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這個境界的修士。
此法還真是非常巧妙的一招。
他想到金郅行此前送來的傳報,這事情不定就是贏衝所推動的。
是宸天中其餘玄尊想不到這辦法麼?那肯定不是,上宸天中也不是隻有贏衝是聰明人。
可是這些高高在上的玄尊們卻未必肯俯下身段去做事,從如今上宸天的情形來看,恐怕也唯有贏衝在有想法的同時,還具這等執行力了。
他想了想,覺得這裡卻需得尋一個辦法反製,不過需把眼前之事先處置了。
他循著顏瑞江的符印望去,立刻尋到了其之所在。此人這刻正躲在翼空上洲外沿的一座浮空山峰之上,此處與玉京十分近。
這個選擇顯然是經過精心挑選的,萬一情形不對,其人就能躲至玉京之內。
玉京因為各方勢力牽扯,做任何事還要按照一定的規序來,假設其人有一定的經營佈置,那隻要不是落下重罪,卻是十分有利於藏身潛匿的。
他意念一落,就將這個訊息送了伊洛上洲的守正宮駐地之內。
許成通在將呈書送上去之後,就一直在法台之上等候訊息,這時他見有一道光芒自天而來,降落在了供案之上,他立刻低頭俯身,恭恭敬敬立在那裡。
待得光芒散去,他這才直起身來,整了整衣衫,肅容上前,將案上的符書拿了過來,他將之看了看,心中已是有數。
不過這事不全是守正駐地之事,而且顏瑞江此人如此狡猾,一定有佈置的,自己雖不懼此人,可一人前去,卻未必能抓到。故他站在台上吩咐道:“來人,去把梁道友和師道友兩位請來,便說尋到那人下落了。”
梁屹、師延辛此前一直在等候結果,等說有了訊息,二人很快來到駐地內。
許成通待見了兩人,便道:“兩位,已然確認,顏瑞江此人確然是內奸,且是由守正指點,得以知曉此人下落正在翼空上洲,還請兩位隨許某一同前往捉拿。”
梁屹沉聲道:“好,這便與許值司同往。”
許成通早已在備妥了飛舟,計議一定,便請了兩人一同登上了飛舟,而後就駕舟往北而去。
飛馳有數日之後,就有諸多浮空飛嶼出現在了視界之中,顯已是到了冀空上洲了。
飛舟行馳不停,直接進入這些飛天峰巒之中,再是行進有一天之後,許成通看了看前方,道:“三千裡之外那座飛峰之上,就是此人躲避之地,這處挨近玉京,若是此人察覺到動靜後往那裡逃竄,卻也平添許多變數,為防萬一,需有一人提前攔阻在其人去路上。”
師延辛道:“就有我來做此事吧。”
梁屹道:“師道友確實合適。”
許成通道:“那便有勞師玄修了。”
師延辛對著兩人一拱手,便就出了飛舟,縱光飛去。
許成通則與梁屹商量了一下,等了半刻之後,便就直接拋下飛舟,駕起遁光往那飛峰所在過來。
顏瑞江此刻正在定坐之中,忽然心生警兆,從定中醒來。
這裡是的他正身藏身之地,在周圍自是設有警訊的,往外一瞧,便見兩道遁光正自飛來,心中大驚。
他並不擅正麵對敵,留下來抵抗也是死路一條,故是二話不說,化一道遁光縱去天穹,直接往玉京方向逃遁。
遁行不到一刻,玉京就出現在了前方視界之中,這一片洲域沐浴金光雲氣之中,望著恢宏壯闊,那巍峨原尚台的輪廓也是清晰可辨。
隻是這個時候,他忽然覺得不對,怎麼自己無論飛馳,都不見接近此處,這個念頭一起,周圍景物片片破碎。
他猛然發現,自己依然停頓在飛峰附近,而在上空,梁屹和許成通二人正站在那裡看著自己。
張禦待把訊息送去許成通處之後,便就轉意回來,再次看向那些道書。
若這些道書真為贏衝所編纂,那麼其人當是費了一番心思的,肯定是事先精心瞭解過玄法的。
其人為了確保此書為修道人的所接納,還加入了自身對道法一些感悟和闡述,有些看法頗有讓人眼前一亮之感。
且似是為了遮掩,每本書的主旨都不一樣,每本書都會探討一個道理,是真正用了心思的。
其實這也是必然的,若是此書一點有用的道理都不講,那也不易為人所接納了。
眼下若是簡單粗暴的將這些道書封禁了,其實並不妥當,因為這非但根絕不了此書,反有可能會引得一些修道人私下翻閱傳播。
不過在他看來,要破解此法也是不難。
隻要設法將這些道書改頭換麵,重再編纂一番,使之成為真正可為修道人蔘悟的道書,同時放出訊息說先前那些道書是經過篡改的偽書便可。待得修道人看過兩個版本的道書之後,自然知道該是如何取捨。
這個套路還可以反覆用,你出一本道書,我便改一本,你有用的道法道理我都接納過來,你的算計我都是擋了回去。
且他認為,一本道書光一個改動版本還不行,同時還可存在多個改動版本,那樣才能將對方送來的道書徹底淹冇下去。
經過一番思量之後,他喚出訓天道章,立了一個符印,併發出數道傳訊,等了一會兒,光幕之上一道道亮芒閃過。
廷執風子獻、廷執晁煥、廷執戴恭瀚、玄首高墨、萬明道人等人都是意念入到此間,一時這光幕之中俱是光明。
張禦待與諸人見過禮後,他言道:“今請諸位道友此,是為一事。”
他先將外層修士投入道書,試圖攪亂天夏玄修後輩的做法告於諸人,而後闡述了一遍那“篡改”道書的反製之法。
晁煥露出頗感興趣的神色,道:“此事有些意思,算我一個,那道書待我回去再仔細翻上一翻。”
戴恭瀚道:“此事戴某應了。”
風道人和高墨自無異議,這不但是反製對手,也是與對方的道法一次隔空對抗,更是對自身道法的闡述和梳理。
萬明道人道:“前日見到此書之後,便想著寫幾篇駁斥之言,以正人心,隻是還未曾落筆,不過守正此法卻是更好,其人道書便是今後再至,怕也難再掀動風浪了。”
……
……
第兩百六十九章 闡理外鎮星
在與諸位玄尊議過之後,張禦從訓天道章之中退了出來,心光一落,案上便有數冊空白玉冊生出。
他閉目思索片刻之後,目光一注,其中一卷玉冊平攤開來,上麵就有字跡逐漸浮現而出。
隻是幾個呼吸之間,冊上就落滿了文字,隨後其自行翻卷,移去了一旁,而後下一卷空白玉冊攤開在了麵前。
難者不會,會者不難。以他對玄法的理解和掌握,很快完成了所有道書的刪改。
而僅是在半日之後,晁煥那裡卻是先有動靜傳來,他心意一起,有光幕展開,上麵隨即有文字顯出。
這幾位玄尊之中,無疑以晁煥實力最高,道行最深,他也是想看看這位刪改後的道書是如何模樣的。
不過待他看了下來,卻發現晁煥並冇有刪改道書,而是將這幾本道書的錯漏一個個給找了出來。
實際上並冇有哪些道理定然冇有錯的,隻看評判的尺度如何,不過晁煥的挑錯卻是不高不低,正好在道書本身的範圍之內。
贏衝畢竟不是玄修,隻是用真修的方法來理解玄法,有些東西其實是有些似是而非的,一般人是看不出來,修行淺一些的玄法玄尊知道他說的不對,也能反駁,可這些道理下麵的低輩修道人卻是看不懂的。
此前甘柏痛斥了一遍,之所以有這麼多人反對,就是因為他雖然駁得對,但他是為駁斥而駁斥,不是去為了糾正什麼,所以找到錯批駁過就完了,顯然冇心思在上麵下什麼功夫,這也就讓人很難服氣。
可晁煥就不同了,其是用淺顯的語句來說明其中的錯處和漏洞,而且用的還是道書本身的觀點,可說是用你的道理來擊敗你。
這需得對玄法真法都有相當深厚的理解才能做到。難能可貴的是,幾本道書上除了指出錯處,還都給出瞭解決的辦法,隻是用語稍稍辛辣了一些。
張禦看到這裡,心下失笑,要是贏衝見到這等批語道書,怕是要頭疼了,因為你駁不掉這些道理,後續道書就拿不出來。
此回晁煥雖未將此道書重作刪改編纂,但有此駁論,卻也是足夠了。
他待完全看過後,就將自己刪改的道書還有晁煥的駁論都是分傳至其餘幾位玄尊處。
上宸天,蘭原。
風道人雖然作為使者到此,可所有行蹤都被人盯著,現在除了每日去講學傳理之外,幾乎也冇什麼事做,張禦提議刪改道書,他也是欣然接下。
且他近來心中也是頗有感悟,自身道法逐漸完善,也正好藉此機會闡論一番。
他用了半日時間,便刪改出了一本道書,正查驗有無不妥之處時,便見得訓天道章之中傳來的道冊。
他精神微振,先將張禦改過的道書拿來看了看,不覺暗暗稱妙。
這裡精妙之處在於,比起原書,張禦改動的地方的其實並不多,然而隻是某個地方的字句稍稍改換一下,意思卻就大不一樣了,且越是咀嚼越覺有道理。
要是對原書並不是十分瞭解的人看了,還以為就是同一本書,可原書完全是引人入得歧途,這本書改過後的道書卻可當成寶典。
他敢肯定,隻要是這道書被送訓天道章之中,那一眾修士對原來那本道書必然是棄之如敝履。
而後他再是拿起晁煥的駁論來看,卻也是暗自讚歎,且無論是張禦的道書還是晁煥的論言,都是給了他不少啟發。
這時他再看自己麵前方纔寫好的道書,怎麼看都是不順眼。他略作思索,上去一拂袖,此書霎時化作漫天粉末,卻是將之全數譭棄,準備再重寫一份。
而到了第二日,他纔將反覆修改過的道冊送至張禦處,而後者也將已然送到的刪改道書分傳給諸人觀看。
又是一日過去,張禦忽有所感,見是萬明道人尋至,現在唯獨其人未曾送來道書,便接了其意念過來,問道:“道友可是將道書刪改好了?”
萬明道人道:“還未穩妥。隻我有一言想與守正言說。”
張禦道:“請言。”
萬明道人道:“諸位玄尊的道書我都是看過了,諸位玄尊果然道行深湛,把道理都是說透,然而萬明覺得,這道理卻是說得太透了。”
張禦眸光一亮,點首道:“道友請說下去。”
萬明道人道:“這些道法雖好,但卻無不是我等所給予的,不是不好,但給得太多太全了。
這些時日來我開壇講法,有許多低輩修士提出了不少見解,他們想法值得一思,縱然他們囿於自身境界修為,可卻也是靈性十足,似新剖之珠玉,正待煥發光彩之時,可若這時頂上日月之輝太盛,卻是難免將之掩蓋了去。
萬明以為,諸般道理不該全由我輩所予,還當是引發其自身之闡思,此若給予新苗之水土,一窪之地足矣,但若恩澤太過,期盼過切,卻也未必能長成參天大木,故這道書或許不當全言,而該當有些許留白纔是。”
張禦聽罷,點首讚言道:“道友說得好,上下順通,陰陽調達,方成造化,損予俱不該太過。”
萬明道人道:“守正,我以為不妨設一道論院,凡是修道人,不拘身份,都可到此直抒己見,有上論者亦可得有功賞,此乃是萬明一點鄙陋之見,該如何做還當守正定奪。”
張禦略作思索,認真道:“此事我會仔細思量,若是定下,當會上車被嶸銑市廷定議。
萬明道人身影在道章之中一個揖禮,便即退去了。
張禦也是收神回來,緩緩點了點頭。
再是幾日過去,諸位在相互交流過後,便將道書送至,他待看過之後,確認無礙,便往訓天道章之中散傳了下去。
做完此事後,他翻了一下傳報,卻有一件事引起了他的注意,考慮片刻後,他將明周道人喚了出來,並問道:“近來角空星那裡頻頻遇襲?”
明周道人道:“回稟守正,是有此事,近來那虛空之中的邪神卻是似受了驅使,常常試圖來壞此法器,起初朱守正去了兩次,但是她一去,邪神便即撤走,她一離開,邪神複有歸來,已有兩次反覆,諸位廷執以為,雖露麵的隻是邪神,可這該是上宸天在背後推動,故如今廷上正準備遣人每月輪替鎮守。”
張禦一轉念,這件事也的確隻能這麼辦,因為虛空是邪神的主場,角空星想要保全,那必須得有人負責鎮守。
他道:“梅守正呢?”
明周道人道:“梅守正如今還在閉關之中,還不曾出關。”
張禦考慮了一下,道:“此事涉及外敵,本是我之職責,我見報書上言,下月鎮守尚未擬定,百便由我去鎮守吧。”
明周道人忙道:“守正若願去,那是最好不過了,以守正的手段,定能守穩此處。”
因眼下已是月末,此事定下後,張禦回去準備了一下,借來了兩件法器,再等有兩日之後,便動身走出宮門。
他站有片刻,頂上一道橢圓形的陰影浮出,隨著金光一閃,便已是出現在了角空星上。
角空星以星為名,也算是名副其實,這法器有星辰之大,表麵還有樓台宮觀,更有層層禁製迴護。
這法器週轉不停,攪亂天機,可以存在一百載,一百載之後便會自行壞去。
當時祭煉這法器所用的寶材可不在少數,但隻得運轉一百載,這放在以前是不可想象之事,可是天夏卻不在乎這些。一百年後,上宸天未必還能存在,到時候卻不見得需再用上此物了。
他沿著台階往主宮而來,朱鳳早已得了通傳,察覺到他到來,走出殿門,萬福一禮,道:“張守正有禮了。”
張禦還有一禮,道:“朱守正,我得玄廷之托,前來這處接替於你。”
朱鳳心下微鬆,這些時日角空星頻頻遭遇邪神攻襲。以往對付邪神,引過來直接殺了就是了,可是現在她發現不是這樣。
這些邪神見勢不對會提前退走,這不像是自己主動所為,而似有人在背後推動指使,故是這麼多天來,她居然一個邪神都未能殺死。
她鄭重提醒道:“張守正千萬小心,這些邪神不再是像以往那般行事混亂,現在也講究配合攻守,疑似有人指使。”
張禦點首道:“多謝朱守正提醒。”
朱鳳再是做了一些必要的交代之後,便與張禦告辭,過去一會兒,頂上有橢圓形的陰影出現,金光一閃,其人便不見了影蹤。
張禦則是走入主殿之內,先是檢查了一番禁陣佈置之後,便即在此坐了下來,隨後心光一張,霎時彌散整個角空星,在遊轉了一圈,見無有異狀,便收攝心神,入了定坐。
忽忽十來天過去,這一月鎮守已然過去了三分之一時日。
這一天,他忽感有異,睜開眼睛,抬頭看去,就見頂上被龐大的陰影所遮蓋,稍作分辨,便見是幾頭巨大猙獰的邪神攀附在角空星之上,它們的肢體扭在一起。互相攀附,上麵有無數眼目正用充滿惡意的目光對著他直看。
……
……
第兩百七十章 勢爭唯法度
張禦很是平靜望有片刻,在他目印觀察之下,這些邪神並不是方纔所表現出來的扭曲模樣,而是一團不辨形狀的穢濁之氣。
角空星上的禁陣雖擋住了大團穢濁之氣,可那一絲絲幽深晦澀的氣息仍在試圖往裡滲透進來。
實際上從禁陣的些許變動上麵看,這些東西先前當是動用了迷障的,但他完全冇有感覺到什麼。
這應該是這些邪神的實力略遜於朱鳳、梅商二人所遇到的那一頭,所以迷惑不了他。
他看了幾眼後,便乾脆不去理會,繼續在那裡定持,順便推演那門目印神通。
又是幾日過去,他抬眼望去,見那邪神似又是多了一頭,而圍裹在角空星上穢濁之氣更是濃鬱了幾分,有隱隱透染進來的勢頭。
他看過之後,淡聲言道:“敕、誅!”
此一言道出,那些邪神身軀之上忽然爆發出耀目閃光,在幾個呼吸之間,連帶那些穢濁之氣一同化作虛無,此物一去,虛空之中一片通透,再度顯出現了無數繁星。
而這個時候,他忽然往某一個方向看去,輕輕一甩袖,一道劍光倏地飛出角空星,下一刻,虛空之中爆發出了一道法器相撞的光亮。
不過躲藏在暗中之人看去冇有與他交手的打算,在察覺到自己已然暴露之後,似乎是怕他追來,便帶著一絲慌張飛速遁走了。
張禦職責是鎮守角空星,故也冇有去追趕,心意一召,蟬鳴劍就又轉了回來,他把心光放出,沉浸入周圍禁製之中,見都無異狀? 便收了心光,繼續定持。
上宸天,長盤道宮之內? 贏衝正在排布派內事宜? 有一名弟子站在殿外稟告? 道:“老師,曹玄尊回來了。”
贏衝放下呈書,道:“請他進來。”
曹道人自外走了進來? 與贏衝見了禮。
贏衝很是客氣的請了他坐下? 道:“曹道友怎是突然回來了?可是角空星那裡出了什麼變故麼?”
曹道人回言道:“贏道友,角空星那邊忽然換了一個鎮守,手段十分厲害? 我雖未曾見到是誰人? 但是從其出手來看? 極可能是那位……那位玄廷的張守正。”
回想起方纔的遭遇? 他仍是心有餘悸。
他是出身附從小派的玄尊? 本身修為法力都是不高? 所以才被贏衝指使去監察角空星,可此前那一劍過來,其上力量幾是將他護持法器和渾身法力都是殺崩,而看上去對方還隻是試探的一劍,這讓如何不怕?
他當時就冇敢再停留? 而是直接跑了回來。後來細想? 玄廷之中現如今有名能手之中? 用劍之人就冇幾個? 有此能耐的,還有可能來鎮守角空星的,那隻可能是張禦了。
贏衝冇有立刻聽信於他? 而是仔細問了一些詳情,最後才道:“不錯,聽曹道友之言,此人當是那位張守正無疑,曹道友此刻回來是正確選擇,我上宸天不該再無故拋卻力量。”
他對孤陽等人將連羌、蔡熏二人提前排斥出局的舉動其實是不讚同的,這麼做短期看是好事,但實際上仍舊損傷了自身實力。
在他看來,便是有矛盾,也是可以調解的,特彆是在外部壓力越來越大的情形下,更可利用大勢驅使此輩,而且這麼做也實在太過粗暴了,真當其餘玄尊看不出來麼?人心就是在這麼不知不覺間失去的。
現在他隻能小心使用手中的每一分力量。
隻在這時,他心中忽然升起了一個念頭,這一次張禦孤身在外,若是能將張禦圍殺,那麼……
可是在心裡反覆衡量過幾遍後,他卻是歎息一聲。
此事十分難為,角空星本身就攪亂天機,憑著邪神之助可以盯著,但是要一鼓作氣登上去卻難,對方還有元都玄圖接引,見到不對,那隨時可以轉了回去,調動再動多的人手也不可能將其圍殺。
除非是能動用青靈天枝拖住元都玄圖,那麼倒是有一定可能將此人殺死。
從他本心而言,若是讓他來選擇,不定就這麼做了,但可惜駕馭青靈天枝的權柄不在他手裡。
隻是為了一個寄虛修士,孤陽等人是絕對不容許他如此做的。
曹道人此刻則是心中慶幸不已,佩服自己當時的果斷。張禦在殺敗連、蔡二人後,上宸天都是公認要儘量避免與這一位交戰,要是當時自己再遲走了一步,那說不定就回不來了。
他見贏衝久久不言,便試著道:“贏道友,有此人坐鎮,角空星便無法攪擾了,邪神對其毫無威脅,而在下也不是此人對手,若是再去,怕是……”
贏衝道:“道友說得是,這人的確難以對付,此事便先不用做了,容我尋一個對策。此行道友辛苦了,先行回去休整吧,放心,道友該得的賜賞一份不會少。”
曹道人欣喜道了一聲是。這也是他樂意為贏衝辦事的原因,後者做事很講道理,做事都給好處,做得好便給得多,做不好也看情形,不會一概問過,也不會強求你去做超出自身能力範圍的事。
不過要是你要陽奉陰違,不願聽從,這位懲處起來自也一樣不會手軟。
可要是換成三位上尊,除了把好處留給親信和一些道行修為高深宿老之外,其餘人多數時候隻能被白白驅使。
曹道人告辭離去後,贏衝想了想,喚來了白衣小童,沉聲問道:“可能讓那位出手麼?”
白衣小童目光呆滯了片刻,隨後搖了搖頭,道:“不行,不能出手。”
贏衝又問了一句:“可能賜下一些用物麼?”
白衣童子又呆了片刻,才道:“代價。”
贏衝沉思片刻,點下了頭,又讓那白衣小童去了。
說要代價,那就冇有辦法了。要是能付得出代價,那他還要找外麵的力量乾什麼?
讓他歎息的是,上宸天因為曾與天夏一體,所以也保留接納了許多天夏體係中的東西,也是因此,如今的上宸天,比起神夏之時,中下層強盛了不是一點半點,而是數倍之差距。
可是決定雙方力量對比的,終究是上層力量。他發現比起那時,自己所能動用的力量非但不多,反而變得少了。
而反觀玄廷,其派遣往虛空之中的每一個玄尊,背後都有著元都玄圖這等鎮道法器相助,更有上乘法器可得借用,這讓他如何打得贏?
可他冇可能去推倒這些,先不說他做不到,便說他自身也是受益人之一,就不可能去做此事。
他想了想,好在從各種情形來判斷,張禦應該不可能一直待在角空星的,等那裡替換了人手,那再想辦法不遲。
這時他又想起投入到內層的道書,如今過去月餘,也不知情形如何了,便喚來一名親信弟子,問了一下此事。
那弟子回道:“回稟老師,此前傳來訊息說,那道書投入了訓天道章之後,著實引起了不小動靜,還引得一場大辯討,後來天夏一名玄尊還出麵駁斥過,纔將此勉強壓了下去,不過從各方麵眼線傳來的情況看,這道書仍是在私底下流轉著。”
贏衝嗯了一聲。天夏不同於上宸天,遇到事之後,上層的反應是很快的,道書被排斥他也是有所預料的。
不過光是批駁並冇有用,越是批駁道書傳播越廣,關鍵是源頭不去掐斷,那他就可以不斷將後續道書投入進去,讓那些低輩玄修無所適從。
訓天道章雖然使得諸人得以聯絡交通,但是同樣,也給了他們滲透攪亂的渠道。
他心中略略寬慰了一些,角空星那邊失利,這方麵卻是稍有了一些收穫,這也算是有得有失了。
他關照道:“不要放鬆,你需繼續盯著,有什麼變化就來及時告知我。”
那弟子應命下來,見贏衝再無關照,便告退而出。
到了外間,他想著已然半月冇去過問此事,也該去問問了。
這不是他辦事不積極,也不是他對此不上心,而是半月時間對修道人來說根本就是一晃之間的事。
平日他需要打坐,需要祭煉本元法器,還要祭煉丹藥,更要修行神通道術,刻畫法符,這樁樁件件都需要時間,哪有功夫去顧及其餘?
而這些東西可都是涉及身家性命,現在距離大戰不遠了,他必須加緊積累。不過最重要的,還是在他的概念之中,半月時間也不可能有什麼太大變化。
可是等到他尋到那些負責盯緊此事的玄修後,卻是發現情形與自己先前瞭解到的完全變了一個模樣。
他沉著臉道:“此事發生多久了?”
為首的年輕玄修戰戰兢兢道:“看起來大約有個七八日了……”
那弟子冷聲道:“為什麼不來報我?”
年輕玄修更是害怕,道:“回稟上修,因為訓天道章畢竟是天夏所立,為免天夏留意到我等所在,每次駐意過後,都是隔個幾日纔是再是入內觀看的,故我等也是方纔異狀的……”
那弟子道:“你們這麼多人,難道不會分開去訓天道章?”
那年輕玄修麵露苦笑,他們都是一個地方的人,分開入內和單個入內,不是一回事麼?可他不好明著反駁,隻好道:“是是,小人下次定然會注意的。”
那弟子冷然道:“冇有下次了。”他身上法力一轉,那個年輕玄修整個人頓如煙花一般爆開,這殘忍一幕嚇得餘下之人都是臉色發白。
那弟子哼了一聲,就轉身走了出去。區區一個玄修弟子的性命根本不放在他心上,金郅行那裡一直在傳授法門,此等人要多少有多少,且此舉也可讓餘下之人長長記性,讓他們知道到底該如何做事。
……
……
第兩百七十一章 化執動勢起
贏衝見到去了冇多久的弟子又是轉回,他放下正待批覆的文書,緩聲道:“看來事機有變。”
那弟子上來把頭一低,道:“老師,弟子無能……””
贏衝道:“不著急,慢慢說。”
那弟子道:“弟子這幾日懈怠了,未去時時察看,結果發現天夏那邊情勢大變,那裡居然出現了諸多刪改過的道書,老師令我發去的道書眼下都是無人問津……”
張禦在把重做刪改的道書散播下去後,訓天道章之中便一下充斥了數種同類道書的版本,並都言自身纔是正本,這就導致諸多修道人一時都是眼花繚亂。
而在把流傳在訓天道章之中的道書找來看過後,因為每個人領悟能力和見識不同,所以收穫和所得自也不同,但毫無疑問,比起最早出現的那本道書,後出現的道書都是能夠實實在在帶來好處的,再加上最早那本道書被多個上洲的玄府斥為偽書,所以很快被人拋到了角落裡。
這也不是說所有人都定然相信了此是無用之書了,總有一些人抱著僥倖的念頭不放。可是以前是道書少冇得選,現在有這麼多道書,自然先揀有用有道書的先看起來,一時看來無用的隻能往後排了。
而這裡還有一個笑聞,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還真有一些人照著甘柏的批語,將此書拿去給墊桌腳了,做完此事後還用明觀之印擺放到訓天道章之上讓人觀看。
此舉下來還引發了不少人的效仿,並將墊桌腳的樣子擺出各種不同的造型和姿勢,因為這十分有趣,在許多年輕弟子那裡還引發了一場風潮,營造出了各種令人忍俊不禁的場景,當然主角無一不是那被墊桌腳的道書,這著實給平日修道苦悶的修道人平新增了不少歡樂。
贏衝在瞭解過這些之後,並冇有去斥罵那名弟子,隻是對其揮了揮手。
那弟子心中惴惴不安,但卻也不敢留下,躬身一禮後,就退了出去。
贏衝又喚了身邊一名仆役過來,道:“你聽到方纔之言,你往那些玄修處走一趟,把那個身死的玄修安撫一下,還有,讓他們把訓天道章裡的那些道書整理出來。”
那仆役沉聲道:“是。”
贏衝看著仆役出去,安撫那些玄修,這不是他對那些玄修弟子心懷仁慈了,更不是把那些玄修的命當命了,而是他知曉要用到這些人,需得恩威並施。
彆看那弟子下手重了,可他一點也不認為此事做錯了,關鍵是後續之事要做好了,對這些玄修,隻要下來隨便再給點恩賞,這些人轉過頭來又會對他感恩戴德的。
那仆役去了有半天之後,就轉了回來,從星袋之中取出了五本抄錄整理過的道書。
贏衝拿起一卷,擺在案上翻看起來,見這裡內容就是在自己的道書基礎上刪改的,明明改動不大,但卻呈現出了截然不同之意。
他看過之後,也是對背後這一位暗暗佩服。雖然冇有明證,可他能感覺到,擬就這道書之人,應當就是當日照過麵的張禦。
當日一戰,他因為擔心玄廷算到自己寄虛之地,不得已放棄在世之身,所以他自認也未能發揮出真正本事來,不過等下來兩家再戰,或許還是會與這一位碰麵的。
看過本道書後,他又把餘下的幾本逐一拿起看過,最後深深歎息了一聲,看得出來,這些是出自數位玄尊之手,想與這些人打擂台,光靠他一個人是不行的,可上宸天又有幾個人願意去做這等事呢?
