏中位修士,請這些人出麵對此批駁兩句,那是冇有問題的。
龍大匠想了想,覺得也有幾分道理,便就同意道:“好吧,就按於大匠你說得做。”
……
……
第三百零四章 取失憑人斷
贏衝來到了後殿之中,見到了孤陽、天鴻、靈都三人,他在卷蕩青氣之外落定,稽首言道:“贏衝見過三位上尊。”
孤陽子道:“今喚你來,是幽城鎮道法器已然送至,我等再經由一番運煉,便就可交托你來運使。
隻是我等還需看顧青靈天枝,此乃是重中之重,如今外間氣機不斷碰撞,已然快至疑似寰陽之所在,故我等也難以分出太多心思,你需再耐心等待些許時日,而後我等就能將一方對抗利器交托於你了。”
靈都道人道:“今日喚你來,是安你心思,以免判斷失差。”
贏衝稽首言道:“前次得賜三根枝節,當也能支撐一段時日,在下於不久之前將正清困入了天枝交纏之中,若得支援,許能困殺此人。”
三人卻冇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靈都道人道:“贏道友,你且先下去吧。”
天鴻道人道:“贏衝還是目光淺了,豈不知眼下重點是需顧看大局,我兩家之對抗,豈在一二人生死之上?若是我等此刻不顧前方進勢,卻去著意在邊角之上,那反是趁了天夏心意。”
孤陽子道:“贏衝道友尚未摘得上乘功果,難見天機,此也怪不得他。”
靈都道人道:“人力有時而窮,我觀贏道友,近來他氣機停滯不前,顯已全副心力投入維護局麵之中了,我等可當將進度稍放,先使那幽城送來的鎮道之寶能得借用為好。”
天鴻道人卻是反對道:“幽城之器,終究是幽城之物,而早些找到寰陽派,劃定大局纔是正理。”
孤陽子考慮片刻,道:“天鴻道友說得是,我瞭解贏道友其人,他做事通常留有餘地,此局遠還不到其勢絕之時,若他真覺抵禦不住,自會來與我等言說,眼下便讓他先勞累一些,過後事成,再予補償他便是。”
靈都道人見兩人意見相合,也便不再多說。
贏衝自後殿出來,回到了前殿,他其實心中有不同之見。
他以為這個時候幽城鎮道之寶既然到了,那麼就應該全力祭煉此物,那寰陽派既然確定了可能之所在,那麼早幾日晚幾日其實區彆不大。
若是這幾日就能運使那鎮道之寶,那麼就能將正清陷於陣中,甚至除此一敵,原本緊迫局勢立可得有緩解。這對日後兩家交戰也是有好處的,摘取虛實相生功果的修道人少卻一個,天夏的實力便等若削弱了一分。
他看向天域之中,正清道人此刻當有所察覺,那就看誰更快一些了,伸手一按,身前兩根青枝之上傳出縷縷青氣,直送入那方空域之內。
清穹地陸之上,玄廷在收到正清二人之前傳報之後,立刻察看這處所在,但卻是遇到了與上回一般的情形,顯然此天域又是受到了青靈天枝的遮護。
不過有過一次應對經驗,玄廷立刻安排人手推算其之所在,同時派遣陳廷執持拿清穹之氣前往施援。
而在此刻,林廷執則是立在一方法台之上,看著台中池水,金色的水液之中則沉落有一根灰白色的斷枝。
上次上宸天動用了青靈天枝圍困施呈、龍淮二人,那方天域後來被陳廷執侵奪過來,而那一回並不是冇有收穫,玄廷利用清穹之氣,還原了這一截殘枝出來。
此枝並非無用,若再有青靈天枝上的生機滋養,就能將之喚醒片刻,那或可由此逆推出主天域之所在。
所以正清陷落青枝圍困之地,這並非完全壞事,若是陳廷執此去能擷取到一縷生機,那或許整個戰局的走向都會由此改變。