他目光再度落下,尤其這一本,還是用他寫出的道理來駁倒他,這一看就是出自某人之手,麵對這一位,他也冇什麼信心,因為這位隻要願意挑刺,那冇毛病也能給你挑出毛病來。
其實這些還不算什麼,此中最毒辣的一招,是拿道書去墊桌腳!
此是真的正中要害,原本再如何被人奉為神聖,或是高高在上之物,被這麼一擺弄,在人心中的地位也便等而下之了,也不知這是誰人想出來的。
他默默歎息,越是與天夏鬥爭,他越是感覺天夏人才濟濟,不提上層修道人,那一股昂揚勃發的精神氣勢遠不是上宸天能比的。
當年上宸天的離開,初覺是嚴重削弱了天夏的力量,可現在轉過頭再看,反而是剔除了陳腐一麵,促使其迎來了新生。
原本對於招引寰陽派之事,他還想再拖上一拖,待準備得更為穩妥,或者把天夏設法再削弱幾分再做,這裡也有他對勝負之執看得太過的原因,非要占得一個上風才肯動手,現在看來是不可能了。
“執妄、執妄,由執生妄,而今該當放下了。”
這一念生出,他忽覺心中一動,麵前明光生出,似有一扇大門在麵前推開,若不是之前破滅了在世之身,導致神氣耗損不少,說不定此刻已然順勢踏過去了。
他默坐片刻,終於下定決心,心中忖道:“不可再等下去了,需得把所有事機理順,儘快招引寰陽派了!”
張禦在驅走邪神之後,接下來半月之內,再冇有任何邪神前來攪擾,他隻管自己在這裡修持,推演道法。
又是十天過去,天空之中有一道橢圓形的陰影浮現,隨著一道金光閃過,畢明道人的身影出現在了此間。
張禦有所察覺,便自殿內走了出來,站在階上。
畢明道人沿階台走了上來,對他打一個稽首,道:“張守正有禮,畢明來此接替守正。”
他是主動應詔而來,鎮守角空星雖然冇有名位,但做此事也是給玄糧的。
張禦還有一禮,並道:“畢明道友需得小心,上宸天當是在盯著此處,我此前在驅逐邪神之時便見得有人躲在一旁窺伺。”
畢明神情嚴肅,他可冇有張禦的功行修為,也不是玄修,不能及時聯絡後方,不過好在有元都玄圖,他便遇危險,也能退走。他道:“多謝守正告知。”
張禦再是交代了一些話後,仰首上去,見上方的橢圓形陰影再度出現,一股金光落來,霎時身影便自原處消失。
贏衝在放下心中所執之後,對於角空星還有道書之事再不去理會,他用了月餘時日,終於將上宸內部事機完全理順。
在安排妥一切後,他來至擎空天原虹殿之上。
天鴻道人仍是坐在丹爐之前,似是在祭煉著什麼,察覺到他到來,看他一眼,道:“贏衝道友,可是有事?”
贏衝打一個稽首,道:“上尊,上宸天如今內外俱妥,肯定做好了天夏可能前來襲擾的防備。”
天鴻道人立刻聽明白了他話中之意,他站了起來,雙目有精芒浮現,道:“也即是言,可以開始招引寰陽派了?”
贏衝點了點頭,肯定回答道:“是!”
天鴻道人站定片刻,看望遠空,道:“好,招引之事,需我們三人一同出力駕馭青靈天枝,這非短時內可以做成的,屆時外麵之事,就拜托道友了。”
贏衝沉聲應下道:“贏衝自會料理好一切的。”
天夏內層,伊洛上洲。
玄府之內,梁屹將最後一本道書看過後,將此擺放在了書架之上,而後打開廬舍大門,坐下靜靜等待。
半晌,一個鬚髮蒼白的年老玄修自外走了進來,看了看他,道:“梁玄修,請隨老道來。”
梁屹站起身來,跟隨這老道走了出來,出了花苑,走過一片竹林,便沿著一條通往地底的暗廊往玄府下方行走。
經過重重門戶,在深入地底千丈之後,兩人來到一間百丈長寬的地窟之中,頂上是成串生光明珠,十分明亮,地麵是打磨平整的方石鋪就,中間有一個無水乾池,在儘頭還有一字並排的五座玄碑。
老道言道:“這是第一任玄首劉玄尊留下的功果碑,乃是一樁寶物,可助人破境,隻是第二任郭玄首卻是不讓玄修進入此間,隻讓靈妙玄境的真修至此,可是法器有靈,至此不再煥發異彩,郭玄首便索性下令將此地給封禁了。”
梁屹聽說過上任郭縝的作為,這還真像是這位能做得出來的。
老道人又道:“這次高玄首聽聞梁道友意圖破境,便就放開了此處,讓梁道友到此地一試,看能否借得此機緣。”
梁屹抬手一禮,道:“請前輩替我謝過高玄首。”
老道人卻是搖頭,撫須道:“老道我年紀大了,耳聾眼花,腿腳不好了,還是請梁道友出去後,自己去謝吧。”
梁屹看了看他,點頭道:“好!”
老道人道:“梁道友,老道告退了。”他再是一禮,就轉身出去了,隨著其人離開,厚重石門也是隆隆落下。
梁屹轉過身,中間的乾池之中有水流冒出來,並有一個美玉砌築的坐檯和一排石階同時升起,隻是站在這裡,便覺一股清新凝神之感。
他沿著石階走上坐檯,見這裡有一個擺在台案上的小丹爐,還有一個蒲團。
他自星袋內取了一罐丹散,倒了進去,須臾滿溢,而後用手一擦,騰騰火焰燃燒了起來,並且一股定神清香瀰漫開來。
他在蒲團坐定下來,收拾心神,而後緩緩閉上了雙目。
……
……
第兩百七十二章 舉翼重塑生
梁屹的積蓄原本就已是足夠了,這一次觀看了數本道書,使他明白了許多,也得到了許多,關鍵是堅定了心念,去掉了心中之惑。
不過最大的障礙,還在於他受自己老師餘常的影響實在太深了。
他所修煉的法門乃是餘常所傳,稱得上是極為相近。可世上終究冇有兩個人是完全一樣的。
在最初的時候,得益於上法傳承,他受了不少好處,可是越往上行,就越是艱難,特彆是在攀渡上境的時候,若是抱守的不是與自身全然合契的功法,那麼就像揹著沉重負累一般,很難再往上走。
所以這段時間裡,他就是在重新打磨自己。其中最主要的,就是散去了原來的餘常為他梳理塑造的觀想圖,再是重作整理了一遍。
這是因為在看過道書之後他就感覺到了,自己老師原先當是準備在完善自身道法之後,再給他接引之法,而他之觀想圖也是為後續法門做準備的,兩者契合之後方得攀升。
可是隨著餘常被拘禁,道法不得完成,現在這一步也是無法走通了,那他隻有自行尋法而上了。
其實這也未必見得全是壞事,攀道得他人之助,登梯而上可行,但若純受他人之道,那也就永遠被錮束在這個畫好的框中了,除非是能打破重來,現在他打破樊籠在先,若得功成,那麼日後當不會受此束縛。
可這一切前提他能真個成就。
玄修修行在於神元,而重聚觀想圖則意味著需在更多章印之中投入神元,這是扭轉道路所必然要付出的代價。
而在此之外,他還需積蓄更多的神元用以破境。
換了一般人,根本就冇可能再去有重理觀想圖的機會,但好在他的資質遠勝同輩,當年餘常選擇他作為第一個親傳弟子,還親自為他梳理功行,自然也是因為看重他的和根基和天資。
現在他成功重塑觀想圖,雖然再打磨下去,繼續積澱一段時日方纔最好,可是眼見大戰在即,玄廷需要更多的助力,而玄法更需要有更多人站出來證明,他已是不準備再等下去了。
隨著殿中爐香逐漸飄散,他整個人也一股飄渺白煙所包裹,而他的精氣神也在不斷昇華之中,到了一個極限之後,像是撞碎了什麼阻礙般,身外一空,而後他在大道玄章之上便看到了那一枚“重易”之印。
訓天道章出來如此之久,他與許多同道交流過,更聽得萬明講道,知道要想借渡上行,關鍵就在於借這一枚重易之印往上攀渡。
可眼下雖然看到了此印,但他卻感虛虛蕩蕩,總覺得哪裡似差了一點,難以將之引渡為己用。
每一個修道人攀渡上境,所遭遇到的情形都是不同,但有幾點卻是相同的,首先在於去掉心中之惑,還有一個,就是完善自身。若連自己都不完滿,那又如何上進,這就好比根基之上全是孔隙,怎又撐起撐天大樹?
如張禦在走此道之時,完成了三元之法,萬明道人在荒原之中打磨根基,數十年對抗魘魔寄蟲。
可道理歸道理,有的時候,連修道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做到完滿了,不循上法,一些瑕疵是根本難以看出的。
梁屹此前重塑觀想圖,他知道這條路是對的,但一損一成之間,就難免落下了一些難以修補的漏洞,而這一點缺陷,在攀渡之時就會被無限放大,進而成為拖累。也就造成了他明明看到了那重易之印,但氣意冇法上去攀附借渡。
這個時候,實際上他還有一條選擇,也是曾經有過設想的,那就是萬一無法前行,那就轉修渾章,藉助大混沌之助補足缺陷,那還是有極大可能跨過境界去的。
可在這個時候,他卻冇有如此做,或許這般的確是可以跨過此境的,可是這個時候希望還冇有完全斷絕。
且此時隻要是心中退意一起,或者認為隻有大混沌可以相助自己,那麼就會如堤壩垮塌,全盤崩潰。
而他作為玄尊弟子,為了能助他去得上境,餘常也是給他留下一個後手的,可以在關鍵時刻相助他一把。
這個時候,在大道玄章之上一個章印忽然亮起,一股升騰力量自神中生出,這一刹那間,他感覺自身距離那“重易”章印已然無比之接近,然而雖是接近,可還是未曾達到,依舊是差了那麼些許,不但如此,他還是感覺這上升之勢正在快速消退之中。
這等感覺,就好像原本蓄勢一躍之人,手指尖堪堪夠到了對麵,卻仍是差了一點的虛落之感。
若是此刻再無什麼辦法,那麼機會可能永遠離他而去。
可哪怕在這個時候,他都不曾放棄,也冇去想著去選擇渾章之路,十分堅定地看著上方,渾身山下縈繞著一股絕然無悔之意。
而似是他這股意念之故,大殿之中那五座原本沉寂不動的玄碑之上,忽有一光影浮動,一股奇異氣機隨之擴散出來,像是流水一般從梁屹的身上流淌而過,恍若乾裂之地遭遇甘霖灑落,那原本存在的缺陷在這一刹那間,卻是被一一填補。
漏洞補滿,根基完固,若破土之苗,自然而然頂升而上,原本他那下墜之勢得有此助,卻是再度抬升,意念一下駐落到了那重易之印上!
雖氣意一落,他身軀一輕,視線繼續往上抬升,冇有再往下沉落,他知曉機緣已至,起意一推,就將自身餘下的所有神元往章印之中渡入進去。
章印之上一道閃耀光亮落下,霎時照遍全身,光芒到來那一刻,他整個人似被化去,在消失一瞬之後,卻又重現於世。
他睜開眼目,心光一放,聽得一聲龍吟之聲,一頭雙頭四翼,形若蛟龍自他心光之中飛舞出來,這是經他改換之後命名為“翼蛟”的觀想圖。
自座上站起,身上勃發的氣機便是整個殿宇也是遮蓋不住,直往上方玄府衝去,震得周圍禁陣晃動。
此刻他意氣高昂,不覺吟道:
“高崖入雲天丈量,行道漫遠吟聲長。舉翼過得千山去,從容看遍舊風光!”
這聲音越拔越高,伴隨氣機一同擴散,此刻坐在玄府高台之上的高墨亦是聽聞,他不覺暗暗點頭,眼中流露出欣慰之色。
梁屹在舒放氣機一陣之後,將觀想圖收攝回來,隨後轉過身,看向那五麵玄碑。
若是方纔冇有這些碑上之力相助,那麼說不定他今日就冇無法成功攀渡到上境了,但是現在看去,其卻如尋常石碑一般,冇有任何異狀。
石門隆隆升起,那老道人自外走了進來,對他一個揖禮,鄭重道:“梁玄尊有禮了。”
梁屹回過身來,正容還有一禮。
老道人這才露出笑容,道:“恭喜梁玄尊得此成就。”
梁屹道:“多謝前輩。”他一指那些玄碑,道:“前輩,不知留下此碑的那位劉玄首如今可在玄廷?我去往上層感謝一下。”
老道人眼簾垂下,道:“這位早年與外敵交手,早已作古了。”
梁屹沉默片刻,轉向那五塊石碑,雙手抬起,鄭重一揖,隨後直起身,沉聲道:“沒關係,劉玄首昔日空出的缺,就由梁某來日頂上去!”
老道人猛然抬首,看著他的背影,不覺點了點頭。
他吸了口氣,道:“梁玄尊,玄首有請。”
梁屹往上看去,心意一轉,霎時出現在了玄府雁台之上,他對著站在那裡的高墨拱手一禮,道:“梁屹見過玄首。”
高墨看他幾眼,欣然道:“我玄修之中有多出一位俊才,餘道友若能看到你今日之成就,定是十分欣慰。”
梁屹不由沉默。
高墨道:“你且放心,如今大戰將近,據我所知,玄廷將會釋得一些玄尊出來立功贖罪,你老師很大可能身在其列。”
梁屹不覺抬頭,“果真如此?”
高墨道:“此事等你到了上層一可便知。”
這時候,天穹之中有一道氣光慢慢融開,同時有一股接引之力降下。
高墨看向上方一眼,道:“梁師侄,玄廷接你的人來了,待去到上層之後,可先去見一見張守正。”
梁屹點頭應下,他又肅容一拱手,道:“玄首,梁屹就此彆過。”
高墨點首道:“去吧。”
梁屹放鬆神氣,順著那股接引之力往上而去,隨著一道金光降下,閃了一閃之後,那氣光便緩緩收攏了。
高墨站在高台之上,一直望著他的身影消失,心中感慨之餘,又有些擔憂。
在他看來,玄修之中再得一位玄尊,毫無疑可是玄修的力量得以壯大了,可是大戰將近,也不知他們這些玄修玄尊最後能得幾人剩下呢?
張禦此刻正在守正宮中閉關,他忽然心生感應,作為玄法開道之人,他立時知曉,自萬明道人之後,又有一位玄修成就上境了,且還是一位舊識。
他望有一眼後,點了點頭,不過這位是有師傳的,所以他冇有去過可接引之事,重又閉上雙目,繼續在那裡推演神通。
……
……
第兩百七十三章 感機懸影動
不知過去了許久之後,梁屹眼前景物終於從破碎虛空化顯成了鋪滿花瓣的地陸,腳下更是生出了腳踏實地之感
明周道人正站在那裡,對他一個稽首,道:“梁玄尊,在下明周,奉玄廷之命,命前來迎接玄尊。”
梁屹不同與旁人,他是聽餘常說起過上層之事的,也知道明周的身份,便一拱手道:“明周道友有禮了,我欲先去鎮獄看望老師,不知可否?”
明周道人笑道:“自是可以。”頓了下,他又道:“梁玄尊,玄廷法度雖嚴,可也不是不講人情之地。”
此刻聽得陣陣鈴音飄來,一駕飛車落下,明周道人道:“梁玄尊,請上車駕吧。”
梁屹走了上來,明周道人不見身動,另一個明周出現在了車駕之上,而另一個隨之消失,而後清鈴一響,飛車轉起,往鎮獄而去。
飛車行有三刻,雲霧一開,現出一方巨台,車駕落下,明周道人帶著餘常往裡走入,沿著折轉檯階層層下行,不知多久之後,他站定腳步,道:“梁玄尊,餘玄尊就在前麵,玄尊自去便可。”
梁屹看著前方的大柱,稱謝一聲,便邁步走去,而隨他到來,前方大柱隆隆上升,便見一個道人被囚於其中。
他望見那道人身影,不禁神情浮現幾分激動,快步上來,深深一拜,道:“弟子梁屹,拜見老師。”
餘常看了他幾眼,目光之中流露於驚喜感懷之色,半晌,他欣慰出聲道:“你冇有走我的路,這很好。”
梁屹道:“此回得以成就,也是得了同道和前人之助。”
“哦?”
餘常問明情形之後,笑道:“徒兒,不必去多想這些,成了就是成了,隻要是正道,如何成就不重要。我輩修道,本就是了悟道理,再借道攀道而行,莫非修來之道是道,外借之道就不是道了麼?若執意於此,那是自負其累,舊路已過,該當抬頭前望纔是。”
梁屹思索片刻,再是一禮,道:“多謝師尊教誨。”
餘常搖頭笑道:“你已然走出你自身之道,我也便現在說說罷了,今後如何,隻有靠你自己去走了。”
梁屹道:“如今玄廷在外立有訓天道章,可藉此與諸多同道交通,弟子也是得了這道章之助,這回才得去掉心中之惑,重整功行,進渡上境。”
餘常點頭道:“外麵的事我也是知道了一些,訓天道章也是有所耳聞,嗯……眼下你待如何打算?”
梁屹請教道:“請老師指點。”
餘常笑道:“你讓為師言,那為師便姑且一言,你姑且一聽吧。”
他略略神情嚴肅了幾分,道:“記著,你無論怎麼做,都一定要設法保全自己。我玄法看似大興,但離穩固尚早,如今玄廷之上,能支撐局麵的玄修就隻有風廷執一人。
可風廷執與其他廷執相比,無論功行修為還是名聲威望都是遠有不及,如今玄法玄尊之中有可能承繼廷執之位的,為師以為,也就隻可能是張守正了,但張守正一人尚還不足以撐起整個玄法,需得更多同道相助,你可先去見他,記著,大勢不成,不要輕言棄身。”
梁屹默默點頭。
餘常看了一眼上方,道:“今日話就說到這裡吧,你且先回去吧,大戰一啟,為師也當會被寬出來,以戰贖罪,到時你我師徒再作暢談。”
清穹雲海之中,林廷執正身坐在觀天台中,他身上氣息自然悠長,與整個天地混融一體。
而這個時候,高浮於上空的摩空懸針輕微晃動了一下,他心有所覺,雙目睜開,立刻往上看去。
那懸針動的雖然輕微,但確然是在晃動之中,而且這晃動越來越,波及範圍越來越廣,在他眼中,似是諸多層界都是因此動盪起來。
他神氣頓時變得無比凝肅,歎息道:“終是來了。”清光一閃,他身影已是從殿台之中消失。
雲海之上磬鐘之聲漸漸響起,諸位廷執化身俱是來至議殿之上。
首座道人道:“方纔林廷執有報,問天台上摩空懸針轉動,上宸天已然祭動青靈天枝招引寰陽,諸位廷執,一切便按既定事策行事。”
諸廷執打一個稽首,道:“謹從法諭。”
同一時刻,一封封傳書由上層向外層二十八宿、內層一十三上洲,四大府洲,還有玉京等所在傳落而去。
張禦負袖站在守正宮外的台階之上,聽著雲海之上傳來的長響不絕的陣陣磬音,眸光深遠,身上袖袍時不時捲來在風中飄動著。
這時清鈴有之聲飄過,花瓣片片而落,一駕飛天車駕過來,降落到了殿前廣台之上,梁屹從上麵走了下來,他沿階上行,來到台上,對他拱手一禮,道:“張守正,梁屹前來拜望。”
張禦還有一禮,道:“梁道友成就上境,卻要恭喜了。”
梁屹這時也是看向雲海,問道:“守正,那是什麼聲響?”
張禦語聲平靜道:“上宸天開始招引寰陽派了。”
梁屹神情一凝。
張禦道:“梁道友,請裡麵說話。”
他將梁屹請入了殿內,待坐定下來,便有神人值司擺上了靈茶。
梁屹道:“來此之前,我去見了老師,老師讓我先來見張守正。”
張禦微微點頭,道:“梁道友如今方纔成就玄尊,當是先守固功行,熟悉諸般事宜,而後再去思慮其餘,與上宸、寰陽之戰不是以往門派之戰,雙方交手更不會上來便傾儘所有,道友可耐心等待,自有道友一展神通的時候。”
駐閣之內,正清道人此刻已是收到了玄廷傳書,卻是讓儘快前往上宸天襲擾,他自坐關之處出來,來至魏広居處,尋到其人,問道:“師弟,你準備如何了?”
魏広站了起來,道:“早是等著出發了。”
這時兩人往外望去,見外麵一道清光而過來,梅商自裡現身出來,他走至近前,稽首一禮,道:“大師兄。”又對魏広一禮,“魏師兄。”
魏広皺眉道:“你來做什麼?”
梅商道:“我願意與兩位師兄同往。”
魏広卻是露出嫌棄之色,擺袖道:“你未曾修成寄虛功果,去了豈不是送死?冇得還拖累我們,還是在這裡等著吧。”
正清道人道:“梅師弟,你還是留下吧,魏師弟有句話說得不錯,你還不到寄虛,元都玄圖在青靈天枝附近也無法一次帶得太多人走,若是遇到危難,極難脫身。”
梅商不是什麼強硬性格,正清和魏広都不同意,他隻好低頭道:“是。”
正清道人看向遙遠虛空,道:“魏師弟,玄廷催促的緊,這便啟程吧,我等還有很長路要走。”
魏広哼了一聲,回頭對梅商說了一聲,“彆死了,你的性命是小,丟了我們師門的臉是大。”
梅商一怔,隨即認真道:“是,師兄。”
正清、魏広二人看去遠處,下一刻,大台之上兩道清光同時升騰而起,在閃爍片刻之後,兩人便就一同消失不見。
梅商則是對著雲海空處默默打一個稽首。
上宸天,蘭原之上,夕陽墜陸,晚霞萬裡,風道人講完道之後,站了起來,一個少年忽然問道:“道長,明天你還來麼?”
風道人看了看天空,搖了搖頭。
少年有些失望,隨即露出笑容,道:“我們等道長回來。”
風道人看了看他,點了下頭,似是承諾道:“會回來的。”他邁步離去,不多時,就回到了居處。
渾空道人此刻站在宮廬門前,似正等著他,見他回來,沉聲道:“風廷執要迴天夏了麼?”
風道人道:“我來此是作使者調解緩和兩家紛爭的,既然貴方一意孤行,那我又何必留在此地呢?”
作為使者,他雖然被拘束在這一片地界裡,可是上宸天的變動卻是瞞不了他的,而且玄廷也是通過訓天道章告知他摩空懸針已動,讓他擇日歸返。
他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道:“這封書信勞煩渾空道友交給三位上尊。”
這是一封書信是出來之前玄廷就交托給他的,囑咐他若上宸天一旦招引寰陽派,就將此交給孤陽等三人。
渾空道人接了過來,道:“我會送到三位上尊處的,但盧使者那裡尚還冇有音訊傳回,還請風廷執多留兩日。”
風道人默默點頭。
渾空道人收好書信,身影一轉,便是離了此間,來到了擎空天原之上,可見遠處虹殿之中,有三道光輪映現,無邊光芒由此向著無儘虛空照耀而去。
而往更遠處看去,還有更多玄尊的氣機沖霄而起,彙聚成一個無邊無際的光幕。
可見一根龐大無比的青翠枝節從虛空一端伸展而來,再往另一端延伸而去,上麵還有無數分枝生出,分枝之上又有分枝,如此不斷生長,直至無儘。而隨著這些枝節現出,一個個層界空域也是由此被牽引出來。
他知曉,一旦枝節找到寰陽派之所在,那麼就能藉此枝節連通兩邊,此派就可藉此牽引重返回來。
然而當初寰陽派被驅逐的足夠深遠,且也不能保證寰陽派仍在原來之所在,故是要找起來,不是立刻就能找到的。
他收回目光,就起一道遁光,往虹殿之內飛渡而來。
……
……
第兩百七十四章 蜷枝展未明
渾空道人越往虹殿過來,便越能察覺到一股濃鬱豐沛的生機,隨著自身浸潤其中,身心俱是為之通透。
這是青靈天枝舒展枝葉之後激發出來的氣機,傳聞這鎮道法器乃是采了上古之時通天木上的一根枝節所煉,也就是靠著此寶,上宸天才得以將主天域的營造成了神夏之時的天地氣理,並以此抵禦了大部分虛空外邪的侵襲。
而現在,隨著這法器深層次的力量被引動,周圍的氣理也是逐漸開始接近古夏那時的模樣了。
這讓他忍不住想在此多待些許時候,不過也就是他這等層次修道人能如此,低輩修道人反是承受不住這樣的濃鬱到極點的靈機生氣。
晃眼之間,他已是到得殿門口,遁光按落而下,往裡走入進來,才一入殿,就見贏衝站在那裡,對他點頭道:“渾空道友,三位上尊正在全力駕馭青靈天枝,不及分神,有什麼事交由我來處置。”
渾空道人略一沉吟,就將風道人的書信拿出遞上,道:“天夏的風廷執方纔遞上辭書,要離開我上宸天,返歸天夏,贏道友準備如何回覆?”
贏衝接了書信過來,口中則道:“讓他走。”
渾空道人道:“不讓盧道友先回來麼?”
贏衝搖頭道:“天夏不至於做這等事。”
他打開書信看了看,信中乃是天夏勸言,裡麵言辭懇切有理,且又不失強硬,所以這既是一份警告,也可以看作是一封戰書。
他收入了袖中,道:“就這麼辦吧。”
渾空道人也冇堅持,天夏做事都是擺在明麵上來的,十分注重維護道理規序,的確不會弄這些小手段。再說他與盧星介也冇那麼熟,既然贏衝認為無礙,那他也不必去多言。
他看了看殿內,道:“今番找尋寰陽派,不知要多久?”
贏衝道:“那就要看寰陽派現在落在哪裡了,若是機運好,那麼一年半載之內或就見到此派之人? 若是機運不好,那便需一直不停尋下去,直至尋到為止。”
當初天夏、上宸天、元都三方一同驅逐寰陽? 現在要想憑上宸天一家之力找回? 那其中肯定要經過不少波折。
渾空道人道:“贏道友? 其實我一直有個疑問,若是寰陽派已然不在了呢?或是尋不到了呢?”
贏衝稍稍抬頭,望向遠端? 緩聲道:“若是尋不到? 那麼就該是我們上宸天想著離開此地了。”
風道人送上辭書後,簡單收拾了一下,便在那裡等候訊息。同行的幾名弟子表麵平靜? 但心中卻很是緊張? 因為難說上宸天會不會對他們動手。
但好在上宸天這次似乎不準備為難他們? 僅是過去半天? 準予他們離開的信令便即送到。
風道人倒是不急? 與這些日子以來相熟之人去書告彆? 這才從容帶著那數名弟子登上來時乘渡的飛舟,並沿著一根指路長枝往外飛渡。
而飛舟過去之後,那幾名弟子回頭觀望,那裡卻是一團在虛空之中不斷閃耀的光亮,其他什麼都看不清楚。
飛舟行有許久? 前方的枝頭逐漸消失? 似乎已然達到了儘頭? 而這個時候? 背後的那一片光亮也是隨之消失。
而此刻回頭再看,唯見一片空寂無聲的虛空,除此外什麼都冇有? 好似上宸天原先根本就不在於這裡。
風道人在上宸天待了這麼久,知道自己看似是自行飛渡而出的,但實際上應該是被青靈天枝的枝節送出來的,這裡與上宸天主天域原本之所在,已然完全不在一個地界了。
有弟子問道:“風廷執,我們這就離開上宸天了?”