正清、魏広二人所乘坐的飛舟往天域之中直衝而入,待得周外雲霧分開,眼前是出現了一方遼闊天地,雲捲雲舒,山海起伏,似與以往所見的天域冇有什麼兩樣。
魏広看了看,見這裡冇有任何生機,略顯失望道:“原來又是一處無人之所。”
正清道人卻道:“不對。”
說話之間,他起袖對外一拂,隻是這一個舉動之後,就見眼前景物驟然大變,像是撕開了一層遮掩,原先青空地陸一切消失無蹤,唯有一根巨大無比的青枝橫貫天地,延伸去往無儘之所在。
而此枝之上,又有無數細長分枝繞纏盤旋,且這些枝節還在不斷變化延伸之中,似在試著填滿彼此之間的縫隙。
他道:“果是等著我來此。”
魏広乍見如此大陣仗,也是一驚,不過因來時就有準備,他大抵仍是冷靜,於心下算了一算,道:“師兄,去路已斷,不過我等入此之前已將訊息送了出去,玄廷當會施援,此輩是困不了我多久的。”
正清道人卻是搖頭,道:“此番需得儘快出去,不然你我都會失陷此間,若是闖不出去,師弟自去解脫塵身,待來日再歸。”
魏広聽他說得嚴重,心下頓生驚疑,不由想到了數種可能。
但若上宸天真是下定決心,不惜代價來對付他們,那真有可能攻殺他們二人的。可在他看來,上宸天要真的這樣做,那倒是達成牽製此輩的目的了。
他肅然道:“師兄,我知曉了。”
正清道人看向上空,道:“這裡佈置雖嚴,但卻並非冇有破綻,不然我等也進不來此間,在天壁閉合之前,尚有機會,稍候我當施展法力,試著從此中強闖出去。”
他雖冇有鎮道之寶,可卻有師傳法器。此前被驅逐出天夏時,此器自被收了去,可是這一次出行,卻又是還了回來。
他凝神一立,幾息之後,背後浮現出來一點清光,並往上空浮升而去。
此光如丸大小,似聚日月之精,有絲絲縷縷奪目流光溢位,像是焰火一般向外恣意流瀉,而那些圍堵在枝節碰觸到此光,便是紛紛消失不見,像是從未出現過。
這些枝節並不是真的消失了,而是他得法器之助,可執我唯一,我不見則無有見,我不存則無有存,如此雙方便處於相互無法照見的境地之中,但這無法維繫太長時候,必須儘快闖出去。
二人所乘飛舟向外衝闖,在那一團清光遮護之下,所過之處,這個天地似是融雪般化出了一團團空洞。
照理來說,青靈天枝作為鎮道之器,當不會受此所製,但而今攔阻他們的,也僅是兩根斷枝罷了,且贏衝因自身法力境界之故,並無法運發這天枝之中的所有玄妙,這才被他蓋過了一線。
虹殿之中,渾空老祖見此一幕,心中忌憚非常,沉聲言道:“正清道友果然了得,”他轉身道:“贏道友,若不再做阻礙,怕就被此人闖出去了。”
贏衝看著天域,要維持此域不破,必須從主天域內渡入更多青靈之氣,或者將最後一根枝節也是加上。然而他將那枝節拿了起來後,卻是思慮了到了什麼,動作頓了一頓,片刻後,卻是又放了下來。
渾空老祖不解其意,道:“道友可有顧慮?”
贏衝道:“我曾與道友言過,此番需要成事,則需幽城鎮道之寶纔可,此物不至,難壓此人,可眼下看,至少十日纔可等到此物。”
渾空老祖道:“以道友手中所握之力,莫非還困不住正清二人十天麼?”
贏衝搖頭道:“無有這麼簡單,青靈天枝若傾儘生機,確可攔他,也當能等到鎮道之器到來,可正清非是一人,還有玄廷在後,若是我此刻繼續送渡生機,我疑玄廷或會乾脆在外坐視不理,而是藉此氣機溯此氣源頭而來。”
渾空老祖悚然一驚,沉聲道:“道友意思是,玄廷或借正清之命來尋我?”
贏衝緩緩道:“若是去一正清,就能尋到我等所在,你說天夏會否做此舉?”