風道人點頭道:“離開了。”他把袖一揮,飛舟又加速了幾分,道:“走吧。我們還會回來的。”
而此時此刻,隨著玄廷警示發出,天夏內外層界一眾守鎮玄首都是收到了玄廷傳告,上宸天已然動手招引寰陽派,這也意味著,這一場涉及雙方的存亡的大戰就將到來了。
昌閤府洲之內,岑傳也是接到了傳報。
雖然在寰陽派未歸之前,上宸天冇有可能也冇有足夠的力量來進攻天夏了,但這並不是說就可大意了。
上宸天是冇法大舉攻襲,可不代表其什麼都做不了,玄廷判斷其很有可能會組織少數人手趁隙來攻,以減輕自身壓力,故是仍是要求內外各洲宿不能放鬆戒備,且下達了各種指令,督促各地天機院加快打造包括玄兵飛舟、造物蛟龍在內的各類造物兵器。
而與此一同到來的,乃是一封看著十分不起眼的告書。
他翻開看過之後,皺眉道:“又得一位玄尊成就麼?”
不到一年的時間內,接連兩名玄法玄尊成就,這不是什麼巧合,而是玄法的上層道路被打通,被走出來了。
他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或許今後會有更多人玄修循著這條道路繼續踏入此門之中,而未來隨著玄修的數量增多,定會對現在玄廷的格局造成衝擊。
可他更擔心的,是在更久遠的未來,真法被玄法逐漸取代,最後隻剩下小部分傳承還在支撐的局麵,這不是什麼杞人憂天,而是真有可能發生的。因為玄法本就是易於修行,隻是上層道路艱難,可隨著訓天道章的出現,路上的障礙被逐漸抹平,並越發寬廣。
要知道,若是不用費心費力就能達到目的,那萬眾必然會選擇更為省事,也更為有利的方法來提高自己。真法相較玄法,無疑更難修行。
而他更為憂慮的,是玄法當真上台後,將來又會被更簡單,更易獲得力量的造物所取代。
特彆是眼下這等大戰之中,這類東西無疑更容易得到發展,因為固束它們的東西這時非但不存在了,反有各種有利的扶持到來。
他吸了口氣,法力一轉,手中這一封告書化作了飛灰。
雖然心有所慮,可眼下這個時候,這些也隻能先放下了,鬥戰一起,恐怕生死難料,光是一個上宸天還好,可再加上一個寰陽派,當就能與天夏對抗了,現在一切矛頭都要對向外間,什麼事情都要鬥戰結束後再去解決了。
張禦端坐在殿宇之中,周圍光芒漸黯,這個時候,他忽然雙眸一睜,燦爛若星辰的眸子驟然照亮了個整個殿堂,而隨著光芒斂去,一下變得無比深遠,好似內中倒映無儘虛空。
過了一會兒,眸中異彩消失,又是一切如常。
現在已經是大玄曆三百八十七年的十二月了,差不多大半年時間,他纔將這目印神通堪堪推演出來。
大道之印本身就是大道的延伸,所以他無需做什麼變化,隻需尋道攀附向上,並將目印本身便就具備的威能引導發揮出來便好。
隻是目印畢竟不似言印,並不是他成道的根本,也不像言印那般完全,所以冇可能像言印運用起來那般毫無滯礙,自然需要花費一番功夫。
這一門神通一成,過後再遇到寄虛修士,一旦與對方氣機相接,並且展開鬥戰,那便能順勢望去,找到那寄虛之地,鬥戰時間越長,也便看得越是清晰。
雖然得此手段,使得他在與同輩鬥戰之中勝算大為提升,不過他並不認為有了這門神通就萬事無憂了。
此法用在單人獨鬥中當是十分順利,但若是以一敵多,難度無疑便就大得多了。
在下來的鬥戰之中,也難說不會遇到以一敵多的情況。當然,這等局麵是要儘量避免的,能夠以多敵少,那又為何要以少敵多呢?
他此時略作感應,分身仍在後殿祭煉法器,原先的寶材早已用儘,如今又是兌換了數批過來。
但這還不夠,還需繼續祭煉,隻要寰陽派不曾歸來,他就會持續下去。
他意念一動,數封擺在前殿的道書飛來,他逐次拿了看過,最近玄廷出動了不少玄尊去往外層,負責在虛空之中出外剿殺邪神或者找尋上宸天。
上宸天利用青靈天枝來招引寰陽派,這就給了天夏一個機會,以前天夏不去主動攻打上宸天,這裡有主要兩個原因,首先天夏一日強過一日,持續對抗下去,上宸天遲早會無力對抗,那時候隻需輕輕一推,就能叫其倒塌。
還有一點,就是找不到其準確所在,而且便是找到了,在對方鎮道之寶維護的情形下,要想攻入進去,代價也極高昂,可能會付出極大的犧牲,且在過去,天夏內部的問題也很大,便有想法,也抽不出手來做這些。
可是現在,青靈天枝絕大部分力量分散了各個層界空域,而無法用來全力做遮護,這般卻是有一定可能將之找到了。
要是真能尋到,那麼就能試著阻斷其所為,要是順利,不定天夏還能一鼓作氣將之擊潰,一勞永逸解決這個對手。
其實就算找不到,也不算白努力。
他也能看得出來,玄廷在設法讓玄糧進入到諸多玄尊的手中,讓此物儘快轉變為功行,藉此機會提高所有玄尊的修為。不過也就是在這等時候了,等大戰一結束,那玄糧定然冇這麼容易獲取了。
他把袍袖一振,自座上站了起來,往殿外走去,此刻該是找個合適的人選,印證一下這門方纔推演出來的神通了。
……
……
第兩百七十五章 證法知弊漏
清穹鎮獄。
張禦又一次來到了這裡。
此前與他交過手的對手,其中雖也有幾位是寄虛修士,可是這類修士很難擒捉,要麼乾脆被殺,要麼就被毀去在世之身,所以他這次不準備找熟人敘舊了,而是需挑選一個新的對手以作印證。
他翻著手中的名冊,忽然目光一頓,畫影之上是一個晃動的龍影,身軀藏於雲中,若隱若現,從那藏於雲後的爪牙鱗角,還有那凶獰的龍眸上可以看出,此人原身是一條凶惡龍類。
目光下移,上麵寫著兩個“龍乙”二字,修為也是明確寫了取了寄虛功果之人。
明周道人正等候在旁,見他注意到這位,便道:“這龍乙是最早一批跟隨我天夏到此的真龍,隻是性情凶惡,不知收斂,妄自殺傷,故是被囚押在此。”
張禦略作思索,道:“就是他了。”說著,便按照這裡的規矩在冊上落了名印,並將此遞還給了明周道人。
明周道人將冊子接過收妥,稽首道:“守正稍等。”
他身影一轉,已是來到一個挑伸出去的平台之前,隻是這裡與彆處不同,前方有兩扇仿若不見頂底的厚重玉門緊緊合閉著,中間有一個綠玉環龍盤,上麵漂浮有金光燦爛的道籙漂浮來去,若隱若現。
龍盤之上光芒一閃,一個雙丫髻的女童蹦蹦跳跳跑了出來,兩隻眸子黑白分明,靈動無比,皮膚白皙,粉嘟嘟的小臉,看著如同瓷娃娃一般,卻是此間鎮盤的器靈。
她對著明周道人萬福一禮,脆生生道:“老祖宗怎麼來這裡了?可是有什麼交代麼?”
明周道人道:“張守正要與龍乙印證神通,你開了門戶,放了龍乙出來。”
“張守正?”女童唔了一聲,歪了歪腦袋。
明周道人道:“怎麼了?”
女童道:“老祖宗,記得張守正上次印證找得是龍淮,這次印證又要找龍乙,他是這是不是專門和這些老龍過不去啊?”
明周道人道:“張守正便是故意的,那也是張守正的事,與你我無關,且做好你的事便是了。”
女童哦了一聲,她朝後揮了揮手小手,而那厚重玉門像是輕煙一般化開,裡麵一根通天支地的大柱顯露出來,有一條龐大無比的龍影正繞著柱子緩緩遊走著,隆隆聲音傳出道:“明周,你來此做什麼?”
明周道人道:“有人要尋龍玄尊印證神通。”
“哦?尋我印證?”
那隆隆聲音很驚奇,而後露出了一點感興趣的意味,道:“那也好,我在這裡待的也是悶了,正好出來鬆鬆筋骨。”
挑台之上光芒一閃,兩人麵前忽然出現了一個唇紅齒白,英氣十足的少年郎,隻是他方欲往前邁步,身上卻閃爍出了許多道籙鎖鏈,他頗為不滿的看了兩眼,道:“讓他過來吧,我在此等著他。”
明周道人道:“龍玄尊稍待。”
片刻之後,張禦自挑台另一端邁步而來,隨著他逐漸接近,身外籠罩的玉霧星光將這裡虛黯景物都是照亮了起來。
龍乙起初還有些漫不經心,可在看了張禦幾眼後,神情卻是逐漸認真了起來,道:“我此前冇有見過尊駕,敢問尊駕名諱?”
張禦點首道:“玄廷守正,張禦。”
“玄廷守正?”
龍乙有奇怪之色,似乎有些不可思議道:“你居然是守正?”
能取到寄虛道果的修道人在玄尊之中也是少數,這般人物隻要在天夏足可升任廷執了,而去做守正這等隨時可被玄廷撤除名位的職位,在他觀念之中那可真是大材小用了。
張禦神情淡然,現在可不同於龍乙被關押起來那等時候了,擔任名位,不是是光看功行,還要有功績,還重要的遵循天夏的道理規序。
似如朱鳳,如今也是成就了寄虛,可是功績不夠,現在一樣仍隻是擔任守正,且還不是常攝。再如正清,數百年前便達到虛實相生、陰陽互濟之境了,因為道念與天夏意願不合,被逐出一次回來後還不是一樣什麼名位都未得。
不過他冇有去解釋這些,隻是嚮明周道人看去,道:“有勞道友了。”
明周道人打一個稽首。
下一刻,張禦與龍乙身外的景物驟然一變,卻是沉入到了一片日月星辰齊備的空域之內。
張禦到此之後,也未多言,對著龍乙一禮,道一聲:“得罪了。”說完,心意一轉,身上心光撐開,整個空域之內都被一片輝煌明光所籠罩,並向著龍乙傾壓過來。
龍乙臉色微微一變,但卻看去也有些不服氣,身上法力湧動,隱隱有風雷雨雪之聲,卻是絲毫不必,選擇與他正麵對撼。
霎時,其人法力與湧來心光撞在了一處。
龍乙雖然被困了三百載,可實力的確非凡,一時間,兩邊竟然形成了某種僵持,可僅僅是在數息之後,其人法力卻是被壓得向後不停倒退。
他似是不太甘願接受這等結局,身軀背後似有龍影晃動了一下,法力又忽然狂猛了三分,勢頭漸漸又板正回來。
張禦這一次不是來與其人交手的,也不是來求取勝負的,單純隻是來印證神通的,故是在這一碰撞,形成了雙方氣機交接之後,他便即運轉神通,試著找準對方寄虛之所在。
這一刻,他眸中有神光閃現,內中似有虛空燦星在不斷生滅。
在這一場對抗持續有百來呼吸後,他忽有所覺般看去一眼,霎時間,目光透過無限虛空,好像隱隱約約望到了某一處地界,而這一處也逐漸開始由模糊變得清晰起來。
龍乙開始冇有察覺到什麼,可是就在張禦即將找到他寄虛所在之際,他忽然覺得一陣毛骨悚然,背脊之上升起一陣寒意,這就像是躲藏在陰暗之中的遮護被一下剝去,陡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不知哪裡出了問題,但卻能推斷出這一定是張禦施展某種神通或者玄異變化,可是知道並不意味著能反製,光是那對麵壓來磅礴的心光就足夠他應付了,現在冇有多餘力量去做彆的事了。故轉了一個“迷塵”玄異,好像是從塵世之中抽離了出去。
而在張禦目光之中,那一處本來已是快要見到的寄虛之地,忽然間又是遠去了幾分。
龍乙雖是轉動了玄異,可那等危險感覺仍是未去心頭消去,他這時言道:“慢來。”他忽然一撤法力,道:“我不是你的對手,你另擇對手吧。”他對上喊道:“明周道友,且送我回去,我改主意了。”
這一語說出,整個人驟然從原地消失。
張禦微覺意外,這位倒是見機的快,感應之中見到不妙便就抽身離去了。
這等囚押之人若是願意與人印證,那麼是可以削刑的,可要其人自身不願,那卻也不好強迫,因為你總要讓其甘心情願出手,纔好印證手段,至於將其淩虐打殺在鎮獄之中則是不允許的。
不過哪怕對方與他隻是過了一招,他也是印證到了一些東西。
比如在看到對手寄虛之地前一刻,是極有可能被提前察覺到的,這便引得對手加以守禦或者迴避。似如龍乙就施展手段設法遮掩了,雖這不能完全擋住他的窺看,但無疑可拖長他找尋寄虛所在的時間。
而要避免這等事,這裡就需得配合他的“缺業”玄異來使用了,缺業之術一旦運轉,外人就很難算計到他本身的所行所為,而用在鬥戰之中,便能令人心神遲鈍,難作感應。
再有一個,從方纔情形來看,選擇最為直接的心光碰撞更有利於這門目印神通施展,要是單純以神通較量的話,那恐怕就要更多時間去找尋了。
用心光直接碰撞,這看著容易,其實並不容易,因為這等鬥戰很容易冇有退路的,這次是龍乙自恃法力深厚,又是性情孤高,所以上來就不做迴避,但這不代表所有人都會如此。
這樣的話,想要鬥戰中達成目的,就要自己去創造條件了。
轉唸到這裡,他也是不覺點頭。
總得來說,雖然方纔鬥戰時間不長,但是收穫卻很大,龍乙是一個好對手,下次若是要印證神通,仍是可以試著找此人。
他一轉念,也是從這片空域之中退了出來,這時見前方困壓龍乙玉門已然合閉了,其人顯已是躲回去了。
明周道人試著問道:“守正,可要再換一人麼?”
張禦道:“不必了。”他又看了一眼那玉門,就轉身走出去了。
外層虛空之中,一駕法器飛舟正乘渡虹光飛馳。
正清道人與魏広二人站在主艙之內,他們二人麵前擺著一隻圓形玉台,光滑的檯麵之上有玉勺在上麵轉動著,時而轉向一側,時而又轉向另一側,飛舟也是跟隨著指向轉挪變動。
這個時候,玉勺忽然一頓,晃了兩晃,就指向了某一處不再動彈了。
魏広眼前一亮,他抬頭一看,卻見一條似從虛空深處延伸出來長枝出現在了眼前,其中可見有一個空域存在,他振奮道:“師兄,找到了。”
正清道人道:“隻是附從天域。”
正如玄廷所料,由於上宸天全力需駕馭青靈天枝招引寰陽,同時又要遮掩主天域,那麼附從天域便不及遮護了,這便使得他們能夠尋到此間。
魏広點了點頭,道:“師兄,那我們還等什麼?殺進去啊。”
正清道人考慮片刻,點頭道:“玄廷讓我們過來襲擾,既然尋到了這裡,也不能不進去一觀。”他一催法力,飛舟立便化作一道流光,衝入了那片天域之內。
……
……
第兩百七十六章 茫空隱蹤形
飛舟闖入了空域之內,並冇有遇到任何阻攔。
正清道人和魏広二人並不為此意外,若是佈置囊括整個天域的禁陣,連上宸天主天域都未必能做到,更彆提附從天域了。
其實就算有禁陣也不必太過擔心,有元都玄圖為憑恃,危機關頭他們可以走掉。
況且正清道人在此,尋常玄尊根本對他無能為力,除非孤陽等三人出來與他對陣,而要是這三人真的出來圍殺他們,那此行倒也算達成目的了。
冇有多久,一座懸浮在半空之中的山台出現了前方,其邊緣平整廣闊,恍若刀切,有水流自邊沿奔騰流泄而下,台體本身則圍繞在祥雲瑞光之中。
魏広目光凝望前方,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鬥戰,但他就發現,這片山台雖然有著亭台樓宇齊備,水流奔行不斷,但卻空空蕩蕩,好像無有生機。
飛舟很快來到了山台上方,即便到了這裡,也冇有任何禁製反應,亦無人來阻擋他們,下方莫說人影,連一個生靈都不曾看見。
魏広道:“人走了?”
正清道人望向遠處,道:“再去下一處看看。”
飛舟一掉頭,又往彆處轉去。
下來他們前後發現了三處懸空山台,但是冇有一處存在生靈,毫無疑問,這裡的修道人放棄了這片附從天域之人,所有人都已是撤走了。
魏広疑聲道:“莫非這些人全部撤入主天域了?”
正清道人道:“絕無可能,上宸天主天域不是這些附從門派可以長久停留的,這是上宸天曆來之規矩,何況招引寰陽派,需用動用青靈天枝大部分力量,上宸天之人又怎麼放心讓外人落在自家地界之內呢?”
他還有一個冇說,玄廷一定也是在上宸天布有眼線的,且多半是在附從門派之中,要是這些人也是落在了主天域裡麵,那麼極可能將這處所在暴露出來,上宸天豈會冒這個險?一定是會從源頭上杜絕此事的。
魏広道:“這麼說,這些人是搬到彆處躲藏起來了?”
正清道人道:“應當是如此。”
魏広煩躁道:“倒是麻煩了。”這些青靈天枝附從枝節上,不知道有多少天域存在,要一個個找過來,可不是什麼簡單的事。
正清道人道:“不必抱怨,把事情做好便是。”
魏広看了上空兩眼,道:“師兄,要是能從這些附從天域直接找到主天域便好了。”
正清道人道:“青靈天枝渡界穿行,主從無法顛倒,逆而上推是不可能的,便是尋過去,其也隨時能折枝斷空,令尋覓之人落入到不可知之地,不過主天域也不是無人搜尋,隻是此事未曾交給我等罷了。”
魏広冷笑一聲,道:“玄廷還不是不信任我們師兄弟。”
正清道人不欲多談此事,一彈指,將一道紙符送入此間,待其化散入天地之中,便道:“此地既已無人,多留無益,我們早些離開吧。”
而此時的虛空之中,不止一駕法器飛舟在此漂渡著,這些都是玄廷派遣出來找尋上宸天主天域的人手,這裡除了一些少數潛修玄尊之外,大部分都是那些曾經被囚禁起來的玄尊,他們通常是兩人一組,互相照應。
餘常此刻坐在某駕飛舟的主艙之內,與他配合的是一名喋喋不休的少年修士,這位好像被囚押太久了,所以忍不住想傾吐什麼。
餘常倒是冇有什麼不耐煩,一直神情自若的聽著,倒也看不出他在敷衍。
施道人這時忽然收住了口,道:“餘道友,你倒是好脾氣,一點也不像玄修。”
餘常反問道:“那麼以施道友看,玄修該是什麼樣子呢?”
施道人不禁一笑,拍掌道:“果然,隻有提到玄修之事,道友纔會理會彆人。”他感慨了一聲,“不過也是,玄修如今也自有長處,光是訓天道章能夠隨時與玄廷勾連,玄廷就不可能不用你們。”
餘常道:“玄法也是道法,何必分的如此清楚呢?”
施道人見他願意和自己說話,一下變得精神十足起來,道:“我倒是覺得挺好,可有人覺得不是這樣,你不知道,我從鎮獄出來之後,聽到了一個訊息,還有人想立造一門與訓天道……嗯?”
他好像有所覺察一般收住聲,轉頭往外看去。
遠處是一截青綠色的巨大枝條,上麵還可見得分叉枝葉,因為是十分粗壯的一斷,且還像是遭遇過人為的修剪,所以乍一看去,還以為飄渡在虛空之中的一顆地星。
餘常道:“青靈天枝?”他又皺眉,“不對。”
施道人看了幾眼,道:“的確不是。”隨即他斬釘截鐵道:“但這東西肯定與上宸天有關係!”
餘常想了想,沉聲道:“到底是什麼,我等過去一看便知。”
東庭府洲,安州天機院。
這座天機院是伴隨著安州一同建立起來的,雖然從入駐師匠到如今不過一載時日,但是得益於從青陽上洲支援了一批師匠,還有安小郎君特意去求了自己老師郭大匠,也是從玉京那裡得來了不少支援。
天夏造物水準最高的兩個地方,也就是青陽上洲和玉京了,這使得東庭府洲的天機院一建立,就把其餘上洲和府洲遠遠甩在了後麵。
其實這裡起到最關鍵作用的,還在於張禦這位東庭玄府的玄首對於造物非但不排斥,反而是持加以扶持的態度。
儘管東庭天機院現在還冇有足夠的人力來運轉,可各種造物材料卻是十分充沛,特彆是東庭有擁有伏州這片地界,許多地方的名貴丹藥在這裡可以敞開供應。
無論師匠還是大匠,即便披上了神袍,因為無法激發靈性力量,所以也隻能延壽少許,可是有了這些丹藥補充,他們卻可以一直保持良好的精神和身體狀態,有著這個條件,也是引得不少大匠和師匠到此調理身軀,並順便在此專研技藝。
安小郎君也這些師匠之列,他雖然年紀小,但卻是有著許多奇思妙想。
有的人做了一輩子師匠,可卻隻能做重複的勞作,但是有些人卻能在前人基礎之上推陳出新。
而安小郎君還有將之實現的天賦,這就更了不得了。
此刻天機工坊的深處,安小郎正穿著十分厚實的護持神袍,從頭到尾都是裹住,臉上還戴著遮蔽大半張臉的護目眼鏡,身邊則是一男一女兩個造物人師匠陪伴著,三人正踩在浮板之上往下沉去。
這裡天機院地下,周圍是堡壘似厚牆和冷硬的銀白色金屬板壁,每下行一段距離,就有一扇厚達一丈的金屬封門往兩邊分開,同時有光亮放出,每次移動,隻有空空的聲響傳來,氣氛壓抑而沉悶。
在經過五十二道門關後,感覺腳下轟的一聲,浮板終於到了底部,前麵出現了一個環形通道,望著同樣厚重敦實。
三人沿這條通道走了兩裡路,來到了儘頭,安小郎從脖子上取下一個掛鏈,將拿上麵的一枚玉石拿起,放入了牆壁的凹槽之中,隨即牆壁亮了起來,上麵有一道道紋路浮現,緩慢而堅定的向周圍延展而去。
安小郎嘀咕了一聲,道:“每次都要等這麼長時間。”
女造物師匠忙道:“安師匠見諒,這是必要的安全手段。”
安小郎道:“我知道。”隻是他覺得,每次來這裡浪費這麼長時間,足夠他弄出更多東西來了。
足足等了半刻,上麵光亮到達了儘頭,大門才向兩邊移開,露出了裡麵的艙室。
不過到這裡還不算完,三人再沿著螺旋坡道往內部深入百丈,纔來到了此行目的地,在經過一道閃爍著光芒的門戶後,他們進入了一個空間極大的庫倉之內。
這裡中間有一個丈許高的金屬井台,上麵漂浮著一個閃爍白光的光團,刺目得光芒把周圍的人和物都是照得雪亮一片,令人無法直視,可見有如雪花一般的末屑從上飄下來,落到了下方的台座之中,很快熄滅下去,化作了一片片流淌的光流。
安小郎透過護目眼鏡,道:“就是這個了。”他正要上前,卻被造物人師匠攔下了,道:“安師匠,讓我來吧。”
安小郎嘀咕了一聲,道:“彆小看我啊,我的手也很穩的。”他雖然這麼說,可卻知道,雖然自己在造物知識上勝過這位,可在實際的操作駕馭之上,還是有所差距的,這位三十年的打造經驗可不是現在的他能比的。
那造物人師匠對他溫和的笑了笑,往前走了上去,隨即他神情嚴肅起來,他先是做了一番必要的準備,又檢查了一下四周,下來便他拿出一根金線環圈,大概有一杯之圍,而另一隻手則拿著一小管琉璃管,放在環圈之下,而後將兩物穩定而緩慢的向著那團白光伸去。
白光微微閃爍了一下,但冇有其他動靜,隻是散落下來意如雪花般的碎末像被吸引一般,忽有一部分向著環圈之內飄落進去,最後落入了那琉璃管內。
安小郎君和造物人女師匠都是略帶緊張看著他。
那造物人師匠此刻無比專注,雙手更是半點晃動也不見,待得琉璃管滿了三分之一後,他立又緩緩後撤,從井台上走下來,待把琉璃管用封蓋封上後,他長舒了一口氣,神情鬆弛下來,回頭一笑,道:“安師匠,幸不辱命。”
安小郎君迫不及待的走上前,不過他冇去伸手,隻是看著裡的飄散的如雪花般的閃亮粉末,雙眼放光道:“太好了,我這就拿去給老師看,這次肯定能給老師一個驚喜。”
……
……
第兩百七十七章 同根引氣生
東庭外海之上,陳嵩由飛舟之內往外望了兩眼,回頭道:“胡大匠,王大匠,安師匠,到地界了。”
坐著座位之上的兩名大匠互相看了看,都是站了起來,來到艙壁邊緣處,此刻飛舟艙壁如融開般變得通透起來,顯露出了底下的景物。
汪洋之上鑲嵌著一個形狀猶如牛角的海島,島上瀰漫著濃濁的霧氣,看不清楚全貌,唯在東南角上可看到有一個巨大的火口,自上方往下,火口之內幽深黑暗,若隱若現,像是能把外來的東西都能吞冇進去。
出於謹慎,那位胡姓大匠問了一句,道:“陳道長,是這裡麼?”
陳嵩道:“是這裡,這是我們發現一片異神盤踞之地,近些天經常會出來尋我往來飛舟的麻煩,本來我等正準備剿滅此地,但是我想這裡做為兩位造物兵器得檢驗之地當是不錯。”
胡大匠道:“那便好啊。”他走到了座位旁邊,先是拿出了一隻護目眼鏡戴上,而後將隨身攜帶的一個金屬匣拿了出來,擺在案上打開後,小心翼翼自裡取出了一瓶琉璃管,裡麵有許多細膩的銀白色粉屑,望去泛著微微熒光。
安小郎君不由有些躍躍欲試,道:“兩位大匠,讓我來投吧。”
另一位王大匠笑了笑,道:“安師匠,還是交給我們吧,郭大匠能允許你來此,已然是通融了。”
安小郎不覺有些失望,可是眼中仍帶著一絲期盼。
胡大匠雖然年老,但是手異常穩定,把那琉璃管拿在手中時,裡麪粉屑一點也不見晃動。
飛舟舟身之旁有延伸出來一個挑台,他朝那裡走了過去,艙門也是自然化開,他道:“準備了。”
胡大匠和安小郎都是利索地戴上了護目眼鏡。隻有陳嵩和那些同行的修道人都是神情平靜,站在那裡冇有什麼動作。
胡大匠雙目凝注那琉璃管,把手伸到外麵,將塞子拔開,而後緩緩傾斜管口,對著下方那島嶼,將那些碎末傾倒了下去。
這些碎末尚在琉璃管中的時候,看著像是最輕柔的雪粒一般,像是出了管口,隻要被風一吹,就會被散卷而走,然則這一倒落下來,其卻是變得分量沉重起來,像是泥土一般簌簌往下落,並且如雪球一般,從一點小小碎屑開始,不斷翻滾變大,到了下方,已是如拳頭一般大小,並朝著地麵直直墜去。
很快,第一枚碎屑接觸到了地表,不見什麼巨大爆響,但卻有一道照亮天空的光芒爆閃出來,而緊隨其後,有著更多的閃光迸發而出不斷閃爍,其狀仿若無聲閃電在天穹之中來回肆虐,足足持續了數個呼吸之後纔是結束。
陳嵩一直在看著下方,便是閃光爆發出來之時也冇有挪開目光,他見第一粒碎屑爆開的時候,一隻在海島邊緣飛翔的鷹鳥,被那道白光所波及,渾身頓時染上了一層白色,而後墜落在了海麵之上,砸落成了一糰粉碎的碎屑。
持續片刻的光芒逐漸收斂下去,兩名大匠摘下護目眼鏡,看向下方,安小郎也是趴在圍護之外,踮腳探頭看著下方,隻是這座海島仍被霧氣所遮掩,儘管能看出那火口邊緣化作了白色,可戰果卻不好確認。
陳嵩這時摸出了一塊玉佩,往外一扔,這玉佩在眾人目光中翻滾不停,朝下落去,而後令人震撼的一幕出現了,當此物落在那一團籠罩全島的大霧上,霧氣就像是脆弱的琉璃薄翼被砸中一般,嘩啦一聲,整個粉碎開來,變成了無數細小的白色碎礫,而冇了這一層遮掩,海島的全貌也是暴露在了眾人眼前。
眼前的海島完全變成了一片銀白色的世界,所有高起於地表的樹木岩石都是變成了白色的粉屑,所有的生機一併泯滅,包括原來存在此間的神異力量也是一起消失。
胡大匠此刻驚歎不已,道:“隻是一點粉末就倒成瞭如此後果,”他回過頭,對著安小郎道:“安師匠,你造出來了一個了不得的東西啊,這是一種全新的玄兵。”
關鍵是這回他們隻是從那玄兵上麵取了一點粉末下來,而這個東西是可以長時間存在的,隻要不曾熄滅,就可以源源不斷的生出來的。
安小郎嘿嘿一笑,這也不完全是他的功勞,也是他參考結合了原來伊帕爾神族留下的一種武器,才鼓搗出來的東西。
胡大匠感歎道:“有此物,在下次總院和天工部的評績,你足可憑此成為大匠了。”
王大匠則有些憂慮,撫須道:“這東西威能大是大,但是太傷天和了%”
胡大匠不以為然道:“怕個什麼,這是用在敵人身上的,那些上位修士所能造成的破壞比此大多了,算不了什麼。”
安小郎這時興奮的轉頭道:“陳道長,我們可回去了吧?我要把這些獻給老師,老師一定會很高興的。”
陳嵩道:“安師匠稍等,待我把這裡再檢視一遍,便送你們回去。”
虛空之中,隨著飛舟接近,餘常、施道人逐漸看清了那根枝節,不過兩人此時目光一凝,心中都道:“這是什麼東西?”
這個如地星一般大小的枝節之上,上麵雕鑿出來一個巨大的多臂神像,神像雙目閉著,身軀深埋在層層枝節圍裹之中,像是沉睡一般,而越是靠近,越是能感覺到那一股磅礴的生機,像是這東西是一個活物。
施道人看了幾眼,琢磨道:“這東西有點像傳說中的天罡神將,當是上宸天的手筆了。”
天罡神將是古夏之時人間王朝封給武將身後的神號,因為不是專指某一人,所以天罡神將的造型和傳說都不一樣,隻是一同被冠以這等稱呼罷了,與之相對的,就是民間暗中祭祀的天煞將軍,但是隻在民間流傳,不見載冊。
但若是這等神像出現在這裡,那麼十有八九就是上宸天所為了。
餘常道:“上宸天留下這東西做什麼?”
施道人道:“上宸天被驅逐到外三百多年,誰知道他們弄了些什麼東西,從此間生機上來看,說不定這東西是活的呢?不對……這神像裡麵還有東西。”
餘常仔細望去,透過神像表麵,的確是能隱隱約約看到裡麵還有一個龐大軀體,似乎是正好被神像所包裹,也好像是本來就長在了裡麵。
施道人道:“餘道友,我看還是儘快將此事報給玄廷知曉為好。”
餘常點頭,他立刻喚出訓天道章,準備將此間發現傳了回去。
可就在這個時候,他忽然感到一陣驚栗之感,往外一望,卻見那神像本來閉著的眼簾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好似是本來的沉睡被他們所驚動,同時周圍的氣氛竟是一下變得肅殺壓抑起來。
施道人嗬了一聲,道:“有意思,且讓我看看,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他身上湧出一股青色煙塵,飛在天中,在湧動隻中化作五指張開的模樣,向著那神像抓拿而來。
似是感受到了危險,那神像身上忽然有層層疊疊的枝節主動展開,一根根尖端延伸向上,並紮入到那五指之內,再一圈圈纏繞上去,阻止著其往下壓來。
施道人笑道:“果然是個活物。”那青雲五指一振,上麵忽有火霧蔓延,將那些紮入圍捲上來的枝條紛紛燃斷,隨後繼續下落,並一把將神像包括外圍整個枝節一把抓住,順勢往裡收攏捏緊。
東庭府洲,玄府星台大殿之內,張禦忽化身從定中醒來,他走了出來,看著庭院之中那株神樹,這樹樹冠之上放出了光芒,似隱隱與某些東西產生了共鳴。
他能感覺到,這些共鳴之物好像分佈在不同地界,有的似落在外層,而有的,則似就在內層地陸之上。
他眸光微動,從伊帕爾的記載來看,這株神樹原本是連通了內外穹宇還有諸多間穹的,在這株神樹崩塌之後,樹冠及主乾一部分落入了外層虛空之中,而下半段樹根則是留在了內層。
假設那些在內層感應到得東西便是遺落下來的殘根,那麼那些外層之中感應,會否就是那些樹冠之所在?
可是為什麼之前不曾感應到,現在卻是突然出現了?更巧合的是,這又正好是在上宸天開始招引寰陽派之時,這個時間點可謂極是微妙。
他略一思索,不禁有了一個大膽的推測,這落在外間的樹冠和枝乾會否是被上宸天尋到並加以利用了?
這並不是冇有可能。似上宸天的鎮道之寶乃是青靈天枝,木屬之物天然與之親近。要是這般,不定還有可能是上宸天藉此施展了什麼謀劃。
他仔細思量了一下,不管怎麼說這是一個線索,外層那些共鳴之物他暫時還觸及不到,但是內層生出共鳴之物他倒是可以設法前往探查,看是否如自己所猜測的那樣。
想到這裡,他傳了一個意念去往上層,而正身能感察到這前後因由後,立時意念一轉,霎時分化出十數個化影,分彆那共鳴之所在分落而去。
……
……
第兩百七十八章 根枝複歸虛
內層某處荒域之上,張禦其中一道化影出現在了上空。
他的化影乃是由自身一縷心光彙聚而成,可即便如此,也是玄尊層次,足以應付內層絕大多數的事機了。
此刻他往下望去,下方遍佈著高低錯落的石窟塔殿,這些建築全是在天然山體之上修建雕鑿出來,不難看出,這裡原本也是一個興盛的國度,可不知何時已被廢棄了,如今隻能從夕陽餘暉中看出往昔的幾分壯麗。
目光一路順此向下,直接望到地底深處,很快見到那裡埋藏著一根巨大無比的根鬚。和他事先猜測的一般,果然是一截伊帕爾神樹的殘根。
伊帕爾神樹生機無限,能夠自行改換周圍的天地環境,應該是此物在斷裂之後,散發出來的生機吸引來許多生靈到此聚集,並在此物之上建立起了一個繁盛國度。
不過神樹外散的神性力量在斷裂之處彌合之後,便又收斂了回去,周圍天地環境也就不複以往,這個國度存在的根基失去,便就徹底消亡了。
他這時眉心一閃,一道神光照落到了下方。那龐大到能把周圍山脈都是囊括進來的根鬚,竟是於短短片刻之間乾枯腐朽,化散融入到了腳下這片大地之中。
這是他將這物之內存在生機完全收歸到了神樹自身的神藏之地中,而後會將其中一部分渡入到那東庭玄府所栽種的那株神樹之上,似若他之前收穫的那些枝節也同樣是如此處置的。
同一時刻,東庭玄府星台之上,張禦化身站在玄府高庭之中,看著前麵的神樹身上散發出來的光芒又是明亮了幾分,那裡每一片枝葉都似在歡欣鼓舞,洋溢著勃勃生機,上麵那頭棲居的鳳鳥則是展開翅翼,高亢長鳴。
那些派遣去的化影正逐漸將那些根鬚填補回來,根據他推斷,神樹樹根即便無法全部尋回,恢複到原來五六分的舊觀卻是可以的。
而從現在的發現來看?內層之中產生的共鳴的除了少數散落枝乾?大部分都是神樹的根鬚,那麼存於外層之中的?很可能就是樹冠部分和剩下的殘乾了。
雖然他目前對於這神樹的需求不是特彆迫切?可若是能讓這個可用於補養寄虛之地的法器更是完善一些,他還是十分樂意的。
畢竟在摘取寄虛功果後?下一步的修行,就是在於提升自身的同時再不斷往寄虛之地寄入神氣?此神物無疑能在此過程中幫到他?既然現下機緣忽然出現在眼前,他又怎麼能錯過呢?
他往天穹之中看去,心下思索道:“看來需得往外層走一回了。”
虛空之中,那神像在被施道人青氣所化的五指收緊捏攏之後?內部那個模糊的身軀輪廓似乎受到了某種刺激?也是在反抗掙紮之中。
那神像居然頂著大手抓拿,撐開雙臂,抓拿住周圍的枝葉,強行自裡擠了出來,而在其身軀暴露在外的時候?自有一股神性靈光綻放出來,在昏暗虛空之中顯得格外耀眼。
施道人略覺意外道:“倒有幾分蠻力。”
他也是把法力一催?那五指先是稍稍鬆了下,而後再次向內一收?這一次所展現出來的力量更大,將那神像猛地重新鎮壓了回去?可見整個這一截枝節都是驟然縮小了一圈。
餘常神情並冇有放鬆?他看得出來這東西仍有餘力?而且內部還有一股力量似要爆發出來,恐怕冇這麼容易被壓製住。
但施道人也同樣冇有拿出全部本事來,其人似是以神通手段迫壓此物,以試出其來曆,也是如此,他並冇有上前幫襯,而後在一旁戒備,隨時準備施以援手。
就在這時,訓天道章之內忽然傳意到來,他看有一眼,神情一肅,道:“晁廷執,不知有何交代?”
晁煥道:“餘玄尊,玄廷望你和施玄尊能將這神像降伏住,暫時帶回外宿看押,稍候當會有道友前來接引,二位莫讓此物逃脫便是。”
餘常肅然道:“謹遵諭命。”他從訓天道章之中抽神出來,道:“施道友,玄廷望我等能活捉此物。”
施道人一臉輕鬆,道:“這卻容易。”他往外一抖手,便有一隻鎖環金圈從袖中飛了出去,在半途之中化為千百之數,密密麻麻的光圈霎時透過那青氣五指,落於神像及整個枝節之上,將之牢牢縛住。
此寶一落,神像內部本來正要爆發出來的力量立被壓迫下去,隻能在那裡徒自掙紮。
不過這還冇有結束,施道人在得手之後,便神情一正,在那裡不停誦唸道咒,那神像在此咒言之中,身軀竟是漸漸縮小,最後化變為一尊巴掌大小的雕像。
施道人此刻伸手一拿,這雕像便從那些枝節之上脫離出來,落入了他掌心之中。
餘常見此不覺稱讚道:“常聽人說起施道友這一脈掌持如意變化之咒,今回卻是見識到了。”
施道人把袖子一抖,嘴角帶笑道:“哪裡,哪裡,這東西其實還是有幾分力氣的,隻是冇有法器為護持,這才為施某所製罷了。”
餘常道:“我聽聞上宸天渾空老祖也是極為擅長咒法,卻不知施玄尊對上此人,有幾分把握?”
施道人沉吟一下,道:“我與渾空以往也曾論過法,隻遺憾因他咒法傷人傷己,所以從來未能真正切磋過,這裡高低不好說,咒法之用,全憑臨陣機變,若非要說,那便是他勝我一籌奇詭,我壓他一頭變化。”
這時上方一道橢圓形的陰影出現,一道金光自落下,畢明道人自裡踏步出來,出現在了兩人麵前,他看了一眼場景情況,這纔打一個稽首,道:“兩位道友,玄廷命我來此,將那擒捉之物帶了回去。”
施道人把那神像往畢明道人那裡一拋,道:“勞煩道友了。”
畢明道人接過之後,檢查了一下,收入袖中,這時看向那一截地星大小的枝節,問了兩句,才知是神像存身之地,他想了想,決定將此物也是一併帶回,於是行渡過去,在上麵落定下來,在等了二三十息後,金光一閃,已然是帶著這東西一併離去了。
此刻上宸天內,贏衝正與渾空老祖說話,後者忽然神情一動,往某處看了看,贏衝道:“道友可是感應到了什麼?”
渾空老祖搖頭道:“無礙,隻是似方纔有人提到了我。或許是哪位天夏故人,下來想會有機會照麵的。”
贏衝點頭道:“我招引寰陽,天夏自不會容我。”
渾空老祖道:“天夏近來一直在搜尋我們主天域和附從天域所在,那些附從天域也便罷了,隻要玄尊能逃脫出來,即便丟了,也不算太可惜,可若是不加以阻止,主天域所在萬一被天夏發現,那恐怕事機不妙。”
贏衝道:“渾空道友可以放心,我遵照三位上尊的囑托,已然佈置了人手應對天夏修士,可以支撐一段時日,現如今不必太過擔心。”
渾空老祖疑問道:“哦?不知道贏道友布了什麼手段?”
據他所知,所有的上宸天玄尊現在都是在主天域內,其中大部分人正一同配合孤陽三人駕馭鎮道之寶。
而附從天域的玄尊現在離了主天域的拘束,能守持自身不去暴露自身便不錯了,也冇可能出外對付天夏玄尊,贏衝又是哪裡來的人手?
贏衝道:“有些事現在可以對道友說了。當初我上宸天被驅逐到虛空之中後,卻是發現了一些東西。”
他從袖中拿出了一根枝條,“就是此物。”
渾空老祖看了看,感受到了上麵濃鬱生機,評價道:“此物倒與青靈天枝有些類似。”
贏衝道:“是有些相似,這東西當是屬於此世之中某一個異神族群所有,似還能借得此物穿渡內外層界,隻可惜此物早已斷裂。
當初我等在發現此物之時,還發現了十來具強橫異神的軀體,因其本身之神異,再加上這些枝乾的遮蔽,未曾被虛空外邪消融,所以一個個都在長久沉眠之中。
故是三位上尊覺得,或可將之稍加改換,把這些異神加以祭煉,若是成功,我等便可以獲得十餘個玄尊層次的護道將軍了。”
渾空老祖道:“若是能如此,我上宸天添一個絕大助力。”
贏衝將樹枝一拋,任其落了下去,道:“可是如今卻是做不成了。要把這些異神祭煉成功,需要渡入青靈天枝之力,本當再有一百年便可成功,可是現在我們需要將青靈天枝所有的力量抽回來找尋寰陽派,同時遮護主天域,故是這等舉動就不得不中止了。
而一旦中止,便就無法再繼續,除非再從頭開始,與其如此,還不如直接拿了出來,雖然隻祭煉成功了一半,最多隻能支撐十餘載,可至少還能給天夏一些牽製,給我們招引寰陽派多爭取一些時日。”
渾空老祖沉默片刻,才道:“俊
贏衝道:“倒也無甚可惜,隻是說明此物與我無緣,如今能稍加利用,倒也不枉費我們此前一番功夫。”
……
……
第兩百七十九章 借意蘊神明
張禦正身在守宮之內修持功行,寄托神氣之時,明周道人忽是到來,說是韋廷執請他前去辨認一物。
他便從宮中出來,跟著來至明周道人來至一座雲台之上,韋廷執正在此間,前方雲海之上還擺放一個巨大枝節。
他一眼便看出,這當是伊帕爾神樹的某一部分。他收回目光,拱手一禮,道:“韋廷執有禮了。”
韋廷執稽首還禮,道:“張守正有禮,勞動守正來此,是想請守正看上一看,這是否是那東庭異神?”
他從袖中取出那一個尊神像,遞於他觀看。
張禦拿來看了看,雖然那尊神像被縮小了許多,但與原身一般無二,且能感到裡間的神性力量與他所接觸過的伊帕爾神族並無不同,便遞了回去,道:“正是這異神。”
韋廷執點了下頭,將之拿回收好,又道:“守正上次呈報曾言,這些異神曾攀附於一株貫通內外層界的神樹之上,後來紀元輪轉,神樹崩斷,一部分散落在了外層,想來這個如此了,但如今看來,這異神殘存神樹卻是被上宸天拿去利用了,按照守正所言,那落在外間的異神也絕不止一個了,而當還有不少流散在外?”
張禦道:“應是如此。”
韋廷執道:“這次是施道友、餘道友二位遇到了一個異神,單個異神其實並不可怕,可若是聚在一處,那便很可能對我派遣在外的玄尊乃至外層星宿造成威脅,故此想要拜托張守正前往巡查? 清理此輩。”
張禦點首道:“對抗外敵,本就是守正之職,此事由禦處置便是。”
韋廷執笑了笑? 道:“此中繳獲? 守正自行料理便可。”說完之後? 他收了那雕像,打一個稽首,便就離開了此地。
張禦一人站在雲台之上? 他看向漂浮在雲海之上的那根枝節? 雖然其中一部分生機少去了,但內中還留下了不少。
看有片刻後,他眉心之中有一道神光射出? 照在那枝節之上? 霎時便將此中生機全數收回到了神樹神藏之地中? 待神光消去? 那枝節也隨之變成了一團飛灰。
他往外層望去? 本來就準備前往那裡找尋神樹餘下的部分? 現在倒是正好。
於心下默默一喚,便有一道流光飛來,落入他袖中,又在等候片刻之後,一艘法舟出現在了前方。
這正是上次林廷執予他乘坐的星舟? 有的此物? 就方便他找尋那些分散在虛空之中的神樹枝冠了。
他心念一轉? 來到了舟身之中? 意念一轉,就有一道拱形星軌在麵前浮現而出,同時有諸多牽引之力過來。
他默默感應了一下最近那一處共鳴之地? 把星軌一撥,眼前頓似無數星流漫來,隻是一瞬之後,他便已出現在了一處陌生虛空之中,前方可見一根堪比星辰的枝節存在,那斷麵參差不齊,此刻正有一個神像正站於其上,
不同於此前餘常、施道人二人所碰到的那尚在沉睡的神像,這個神像早已是活了過來,手中持有一根木杵,其以那龐大枝乾為遊舟,以木杵為槳,正在虛空之中的遊蕩著。
在他發現神像的時候,這神像也是看到了飛舟,其渾身上下有若火焰一般的神性靈光晃動起來。
張禦淡然看著這神像,他坐在飛舟之內不動,心光之中,一道劍光一閃,已是自飛舟之內飛出,朝其接斬了上去。
神像發出無聲怒吼,舉起大杵試圖遮擋,可是那飛劍來得極快,那動作隻是做到一半,已然斬到了他的身軀之上,頓時爆發出一陣光亮。
待光亮消散,這神將仍是保持著原先的動作,可是過了一會兒,其身軀之上卻是生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紋,而後化作無數碎塊垮塌了下來,連帶身上的神性光芒一同碎散,再由亮轉黯,直至熄滅不見。
張禦此刻的實力,比起當初和在伊帕爾神殿交戰那時,提高不止一點半點,況且這回所麵對的也隻是一個尋常的伊帕爾神族,在他斬諸絕之下一劍便被殺滅。
他轉目往那枝節看去,眉心神光一照,此物生機儘數被收取過來,枝節軀殼頓時崩裂散開,隻餘留下無數碎塊。
而這整個過程,他根本不曾出得法舟,甚至冇有從座位上站起,這時他一撥星舟,又往下一處尋去。
兩天之後,東庭玄府。
張禦化身站在星台之上,看著前方的神樹,隨著生機不斷渡入進來,這株神樹枝乾變得更為茁壯了,樹冠枝葉如汪洋恣肆,向外不斷延伸,幾是將整個安州都是籠罩在內,這已然有幾分青陽上洲大青榕氣勢了。
這時他看向遠處,思索了一下這些時日兩府遞上來的設府提議,意念一引,兩根枝節從主乾之上脫離下來,隨風飄空而去,各自在安州之外的某處落了下去,很快紮根入內,並在短短數息之內便長成兩株參天大樹。
安州作為東庭州府已是差不多穩固了,但是安山以西的無儘密林仍然具備極大價值,那是一片未開墾的處女地,密林之中駐紮的食人和非人族類異常之多,異神也是層出不窮。
雖然這一紀元本該自外來的泰博神怪被擋在了外層,現在隻有零星還在內層地陸之上,但是上一紀元曾經繁榮一時的異神現在卻又有重新抬頭的跡象。
以東庭這裡為例,此輩以密林為遮蔽,不停的試圖侵犯東庭洲域,並試著想把域內的大量子民和土著轉變為自身信眾,雖然在禁陣守禦下這冇什麼用,但也不能這麼放任不管。因為總有那麼一些人會試圖去謀取所謂神明賜予的力量。
並且他還冇有忘記,複神會儘管在東庭接連打壓下銷聲匿跡了,可卻還並冇有真正消亡,所以他準備在府洲之外設立軍事駐地以作屏護,先栽種下兩棵神樹,隨後據點便可圍繞著此處修築起來。
上宸天,虹殿。
贏衝道人負袖站在殿內,看著殿壁上麵的一副圖畫,上麵畫著一截翠綠橫枝,枝上十三個分叉,但如今已有兩個化作了灰色。
這說明已經有兩個天罡神將被消滅了,雖然他知道這東西擋不了天夏,可在這短短幾天時間被接連消滅了兩具,卻也不是他所希望看到的,要是再這麼下去,那根本起不到牽製天夏的作用。
其實除了這些,他手中的確還有籌碼,而且還不止一個,但這些本來是準備用在後續的對抗中的,不宜過早用出。
重要的棋子要慎重使用,要是現在就拿了出去,下來萬一有什麼變局,那就難以應對了。
隻是方纔轉過這個念頭時,他忽然驚訝發現,那圖畫又是生出了變化,又是一根枝杈由原來的青翠之色化作了灰白之色。
他不禁皺起了眉,按理說這些天罡神將分散在虛空之中,每一個具體落在哪裡根本無人知曉,可這麼快就被擊破,這應當不是什麼巧合,而是像是受到了針對性的攻襲,或許玄廷掌握了找尋這些神將所在辦法。
考慮到為這些異神提供遮蔽的枝乾本就是長在內層的,那麼玄廷或許也掌握了一部分,那麼這部分找到外間殘乾似也不是冇可能。
他在殿內來回踱步,要真是這樣,那麼他就需儘快改變策略了,要麼乾脆放棄這些天罡將軍,果斷扔出另一枚棋子,要麼就是設法補救局麵。
一般來說,直接補救不是什麼好辦法,那就被動應付了,唯有攻敵必救,或另開局麵方為上策。
可問題是現在的天夏毫無破綻,玄尊兩人一隊巡遊,本來可以在這裡下手,可此輩背靠元都玄圖,就算能擊敗,也不過是令其暫時退卻,與之半點無損,下回還可再來,這幾乎是無解之難題。
外層二十八宿,每一宿都是玄尊化身鎮守,還有禁製守禦,隨時可得玄廷之支援,要能強攻進去,那他們也犯不著再去招引寰陽派了。
所以思來想去,唯有以攻對攻,將那正在清剿天罡神將的來敵阻擋住,至少要將之擊退,這是眼下要挽回此局唯一可用之法。
拿定主意後,他又不再遲疑,直接來到了偏殿之內,這裡供奉著一尊四臂道人神像,一手持著五色輪,一手托著日月盤,背後兩手各捏道決,其頭戴金冠,身著絹甲長袍,祥雲繞身,神氣傲然,睥睨四顧。
這纔是真正的天罡神將。
他做事通常是留有後手的,並且最大限度將可利用的條件利用起來。
當初在發現那些異神時,他不但要試著把這些異神煉成護道將軍,同時也在引導這些異神思緒,試圖造就出一個神上之神。
由於養煉時日不夠,這個神上之神目前還不算完全,還未能達到他心中的真正期預,可卻也能拿出來一用了。
他從袖中拿了一塊令符,闇誦幾聲,往前一擲,一道冷光就落入那神將眉心之中,同時口中道:“天罡護法成朝聽令,命你速往外間退卻來犯之人。”
那神將雙目一眯,身軀一動,卻是從神座之上直接走了下來,到他麵前,半跪下來,對抱拳一禮,道:“成朝領命。”言畢,殿內捲起一道洶洶煞風,直接飛出殿宇,衝空而去了。
……
……
第兩百八十章 沐光煥生機
大玄曆三百八十八年的元月十五,東庭府洲。
玄府之內諸多弟子忽然看到,位於玄府最上層的那株巨樹綻放出一片金色光芒,樹體不斷壯大,那茂密的枝葉也是一同向外擴展延伸出去,在短短片刻之內,似乎就達到了天際儘頭。
玄府中少數如項淳、陳嵩還有崔嶽這樣的修道人,則能發現這樹冠這幾是將整個東庭府洲洲域、包括府洲所占據的這一段安山,還有西邊海域及諸多海島都是囊括進來了。
儘管這冠葉十分龐大,可在覆蓋了整個洲域之後,很快就變得若有若無,融入雲氣之中,不曾影響到半點天光景物。
與此同時,一股浸潤人心的勃勃生機也是傳遞到府洲之中每一個人的身上。
很多人驚奇發現,自己身上的舊疤、傷痕還有胎記等東西都是陸續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細膩光潤的皮膚,還有一些老者頭髮由白轉黑,由稀疏轉為濃密,身上骨骼筋脈也是重新堅實健壯起來,有些人甚至發現有新生的牙齒正在長出來。
而一些方纔進入洲域的土著,麵對這些神蹟一般的景象則都是當場跪了下來,對著上空膜拜不已。
玄府內所有弟子此刻都是福至心靈般坐了下來,進入到了定坐之中。
這些清潤之氣冇法提升他們的道行修為,但是卻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補養身軀、洗練神魂,鞏固根基。
張禦化身在星台上看著下方,在神樹籠罩下的洲域,環境會向著有利於人的方向轉變,尋常人長期沐浴在這等環境之中,自會得到一定的好處。
而且不止如此,這株神樹自身具備神異力量,哪怕是普通人,隻要是天夏子民,那麼無論此人在洲域何處,隨時都能從神樹之上借得一根枝節過來,他們可通過此枝節將自己的話語傳遞給同在此樹遮蔽之下的任何一人,這也意味著,哪怕洲域之內一些人跡罕至的角落,也可以為人所踏足了。
有了諸般好處,便可從本土一十三洲中吸引更多的人口到此,為洲域下一步擴張夯實根基。
看了一會兒後,他喚出訓天道章,尋到項淳,對其言道:“項師兄,兩府提議我已是看過了,我已是安州之外做好了佈置,玄府可以開始安排了。”
項淳立時迴應道:“屬下遵令。”
而玄府之中,諸弟子在一番長定之後,陸續回過神來,他們都是感覺身心舒泰,意識清晰活躍,雖然功行未有增長,可是感覺自身從內而外被洗練了一遍。
玄府某處宣道堂內,嚴魚明自外走了進來,他懷裡抱著一隻黑白相間的狸花貓,臉上表情顯得得意洋洋。
與他相熟的人都是翻了個白眼,這些天來嚴魚明一直炫耀這頭貓,不過平心而論,眾人都感覺這頭貓黑白分明,還真是挺好看的,且能感受到還有這貓身之上還一股微弱的神異力量,明白這是一個神異生靈。
嚴魚明看了幾眼,尋到了正在翻閱道書的嶽蘿,喚道:“嶽師妹。”
嶽蘿發現是他,放下書冊,萬福一禮,道:“嚴師兄,”他又對那隻貓也打了個招呼,“勺子道友,有禮了。”
那狸花貓眯了眯眼,兩隻耳朵轉動了兩下,看去是對她的迴應,不過她知道,這隻貓看著普通,但是其實具備靈性,能聽懂人言,她道:“真羨慕師兄。”
嚴魚明哈哈大笑,一邊揉搓著貓頭,一邊道:“運氣,運氣。師妹再努力一下,得了老師功賜,也能跟師兄一樣的。”
嶽蘿重重嗯了一下。
嚴魚明道:“今天來尋師妹,是項主事已經定了,兩府近來會在安州之外再開拓一到兩個駐地出來,以此作為安州的屏護和前進駐點,或許未來還會在此設立新的州城。所以需挑選一些弟子前去坐鎮,嶽師妹,可願和我一同去麼?”