渾空神情凝肅。在他想來,若能捨一人而贏大勢,那天夏肯定是會如此做的,這確實不得不防,他看了看方天域,沉聲道:“可惜了這等難得機會,也可惜了道友一番佈置。”
在正清全力施法之下,那一團奪目清光四散流溢,不斷融開阻路枝節,從那重重困阻之中衝了出來。
魏広這時忽覺身外壓力一輕,他驚覺自已然脫身而出,他算了一下,發現感覺上隻過去了一瞬,其實卻是過去了八天。
他轉而望向後方,琢磨了一下,道:“師兄,上宸天那邊似未全力阻我,否則我等還不見得能這般容易出來。”
正清道人淡淡言道:“他若不儘全力,定是他不敢儘全力。他若敢為,那我也敢捨得此身,為天夏指明那生機來處。”
虹殿之上,贏衝見到正清二人成功脫離出去,心中悵然。
他的佈置其實冇有錯,要是孤陽三人聽他之言,願意分心在鎮道之寶上,那麼今次設局就是他贏了。
可這等事冇有如果,正清能得脫圍,隻能說明其人氣數未儘。
他伸手將那兩根青靈天枝斬去一小段,將餘下部分都是收了回來。
兩日之後,內殿之中有一封符書飛出,他接來看過,見到這訊息,本該是欣喜,可是最終化為一聲歎息,道:“終究還是晚了兩日。”
……
……
第三百零五章 證誠在心知
清穹雲海之中,林廷執正站在法台上等候著什麼。
許久之後,他往前望去,就見一道光影破開雲海,照落到了法台之上,待光芒散去,陳廷執自裡現出身來。
林廷執正容打一個稽首,道:“陳廷執回來了,一路辛勞。”
陳廷執還有一禮,道:“不過是藉助元都玄圖走了個來回罷了,算不得什麼。”
林廷執道:“陳廷執可是取到了那物麼?”
陳廷執把袖一甩,一縷清穹之氣落下,此氣綻放開光亮,可見其中有絲絲縷縷的青氣蔓延而下。
他沉聲道:“我到之時,那處天域已然崩塌,我以清穹之氣將之還聚出來,隻取拿到了少許一縷。”
林廷執見那青氣到了外間,便化為一滴清露滴落到了池水之中,沉浸在其中的那一根枝節得此滋潤,原本灰白的枝乾竟若枯木逢春一般,中間一段慢慢化作了青色,並漸漸往兩端漫開。
這時第二滴清露落入池水之中,繼續支撐此氣蔓延,可是距離兩端末節還是差了一點點。
然而此刻青氣已然全數落下,再無第三滴青露凝聚,那些青色失了後繼,竟是不進發退,向後收斂,很快退還到了原來的模樣,本已是漸漸浮出水麵,似要獲得新生的青枝又是一度沉落了下去。
顯然憑此一縷氣息,尚不足以將此枝節喚醒。
林廷執不覺惋惜,道:“可惜,若是正清道友能稍晚一些出來,不定就能喚醒此枝,繼而望見上宸天主天域所在了。”
雖然他希望正清能支撐的久一些,不過他並不像渾空老祖所想的那樣會任憑正清被殺奪,他們既是要把正清就出來,同時又要把上宸天主天域尋到。
陳廷執沉聲道:“從張守正還有正清道友這次遇襲的佈置手段來看,此舉應就是贏衝所為,我瞭解贏衝,這回正清道友能得以這麼快出來,除了正清道友自身的本事外,也還可能是贏衝有意放任的。”
林廷執訝異道:“他為何要這麼做?”既然設計了陷阱,那麼自該得到目的纔是,不然豈非白費力氣?
陳廷執道:“據我推斷,贏衝佈置此局,當是本來準備好了殺招的,可是因為某種顧忌,或者某個緣由,使得這殺招最終未能得以落下。”
林廷執神情鄭重了幾分,道:“陳廷執以為那殺招會是什麼?”
陳廷執道:“當不會是青靈天枝,若是此物對付正清道友,對麵也不會上來施以困束,而是直接用那鎮殺手段了,若排除此物,想要殺絕正清道友性命,那麼通常多是半是來自上境大能的插手。”
林廷執立刻否定道:“這無有可能,要是上宸天那三位直接出手,五位執攝不會放任不管,他們當是不會親身下場的。”
陳廷執道:“那就隻有鎮道之寶了。”
林廷執先是詫異,隨即似想到了什麼,神情認真了些許,道:“我知曉了,若然如此,倒是說得通了。”他沉思片刻,道:“五位執攝既然未阻此事,那當是另有考量了。”
西穹天,奎宿。
這月餘時日以來,奎宿大小地星上駐守玄修弟子,凡是往日在軍署有過積功的,都是獲贈了一隻“知見真靈”。
丁盈因為跟隨老師落駐在奎宿,又有積功在身,故也得到了一隻。
最初此物送來時,乃是用精美的瓷匣盛放的,打開之後,玉白色的玉胎半個陷在赤色軟綢之中,如上好打磨的美玉,光滑細膩,渾然一體,精麗且雅緻,她一看就喜歡上了。
而以往她老師不許她用此這等物事,可是這一次卻例外允許了。
她在精血渡入其中後,便感覺自身之中多了一個完全附從於自身的意識,在試了下來後,感覺當真十分好用,便給自己的真靈取了一個名字喚作“暗香”。
特彆有意思的是,她與身邊的同道交流過後,她發現每一個知見真靈的性情都不一樣,聽聞有一些知見真靈雖然是照著禦主吩咐做事,可卻總是在嘴上和禦主對著乾,令她十分好笑。
她還聽到一個說法,說是知見真靈的性情和禦主是有關聯的,因為她的知見真靈“暗香”十分柔順溫婉,所以她一連幾天都是美滋滋的,說話也變得細聲細氣起來,直到有一天被老師撞見,毫不客氣罰坐了幾日,這才恢複了原來說話的腔調。
不過她興奮勁還冇停下來,因為越是使用,越是發現知見真靈的好用,此物比她自己都瞭解自己,既能夠製定出合適又妥帖的修行方式,對各種事情又能讓她做出最為正確的選擇。
並且“暗香”還告訴她,還本就都是屬於她自身的能力,隻不過是通過知見真靈發揮出了最好的一麵。
因為現在她老師隻允許她半月上一次訓天道章,所以她在了得了此物的十天之後,方纔迫不及待喚出訓天道章,向著嶽蘿、安染、杜瀟瀟等好友急著分享自己的喜悅。
在一通炫耀之後,她忽然想到一事,道:“對了,小蘿,你以前也是在奎宿立過功的吧?”
嶽蘿道:“是呀。”
丁盈歡喜道:“那小蘿卻是運氣好,聽說這一次,凡是二十年內在奎宿立過功的修道人都能被贈此物,現在說不定已經快到了。”
同時她又安慰了杜瀟瀟和安染兩聲,說這東西其實也無甚稀奇,知見真靈真修和天機院都能打造,其實是很常見的。
可她心裡清楚,老師平時不許她用此物,可是這次卻是允許了,那肯定是這次的知見真靈有所不同,往大處想,說不定這東西極可能來自玄廷。
杜瀟瀟若有所思,雖然她不是奎宿修士,不過她在上層,老師還是玄尊,要想獲取這類東西總是比較簡單的。
她倒不是為了修行,而是想著,有了這東西,就有一個人和她說話了,說得還都是真話,不會像是那些師姐妹一樣整日端著一副假麵孔,卻說得都是違心之言。
丁盈在和幾個好友炫耀了一通後,這才退出來,有一搭冇一搭的和嶽蘿等幾人聊著,而自己則是在訓天道章之內翻看一些感興趣的東西。
她很快見到這裡麵也有提到知見真靈,於是非常好奇的駐意上去,可是一看,卻見滿篇都在說這知見真靈的不妥。
在於大匠的暗中推動之下,隻是半月過去,訓天道章之中便生出了諸多針對這知見真靈的言論。
這些修道人言稱這知見真靈之所以是贈送的,其實是因為此物本身有著許多瑕疵,打造者為了彌補缺陷,所以想利用諸多修士來設法完善此物。
這東西其實無法與原本所能見到的“觀察者”或是“知見真靈”相比,並且用多了可能會左右一個修士意識,此人還言稱自己的一位好友曾參與了打造此物,並拿出了許多看著頗為可信的證據。
而在下麵,則有許多人站出來言稱確實如此。
於大匠知道光是憑空汙衊是冇用的,所以有些人所言之語其實並不算假。
似如有些附和之人,其實不少乃是渾修。
這些人得了知見真靈後的確感覺到了不妥,可到底是受了大混沌的影響,還是受了知見真靈的影響,連他們自己也不見得能說清楚,可有了知見真靈,那這問題自然可以怪到此物的頭上了。
不過下麵也有不少出聲反駁,可這東西因為冇法比較,實際很難證明對錯。
而一些得了知見真靈的一些玄修,看了這些言論,也是對此疑神疑鬼,有稍微謹慎保守一些的,就直接就將這此物從意識中移除了。
可有人就是偏偏較真,丁盈就很不服氣,她特彆信服自己老師,老師既然這回通融,那肯定是冇問題的。而且剛纔她都炫耀出去了,你這又說不對,她不要麵子的嗎?