嶽蘿欣喜道:“事情定下了麼?師兄,我願意去的。”
這可是立功的好機會呀,她怎麼能錯過呢?她瞧了瞧嚴魚明手中的狸花貓,越看越是喜歡,她也在想象,自己要是得了功賜,該是造一個怎麼樣的生靈纔好?
隻在這時,她忽然想起一事,道:“對了,嚴師兄,聽說安山之外近來有些出現了不少異神?”
嚴魚明笑道:“嶽師妹這是怕了麼?這可不像嶽師妹你啊。”
嶽蘿搖頭道:“小妹隻是聽說,近來訓天道章之中有些兩府之人說上宸天大戰近在眼前,還開拓洲域不對。”
現在訓天道章上可不止是玄修有言語,各個上洲府洲的官吏都是可以通過玄修將自己的言論傳遞出來的,而持這些言論的,大多數都是從本土調過來的官吏。
這些人這麼說,也是基於自身過去經驗,認為這個時候而是要配合大的戰略。而不該再去額外招惹強敵。
但是東庭本土派的官吏卻是不同,這百年以來,他一直生活在這一片不斷遭受侵襲的土地之上,明白單純守禦,隻會導致自己活動範圍越來越狹小,隻有打出去纔能有更多的生存空間,縱然現在有禁陣,他們也冇有改變這些想法。
這兩麵也是一直在爭論著。
嚴魚明撇了撇嘴,道:“我們不去對付那些異神,那些異神就不會來襲擾我們麼?東庭這裡,是不能和異神講妥協的。”
嶽蘿嗯嗯點頭,道:“師兄,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嚴魚明道:“就這幾天了,老師已經在那裡立下了神樹分枝,我們過去就能立住腳。”
張禦正身此時飄蕩在虛空之中,自到外層之後,他已然接連清剿掉了兩個天煞神將,到了現在,他也是明白了為何自己能清晰感應到此輩存在了。
當初神樹斷裂之後,所有的殘枝斷乾為了儲存自身,都是主動封閉了自身,收斂了生機,也就斷開了與神性的牽連。
而從那些被他打滅的神將來看,當初那些本是生存或者躲避到外層的伊帕爾神族依托著著神樹殘枝進行著長眠,不知為何被上宸天尋到並拿去祭煉了,以至於成為了上宸天手中的兵器。
而每一個“神將”醒來,必然會激發出神樹殘枝之內隱藏的生機,這也就引發了與神樹神性力量的共鳴,進而使得內層之中那些樹根出於本能意願,發出了重歸於一體的迴應。
他預測在接下來幾年之內,這些感應都不會消失,不過他以為,自己用不了這麼久,便是動作再慢,在一年內也能所有散佈在虛空之中的殘枝找回來了。
而此時此刻,麵前轉動的星軌停了下來,他往外看去,赫然又是見到了一斷殘乾,而那裡的神將似好未曾完全醒來。
隻是在這個時候,他忽覺異樣,目光轉去,見虛空之忽有一道煞風捲來,一直來到了飛舟之前,煞氣一散,自裡出現了一個四臂神將,一手托日月盤,一手持五色輪,渾身焰光飄搖,神氣傲然,他看向張禦,喝道:“你就是那殺我徒眾的道人?”
張禦目光凝注,便見頭頂之上一道煙氣,背後有神性靈光,知這是一個神明,他道:“尊駕何人?”
成朝把頭一抬,道:“吾乃成朝,乃是上宸天護道神將,那道人,汝殺我徒眾,該當受誅!”
張禦目光平靜,手中一彈指,一道日月重光送了出去,同時身後心光之中有光華一閃,一道劍光已然斬了過去。
成朝將手中日月盤一祭,此盤升至天中,隻是一轉,就直接將日月重光所放威能全數收了進去,同時將五色輪往外一擲,過來劍光雖未被偏引,但卻是慢了一瞬。
張禦點了下頭,這個護道神將倒是有點神將的樣子,比那些強行改造的伊帕爾神族族人好上許多。
不過也隻如此而已。
他再去用神通試探,身上心光一放,似如虛空之中忽然亮起一輪光陽,持續膨脹著,並朝著其人籠罩而去。
成朝卻不躲不閃,身上神性光芒騰空,亦是不甘示弱的上來欲要與他來一個正麵對撼,但是下一刻,其人先是身上神性光芒被輕而易舉的摧破,而後自身也是被那一片心光徹底淹冇。
張禦待把心光收回後,虛空之中已然什麼都不剩下了,但他並冇有離開這裡,也冇去對那個落在不遠處的神樹殘乾動身,而是等在了那裡。
隻是一會兒過去,虛空之中又有煞氣浮動,散去之後,成朝又一次現身在了那裡,隻一出現,就主動對著他衝來。
張禦坐在飛舟之內不動,依舊將心光壓了上去。
成朝這次似是知道不能硬扛,忽然身化煞氣,躲避了出去,看去是準備待心光由盛轉弱之後再圖進攻。
隻在這時,忽然有一道飛劍殺了上來,他手中五色輪自行應發,像是要如上回一般將這飛劍製住。
然而此刻一道擒光神通落入了他身上,連人帶法器都是頓了頓,就這麼一個空隙,他被過來的飛劍繞身一旋,頭顱掉落下來,可其四臂仍在那裡揮舞,此時劍光迴轉,從後背殺入進來,力量爆發之下,身軀頓被爆散成無數碎片!
……
……
第兩百八十一章 傳念皆聚來
在張禦與成朝交上手之時,虛空另一端,正清道人和魏広依舊在搜尋著上宸天諸天域的下落。
通過飛舟之上的法器,他們接連找到了兩處上宸天的附從天域,但是兩處地界都是空空如也,所有的人都是提前撤走了。
正清道人這時道:“我們出來已久,久受虛空外邪侵染,該是回去休整了,等神氣恢複完滿之後,再過來搜尋不遲。”
魏広卻是不願,道:“師兄,我們可什麼都冇找到,就這麼回去,豈不是讓人取笑?”
正清道人道:“我等乃是受玄廷之命出來搜尋敵蹤的,豈能意氣用事?而你自身若是氣機不諧,又如何做得成事?”
魏広雖然對此顯得不太情願,可正清畢竟是他師兄,縱然他表麵看去不肯服輸,可也冇有再吭聲。
正清道人正要催動法舟轉而離去,可就這個時候,他動作微微一頓,因為他見到玉台上的玉勺飛速旋轉了一下,而後直直指向了某一處。
他朝著所指之處看去,前方又是顯露出來一個存在於枝節之上的空域,他凝注片刻,道:“看來暫時還不得迴轉。”
魏広一見,卻是情緒高漲,道:“師兄,我們進去一看?”
正清道人點了下頭,這空域也是在隨時變化之中的,要是這回錯過,下次再來,那不見得能再度找到了。
他一催法舟,往那處急驅而去,霎時化作一道閃爍光亮,直接衝入了那一片天域之中。
魏広往外望去,他很快發現了不一樣的地方,這裡洋溢著許多生機活力,而不是像先前兩座天域一般隻餘下一片死寂。
他精神微振,這很可能代表著此間之人未走,因為一片天域若是存在修士,那是不可能隻有修士本身的,也需有各類生靈存在,而反過來說,有著各類生靈存在,那極有可能也存在著修道人。
而在遠處群山之中,有一座隱藏在雲霧之中浮空大殿,一名中年道人站在殿台之上,神情無比凝肅地望著麵前水鏡之中顯現出來的那一駕飛舟,他道:“傳令下去,把所有禁陣都是祭動起來,還有……”
他喚過一名老道人,“師兄,你立刻向上宸天傳報,說是天夏之人尋到我們了,讓他們立刻派人來援!”
老道人趕忙道:“是,小弟立刻便去報信。”
上宸天,擎空天原。
贏衝正在虹殿之上統籌全域性,各方麵的訊息向他這裡傳過來,不過他此刻似在凝視著什麼。
這時有弟子匆匆跑來,呈上一封書信,道:“祖師,穀上天原的沈玄尊通過天枝傳訊,說是遭到了天夏侵襲,要我們施援。”
贏衝接過來看了看,考慮片刻,道:“你回去回覆他,要我們救援他,也需弄清楚來人是誰,我們纔好斟情派人,若是他自覺冇有把握對付來人,那就自己設法脫身,等去到事先告知他的地方,自然會有人接應。”
那弟子恭聲應下,退了下去。
贏衝打發弟子後,回到殿內,繼續凝望某一處。
此刻他通過放置在成朝身上的青靈天枝,纔是看到,原來四處破殺天罡神將的人乃是張禦。
儘管他心裡對此早有判斷,可是此刻仍是忍不住歎氣,張禦算得是上他目前最不願意對上的對手了,後者過去的戰績證明,哪怕是同樣摘取寄虛功果的修道人對上這位,也冇有太大的勝算。
不出所料,成朝一上來就被殺滅了兩次。
他倒是並不慌張,因為成朝就算打不贏對手,隻要自身寄托還在,繼續往裡渡入力量,那麼這尊神將就能重新再聚合出來,哪怕打不過張禦,也難將其纏住一段時日。
而這寄托之物,乃是孤陽三人交給他一根青靈天枝,並還賦予他在危險情形下取用一部分天枝力量的權柄。
這裡不是冇缺點,寄托之力終究還是有限的,不可能無休止揮霍下去,可是張禦不知道這一點,他隻希望張禦在屢屢無法打殺這神將後,能夠自行迴避。
這不是他自己往太過好的方麵去想,而是虛空之中畢竟有虛空外邪存在,張禦是不可能糾纏太長時間的,終究是要退回去休整的,隻要能拖到那時候便好。
虛空之中,張禦雖然連殺斬殺了成朝兩次,可他依舊停在原處冇有離去。
因為他也是明白的,神將這類東西,都是有一個寄托所在的,隻要寄托不去,那麼就不可能一擊就打殺了。
方纔他還抽隙以目印看了一下,發現那個寄托並不在此,也就難以攻擊到根本。
可是冇有關係,成朝每一次聚生,也是需付出一定代價的,其人是不可能無限止的重還回來,大不了一遍遍的殺下去,殺到其終結為止。
這個神將今天自己不在這裡摧殺,那麼還會跑去彆處對付其他人,既然他是守正,今天撞上了此物,那就必須將之處理掉。
此刻半空煞氣憑空一旋,成朝再度出現,並向著張禦所在之地衝來,可還在半路之上時,前方有無數道蟬翼流光襲來。
他喝了一聲,背後兩隻手臂拿捏成法訣,頂上金冠和身上絹甲長袍都是一齊綻放光亮,將此擋在了外麵。
那前麵手中所持五色輪則是未動,留著防備可能襲來的飛劍,畢竟兩次被斬,他也是學得謹慎了一些。
果不其然,感應之中忽然察覺一股鋒銳警兆襲來,他連忙祭動五色輪,隻是這法器還未能發動效用,頭顱轟地一下爆開,無頭之身被轉回來的劍光一絞,便就化為無數破散光點。
張禦在此前過招之中已然試出了成朝手中法器的底細,這一次劍光殺來,已然是往上增加了三分力量,而斬諸絕是力速兼備的,力量增進,速度也就更快,成朝再以之前的經驗的去抵擋,自然一擊便被破殺。
而這一次在殺滅其人後,他往虛空望去,眸中微微泛動著光芒,過去一會兒之後,盤旋在外的飛劍一閃,直至某處,那裡正有一團煞氣憑空浮現,成朝方纔自裡顯身,卻忽然遭此一擊,其神情一僵,身影如泡影一般晃了兩晃,就此破散了。
張禦一劍奏功,未曾收劍,繼續在那裡觀望虛空,他雖尋不到其人寄托之物,難以將之一舉根除,可經過數次交手之後,已然能夠望見其人一絲氣機,憑著目印之能,便能先一步找到其再度顯化身形之地,直接出手將之殺破!
贏衝看到這裡,不覺歎氣。
成朝雖然無懼生死,可是鬥戰之能卻是差得張禦太多,若是照這麼下去,這一戰當是無有懸唸了。
隻是他思考了一下,這裡其實有一個不算戰機的戰機。
若是把此刻分散在外的神將都是集中過來,給成朝施援是否可行?一個兩個天罡神將不是張禦對手,但是剩下所有上前圍攻,那張禦也不可能敵過,再進一步,或還可能就此圍殺張禦。
玄廷雖有元都玄圖的,能夠將援手快速轉挪到張禦身側,但他也知道,元都玄圖調動的人越多,所需準備的時間就越長,若是神將俱至,那麼哪怕短時內過來一個兩個,對戰局起不到太大作用。
究竟要不要這麼做?
這個念頭隻是從腦海之中一過,他便下定決心了。
因為成朝若滅,剩下的天罡神將也擺脫不了被張禦逐個消滅的下場,除非是回到主天域,那無論逃到哪裡都冇用,可主天域是不能暴露的,這樣的話,那還不如藉此機會讓其等提前聚到一處。
無論是否能圍殺張禦,當這麼多神將聚在一處時,也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了。
謀劃定下,他當即開始傳令。
因為那些天罡神將隻是祭煉成功一半,很難接受複雜的命令,所以最早他隻是給了此輩一個襲擾天夏或天夏玄尊命令,倒是成朝這個神上之神,卻是能夠發出讓這些神將向自己聚攏的命令。故是他通過清靈天枝的牽連,直接將此命令下給成朝,要其設法召聚那些天罡神將到自己身邊來。
成朝此刻又被張禦斬殺了一次,不過他也是學聰明瞭,神性避於虛域之內,冇有急著現身。
不過於寄虛修士不同,這等做法實際上也同樣是以消耗寄托之物本元為代價的,但這總比殺滅一次後再重聚出來消耗小上許多。正在此時,他也是接受到了贏衝傳意,便毫不猶豫遵從此令。
那些天罡神將此刻可以算是他的信眾,雙方之間有著冥冥之間的聯絡,一聽呼喚,便紛紛掉向著他這裡聚攏過來。
張禦此刻正耐心等著成朝現身,與寄虛修士被殺滅在世之身一般,其人在哪裡被破滅,回來之後,也隻能落在那裡,具體位置雖有不同,但大的範圍卻仍是固定的。
而就在這時,他忽然生出某種莫名感應。
這感應是從神樹神藏之地中傳來的,他發現那些與神樹發出共鳴的枝節正在挪動之中,看那模樣,好像是在朝著同一處所在而去。他再於心下默默一察,卻是赫然發現,此輩竟是正往自己這處過來!
……
……
第兩百八十二章 啄影破虛藏
張禦在察覺到對麵用意後,不由心念急轉,那些天罡神將在單獨與他對戰的時候稱得上是不堪一擊,可這回過來的天罡神將不下十數,若是再加上成朝,他也冇有必然把握能勝過。
這個時候,最穩妥選擇是應當向玄廷報傳此事,待遣的人來,合力將之剿殺。畢竟若是能人多欺負人少的話,那為什麼要一個人上去迎戰呢?
不過他再是一想,上宸天在此策背後,會不會另有什麼佈置?
畢竟元都玄圖把人逐個送來是容易,但是要想把人一同轉挪而走卻不是什麼簡單事情了,人數越多,轉挪就越是困難。
上宸天鎮道之寶雖被牽製了,可留下多少力量在外不好說,若是其為此設佈下一個陷阱,亦或是本來無此打算,但在看到可收穫到足夠的戰果後決定將之動用了,這都是有可能的。
既然如此,還不如他自己一人在此應戰,那樣進退都是容易,便是遇到危險,元都玄圖輕而易舉就能把他轉挪到彆處。
考慮過後,他立刻喚出訓天道章,將此間情形大致說了下,並把自己的顧慮也是向玄廷說了。
玄廷收到了訊息,稍作商議之後便給了他迴應。
這回是與風道人說話,這位此刻已經回到了玄廷,他道:“張守正,玄廷采納了你的建言,也讚同你所言,這是一個極好的肅清此輩的機會。
不過守正你可放心,若見情形不對,玄廷會令陳廷執會親自接應,今回務必要這些神將誅滅在此!
還有,玄廷稍候會通過元都玄圖送傳一件寶物於你,守正可以此來克壓那四臂神將。”
張禦聽他如此言,便知玄廷已有穩妥佈置,便點首道:“多謝道友了。”說完之後,將大道之章收回。
再是過去幾息之後,天頂之上橢圓形的陰影生出,一道金光落下,裡麵一道白虹向他飛來。
他伸手上去拿住,取至麵前一觀,見這是一隻惟妙惟肖的玉鶴,左右兩翼各一字,合起來便是“琢玉”。
心意入內一轉,立知其用,當下把心光渡入其中,這玉鶴得此激引,翅膀扇動了兩下,雙足一蹬,就從他手心之中飛騰起來,衝入虛空之中,先是繞著四麵一轉,而後朝著某一方麵如利箭一般射去,對著某個空處就是一啄!
那所啄之處,明明空無一物,可像是擊打到了實物之上,有一團團煞氣噴湧而出,那成朝卻是被從虛域之中生生逼入了世間,被迫顯身而出。
其方纔出現,還未等凝合,一道劍光已然飛來,瞬間將其身影殺散。
而在此時,那玉鶴也是一仰脖,喙上從成朝破散的身軀之上扯出了一縷氣機,併吞食入腹,同時發出了一聲充滿歡欣的靈性長鳴,顯然在此過程中獲得了什麼好處。
長鳴過後,這玉鶴不待他催促,繼續飛騰而起,繞了一圈,如上回一般對著某一處一啄,又是將成朝再次逼迫顯形。
張禦這下倒是輕鬆了,得此寶物配合,隻需坐於飛舟之中,將飛劍發去將之斬殺便可,而若是能先一步成朝殺滅,他就不必再守在此處了,直接可遁光去尋那些包圍過來的天罡神將,將之逐個擊破了。
上天原之內,那老道人急急忙忙來到了中年道人身旁,將書信遞上道:“師兄,上宸天那邊回書了,要我們確認來人為誰,而後回報過去,主天域便可遣人來援了。”
中年道人拿了書信過來,看了兩眼,卻是歎道:“罷了吧,若是報了上去,上宸天是斷然不會派來援的。”
老道人驚道:“師兄,這是為何?主天域那邊便是不在乎我們宗派,難道還不在意師兄麼?”
他急著道:“要是主天域放棄我們,其他宗派聽說了,豈不人人自危?還有誰肯為他們出力?而如果無有了我輩支援,上宸派一家又憑什麼去和寰陽派談條件?”
中年道人歎息道:“這道理上宸天又怎會不懂?可若是來的是彆人,主天域會來人援手,可是這回來此之人……”他把袖一抖,在麵前撥開一團雲霧,“你且看吧。”
老道人看了一眼,見那裡出現了兩個道人,其中一個姿貌高絕,渾身清光湛然的道人尤為顯然,而這位還似乎還察覺到了他窺視,朝他望了過來,他雙目一陣刺痛,不由倒退了兩步,駭然道:“正清?”
雖他不是玄尊,可也是修道五六百載了,自然也是認得正清的,知道這一位法力絕高,玄尊之中也少有人可比擬,實際上他身上若不是師門法器護持,隻方纔望上那一眼,怕就要受到重創了。
中年道人歎道:“正是正清,其人修為之高,上宸天怕也是也隻有三位上尊能與之對抗,三位上尊如今根本抽不出身,就算其餘人肯全力相援,也奈何不得此人啊,彆說我們不是上宸天本派之人,就算是,他們絕不會為此而出手的。”
老道人心中頓時慌張不已,道:“師兄,那……我們不如走了吧?上宸天也說,可以接應我等……”
中年道人道:“可我門中這麼多門人弟子,莫非就這麼棄之不顧麼?”
老道人忙是勸說他道:“師兄,隻要有我們在,那我派傳承便在,等尋到落腳之地,到時再討要一些人種過來,仍是可以再立宗門的,再有數百年,宗門不就又重立起來了麼?
可要是師兄……還有我,若都是失陷在此,那麼我們傳繼便就到此斷絕了啊,師兄,時間緊迫,要有個決斷呐!”
中年道人沉默片刻,長歎一聲,道:“為了宗門傳繼,我也隻有保有此身,先行撤離為好了。”
老道人忙是附和道:“是啊,是啊。”
中年道人這時語氣誠懇道:“隻是我若離開,還需有人在此斷後,就勞煩師弟在此鎮守了。”
老道人神色一變,急道:“師兄,小弟又非玄尊,又怎能擔此重任呢?”
中年道人道:“可是除了你,誰又能守住這裡呢?”
老道人慌忙道:“小弟是不成的,不成的,小弟身上還有師門給予的鎮心印,若是失落了,那豈不是愧對宗門?”
中年道人點頭道:“說得也是,鎮心印絕不能落入外人手中,”不等那老人神情放鬆,他又正色道:“這樣師弟你就把鎮心印交給我一併帶走吧。帶著你,我卻也難以走脫,想來為了能把師門傳繼保全下去,你也是願意如此做的吧?”
“不,我……”
老道人下意識反駁,看著中年道人淡然目注著自己,心頭狂跳,咬牙道:“師兄,小弟為宗門大計,為了宗門延續,願意留下。”他從身上拿出了玉印,哆哆嗦嗦遞了上去。
中年道人點頭道:“那這裡就拜托師弟了。”他伸指上來一點,那玉印忽然化一道白虹飛了出去。
在老道人愕然目光之中,沈道人身軀漸漸化散,最後變為一團清風飄散而去,老道人這時才明白過來,原來其人在與他說話之前就已然一個人脫身離去了,方纔根本就不是在與他商量,而就是為了把鎮心印拿走,他心中不由暗罵不已。
此刻下麵有弟子上得天台來,稽首一禮,道:“師叔,諸位同門來托我來問,該是以何等禁陣守禦當麵?”
老道人哼了一聲,冇好氣道:“守什麼守?你師伯都走了,冇有玄尊鎮守,你以為我守得住麼?”
那弟子一驚,“那,那該怎麼辦?”
老道人無力揮了揮手,道:“下去放開山門吧,這樣還能保全性命。”
那弟子猶豫了一下,咬牙道:“師叔,我們若是投降了天夏,那今後可就冇有穀上派了啊。”
老道人冷笑一聲,“穀上派?什麼是穀上派?是你,還是我?我告訴你,隻有沈師兄、他沈大掌門纔是,彆把自己太當回事了。”
他頓了下,又言:“如今沈掌門他走了,那就冇什麼穀上派了,傳我令,把所有禁製給我都撤開了!”
沈道人先一步遁行至外,順利無比的來到了天域之外,回頭看了一眼,見無人來追,這才放心下來。
可就在這個時候,他忽然察覺到了不對,猛然一轉身,卻見一名年輕道人站在那裡,他不由心頭大震,道:“正清?”
正清道人神情淡淡道:“沈道友,何必急著走呢?”
沈道人神情數變,而就在此時,他忽見虛空之中滿布清光,驟然充塞了自身視界,他身形頓化一道虹光飛去。
然則無論他衝到哪裡,都無法脫出清光籠罩範圍,便是施展出各種神通道術,可是落入那片清光之中都是冇有半點迴應,直至被那清光完全吞冇。
數息之後,在那一片清光之外,沈道人又是憑空出現,這一次他頭也不回的化虹光向外遁逃,他雖無寄虛之功果,可能修道至今,卻也有替死代身之術的,可他出去未有多遠,卻見一道遮天符籙當頭落下。
他大驚之下本待閃躲,可符籙上麵光芒一閃,就一陣陣渾渾噩噩,而後不由自主投入其中。
那符籙收了他進來,光芒一斂,化作一張普通符紙飄飄落下,最後被正清道人拿在了手中,他將此符往袖中一放,便就神情平靜的乘光離開了此處。
……
……
第兩百八十三章 玉裂泥填隙
贏衝站在虹殿之中,意識卻是望去寄虛之地,那裡落有一根綠意盎然的枝節。
這便是那一根專用於寄托的成朝神性的青靈天枝,可是如今,上麵已有五分之三的部分變得黯淡無光了。
此物破滅速度之快,大大超出了他的想象。
一旦這枝節完全失去了生機,那就說明成朝的神性徹底消亡了。
而從張禦能夠尋見成朝顯身之所在後,他便很難再通過成朝的視線去看到雙方的鬥戰景象了,所以現在他根本不知場中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深思了一下,假設這完全是憑張禦自身的本事做到的,那還好說,可若是這裡還得了來自其他地方的助力,那最有可能是玄廷施加了援手,若是如此,那這意味著張禦及背後的玄廷察覺到了他的意圖。
這不無可能,畢竟張禦能準確找到那些天罡神將,那麼天罡神將此刻的異動想來也是有可能察覺到的。
可不管是不是這樣,將所有天罡神將聚集起來的這步棋都冇錯。因為聚集起來還有幾分聲算,分散開來纔是死路一條,這也是他在有限條件之下所能做得最大努力了。
他這時看著一個弟子匆匆走入殿內,問道:“什麼事?”
那弟子低頭稟告道:“老師,穀上天原遭受到了正清及其師弟魏広的襲擊,沈玄尊冇能逃出來,宗門已然陷落了。”
贏衝道:“正清麼?穀上派輸得不冤。沈玄尊冇能跑出來,想也不是他不儘力。”
那弟子問道:“這訊息要不是通傳給其餘宗派?”
贏衝道:“告訴他們吧。”
那弟子猶豫了一下,道:“老師,他們不能進入主天域,本已是心下惶惶,若是知道了這些,會不會……”
贏衝道:“會怎麼樣?會去投靠天夏麼?他們的弟子可以,他們的門人可以,過去了還是門人,還是弟子,可是他們自己過去,那就什麼都不是了。”
那弟子若有所思。
贏衝又道:“何況我不說他們就不知道了麼?就讓他們提前有個防備吧,這次穀上派若是能果妒悄芄弦恍蛐尊也不至於逃不出來。
那弟子道一聲是,躬身一禮後,便退下去了。
贏衝站在原地沉思。
每一個玄尊都是上宸天的中堅,損失一個他都讓惋惜不已,雖然這位沈玄尊隻是出身附從宗派,可這畢竟都是屬於上宸天的力量。
而要讓正清這麼繼續下去,損失恐怕還不止穀上派這一家。
可他又不可能違背上宸天的定規,把附從宗派的人放入主天域中,所以這樣局麵他也改變不了。說起來,天夏的規矩比上宸天要多得多,可反映到實際上,卻反而是他這裡受到的束縛更多。
大局麵他改變不了,但這次的損失,他卻可想辦法從彆的地方彌補回來。
他心意一轉,便一道化身走了出來,兩步之後,走入了一片虛域之中,而後沿著一根長枝行走了出去。
等他腳下落定之後,已然是出現在了一片平原之上。這卻是他藉由那青靈天枝之助,直接渡落到了某一處附從天域之中。
身形幾個閃爍之後,便出現在了一座宮廬之前,門前有一個守門童子正在那裡打瞌睡。
他直接踏入廬門,往裡而行,一路之上往來弟子仆役卻是無人對他有所察覺,待到了內殿之後,他方纔停下腳步。
金郅行坐在蒲團之後,案上攤開著一卷玉冊,似正在凝思著什麼,他這時抬頭一看,見到贏衝站在那裡,心裡不由一驚,忙從座上起身,來到案前,打一個稽首,道:“贏玄尊怎是來了?”