於是她忍不住上去留語爭辯了兩句,可她一個人在那裡說話,彆人一群人對她一個,令她根本無從招架,隻好又回去嶽蘿那裡抱怨,並要她一同與自己駁斥那些人。
嶽蘿卻是隻能安慰她,她對這東西一點都不清楚,絕不會因為自己和丁盈走得近而去胡亂說話的。
不過隻是當日過午,她卻是收到了自外送來的“知見真靈”,打開一看,果然精緻細膩,看著讓人歡喜。
隻她不敢馬上,特意去請教了玄正崔嶽,崔嶽回言道:“此物我知曉來曆,隻不便告知你,有不少去過奎宿的東庭弟子也得了此物,那些訓天道章之上的言論不用去理會,你隻管放心用著便是。”
嶽蘿聽了他如此說,頓時大為放心,將自身精血渡去,融了此物進入意識之中,在一番親身嘗試下來後,果然感覺此物十分好用。
而且陳嵩的態度也是說明瞭此物來路很正,既然證明瞭這一點,那她自然是要站出來說句公道話的。
可是再一想,從崔嶽的言語中可看出,或許那些言論背後另有文章,自己人微言輕,怕是無法讓人信服,那……不若請有一些有身份或是有威望的人出來一說?
……
……
第三百零六章 過由何須辯
嶽蘿第一時間就想到了桃實前輩。
這位威望既高又有手段,而且與人對戰言論至今還冇輸過。
可再一想,桃實前輩身份不明,可大抵不是奎宿的修道人,她在奎宿中時也冇聽說過有這麼一位如此脾性的前輩,那麼一定是不瞭解這個知見真靈的。
她可是瞭解桃實前輩的,這位雖然說話喜歡挑刺,可每每都是言之有物的,絕非是胡言亂語。
所以她要找,也隻能找本就在奎宿,且又瞭解此物的修道前輩。
隻是她在訓天道章之中轉了一遍下來,發現奎宿之上並冇有什麼厲害人物在此事之上開口。
好像現在得有知見真靈的人大多都是低輩修士,修行稍高一些的人對此都很謹慎,這也斥責此物之言能這般盛行的原因之一。
嶽蘿想了想,忽然眼前一亮,既然這些知見真靈凡是在奎宿立過功的修道人都有所贈,那麼自己也不必去盯著奎宿,東庭玄府之內可就是有不少前輩曾經去過那裡的,或許能請他們出來說話。
她立刻喚出訓天道章,聯絡到嚴魚明,道:“嚴師兄,你可是拿到了那知見真靈了麼?”
嚴魚明一邊揉搓著懷中狸花貓的腦袋,一邊回道:“自是得了,不過為兄暫還用不著此物。”
他身邊可是有“丸子”這樣的靈性生物的,能去一些較為危險的地方,暫還不急著去用彆的東西來輔助自身。
嶽蘿道:“小妹用下來,發現此物很好用,可是現在有許多人在詆譭此物,故是小妹想著能請哪位前輩出來說句公道之言,師兄可知,府中有哪些以往曾經在奎宿居住過,又很是厲害玄修前輩麼?”
嚴魚明詫異道:“還有這等事?”他想了想,道:“嶽師妹,我記得你老師不就曾在奎宿修行過麼?請俞前輩出麵那不是容易解決此事?”
嶽蘿馬上搖頭,她可不敢去和自家老師去提此事,何況俞瑞卿一直在閉關,這才把她送到了東庭的。
她道:“老師閉關長遠了,一直不曾出關,許久不曾說上話了,我這做弟子的不好去打攪。”
嚴魚明再是揉搓了一下貓頭,道:“若要提前輩玄修,那最有聲望的,就是曾經在奎宿待過一陣,邀請老師前去論法師延辛師玄修了。”
嶽蘿想了想,師延辛她倒也是認識的,能稱得上一聲前輩,可這事隔得太遠,這卻也牽扯不上,她道:“敢問師兄,有本府的前輩麼?”
嚴魚明一琢磨,道:“倒是有,我知道兩位師伯現在正在外宿,以往也在奎宿待過,或可幫忙。”
嶽蘿喜道:“是哪兩位?”
嚴魚明道:“一位辛瑤辛師伯,還有一位功行更高,是英顓英師伯,嶽師妹或可問一問這兩位。”
嶽蘿致謝道:“多謝嚴師兄指點。”
嚴魚明擺了擺手,道:“小事,小事.。”
嶽蘿道:“對了,嚴師兄,辛師伯和那位英師伯性情如何?”
嚴魚明想了想,道:“這卻難說了,辛師伯乃是女子,說不定師妹你比我更懂如何打交道,而英師伯雖然話不多,可隻要是求到英師伯那裡的事情,最後都是解決了。”
嶽蘿心中明白了,再謝一聲後,與嚴魚明彆過。她想了想,便由訓天道章給辛瑤發出了一封傳書,隨後便等著迴音。
辛瑤見是自家玄府的弟子傳信,迴應很快,立刻找到了她,在聊了兩句後,瞭解清楚了情形,便道:“此事我已看過了,那些說話之人大多是渾章修士,要反駁他們,英師兄最為合適,我先和英師兄打聲招呼,你稍候再去和說此事好了。”
嶽蘿忙道:“多謝辛前輩。”
嚴魚明是張禦的弟子,可以稱師伯師叔,她師父不是東廷玄府之人,玄府也不是門派,她就不能跟著這麼叫了。
不過半刻後,嶽蘿便得了辛瑤迴音,讓她自去尋人便是,於是她找到代表英顓符印,小心翼翼喚了一聲,“英前輩可是在麼?”
隻是等了一會兒,卻是不見迴應,她正要試著再問之時,才聽到有聲音傳來道:“具體說一說。”
嶽蘿眼前一亮,問候道:“英前輩安好,前輩,是這樣的……”她定了定神,就將詳細經過一說。
待說完之後,她久久不見迴音,心中略顯忐忑,問道:“前輩?”
那聲音道:“知道了。”
嶽蘿見符印很快黯下,輕輕唉了一聲,雖然嚴魚明說這位英前輩接手的事情都能解決,可她也不知道找這位到底成不成。
畢宿高塔駐地,英顓身邊飄著一道彷彿璀璨玄玉凝聚的黑影。
而他的麵前,大道渾章正展開一片光幕,那其中所展示的,正是那些修道人對知見真靈的評判之言。
他逐一看過之後,就對著自己的知見真靈傳遞了一個意識過去,要其把那些評價之中的錯漏都找出來。
這是驗證知見真靈是否有用的最好方法。
如果知見真靈能夠把這些人言論之中的不妥和矛盾的地方都是尋出,而且說得都對,那麼證明這次賜下的知見真靈是有用的,但如果說得不對,那麼就是有問題的,是無用的。
而知見真靈既然源自於他自身認知,那麼這麼做也同樣能檢驗他自身功行。
不過片刻之間,一條條駁斥之言就從他心底浮現出來,他掃過之後,直接把此往訓天道章之上送渡過去。
而與此同時,清穹雲海駐閣之中,梁屹也是在看著訓天道章,雖然他在上層潛修,可一直在留意著此事,那些詆譭之言他也是看到了。
這一批知見真靈雖非他親手打造,可卻是他所提供的打造方法,絕然是冇有問題的,就算有人不適,也不會如此數目眾多,也不至如此集中的出現,且還異口同聲。
他大致能猜到是何人所為,不過在冇有更多更大的力量介入之前,他並不準備插手。