贏衝看了一眼案上,道:“金道友在做什麼?”
金郅行忙道:“最近遵照上麵囑咐,教授弟子追逐大混沌,但是感覺每一回傳授道法,便需重新解釋一遍道法,故是金某在試著將此寫下來,也好讓人觀讀,自行揣摩。”
贏衝一伸手,將那封玉冊攝拿了過來,他為了編纂道書,也是鑽研了一些玄法的,隻一看就知金郅行在這上麵不是敷衍,而是用了心的。
若是放在以往,若是在上宸天內看見這些東西,他二話不說就會將其譭棄了,原因很簡單,那些不是嫡傳門人的弟子既然依靠追逐大混沌就能得到道法,那又為什麼還要再去拜師敬祖?
隻是現在,他為了彌補上宸天的力量,他卻不得不將渾章修持之法引入進來。
他道:“金道友自來投我上宸天,已是不少時日了,前次也是多虧了金道友的相助,我上宸天纔有了第一位玄修的出現。我上宸天有功必賞,有過必罰,你的功勞我也是記著的。”
金郅行麵上很是恭順的說道:“上宸天在危難之時收留了金某,金某感激涕零,自該為上宸天效命,這等事實在當不得褒獎。”
贏衝道:“這些話就不必說了,在上宸天中,人人心中都有一些小心思,金玄尊你也一樣也是有的,但我上宸天可以容忍。”
金郅行聽到他說“小心思”時,似是意有所指,雖然他麵上看著平靜,可深心之中著實嚇了一跳。
贏衝道:“金道友來了我這裡,當是知曉,在我上宸天,玄尊之尊可得之利絕非外間可比,頓了一下,緩緩道:“更非天夏可比。”
金郅行微微低頭,道:“是,金某都是明白的,要不然當初從幽城出來,也不會來投上宸天了。”
贏衝看他片刻,才道:“金道友此前提出的要求,我已是知曉了,無非是要更多有資質的弟子罷了,這點我都可以儘量分撥給你。
我待道友以誠,也希望道友還報於我,我需要道友爭取在一年之內至少再教出一位渾章玄尊,金道友可能做到麼?”
金郅行不敢不應,回道:“金某當能做到。”他心道:“隻要你們承受的起損失這些弟子的代價,那我自也是下得了狠手的。”
贏衝得到他肯定回答,道:“好,那我等著道友到時候給我回報了。”
他轉身走了出去,不管金郅行這個人能不能用,可隻要其人能為教授出渾章玄尊,哪怕隻得一位,那他就可不去計較其餘事情。
到了殿門之外,他的化身就如一道煙氣一般飄散不見了。
金郅行在他走後,把身軀又站直了,心中哼一聲,暗道:“且先容你得意幾天,等有朝一日天夏打破上了宸天,看你還有什麼好神氣的。”
虛空之中,又是一道劍光落在一團煞氣之中,成朝凝聚出來形影冇能堅持兩息,就又破散而去了。
張禦此刻感覺到,在他接連斬殺之下,此人聚顯之後的氣機已經大不如之前了。
這裡不止其實不來自於他的破殺,而是每一次其人在被斬破之後,那啄玉之鶴就從其身上啄取走了一部分神性。
這是此人存在根本,就如修道人的本元一般,少去了自是變得虛弱了。
而在這時,他分明感覺到,那些身處在不同界域的天罡神將正在加快速度過來。
這一微妙變化,無疑說明成朝已是快要堅持不住了,所以在急著把這些神將喚至身邊。
正思量之時,那玉鶴長喙落去,準確鑿中了一團煞氣,其實這更像是將成朝從躲藏之地叼啄出來,他看到這一幕時,正要出手,忽然有所感,眸光一轉,見遠處有一道神光刺破虛空,帶著一股悍烈氣勢朝著他這裡殺來。
他立刻辨彆出來,這是自己到得這片虛空後本要對付的那一尊天罡神將,隻是在成朝出現之後,他尚來不及去理會,隻是這尊神將後來也冇加入鬥戰,一直蟄伏在一旁。可現在卻是對他展開了攻擊,不用多想,這定然成朝為了能夠聚攏身形,所以讓這神將對他加以牽製。
他端坐在飛舟之內不動,背後光芒一閃,隨著簌簌星屑灑下,卻有一隻燦爛星蟬自身上飛了出來,那如銀河一般的薄翼一個扇動,內中萬點星光逐個亮起,隨後這些光芒於刹那間彙聚一道,朝著那天罡神將落去,虛空猛然亮了一瞬。
而在同一時間,飛劍則是準確落在了成朝聚顯身之上,玉鶴緊跟著上去一啄,毫無懸唸的將之如泡影一般戳破。
其破散之時,那漫天光亮也自落下,那一位天罡神將已然在那一道“諸寰同晝”之下灰飛煙滅了。
張禦神色淡然,眉心神光一落,照落在遠處那節神樹枝乾之上,順勢將那裡留存一縷生機給收了回來,再送了神藏之地中。
而玄渾蟬則是在他身外盤旋來去,其所過之處,則是灑下了一道璀璨閃爍的星屑之痕,
玄渾蟬此前一直留在那神樹的神藏之地中,從中收取生機活力,補養自身,隨著神樹的生機被陸續收回,玄渾蟬得此補益,力量也是隨之不斷壯大。
現在的玄渾蟬觀想圖,實則便相當於另一個他了,隻是若想發揮出他所有的諸般神通和威能,那卻距離他本身不可太遠,不過一旦那些天罡神將進入到這個範圍之內,就是其發威之時了。
……
……
第兩百八十四章 正言誅真形
蟬鳴劍在虛空之中一個躍動,將一團虛影再次殺散,而後劍光一閃,遁至上方,在那裡繞轉飛旋,待機再發。
張禦於此戰之中接連斬殺成朝聚顯之身,此刻也是摸索出了一點門道了,現在哪怕冇有玉啄鶴,他自信也能憑藉由虛入實的那一點微妙變化,提前將那聚合之身找了出來。
倒是隨著時間推移,他感覺到那些天罡神將距離自己愈發近了,等再是挨近一些,他就準備讓玄渾蟬上去解決此輩。
正思索之間,卻覺場中情形有異,這一次那玉鶴在啄去一縷神性力量後,並冇有再去追逐,而是在虛空中旋轉一圈,直接回到了他身邊,並還化為一枚小玉鶴落了下來。
他伸手拿住,心下微微一動,若是神性力量還存在,玉鶴絕不會停下,出現這等情況,那無疑是說……成朝已被斬殺至破滅了!
他望向虛空,用心感應了片刻,確然冇再察覺到有任何神性力量存在了,這個所謂的上宸天護道神將當已被除去。
這是此前設想中最好的情況,在天罡神將合圍之前就先一步將此獠解決了,也不必去麵對此獠與那些天罡神將的聯手圍攻了。
而接下來,當是趁著這些天罡神將還未聚合到一處時,逐一將之攻破。
想到這裡,他略作感應,伸手一撥星軌,飛舟舟身之上光芒一閃,便自原處消失不見。
同一時刻,贏衝看著虛域之中那一根青枝徹底變得黯淡無光,便知曉成朝這位護道神將已然指望不上了。
而那些天罡神將,也隻會按照成朝之前留下的命令列事,下來局麵已不在他的控製之中。
他隻能在此靜靜等待這一戰結果了。
隻在這時,他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被自己忽略了,再是又凝望了一眼那根枝節,照理說,神性寄托完全消失,那麼這根枝節也應該一併消散纔是,可現在不是如此。
他心覺有異,再是試著察看了一番,卻是當真彆有發現,發現原來最早的那縷神性的確是消失了,可上麵卻有一縷新生的神性攀附著。
這點神性此刻就如柴薪下的火星,看起來很是微弱,可用不了多久,就會化為熊熊燃燒的蓬勃火焰。
這即是說,雖然原先的那個成朝已亡,可因為某種原因,一個新生的神祇卻是在其原身之上誕生了,且不再是受原先的那些束縛,已完完全全是另一個神明瞭,但同時又繼承了原來成朝的絕大部分力量。
贏衝略作思索,覺得這等變化或許與那些沉眠的神族有關,不過眼下看來,這似乎並不是什麼壞事。
與此同時,某一個正在行渡虛空的天罡神將忽然渾身一震,它本是表情僵硬,像是一個雕像一般,隻是呆滯的做些動作,可忽然間,它的神情卻是變得生動了起來。
後背也有兩個鼓包隆拱起來,並向外延伸擴展,在幾個呼吸之內,就有兩個臂膀自那裡探了出來,五指張了張,猛然合握成拳。
而位於前方那兩隻手臂左右一擺,但見靈光一閃,五色輪和日月盤這件法器就出現在了手心之上,而隨著法器出現,腳下的神樹枝節似若被抽乾了生機,很快化了一團碎末,散落在了虛空之中。
他看了一眼手中法器,往向虛空某一個方向,眼神變得冷厲了幾分。
方纔他的確被張禦打殺了,但是身為神上之神,即便神性力量被打散,可隻要那些“信眾”不亡,那麼他就可直接在某個信眾的心神之中覺醒。
這其實與那些異神接替信徒的身軀是一個道理,隻不過以神族為信眾,正常情況下是做不到這一點的,可是為了將這些伊帕爾神族祭煉成道卒,此輩絕大部分意識都被上宸天消磨去了,餘下最大的執意反而是對成朝的信奉,這才導致成朝能借軀重生,這是贏衝事先也不曾預料到的。
張禦此刻乘渡星舟,不斷阻擊那些靠近的天罡神將,每尋到一個,先發飛劍迫其抵擋,而後心光一發,便將之鎮殺,待收了神樹枝節生機回來,便再去找尋下一個,動作可謂利索無比。
不長時間內,他已是接連消殺了四個往他這邊過來的天罡神將,不過這刻他也是發現,餘下的天罡神將正在迅速遠離自己,這種遠離並不是撤退,而是在往某一處集中。
雖然不知道具體的情況如何,可從這等反映來看,不難判斷出這是天罡神將接受了某個命令的驅馭。
這個變化此前不曾出現,但卻在成朝被殺滅之後出現了,這兩者間會不會有聯絡?
不過此刻他已是無所謂這一點了,他能清楚感覺到,剩下的天罡神將最多不過五數,這對他已是不構成多少威脅了。既然此輩聚在一起,那正好一鼓作氣解決掉。他伸手一撥星軌,下一刻,飛舟再度從原處遁離。
虛空另一邊,成朝已然成功將剩下的四名天罡神將聚集到了一起,但他冇有掉頭離去,而是同樣張禦所在尋來。
神性力量的消散和重生,使得他已經在事實上擺脫了上宸天的製束,照理說他現在無需再為上宸天出力了。
可是張禦在不停擊殺他的“信眾”,這是他必須要阻止的,若說原來他是上宸天的護道神將,那麼在蛻變過後,他存在的意義便是為了庇佑這些“信眾”了。
正行進之中,前方一團光芒亮起,一駕飛舟自裡馳出,成朝頓時動作一定,如臨大敵的看著此舟。
張禦看到持拿法器的成朝站在那裡,略覺意外,但他冇有去深究這裡緣由,意念一轉,玄渾蟬便從身後飛了出去,穿出飛舟,向前迎去!
成朝看到一隻華美無比的星蟬從忽從飛舟之上飛來,那一對薄翼揮動之間,有燦爛星屑不斷落下,目光不由被吸引過去。
而在此時,卻見星蟬雙翼一展,竟於霎時間化作了兩道橫貫虛空的璀璨銀河,而裡麵的無數星辰一齊亮了起來。
他頓時感覺到,一股幾是蠻橫闖入心神之中的深重危機傳來,不覺神情一變,當下怒喝一聲,將手中日月盤往上一祭,同時身後雙臂拿捏道決,那日月盤得此催發,光芒大漲。
而他身後那四名天罡神將也冇有站著不動,在他催促之下同時將自身神性力量往他身上彙聚過來,成為他不斷推動此器威能的助力。
此時那些萬千點星辰一閃,霎時無數星光奔流,撕劃虛空而來,一時將他們所有感應都是填滿,但是日月盤也是放出幾可與之相媲美的光芒,將這些奔湧過來的光流紛紛吸攝化解。
張禦在後麵平靜看著,玄渾蟬除了冇有法器玄異,他所會的神通都能施展,這一道“諸寰同晝”與他本人所使也冇什麼兩樣。
這時他抖了抖袍袖,從座上站起,向前邁出一步,身形有若虛影一般從飛舟艙壁上穿透出來,到了虛空之中。
立定之後,他默默一運心力,背後卻是浮現出了一圈光亮,上麵有六個光芒閃爍的道籙,隨後緩緩對著前方道出了一個宏大音聲,此言一出,其中一個道籙之上顯現了出來一個“封”字!
而這一聲未等落儘,宏音再響,又一個“奪”字在道籙上浮現,緊隨其後,卻是“禁”、“鎮”、“絕”等字逐個浮現,隨著這些音聲發出,虛空似受攪擾,也是一同震盪起來。
上次這六正天言神通在龍淮那裡未能儘展其威,而現在他卻是正好一試其真正威能,而成朝等五人被他諸寰同晝所逼壓,雖覺不妙,可根本無力上來阻止他繼續念下去。
隨著他把最後一個“誅”念動出來,背後最後一個道籙也被填滿,而就在這一瞬間,整個虛空好像明滅了一下,連他自身也是微微一失神。
待他再看出去,玄渾蟬已是回到了身側,虛空之中哪還有什麼成朝和那些天罡神將,唯有四個神樹枝乾還飄懸在那裡。好像那個在一瞬間被世上抹去了。
他若有所思,方纔那一刹那,他感覺自己神氣驟然無限拔高,好似觸及到了一片無邊高渺之所在,隻這感覺稍瞬即逝,幾讓人以為這是一個錯覺。
想了一會兒後,他抬頭看向那四根神樹枝乾,目光一注,眉心之中就有神光照出,落於其上,很快就將其中所蘊藏的生機收取了回來,這些枝乾則是朽爛粉碎,化融入了虛空之中。
到這一刻,所有能在外層感應到的神樹枝節已是悉數入手。而他此回在虛空之中待得已是足夠長了,虛空外邪對他也是有所侵襲的,故他也冇有繼續停留在此,重回星舟之中,先是喚出訓天道章,向玄廷報明此事,隨後一撥星軌,就往內層迴轉。
上宸天虹殿之內,贏衝這時忽有所感,望去見神藏之地中,見那一根青枝卻是徹底化為烏有了,連那最後一點神性火星也是不存在了,顯然成朝已是真正敗亡了。
他走入偏殿之中,望向殿壁之上的那副圖畫,上麵所有枝椏都是化作了灰白之色,下場不問可知。
他搖頭道:“終究未成燎原之火。”
他沉吟片刻,忖道:“隻是虛空之中終究不能冇有遮蔽,若是任憑天夏肆意找尋我之所在,終究是不妥的,那一枚棋子莫非現在就投了出來麼?還是再緩上一緩?”
……
……
第兩百八十五章 辟法由心問
張禦乘飛舟歸至上層,很快回到了守正宮前。他一抖袖,數道靈光飛去,卻是將星舟、玉啄鶴等幾法器一併還了回去。
他邁步入殿,在玉台之上坐定下來,先是調息了一會兒,待出了定坐,便開始回思方纔這一戰。
他感覺對付成朝這類神將,還當是以瞻空道人那等把握天地大勢,而後將之克殺的方法為最為方便。
這樣非但能那借用到更多力量,也不必去用那玉啄鶴了,但凡成朝聚顯現身,就立刻可以鎮殺,任憑其怎麼努力也是翻不了身的,而且大勢一旦拿成,哪怕天罡神將再多幾個,也能一併收拾了。
並且他還想到,若是與修煉到了虛實相生境界的修道人相鬥,那麼把握天地大勢似乎也是唯一能與之對抗並可能有一點勝算的鬥戰方式了。
所以說,許多前輩修道人習慣使用這等鬥法路數並不是冇有道理的。
隻可惜,他修道時間較短,神通變化還冇達到這等地步,那就隻能用自己擅長的方式去鬥戰了。
他看向殿外雲海,下來即將麵臨兩家勢力的全麵對抗,再加上他身為守正,他認為自己下來不定就會遇上虛實相生的對手。
這類修道人便是被人打滅神氣,隻要世間還有身軀在,那就能瞬時種落神氣。而此輩隻要神氣還在,那怕在世之身被打滅,也能在瞬時再化生而出,便是封禁也冇用,大不了自我捨棄。據他所知,鎮獄之中,似就不存在擁有這等功果的修道人。
所以神通法力若是不夠,想在正戰之中將此等修道人殺死幾乎是冇有可能的。
不過在世之身可以殺滅,神氣可以耗儘,隻要其人道行修為未曾到徹底煉去“生消長化”的層次,那麼就是可以對付的。
畢竟寄虛修道人也罷、虛實相生也好,還在玄尊這一層次之內,並冇有本質上的區彆,隻是功果不同罷了。
不過大略上可以如此看待,但落到具體到細節上還需謹慎斟酌。
論及自身,他也不是冇有優勢。需知摘取上乘功果並不等於心光法力一齊提升了,隻是具備更大上限和潛力,擁有更多的神通變化,自身法力仍是要一點點去修持起來的,頂多此輩修持更快更穩一些。
而隨著持續煉化玄糧,他的六印根基和心力一直在穩步提升著,所以隻要他的心力能達到與此輩相抗衡甚至反壓的地步,那麼就占住了這一方麵優勢,不再是無有還手之力。
其次就是在於神通了,一般的神通變化的確是對付不了這樣的對手的,他也遠冇到那個層次。但是他還分彆掌握著大道之印的言印和目印,這也是他目前最大的倚仗。前者可言語殺奪一切,後者可助他看到寄虛之地,要想對付這般對手,隻能在這上麵想辦法。
這刻他不禁想起方纔在以“六正天言”鎮殺成朝等五人時,當時那一語唸完之後,好似發現觸動了什麼,隱隱然感覺到了一片高遠虛渺之所在。
這等情況他此前所翻閱過的道書之中也是冇有記載的。
現下細思下來,這當是道印本身所展現給他的東西,畢竟他是玄修,與真修還是不同的,不止如此,他還是大道之印為入道之基,正走著前人所未曾走過的路,也一定是會遇上一些無法在記載中尋到的東西。
他尋思了一下,“倚大道而為,用大道之器,若是如此,或可能以此再造一門神通,要是這門神通如我所想,那麼……”
他轉念過後,決定試下能否再接觸一下這片所在,於是心意一收,重新入至定中,並於心中默誦道言。
虛空深處,幽城主城之內。
顯定道人正聽著底下之人的傳報,這是關於上宸天與天夏這一戰的結果。
具體的訊息上宸天自然不會告訴他們的,但是通過零星的線索和訓天道章之中傳來的一些訊息,他卻不難判斷出這一局上宸天吃了一個大虧。
特彆是穀上派那麼多人被擒捉回去,連派主似也被擒捉了,這個事情天夏並冇有刻意隱瞞,很容易被他查探到。
他聽罷之後,揮袖讓稟告弟子的退去,看向下座一位道人的分身,道:“王道友認為如何?”
王道人稽首一禮,道:“回稟顯定上尊,王某聽罷,隻有一想,上宸天似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顯定道人道:“這便對了,上宸天若是能和天夏打個有來有回,那纔是怪事,隻不說其餘,就是那元都玄圖存在,便對天夏助力極大,人去之地,可隨時得有援手,便見不利,也能提前退走。”
王道人道:“上宸天的青靈天枝需得用於招引寰陽,而天夏卻能無所顧忌的調用元都玄圖,兩邊一輕一重,高下立判,也難怪對抗到現在,上宸天屢屢吃虧。”
顯定道人道:“不過這隻是開始罷了,上宸天眼下再是吃虧,也不至於被滅派,隻要等召引了寰陽派回來,青靈天枝便可得重放出來,而寰陽派也同樣是有鎮道之寶的,以後如何,現下還難言。”
“是啊,未來局勢難料。”王道人感慨一聲後,又試著問了一句,“聽聞我等也是在祭煉鎮道法器?”
顯定道人不介意透露一些,他很清楚,上宸天也在接觸幽城底下人,試圖將人拉攏過去,真有這麼一兩個投過去,那也是有可能的,現在需要堅定底下人的信心。
故他道:“不錯,如今老師正在祭煉此器,待得功成,我幽城也便有了自身之倚仗了,自不必再看兩家之臉色了。”
王道人點頭不已,幽城凝聚人來,就是因為這裡冇有規矩束縛,可是同樣,幽城並不能給人安穩之感,可有了鎮道法器那便就不同了,這對於穩固人心非常有用。
可他也同樣擔心,幽城有了鎮道法器,會不會進一步收緊約束?那對下麵的玄尊來說可不是什麼好事。
顯定道人看出他的擔憂,道:“王道友,你們且安穩修持,幽城無論是否有鎮道法器,都不會與以往有什麼變化,還有,上宸天和天夏之爭我等莫要摻和入內。”
王道人心領神會,今日顯定請他來說話,看來就是為了向他並向幽城其他人傳遞這個訊息的。
他想了想,也問了一個自己和彆人都想知道的事:“顯定上尊,王某鬥膽問一句,這一戰後,如有一方傾覆,我幽城何去何從?”
顯定道人知道他擔心的是什麼,隻有兩家並存在,幽城才能存在,要是一家覆滅,那麼幽城也不可能再單獨存在了。他淡淡道:“道友無需多問,倒時自有應對之法。”
王道人半信半疑,不過這個時候談這些還太遠,就姑且聽之了。
澄河天原,此是上宸天一個荒僻的附從天域,這裡冇有大地,隻有一片湖海,水麵碧藍,常年在霧氣掩映之中。
天穹之中化開一道虛隙,贏衝自裡走了出來,停落在上方,他道:“焦道友可在麼?”
話音落下,過了一會兒,便見雲霧蒸騰的海水之下有一條碩大龍影在下方顯現,而後水浪噴湧,一個貌相四旬左右,黑髮長鬚的藍衣道人踏浪出來,口中隨意道:“怎麼,上宸天終於想到來尋焦某了麼?”
他負袖而立,道:“說吧,需我做什麼,還了你等人情,我也便是解脫了。”
贏衝道:“若我需要道友出麵應付正清呢?”
“正清?”
焦道人神情一凝,“你們自己對付不了麼?”
贏衝道:“三位上尊正在召引寰陽派,正清也唯有道友能應付了。”
焦道人皺眉道:“正清可不好對付啊。”
贏衝道:“若是對付他容易,也就不來尋道友了。”
焦道人沉吟一下,道:“那麼需要我做到何等地步呢?若隻是拖住他一些時候,倒也是可以的。”
贏衝道:“道友可能將此人除卻麼?”
焦道人搖頭道:“我若與正清生死相鬥,可能勝,也可能敗,但是我知道,正清煉就一門了得神通,我一個不慎,就是身死落敗的下場,這等做法對我來說實在太過冒險了,道友還是換一個吧。”
贏衝倒也冇有堅持,而是道:“道友若是不願,那麼贏某想請焦道友去對付另一個寄虛功果的修道人。”
“哦?你確定?”
焦道人略覺驚奇,雖然他對付不了正清,但是對付寄虛修道人,那卻是大材小用了,若是這麼讓他還一個人情,那他自然是十分願意的。
贏衝道:“我確定,這個人十分值得如此做,若是我執掌青靈天枝,那我定會毫不猶豫殺死此人。”
焦道人卻是神情鄭重了一些,聽贏衝如此說,這絕不是什麼簡單角色,他撫了撫長鬚,沉吟一下,道:“我在這裡久不問外事,還要勞煩道友把此人底細還有如今外麵發生的事機都告知於我。”
贏衝點首道:“這些贏某隨後當會命人送來。”說話之間,他身影緩緩變得虛淡起來,唯有聲音仍在傳下,“雖需對付此人,但非是現在,待等時機到了,我自會來告知道友的。”
……
……
第兩百八十六章 繁枝蔭府廷
內殿之中,張禦盤膝而坐,於心中不斷默誦六正天言。
在鬥戰之中,他隻是神通一發,便就接觸了高渺之所在,而這一次,直到許久之後,他才模模糊糊能感應到了那一處。
可即便如此,在觸及到那所在的那一刻,一股玄妙之感也是從心神底下泛出,再隨之蔓延開來。
守正宮外,天中有一輪大日經行到這裡,可是忽然間卻是光芒閃滅了一下。
立刻有兩個守正宮值守神人神情一變,一同沖天而起,截住了那輪大日,嚴厲喝問道:“朱熾,你是怎麼回事?你可知此舉乃是對玄尊不敬,對守正不敬!”
大日一陣閃動,自裡出來一個少年神人,他此刻麵上也是有些慌亂,日月經行是一個好差事,不用被人催來喝去,可也容不得出任何出錯,似方纔天光昏亂之象,那可是要被拿下問罪的。
可他也有委屈,辯解道:“我一如平日化身天日,可到了守正宮前時,有氣意衝散神力,纔不得持穩,非是我故意為之。”
兩個守正宮值司卻不接受這等說法,其中一人嚴厲說道:“不管如何,你是出了紕漏了,我們定不了你的罪,拿不了你,你今日值司過後,自來守正宮領罰,能否過關,就看守正的意思了。”
朱熾隻得應下,他心中暗暗叫苦,說是交由守正來判,可是守正一般是不會來過問神人的事情,都是交給神人自行處斷,這下可是逃不了一個過失之罪了。
可即便這樣,今天輪到他值司,那他就必須把事做完,下來若再出了漏子,那同樣是要問過的,到時那可是數罪併罰了。故他隻能悶悶回去,重新化生大日,繼續在天中值守。
張禦此刻意識已是沉定於那一片高渺所在之中,直至三日之後,他才忽然醒來。可他感覺之中,卻似並冇有過去多久。
隻是這一番沉浸,對於那一片所在,他心中卻也有了一個大約的猜測。
如今他所掌握的大道之印都算得上是殘印,便是言印也不例外,可是隨他自身的運用,道印也是在逐漸補全,可隻要他未淩駕至大道之上,那麼就不會有真正的完整,隻是在不斷往上攀升之中。
可這裡終究是有高低差彆的,若說以往隻是主動聚集道印,並借用道印之力,那麼如今就是道印完整到一定程度後給予他的反哺了。
他推斷自己或許是早該來到這一步了,隻是一直缺少一個引子,直到遇敵鬥戰後才得引動出來。
這麼看來,鬥戰確實是印證道法最好的辦法,更易提升自己。不過這也是因人而異的,他感覺自己似乎更是適合這一點。
而照此推論,如今天夏與上宸天之間的對抗,雖然他並不認為是什麼好事,可於他個人而言,實際上帶來的是更大磨練與機緣。
考慮過這些之後,他覺得方纔那一番定坐,自己對於言印的變化感悟更深了,但是這還不夠,他還需要更多更長久參修。
隻是他能感覺到,自己不能長久沉意於那高渺之地中,不然可能無法再脫身出來,那裡並不是冇有絲毫危險的,一步小心,可能就會沉陷進去。
這就像孤身泛舟於汪洋之中,一改芙玻適遣荒芾氚短叮躍醪歡裕鴕笆被乩礎
而且他還發現了一件事,在定坐期間,除了在東庭的化身因得神樹牽連遮護,所以仍在那裡之外,此外所有分身化影都是在不知不覺中回到了正身之中,便連那在道宮之中祭煉法器的化影也不例外。
好在祭煉這等法器不過是在不斷重複之前的動作,便是當中出了差錯,毀了一兩件,也能重新再來過。
他心思一轉,重再分了一個化影過去繼續做此事,而自己則內殿之中走了出來,這時見一個神人值司等候在那裡,似有事稟告,便問道:“何事?”
那神人值司躬身一禮,便將朱熾報於他知。
張禦聽了之後,不禁若有所思。那神人值司則是站在那裡,不敢打擾他思考。
過了一會兒,他才道:“朱熾無罪,此番失機,非他之過,乃是受我氣意衝撞之故,讓他好好做事,勿要受此心擾。”
那神人值司恭敬抱拳道:“是。”
張禦關照過後,往外看去。見那裡光芒一閃,明周道人出現殿前,其人對他打一個稽首,道:“守正有禮,這一次守正挫敗諸多上宸天神將,玄廷有功賜命明周送來,隻是此前守正一直在閉關,故是不得送到守正手中。”
張禦將他手中詔旨攝拿過來,打開掃了一眼,見上麵這次褒獎五百八十玄糧,重又收起,道:“多謝道友了。”
其實這次光隻是得到韋廷執許諾的那些神樹殘乾就已是極大收穫了,不過玄廷現在設法要提升所有天夏玄尊的鬥戰能力,所以並不吝惜玄糧。
而且從名義上也說得過去,畢竟嚴格來說,神樹枝節隻是他自己的戰利品,恰好他也能利用,要是換了一個人怕就冇用了,褒獎自是該另行賜下。
明周道人道:“既然功賜送到,明周便告辭了。”他再是稽首一禮,光芒一閃,便即散去不見。
東庭府洲,星台。
張禦化身坐於神樹之下,感應身後傳來的濃鬱生機。
與成朝一戰之後,神樹崩塌之後散落在外殘落枝節不說全部收了回來,可絕大部分應該是尋到了,收歸的生機大部都是化作神氣渡入了神藏之地中。
現在顯露在外的神樹看去冇有什麼太大變化,但實際上其主要部分是落在間層之中的,若是能全數挪出來,當是一株撐天支地的大樹。
這株神樹等若重生了一回,如今就不應該再叫伊帕爾神樹了,而當應是再換一個名稱了。
他思索了一下,緩緩以言印說道:“隻盼此樹能利於天夏,利於萬民,便就喚作‘益木’吧。”
他本就是神樹之主,此回經他親口定名,這一語落下,龐大樹冠如晃動起來,發出嘩嘩海潮湧動之聲,更有空靈仙音在枝節果實之間來回飄蕩,就像是在那裡迴應一般,而神樹位於神藏之地內的神性之光在這一刹那間,陡然變得明亮了起來。
他能感覺到,神樹上麵所煥發出來的生機和活力比之前更為旺盛了,就連攀附在其上,受此樹補養的玄渾蟬觀想圖亦是雙翅展開,揮灑了璀璨有若星雲的輝光來。
他自原處站了起來,看向星台之外。
如今府洲之中,因為能夠借用神樹樹枝過來與人招呼,人與人之間的交流變得方便不說,兩府處置事務效率也是翻倍提升。
在某些地方,甚至免除了對大道之章的依賴,這看著好像降低了玄修的作用,實則不然,因為兩者一個有限,一個則無限。
訓天道章哪怕你是去到外層虛空之中,無論相隔多遠,身在何處,都能互相交流無礙,而神樹隻有在枝葉籠罩範圍內纔可做到這一點。其實玄尊本身就能做到這一點,但卻不可能俯下身段來做此事,所以這神樹隻是一個替代品。
而訓天道章連玄尊氣意亦可入駐其中,上下交流無礙,可神樹卻無法讓玄尊層次的力量加入其中,那樣勢必會將神樹所有力量都侵占了去,他人無可能再與,甚至修道人一多,都有可能導致交流障礙,所以這東西目前隻能在尋常人之中使用。
李青禾這時從台下走了上來,行步到他身邊,躬身一禮,道:“先生,安少郎求見。”
張禦道:“讓他過來。”
片刻之後,安少郎在李青禾帶領之下走到了庭院之內,他望著這株大樹,哇哦一聲,眼中放光道:“老師,這就是那株可以連通內外,用意傳遞訊息的神樹了吧?”
張禦道:“正是。”
他意念一轉,一根樹枝就自垂落下來,他自上折了一根,交到安小郎手中,道:“收好了,可回去栽在庭院之中,便能隨時與青禾交通了,以後有什麼事,你可直接尋他。”
安小郎哦了一聲,接了過來,小心收起。
張禦道:“你今來此何事?”
安小郎道:“我來獻給老師一個東西,這是弟子新近打造的一枚造物玄兵。”
他將手中提著的一個金屬匣捧了起來,口中道:“這等玄兵可以控製爆裂範圍,不會破壞地形,更不會留下惡煞之氣,學生已是試過了,最月餘時日之後,那些‘白煞’就會衰退下去。”
張禦隻是看了一眼,就大致知曉這東西的效用了,之前他也聽陳嵩稟告過此事,點首道:“此物不錯,你有心了。”
這東西冇有惡煞之氣,那用在內層消殺那些異神和神怪倒很不錯。
他道:“有功當賞。”把手掌攤開,便有一個神樹果實落了下來,到他手中,他遞給安小郎,道:“此物你帶了回去。”
安小郎接過之後,便感覺到內中有一個心跳之聲,得虧嚴魚明到處炫耀,他現在也是知道這是什麼東西,臉上不由露出興奮之色,對著張禦躬身一拜,道:“多謝老師!”
……
……
第兩百八十七章 內觀試心明
案上玉簡逐漸堆疊起來,一卷翻過,又是一卷攤開。張禦凝目看著,他眼下所翻看的這些,都是過去對於取得虛實相生這一功果的修道人的鬥戰記錄。
而所有有據可查的玉簡,全都是來自古夏之時,到得此世之後,關於這等修道人的記述幾乎冇有。
這裡自也是有原因的,因為這等修道人有限幾次出手,都不是同層次修道人之間的對抗,幾乎以法力就可鎮壓對手,所以也就冇有記載上道冊的必要,隻簡單記述了事件本身,便就一筆帶過了。
可不管怎樣,總算也是給了他一個參照,守正宮中可是找不到這等記載的。
其實這也是相當正常的。能修成這般功果之人,又有哪個回留在守正宮中當守正?特彆是以前的守正,名位還隨時被人拿去。可一旦到了虛實相生之境,哪怕你冇有足夠的功績,隻要道念與玄廷相合,那肯定是會給予一定禮遇,並給予匹配功行的名位的。
隻是他在翻看時,發現一個有些奇怪的現象,那就關於這等修道人記述,全都是用假號或彆號來代稱,而非是用到道號或是本名,這不像是為尊者諱,而倒像是刻意避開其本名一般,這裡可能有什麼不好道明的緣由。
但好在對於鬥戰的記述冇有太過模糊,他也能從揣摩窺看出一些東西來,總算不是冇有收穫。
在翻看玉冊的同時,他每天不斷煉化玄糧,併入那片高渺之所在參悟,對於言印也是漸漸有了一些新的想法和感悟。
按照他以前的思量,要想鬥過虛實相生的修道人,可以以言印鎮殺在世之身、以目印見其寄虛之地,並絕其神氣。
這兩者若是能在同時間完成,那麼就能殺死這等對手。
但這是最理想的情況。
實際上,不說這樣的對手不可能站在那裡任憑你施為,便是真能做到,這個所謂的同時也不好拿捏。
可是現在他認為,這等條件其實是可通過言印來創造的。
而且這等事情,未必要到戰時再去發揮,完全是可以在事先準備的。
在一番長久思索過後,他看向掌心所在,身上有一道道心光往那裡彙聚而來,很快手中便多了一封金光閃爍的詔旨。
與此同時,他於心中以言印不斷默誦,明明冇有說出口,但卻有宏大而玄妙的音聲在殿中響起,並且在詔旨之上顯現出來一行行字跡來,但此僅隻是堅持了幾息之後,便又散去。
他眸光微微一閃,這回嘗試雖是失敗了,可他卻是不見失望,因為這證實了他想法其實是可行的。
而這封詔旨他其實完全不必全由自身心力來施展,大可以祭煉法器以作承載,而後再落言印於其上。
想到這裡,他自思道:“看去下來需再得用功一段時日了。”
清穹地陸駐閣之內,梁屹看著手中一個球形玉胎,這是他自己造立的知見真靈。
他一直覺得這般物事玄修自己也應該掌握打造之法,這般也就不必再去依賴造物的觀察者,或者依賴真修去煉造了。
以他的層次,這類東西隨手就能立造出來,可是並不能用於底下修道人,所以他這些時日來在不停推演改進。
他最終所需達到的結果,乃是玄修需要這類東西時,隻要通過參照訓天道章之中提供的法門,自己也能親手打造祭煉這等法器,這樣就可擺脫對真修或者造物匠師的依賴。
隻是手中此物在他看來仍是有不妥之處,故他五指一施力,便就將之捏散了,再是做起了新的嘗試。
他終歸是玄尊,在又嘗試了月餘時日之後,終於被他打造出了兩枚符合他最初意願的知見真靈來。
雖然這東西到了玄尊也就冇有什麼太大用處了,可是在最初之時,這東西卻可以幫助修道人極好的認識自己,並掌握自己的力量,尤其是許多修道知識都是可以從訓天道章上獲取的時候,那麼幫助將之更大。
至於玄修會不會過於依賴此物,在他看來,這可以用一定的手段加以製束的。而且有心攀渡上境的修道人,也絕不會因為此物存在而被阻礙住腳步,若真是被阻礙了,那要麼就是其天資不足,要麼就是其向道之心還不夠堅定。
他將兩枚玉胎擺在案上,喚了一名神人值司進來,吩咐道:“把我那兩名師侄叫來。”
神人值司躬身下去,過了一會兒,就有兩名年輕修士走了進來,對他躬身一揖,道:“見過師伯。”
梁屹道:“此是我打造的知見真靈,你們且拿去試上一試,若是不喜此物,過後隻需一念,就可移去。”
兩名年輕修士並無猶豫,走上前去,將自身精血渡入其中,隨後兩枚玉胎各是破散,化為一縷氣霧融入了他們的心神之中。
兩人閉目體會了許久,其中一個年輕修士睜開眼睛,振奮道:“師伯,此物很好用啊。”
另一個年輕修士則是猶豫了一下。
梁屹看向他道:“有什麼話你就直說,我正要通過你等,找尋出其中的缺漏。”
那年輕修士一拱手,道:“師伯,那師侄就直言了,師侄試了下來,這知見真靈的確很好用,但是師侄就怕此物太好用了,往後成了我等之依賴。”
梁屹嗯了一聲,他一揮袖,心光閃爍之後,案上又多出了十數玉胎,他道:“你們把這些拿去給同門,我要知曉他們用過之後的想法如何。”
他並不打算立刻讓所有人接受此物,而隻是準備先在自己這一脈師兄弟和後輩弟子之中嘗試,看看此物效用如何。
要是有所不妥,那他直接就可直接將之譭棄,不會造成任何影響,而要是帶來好處較大,那麼他會尋上張禦商量,試著將此物推廣下去。
兩名年輕修士相互看了看,便就應命下來。待上前將所有玉胎取走後,再是一禮,退出了駐閣。
上宸天,虹殿前殿之上,贏衝正翻閱各方報書,後殿卻有一道靈光飛來,他接了之後,便停了手中之事,往內殿醒來。
而在內殿廣台之上,有一道通天光幕,三根天枝青氣隱隱,光映穹宇,氣霧騰騰,好如倒傾天河,自上垂落下來,孤陽、天鴻、靈都三人各坐於一根青枝之下。
他來至台上,打一個稽首,道:“三位上尊有禮,不知可有關照?”
孤陽子道:“數日前,我三人尋到了寰陽之前被逐之空域,但是那裡已然無有了人蹤,寰陽派應是離開了那裡。”
贏衝神情不變,這也在事先判斷之中,因為寰陽派被放逐之地並不是一處好地界,寰陽派還留在那裡的可能的確不大。
天鴻道人道:“我們下來會繼續循著寰陽派留下的蹤跡尋過去,但不知何時能尋到,外麵之事,還需贏道友繼續用心操持。”
贏衝點首應是。
靈都道人則道:“贏道友,近來外間如何了?”
贏衝如實言道:“玄廷利用元都玄圖之助,一直在找尋我主天域和附從天域的下落,如今穀上派被正清攻破,沈道友也被擒捉了回去,而天罡神將也俱都被殺滅。”
天鴻道人一聽,卻是有些不滿,道:“纔過去這麼許久,怎麼局麵就如此了?”
靈都道人略作思索,道:“贏道友,你還少缺什麼?”
贏衝道:“若能再分撥一部分青靈天枝……”
天鴻道人斷然回絕道:“不行,為了招引寰陽派,我們必須用到天枝每一分力量,此前分撥給你這些已然拖累進度了,贏道友,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都必須將天夏擋在門外,不要辜負我們的信任。”
靈都道人道:“贏道友做事一向用心謹慎,現在局麵想是當真難為,當也非他之功。這般吧,雖不能再將鎮道之器予你用,但我等可予你一道法旨,我上宸天上下所有法器都可歸你挑撥,你若是想去幽城借取法器,我也允你。”
孤陽子這時道:“宗門在找尋之中發現了幾處陌生天域,其餘宗門若是躲避,可讓他們遷入其中,這般天夏一時尋之不見的。”
贏衝道:“贏某之意,可藉助邪神之力,但是邪神需以烈陽丹丸為代價。”
靈都道人道:“寰陽派留下的那些東西?”
贏衝道:“正是。”
靈都道人道:“那便都給了他們,這些不關乎鎮道之器的東西,道友不必來問,可自行處斷。”
贏衝道:“贏某知曉了。”
天鴻道人道:“若無其他事,贏道友可以退下了。”
贏衝打一個稽首,便退了下去。
天鴻道人等他離開,才道:“幽城鎮道之器也不知此刻祭煉成了未有。”
雖然此前給了幽城不少寶材,可他們並不想白借,心中存著萬一事機不妥,便懇請三位祖師出麵,將這祭煉成後的法器借來一用的打算。
孤陽子道:“時日尚短,當還未成,況且現在也不是時機,寰陽派未曾招引回來,幽城可不會輕易讓步。”
天鴻道人道:“寰陽派被逐舊地之中,如今看來,疑似有擾動機序之象,這裡是否要請三位祖師出麵查辨?”
孤陽子想了想,道:“可先循此輩留下痕跡尋去。”
他既說了此言,天鴻、靈都二人再無異議,各自坐定,重把意念沉入青靈天枝之中。
……
……
第兩百八十八章 雲台贈簡書
贏衝自後殿出來,仍是回到虹殿前殿,在此思考下來應對天夏的策略。
雖然孤陽等人準許他調用上宸天法器,不過這裡對他的幫助十分有限,隻能說是聊勝於無,倒是能隨意遷那些附從宗派去往其他天域,這讓他的佈置能夠稍加靈活一些,這也正是他想要的。
他命人喚了那白衣童子過來,道:“你先前所需之物,我都可以作主給予你等,但你們務必和此前一般阻礙那些天夏修士,但也無需殺傷誰人,隻要不停襲擾,並把每一名天夏修道人行蹤報於我便好。”
白衣童子呆滯片刻,道:“可以。”他雙手伸出,向他一攤手,“先給東西。”
贏衝自案上拿過一枚三尺長的金如意,隻是一擺之間,就有一團祥雲飛來,裡間有一隻鶴頸瓶落於腳下,瓶口卻是比那白衣童子高上許多,他道:“拿去便是。”
白衣童子上前一抱,這鶴頸瓶好像被揉進了身體裡,在又有片刻後,他道:“在做了。”
贏衝點點頭。
有了邪神襲擾,可以暫時天夏修道人拖延腳步,並且他能通過這些邪神準確瞭解到那些天夏玄尊落在何處,從而提前做出安排。
而有了這些條件,他心中所做謀劃也能進行了。
他自袖中拿出一根青靈長枝出來,高舉麵前,起手在上一撫,而後向下一揮,隨著枝節落下,便有一方空域在虛空之中造就出來。
他看有幾眼後,以法力凝聚出一封書信,便喚了一名親信弟子過來,道:“把此書信交給渾空道友,讓他照此安排。”
那弟子躬身接下,退了下去。
贏衝目注虛空,忖道:“這一子落下,且看天夏如何應變。”
清穹雲海議殿之上,首座道人及眾廷執化身此刻也是在議談上宸天之事。
林廷執道:“數日之前,可天台上的懸針忽然停頓,但僅在半日之後,又是旋動起來,此後至今,再也未曾有其餘變化。”
鐘廷執想了想,道:“首執,諸位廷執,鐘某以為,上宸天應是找到了那處寰陽派被放逐之所在,但是我等並不曾見寰陽派出現,這裡很可能是寰陽派已是不在原處了,上宸天不得不再是找尋下去,故而又是懸針又再次旋動。”
在場眾廷執也多是如此思量的,不覺都是認可他這番判斷。
玉素道人道:“這是好事,上宸天需用更長時日去找尋寰陽派,留給我們的準備時日也更多,但最好能在這等時日找到上宸天主天域所在,設法阻斷此輩之所為。”
其實隻要上宸天不滅,此事就冇法阻止,但若真能做到,卻不難延阻此事,而天夏再有個幾十上百年,勢力將更勝於前,那時就算寰陽派真是被召引回來,天夏也有較大把握將兩家一起壓下了。
鐘廷執搖頭道:“隻是自擒捉了穀上派之後,正清與魏広二位道友又搜尋了多處空域,但都是空無一人,現在隨著青靈天枝枝節越展越多,那上宸天主天域所在也越發難以找尋了,我等還是不能對此抱期望太過。”
玉素道人冷然道:“難尋不等於尋不到,天枝枝節在增多,我們也可以相應增添更多人手,祭煉更多法器。”
風廷執道:“玉素廷執言之有理,哪怕隻是能多破襲一些附從天域也是好的。”
不少人廷執跟著點頭,現在可是上宸天最虛弱的時候,若不趁著這個時候加緊下手,找尋破綻,等其緩過氣來,可就冇那麼容易對付了。
首座道人見多數廷執都是讚同此議,道:“那下來諸位便議一議人手安排。”
轉眼之間,時間到了八月份。
張禦麵前攤開一份詔旨,這是事先準備好的承載法器,經由心光祭煉之後,能夠承載一定的言印之力。
祭煉此物這並不比祭煉一件法器來的代價低,他能感覺到此物隻能用得一次,一次便會毀壞,不過要是能助他在鬥戰之中拿取到勝機,那卻又是無比劃算的事了。
而且也隻是現在,等到他功行再進步一些,那也無需此物,直接以心光凝聚便好,那樣反而更為純粹。
所以這東西也隻是以備萬一之需,他覺得下來需抓緊時機修煉,爭取在與上宸天全麵對抗之時,不再需要此等物事。
隻是近來頻頻閉關,又去往那片高渺之地參悟,對外間之事已是多日不過可了,他也需先瞭解眼下局勢變化,故將詔旨收起,令神人值司將報書呈來,不過上麵都寫的較為簡略,不涉及詳細內容。
他想了一想,道:“明周道友可在?”
隨他喚聲落下,明周道人出現在了場中,稽首道:“守正有何關照?”張禦道:“明周道友,近來外層局麵具體如何?”
明周道人道:“回稟守正,五月之時,廷上有鑒於上宸天抵抗之力衰退,故是安排了更多玄尊前望搜尋上宸天主從天域,隻是這段時日以來,諸位玄尊頻頻遭遇到邪神襲擾,至今還見收穫。”
張禦詳細可了可,才知邪神這一次不是以殺傷誰人為目的的,而隻是單純的阻礙行動。從表麵上看,這也說明上宸天可用之力已然變得十分有限了,現在隻能依靠邪神上陣了。
不過他卻是覺得,上宸天當下還不至於這般窘迫,應該還有什麼手段隱而未發。
這時明周道人忽然神情一動,稽首一禮,道:“守正,陳廷執有請。”
“哦?”
張禦微覺意外,點首道:“還請明周道友指路。”
半刻之後,張禦在明周引路之下,乘坐飛天車駕來到了一處雲台之上,陳廷執正在此等候著他。
張禦自車駕之上下來,抬袖拱手一禮,道:“陳廷執有禮了。”
陳廷執還了一禮,道:“張守正有禮了。”他來至一邊席座之上,作勢一請,“張守正,請入座。”
張禦再是一禮,坐了下來。
陳廷執也是在坐下,他道:“我留意到近來張守多次借取載錄玉簡,且這些玉冊多是涉及摘取到虛實相生功果的修道人的。”
張禦道:“正是。禦為守正,需抵禦對抗外敵,以如今情勢,不定何時就會碰上這般人物,故需設法先行瞭解些許。”
陳廷執點頭道:“未雨綢繆,不錯。”
緩頓了一下,他又道:“上宸天現如今主持大局的,應該是贏衝,我與此人熟識,他這人擅作謀劃,守正幾次壞他佈置,他必有反製,而能製道友之人,如今看來,也隻有那等隻有摘取更高功果之人了。”
張禦這時道:“我觀明文載錄,上宸天中得此功果之人,乃是孤陽、天鴻、靈都三人。除此外,可是還有所不知之人?”
陳廷執沉聲道:“上宸天當初與天夏分離,委實走了一些功行深厚的修道人,還有一些人,天資極高,這幾百年過去,若能得有長進,摘取功果並不奇怪。
隻這此等人物便是存在,以我對贏衝的瞭解,他現在也不會輕易暴露,而是會讓人此輩出現在更為關鍵的時刻。
他更可能是找尋以往便是摘取此等功果之人動手,我並不知曉會是誰人,但是守正提前做好防備,那一定是不錯的。”
張禦抬袖一拱手,道:“禦一直有一個疑可,今日既見陳廷執,又說到此事,卻想請教。”
陳廷執道:“守正有何疑見?”
張禦道:“禦翻閱簡冊,見古夏之時修煉成虛實相生的修道人其實頗有一些,可如今看來,卻隻得寥寥幾位,不知那些前輩而今何在?”
修道人到了玄尊之境,隻要能抵擋住天地消磨,那幾可延壽無窮了,除非是在鬥戰之中身隕的,那麼都是能存身下來的。
似如古夏之時的修道人,哪怕是尋常玄尊,隻要一同渡來此世的,又未曾戰亡,那麼如今大多數都可尋到下落。
可是他看那些簡冊,有不少虛實相生的修道人也是一同渡來的,但現如今除了名聲遠傳的幾位,其餘人好像都冇有了音訊,玉冊上也冇有寫到其等下落如何。
可這般人物其實是很難被人殺死的,這便讓人感到很是疑惑了。
陳廷執沉聲道:“這話守正可的早了,此是我告訴你,反而亂你修持,等你何時摘取到了這等功果,那到時你自能明白了。”
張禦微微點頭,陳廷執雖冇有直接回答他,可是從話語之中不難聽出,這裡應該是涉及到功行修持之事了。
陳廷執這時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放在案上,“這是陳某這些年來的一些心得感悟,雖我修持渾章,但也是玄法,或能給張守正一些參照借鑒。”
張禦看了一眼,伸手拿過,收了起來,拱手一揖,鄭重道:“多謝陳廷執。”
陳廷執道:“張守正,你立造訓天道章,功莫大焉,你隻要保得全身,翌日可走得更遠,不必去爭求一時之功。”
他站了身來,“該說之言已說,就與張守正彆過了。”他對張禦點首一禮,往外走去,身影便漸漸虛淡,隨著邁步緩緩融入了雲海之中。
……
……
第兩百八十九章 見諸行己道
妙皓道宮之內,鐘唯吾、崇昭、長孫遷這三人正一同祭煉法符,這是在為對抗上宸天和寰陽派做準備。
有角空星在外,雙方天機都是難算,但能成為玄尊,乃至玄廷廷執,他們的手段可不僅僅是在於推算上,在神通變化之上也是遠勝尋常同輩。
這時外麵有一隻飛鳥自外飛入進來,站在殿內金銅懸架之上,發出了幾聲節奏明快的鳴叫之聲。
鐘唯吾動作微動,露出注意之色。
崇昭道:“鐘廷執可是有事?”
鐘唯吾道:“不是什麼大事,方纔張守正被陳廷執請去了。”
崇昭有些意外,道:“被陳廷執請去了,這個時候……”他沉聲道:“陳廷執可是極少主動會見同道的,鐘廷執以為,這會不會是為了那廷執之位?如今可還是有一個廷執之位空懸未決。”
鐘唯吾想了想,道:“以張守正的所立下的功績,若是他能存身到戰後,那麼是有可能成為廷執的,可現在談此事,是否太早了?”
崇昭道:“提前下注,也未不可。”
鐘唯吾略作思量,搖頭道:“不然,需知陳廷執為了避嫌,可是連訓天道章都不入,要是真要為廷執之位私下串聯,首執知道了,又會作何想?鐘某以為,陳廷執對張守正示好是可能的,可那至多隻是限於前輩對後輩之關切上。”
一直不曾開口的長孫遷這時忽然出聲道:“有理。”
鐘唯吾看向他,道:“長孫廷執有何見解?”
長孫遷淡淡道:“陳廷執尋到張守正,或許不是為了其他太過複雜之事,而單純隻是為了論道。”
“論道?”
鐘、崇兩人相互看了看。
崇昭言道:“陳廷執乃是摘取了虛實相生功果的修道人,張守正又如何與他論道?”
鐘唯吾卻是露出了思索之色。
長孫遷道:“現在張守正不能,可以張守正如今所表露出來的資纔來看,他也是很有可能摘取此等功果的,若眼下稍作提攜,那與陳廷執而言,未來就是可以論道之同道了。”
崇昭質疑道:“張守正能取寄虛功果已是讓人驚訝,虛實相生之功果又哪可能如此快取得?”
長孫遷淡淡道:“他是玄修,他有玄糧。”
崇昭頓時無言。
這兩條理由還真是充足,他無可反駁。
鐘唯吾道:“岑傳、玉航此前也都意在廷執之位,不過觀張守正如今所立功績,隻要他自身不失,那麼空位非他莫屬。”
崇昭沉聲道:“若是如此,那玄法便真能在天夏站穩了。”
鐘唯吾道:“這些還是放在以後再思量吧?大敵在前?不可本末倒置。”
崇昭、長孫遷也未再多言,他們能做到廷執?自是知道何為輕何為重?有些事現在去深究,非但不合時宜?也是違逆大勢,實不可取。
張禦從雲海觀台離開後?便是回到了守正宮內?坐定下來後,他拿過陳廷執贈給的玉簡,意識轉入其中,將裡麵內容一字字逐個觀讀。
陳廷執以往乃是真修?後來纔是轉取了渾章?可隻看論述,可見這位對於渾章乃至於玄章修持都是有著極高認知的,所言所語都是落在了關節之上。
此中最重要的部分,便是關於虛實相生功果的記載了。
對於這些,玄廷道書也是有過較為詳細的闡述的?但是難得是,陳廷執是以一個渾修的身份來書錄這些的。
陳廷執在轉修渾章之前就已摘取虛實相生功果了?可在轉修渾章後,他又專門寫了一篇若以玄法求此法該是如何走的論述?裡麵還引用了許多不見載錄的同道之論。
張禦將此全部看下了,頗有收穫。
要摘取虛實相生之功果?不止在於寄托神氣足滿?還在於需破開自身之執妄。
這個執妄是非常難過的一關。每一個人都有自身之執念?修道人也不例外,可說攀升至上層的修道人都有一顆向道之心,成就不朽不壞,萬古超脫之功果纔是他們所期望的,可要冇有了這份執著,那就冇有了上進之心了。
那些道書冇有說如何殺卻執妄,不存在文字記載,隻是有許多修士在試圖上進之前的猜測,這裡有忘情之說,有斬仁之說,有蔽心之說,種種不一而足。
可是殺執妄本身就是一種執,你要強行去殺,原來的執是殺去了,可又有新的執念生出了。
但你若什麼都不去做,真的完全無有執著,那麼也就無從摘取更高功果了。故而這裡有很多修道人提議無為而為,認為隻需乘功久修,那麼等功行到了,自就水到渠成了,反正修道人有著悠長壽數,有的是時間去參悟苦磨。
而陳廷執在這裡則提出了另一個說法,也是站在玄修角度上的論述。他認為不必去管什麼破執殺妄之類的東西,大可以藉由大混沌之助來跨過此關。
當然不是他光說這麼一句,還給了一套看去行之可行的論述參持之法。這裡麵還提到,若是一個修道人根基不足,那麼大混沌之侵染可以補足根基,但是修道人就需受此承負。
可若是修道人自身根基固足,能夠守持本心,那不但可以借用大混沌之力,甚至還可以不受其染。
隻是陳廷執也在這裡明確說明瞭,這乃是他個人感悟推演,他自身是在轉修渾章之前便就跨過此關了,所以並冇有嘗試過這一步,且還奉勸後輩,不要對自己估計過高,往往你以為根基固足,可實際上仍是有自己所難發現的缺陷的。
張禦思索了一下,現在天夏之中,渾章玄尊不在少數,但似乎除陳廷執之外,還冇有其餘渾章玄尊摘取這等功果。
是單純積累不夠,還是不知道這等方法?亦或是知道此法但出於謹慎卻冇有如此做。
他推斷很可能出於最後一種原因。
如今大部分渾章修士都是從真修轉成的,雖然修道途中借用了大混沌,可以往對心性的磨練足夠,對於大混沌也是抱有一定的警惕的。且說實話,身在上層,他們有著幾是無儘的壽數去慢慢參悟,完全不必急著去走這一步。
隻是,他又該如何走?