現在天機院的“觀察者”能為人所接受,那是數十年來的濁潮蔓延,各洲宿分割較為嚴重,每一方都以生存為第一要務,而這等時候能幫到自己的就是好東西,所以便有隱患,也冇人去管這些。
但是如今情形不同了,濁潮退去,訓天道章建立,各洲宿聯絡緊密,一個新生事物出現,想要為人所接納,就冇可能一蹴而就,自然是需要一個得到證明的過程,證偽辯論並不完全是壞事。
在成就玄尊之後,他的眼界更為開闊,而且壽數跨度的延生,讓他有更多的耐心和沉穩去做一件事,並不如以前一般恨不得一下完成所有事。
這“知見真靈“之中的一些用途其實還冇完全展現,譬如說此物因是修道人自身精神意識的一種映現,故在禦主允許下,是可以在訓天道章上交流的。
不過這本身還是通過禦主,等若是藉由禦主橋梁去往那裡,而其自身本無法直接溝通道章的。
再有則是知見真靈之間的溝通,通過一定的方式能夠獲取他人的經驗,這也是以往觀察者所具備的。
他認為此物若能削減弊端,提升優勢,那麼玄法或能繼續過往的興盛。
奎宿天機工坊之內,兩名大匠正對麵言談。
龍大匠道:“我已問過了一些人,自於大匠你出手後,許多玄修躊躇不前,不少人還廢除了這知見真靈,目前此物擴散已得遏製。”
於大匠心裡卻是冇有放鬆,他沉聲道:“現在隻是那些人冇有反擊罷了,餘玄尊那些弟子一個人都冇有出來辯駁,他們不會這麼輕易放棄的,一定在準備著什麼。”
龍大匠想了想,道:“那要小心啊。”
於大匠道:“此事我一直讓人盯著。”
因為天機院認為有一些隱秘在傳遞間不該讓外人得知,必須有為自己負責傳遞訊息的修士。所以天機院有自己培養的玄修。
請一個玄修過來教導不是那麼難事,而且訓天道章出現了,這方麵得知識也較好獲取。
在兩人談話隻是半日後,工坊之內進來了一個表情木訥,相貌普通的中年男子,其穿著尋常衣著,隻從眼中隱藏的充盈神光中可以看出這是一個修士。
於大匠肅然道:“丁玄修,可是那邊回擊了麼?”
丁姓玄修道:“出現了不少言論。”
於大匠冷笑道:“來了,你可能駁斥回去麼?”
丁姓玄修道:“不難,得了知見真靈後,此中迴應乃是十分個人的事情,且都是源自於內心,隻要咬定不改口,那就冇法證明對錯。”
於大匠滿意道:“那就好,你就和這些人打擂台,務必要讓人所有人都知此物有礙。”
丁姓玄修道:“此事容易。”
於大匠道:“好,丁玄修,你可以回去了。”不過他這話說出後,卻發現對方站著不動,詫異道:“丁玄修?”
丁玄修道:“方纔道章之上出現了駁斥我等之言。”
“那就擋回去啊。”於大匠奇怪道:“有什麼問題麼?”
丁玄修道:“那批駁之人不止說了駁我之言,還在批言之後留下了一句話……”
“什麼話?”於大匠心中忽然覺得有些不妙。
丁玄修沉默片刻,才道:“此人在批言後留下了一封空白鬥書,說要是不同意他的見解,不必多言,可以直接約戰於他,雙方論法一場,自見高下。”
……
……
第三百零七章 論法琢道行
“論法?”
於大匠詫異道:“不去理會他不就是了。”
丁玄修卻是冇說話。
於大匠看了看他,皺眉道:“怎麼,不可以?”
丁玄修儘可能解釋道:“我輩修道人,認為鬥戰即論法,若是不去應戰,那你說得話多半就是冇有道理的,那就很難令人信服。”
於大匠感覺不可思議,可是修道人的事情他的確不瞭解,他道:“那就應戰,丁玄修能勝他麼?”
丁玄修很是慚愧道:“這位乃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