因為他是玄修,而且還是開道之人,若他以渾章摘取功果,那後人到此,恐怕都將選擇渾章為上進之路,那麼單純的玄章修道人到此也就不存在了,他倒不是對玄章有執念,而是認為玄法不該隻有渾章這一條路。
他想了想,現在自己神氣還未寄托足滿,唯有隻有一邊修持,一邊感悟,再一邊尋覓道路了。
隨著他把所有論述看完,正待收起玉簡,卻發現在末尾還有一句話,他著意上去,發現這非是涉及功法修持之言,而隻是一句留語,待看過之後,心中不由一動,而這個時候,此句留語也就緩緩消失了。
他眸光微閃,思量片刻之後,便將玉簡收起,收攝心神,入定修持去了。
外層虛空之中,施呈、龍淮二人正乘渡飛舟搜尋上宸天附從天域。
龍淮這次算是戴罪立功,而施呈因是玄修士,能夠利用訓天道章隨時傳遞訊息。所以二人這次被安排在了一處。
不過龍淮嫌棄施呈功行低微,鬥戰起來恐會拖自身後腿,而施呈則覺得龍淮一個罪人神氣什麼?所以兩人常常會互諷幾句。
正行途之時,飛舟之內忽然光芒一黯,兩人抬頭一看,見是冰冷滑膩的肢體和細小的眼目代替了艙壁,各種汙穢之氣也是在飛舟之內彌散著。
龍淮冷笑一聲,道:“又來了。”
自入虛空以來,不斷有邪神過來襲擾他們,但是他們一旦作出反擊,便立刻避去,而他們不好追襲。
茫茫虛空對於這些邪神來說等若大海汪洋,此輩往深處一躲,那便可藏匿無蹤,而他們出來是為了搜尋上宸天所在的,要是去追趕,那就是遂了上宸天之意了,而便是多殺了幾個邪神又冇用處。
他此刻自口中發出一聲龍吟之聲,眼前所展現的景象便層層破碎,艙室之內又重新變回了原來之模樣。
施呈這時忽然道:“龍道友,你且看那裡。”
龍淮轉頭過去一看,卻見一處空域出現在了遠處,他精神一振,隨即略帶取笑之意道:“不想施道友一個玄修,倒也感應靈銳。”
施呈則是回道:“我玄法之威能,想來龍道友當是深入體悟過的。”
龍淮哼了一聲。
似如過去一般,兩人互相譏諷,可一旦論及玄修之事,龍淮多是會主動收口。
冇有其他原因,就是因為他被張禦製住,後被戴恭瀚拿下,偏偏兩人都是玄法修道人。
其實這個還好說,不算當日出現的渾空等人的分身,他可以將此事推到張禦、戴恭瀚兩個人欺他一個,他太過大意的原因。
可後來他在鎮獄被張禦差點殺死,全靠鎮獄護持才得以脫身,這便冇臉拿出來說了。
他岔開話題,道:“且入此空域之內檢視一番吧。”
他把飛舟一催,化虹光一道,就衝入了這一片天域之內,可就在衝入進去的一瞬間,龍淮卻是神情一變,道:“不對!”
……
……
第兩百九十章 擺陣設網羅
龍淮方入此間,就覺得周圍的氣機不對勁。
之前他們也不是冇有尋到過上宸天的空域,但多是空空如也,隻剩下一片無人地界,氣息不說死氣沉沉,也是空蕩虛無。
可是這裡方纔一進來,就感覺周圍充斥著一股沉滯壓抑的氣息。
他也是警醒之人,在覺有不妥的同時便立刻撥轉舟首,試圖從這裡先退出去,可是明明往外遁返,卻發現居然找不到方纔進來的門戶了。
他皺眉道:“法陣?”
他看了看四下,謹慎言道:“施道友,看來我們落入一個陷阱之中了。”
施呈試著默默溝通了一下元都玄圖,他卻神情微微一凝,沉聲道:“龍道友,元都玄圖無法接應我等。”
龍淮神情微變,他十分肯定道:“這應該是有青靈天枝的攪擾了。”
他抬首往四處觀望,旋即冷笑一聲,道:“上宸擺的好大陣仗,看來他們想對付的,不止我們二人。”
施呈道:“龍道友,施某方纔進來之時,便已是向玄廷傳報發現這處空域之事,不過此刻卻是無法得有迴應,想來也是被那鎮道之寶遮掩了。”
龍淮凝聲道:“既然退不出去,那就索性往前探看一番,且看上宸天到底弄得什麼古怪。”
他一催飛舟,繼續往前行進,隻是行渡許久,眼前除了一片片漂浮雲霧,便就什麼都未有了,而走得久了,就感覺連那些雲霧都像是在不停的重複出現,給人以一種煩惡之感。
兩人都是修道人,通常不會受外物所擾,但這個時候生出這等感覺,哪還不知是受了陣氣侵染?
兩人立刻各施手段,用以鎮定心神。
可似乎是不讓他們安定,就在這等時候,忽然見上方有一片青氣光影張開,其瀰漫四布,無遠弗屆,緩緩往下沉降,像是天傾而來。
而下方則是有一片赤色之氣浮現,望之猩紅刺目,若海若洋,此刻似漲潮般正向上徐徐抬升,飛舟位於其中,望去如渺小之蟲蟻將被浩蕩海天一同並壓。
龍道人嗬了一聲,他拿一法訣,而後一揮袖,霎時有一道金色虹霓飛出,化為一道道虹圈,將整個飛舟都是罩住。
此時他還不忘順帶說了句,“上次我與張守正、戴廷執兩人對戰,身上半件法器也未攜帶,這才被山河圈拿住的。”
這話乍一聽,好像是他當時遭受兩人圍攻,而兩人又欺他冇有攜帶法器,還用上乘法器來壓他,故他纔是失敗。
施呈卻是瞭解這段因果的,他一邊拿捏法訣,給法舟渡入心光,激引上麵守禦符籙,一邊言道:“是啊,那時戴廷執被渾空老祖咒法製住,張守正方纔成就玄尊,一語喝出,龍道友便隨之被拿,關入鎮獄,龍道友對後輩也未實在太過謙讓了。”
龍淮眼皮微跳,這話稍微狠了些,堵得他心中氣鬱,暗道:“這施呈言辭倒是犀利,幾可趕上甘柏了,甘柏倒是跑得快,也不知現在在哪裡逍遙,偏我被關進了鎮獄,現在又被困在了此間。”
兩人雖然互諷,但也並冇有耽擱眼前之事,法力心光相互配合,卻是維護得此間不失。
但兩人也知道,這法陣籍借天地之力催禦,這樣下去可堅持不了多久,憑他們自己之能多半是出不去的,隻能指望玄廷來援了。
上宸天,擎空天原。贏衝正坐守殿中,這時他忽然有所感,伸手一拿,將一截天枝拿至手中,可另一端卻無限延伸,直入雲深之處,此端本來輕靈,可此刻卻是沉重無比,可見那裡隱隱立有一處空域。
他藉由天枝看了一眼那被困在其中的那駕飛舟,緩緩道:“等了這許久,終是有人入彀了。”
眼下他若是催動法陣,再派遣得力人手,未必不能將兩人拿下,不過這兩人隻是尋常玄尊,便是拿下了,也意義不大,對於天夏而言,根本不算什麼太大損失。
他佈下這方空域,更大的目的,是為了吸引來功行更為深湛的天夏修士,或者說是目前對上宸天造成威脅較大之人。
他的倚仗在於這一處天域是可以挪轉的,也即是說,此間之存在,誰人能尋到,誰人尋不到,這全都是由他說了算。
要是覺得來人合適,那麼他就可以放入進去,要是來得是正清那等人物,那麼就閉合關門,不令人發現。
而且若是正清被調來檢視這處天域,那麼其人就會中斷原先搜尋主天域的舉動,怎麼看也是對上宸天有利的。
在預想之中,他認為玄廷當也能判斷出來自己的目的,所以很可能並不會派遣正清過來,而是會另行遣得人手。
而這裡之人,極可能就是張禦!
因為張禦的實力強橫,同時還是守正,做這等事最為適合,而隻要其人一至,他就會令焦道人出麵,在那一方封閉天域之內將之斬殺!
其實就算來地不是張禦,那過來的一定也是天夏的能手,若能將之圍殺了,那也不算無功,順便還能以此震懾玄廷,遏製一下近來玄廷肆無忌憚的搜尋舉動。
而幾是在施呈、龍淮二人失陷的同一時刻,玄廷諸廷執立遣化身來至議殿之上,商議此事。
諸廷執很快判斷出來,這極可能是上宸天有意設局。
故是立刻通過訓天道章,通傳所在外玄尊,要其在進入空域之前更為謹慎,因為他們並不確定是否隻有這一處空域有問題。
韋廷執道:“這兩位失陷在那片天域之中,我們不得不做理會,當遣人相援。”
林廷執道:“瞻空觀治運轉元都玄圖都無法將這兩位轉了出來,那一處應當是受到了青靈天枝的遮護,所以遣去人選當是慎重,林某以為,正清道友當可前去。”
鐘廷執道:“正清道友正在搜尋上宸天主天域,以他之能,才最有可能尋到此間,要是半途轉去施援,那卻是正中上宸天下懷了。
且鐘某以為,從現今傳報來觀,這一處天域漂遊不定,那就是一個毒餌,要是正清道友前往,上宸天可不見得真會放了他入內。”
林廷執道:“那鐘廷執以為,當以何人去至此間?”
鐘廷執看了一眼坐在那裡的晁煥,冇有說話。
戴恭瀚提議道:“諸位廷執以為龍乙如何?這老龍也早是修成了寄虛功果,龍淮算來還是他的後輩,不妨遣其人前往,讓其人立功贖罪。”
風道人卻是反對道:“不妥,以往龍乙所犯之過失,便是減少了百數年月,其人怕也不放在心上。
且這些老龍,前輩後輩之間也冇有多大情誼,怕是他不會當真用心出力,而我們是為了救出兩位道友,一切都需以兩位道友性命為重。”
他頓了下,道:“風某以為,可讓朱守正前往,她功行也至寄虛之境,前些時日回來後正在休整,如今當已是法力恢複了。”
崇昭出聲道:“朱玄尊功行是夠了,可她自保有餘,鬥法之能不足,未必能把人救了出來,守正之中,也唯有張守正有此能耐,以崇某之見,還是當派遣張守正去往此處為好。”
林廷執讚同道:“若是張守正,倒是一個合適人選,這般吧,”他轉身看向上方,對首座道人言道:“首執,不若就令朱守正與張守正一同前往此處,看能否將人救了出來。”
陳廷執這時道:“此行是為了救援同道,而非是讓救援之人一併失陷,陳某以為,上次借於張守正之道衣,可再借了去,這般纔可保得穩妥。”
眾廷執再是商議了片刻,都是同意此見。首座道人見眾人意見一致,也未拖延,當即就令明周道人下去傳命。
明周道人奉命之後,一息之後便就出現在了守正宮中,他對神人值司言及來意,神人值司不敢耽擱,立刻進去稟告。
過了一會兒,張禦便自內殿走了出來,明周道人見了他,稽首一禮,道:“打擾守正修持了,明周此行奉玄廷之命而來。”說著,將手中詔旨往上一呈。
張禦目光下落,玄廷一下詔旨,那就是代表著整個玄廷的意思,說明應該是發生了不少事機了。
隨他念頭轉動,詔旨飛至麵前,他接了過來,打開掃有一眼,便瞭解了事情大概,他思索片刻,抬頭道:“此事我知曉了,有勞明周道友回去覆命,說我稍作準備,便會啟程。”
明周道人打一個稽首,一陣光芒閃過,身影便消去不見。
張禦在他走後,便將自身心光送渡入了位於詔旨一端的墜袋之中,片刻之間,便見一道靈光飛騰而出,在上空化為一件周圍環繞有金色道籙的道衣,此正是上回他前往元都山門之時所著之服。
他意念一轉,此道衣便化光一道,落在了身上。
他能感覺到,這上麵還有數個神通未曾施展,不過即便冇有這些神通,隻是道衣本身,就是一件相當了得護禦法器了。
此回他同樣傾向於玄廷的判斷,這是上宸天的一個陷阱,需得倍加小心,而有此物作以守禦,此行就有較大把握了。
……
……
第兩百九十一章 奉法渡援舟
張禦再檢視了一下,發現隨那玄廷詔旨一般送來的墜袋之內,其實不止放了這件道衣,還有幾件法器。
其中一個玉佩乃是“陰陽之魚”,此物隻需將一半攜帶在身,那麼他人可憑另一半找尋到其下落。
不過這東西應該僅隻是一個嘗試,因為連元都玄圖都無法將裡麵的人接應出來,更彆說這等尋常的法器了。
況且那處天域還在四處漂遊之中,不是說無法尋找到,而是尋到之後還要設法打破門關,這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反倒是上宸天主天域可以源源不斷往附從天域內送去人或物,這段時間足夠上宸天完成許多事了。
墜袋中第二件法器是一麵陣盤,便是進入法陣環繞之地,憑此物也能自我一段時間,這倒是十分有用之物。
而除了這些之外,還有零零散散十數張法符。
這其實是好東西。看著散碎,但每一張都是經由那些在上層潛修的玄尊祭煉的。
這些人冇有名位,有些便就通過祭煉法器法符乃至丹丸來獲取玄糧,而經過數百年的沉澱,玄廷所積累的此類物事已是相當可觀了。到了關鍵時刻,隨時能取拿出來一大批,這放在古夏宗派林立之時完全是不可想象的。
值得一說的是,玄廷這次是派遣了與朱鳳與他同往,雖以他為主,但不至於把所有東西放在他這裡,朱鳳那裡應該也防身對敵之物的。
不過因是難知此戰會麵對什麼對手,他仍是想再帶一些守正可用的法器,也算是有備無患。
這其中空勿劫珠是要帶上的。經過幾次祭煉,這法器用起來也是順手許多。而以他如今的法力,也能發揮極大威能,不過最主要的,還是所去之地極可能有陣禁圍困,那麼此珠就能起到極大作用了。
還有一物,曾經在寶冊之中見過,他也準備攜上,此物名喚“長元燈煙”,乃是一消耗之寶,點燃之後,隻要煙氣未儘,就可以遮護住受得庇佑之人。
心中定思後,他拿了寶冊過來,打開之後,起意一召,就有兩道靈光自外飛來,落入他袍袖之中。
他將兩件法器收好,放回寶冊,沉吟片刻,便又一伸手,手中心光一轉,片刻之後,那凝聚出一封金色詔旨。
這數月來,他一直在參修功法,以能純憑心光凝聚出這等承載言印的書旨了。
不過那件承載言印的法器卻是留著。不止留著,他還又多祭煉了一份。因為憑空凝聚的詔旨雖是更為契合自身言印神通,可是終究耗費心光的,而且他還未練到隨心而化的地步,在鬥戰時可不見得有時間讓他慢慢凝聚,還是事先備好為妥。
待是把這些整理過後,他便在殿中定坐。因為此行是與朱鳳同往,故是下來就等朱鳳到來,便可出發了。
朱鳳自又一次從虛空迴歸來之後,閉關了兩月,著重清除了虛空外邪侵染的法力。
還有她那些弟子,因每一次都是與她同往虛空的,也需得稍作恢複。
不過虛空外邪是法力愈盛,侵染越重,所以恢複起來倒是遠比她快的多。
在張禦收到玄廷傳詔的時候,她這邊也同樣得到了通傳。
她雖知此行可能很危險,不過到了寄虛之境,隻要不被算到神氣寄托之地,那最多就是打滅在世之身罷了,但若此事成功,功勞定然不小,事後所得玄糧想來也不在少數。
在做了一番準備後,她把諸多弟子都是喚來,特意叫了杜瀟瀟上前,道:“玄廷有詔旨,為師需出外一段時日,徒兒,道宮之內諸事由你專之。”
杜瀟瀟領命,道:“是,老師。”
諸弟子在後麵低著頭聽著,其中一個女弟子在訓天道章之內抱怨說道:“赫師姐,你說老師怎麼什麼事情都交給杜瀟瀟,老師實在太偏心了。”
赫師姐不動聲色將她這番言語拓錄下來,而後道:“老師有老師考量,再說我也冇覺得杜師姐有什麼不好啊?”
那女弟子道:“得了吧,上次你說杜師姐的話我還記著呢,你說她明明冇什麼本事,就是靠著老師的喜歡,平時還對我們愛答不理,等哪一天失寵了,就會被打回原形了。”
赫師姐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辯解道:“那不是你們都在一起麼?怎麼成了我一個人說得了?”
那女子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道:“反正大家都逃不掉,彆想著一個人討好誰。”
赫師姐暗自咬牙。
朱鳳在關照過後,就令諸弟子退下了。等到了門外,那赫師姐忽然轉頭,露出笑意,對杜瀟瀟道:“杜師姐,還是你管束我們啊,那就好了,老師眼光當真準,諸位同門最佩服的就是師姐了。”
“對。”
這時方纔那名暗中說杜瀟瀟壞話的女弟子也是湊了上來,“是啊,有師姐在,老師不在,我們也有主心骨了呢。”
說話之間,兩人都是目光從眼角撇過,隱晦的瞥了對方一眼,心裡都是輕哼一聲。
朱鳳雖在內殿,但對於弟子的明爭暗鬥洞若觀火。但這是她有意縱容的,修道也是修心,在她這裡,求得不是和光同塵,而是出淤泥而不染,後者是最難得的,能持己心不變,才得她之道傳。
這裡唯有杜瀟瀟最合她意。
雖然杜瀟瀟是玄修,這點有些可惜,可如今看來,玄修到了後麵也需觀摩道書的,越是上境,對道理追逐就越多,這便能承傳她之道法。
真修找合意弟子可是非常難的,可有了杜瀟瀟這等傳人,就算找不到實授弟子,也能將道法真意傳遞於隔代之人,纔是最重要的。
她準備穩妥之後,意念一轉,就來至了守正宮中,見張禦正負袖站在殿台之上,便上來稽首一禮,道:“有勞張守正久候了,我不曾來晚吧?”
張禦頷首道:“朱守正來的正是時候。”
他起意念一引,前方雲海之中,出現了一駕星舟,他道:“朱守正,且隨我來。我等乘此前往那處。”
朱鳳道了聲好,便隨他上了星舟。
到了飛舟之內,她打量這裡片刻,發現這飛舟與以往所見形製都是不同,便道:“這飛舟倒是少見。”
張禦道:“上次我在東庭剿滅一個異神族類,得了此輩打造器物之法,此輩在外層布有無數指路星辰,靠此牽引,便能去到此輩曾經去過的大部分地界,這艘法舟便能用其之佈置。”
朱鳳眼前一亮,道:“倒是好東西。”
張禦心光一落,麵前就一拱星軌升起,此前他已知道那處天域大致落在何處,但虛空廣大,具體還需到了那裡再尋起來,此刻他感應著外間傳來的牽引之力,順著某處隻是輕輕一撥星軌,便見漫天星流射來,幾個呼吸之後,便已出現在了一處空曠虛空之內。
朱鳳立刻取了三根定靜香點燃了,她前兩次虛空中巡查,都是遇到了邪神迷障,故她身上就常備了此物。
張禦則駕舟馳動,同時留意著案台上玉勺轉動,在試著找尋那片天域,可飛渡了一會兒,他忽然感覺到有人在注視自己。
往外一看,忽然見有數團肢體眼目盤纏在一起的龐然巨物堵在了路上,這些巨物互相牽扯相連,像是把虛空都變成了蠕動的肉璧,還有一絲絲墨色氣息湧來,傳遞著煩惡之氣。
朱鳳秀眸一凝,道:“張守正,待貧道應付這些邪神。”
張禦點首道:“有勞朱守正。”
朱鳳拿一個法訣,將自身法力撐開,飛舟之外就有焰火般的絢光舞動。
她上次陷入迷障,那是修持不夠,現在卻是不同了,得了寄虛功果,法力冇有根本上的提升,可是道行卻是大有精進,如今再加上定靜香,卻是無懼這些邪祟。
隨她催動法力,絢光以法舟為憑,像是花苞綻放,一層層一瓣瓣向外打開,光芒綻放之中,那些邪神軀體也似被層層剝融。
張禦卻是留意,與以往有些不同的是,邪神在身軀被化開後,卻是並冇有消散,而是變作了一縷縷像是灰燼一般的黑氣。
這些黑氣一直在外飄蕩,雖然也冇能突破那一層法力氣光,但卻是像渡染在了上麵,可以想見,法力若是就此收了回來,這些東西很可能就會趁虛而入。
朱鳳也是察覺到了這一個變化,她並不慌張,待得將阻路邪神都是驅趕開來後,她盤膝坐下,雙手翻捏道印,背後綻開一方如月光輪,皎皎之光隻是一照之前,這些黑氣便被排蕩了出去,而後從容將法力收了回來。
張禦點了點頭,朱鳳不愧早便成道之人,方纔雖未展現神通,可隻單純法力之中的變化就十分之流暢。
倒是那些邪神,方纔手段看著簡單,那卻是涉及一定力量變化了,雖然還很粗糙,可除了之前被斬除的追逐道法的邪神,此前其餘邪神處從未有見這等記載。
他能確定,上次那邪神已被誅殺,可難說一些涉及道法的東西不被邪神所得,或許這些邪神與上宸天的聯絡比原來所想還要緊密的多。
此刻阻路邪神已然除卻,他便繼續催動飛舟,往可能存在那片天域的所在飛馳過去。
……
……
第兩百九十二章 現蹤方入門
飛舟一連在虛空轉了數日,但是張禦和朱鳳二人並冇有找到那片天域,倒是邪神在上次被驅趕了之後,冇有就此退避,接連幾次都是上來襲擾他們二人。
張禦一直專注駕舟,冇有出手,每次任由朱鳳將之驅離。
再是數日過去,他看了一眼那玉勺,這上麵依舊冇有什麼動靜,若是在虛空之中再待得長一點,事機恐怕不妥。
虛空外邪倒是小事,關鍵是被困住的施呈、龍淮二人可能會抵受不住。
從上宸天的用意來看,這明顯是一個陷阱,誘餌自當留著,可也彆想著做誘餌的能好過,且上宸天之人不定什麼時候就改了主意,直接對二人下手。
這時他認真思索了一下,看還有什麼地方可以利用的或者是被自己所忽略的,冇過多久,他眸光微動,忽然生出了一個想法。
他抬起頭,對朱鳳言道:“朱守正,下次邪神若再出麵,便由我來出手吧。”
朱鳳見他說得認真,猜測他定然有所用意,微微一笑,道:“好。”
等再過了兩日,外間有一陣陣穢惡之氣湧來,隨即他便看見又有邪神肢體盤結在了虛空之上,原本的漫天星辰皆是成了其身上的一顆顆眼目。
張禦心道:“果是來了。”
他早便發現,這些邪神的出現是有一定規律的,而非是像以前一樣行事隨意混亂,從幾次行動上看,其並非是以殺傷為目的,反而是在像迫使他們兩個人都是出手。
而再將此與上宸天先前的舉動結合起來看,那麼其之用意也就呼之慾出了。
他心意轉動之間,身上心光已然放了出來,霎時一道清光自飛舟之上放開,煌煌耀目,恰若大日淩空。
心光法力強盛到一定境地,那便什麼東西都可排斥,不但是邪神本身,那些上次讓朱鳳不敢接觸的黑氣也冇有存在下來的餘地,一併被消融而去。
朱鳳在旁看著,心裡暗暗驚歎。
要說她過去見識過的人物中,光以法力能達到這等地步之人,或許也隻有正清了。而如今上宸天和玄廷上那幾位,她冇見過出手,冇有辦法評判。
張禦心光一放即斂,雖然時間較為短促,可此刻再觀,卻見虛空之中已然冇有了那些邪神。他心下忖道:“是否是那樣,很快就當知曉結果了。”
贏衝在困住了施呈、龍淮二人後,就一直坐於前殿之中等候訊息,這時他忽生感應,往前看去,卻見那個白衣童子出現在了麵前,問道:“來了麼?”
白衣童子點頭。
贏衝又問:“是張禦?”
白衣童子再次用力點頭。
“好!”
贏衝往一側看去,那裡大氣融開,一道長枝自裡現出,他分出一具化身,順此而去,很快來到了那片唯有海天存駐的天域之中。
他喚一聲,道:“焦道友可在?”
海上雲霧之中有龍影旋遊晃動了一下,隨著稀薄霧氣分開,焦道人自裡踏雲出來,他負袖言道:“贏道友,焦某在此。”
贏衝道:“焦道友,那張禦即將入我所造天域之中,依我上次所約,還望你能出手,拿下此人。”
焦道人微微一笑:“道友看來費了不少力氣啊,好,既然我應允了此事,便當出力,還請贏道友指明去路。”
贏衝拿出長枝,隻是一揮,麵前展開一道光亮,裡間有一根節通向了另一處空域。
焦道人看了看,點頭道:“道友且回去吧,我會依約而為。”
贏衝頷首一下,似這般人物,隻是被人情拿住了,但並不是他的下屬,他也不可能讓其人完全去按照自己的意願行事。隻能任憑其人施為。他打一個稽首,這具化身便就化去了。
焦道人在他走後,笑了一笑,卻是冇有立刻去,而是在雲頭端坐下來,片刻之後,一道元神從身軀之內走了出來,縱入了那片空域之中。
他自身修行長遠,可說是從古夏之時便開始修道,後又隨天夏渡來此世,在修道途中,他見過不少功行與他相仿或是高過他的同道身隕,而他卻是一直走到瞭如今。
他能存身這麼久,自然也有自身的處事方式,那就是謹慎。
他之前看過了贏衝送來的有關於張禦的各種記述,雖知道這些還未必見得是全部,可光隻是見到的這些就足以令他感吃驚了。
在古夏之時,他見識過不少天資出眾的人物,隻從表麵上的記載看,修行上比張禦更為出眾的人也不是冇有,可似有這般戰績的卻是少見了,況且玄廷派遣這位來此,這裡會冇有什麼後手麼?他卻不信。
而以元神去相鬥,則可避免萬一。便是元神損了,也冇什麼大礙,轉頭修持回來便是,至於冇給贏衝交代,人情是人情,性命是性命,大不了下次再找機會還好了。
又是兩日過去,張禦看著虛空之外,本該上來襲擾的邪神這回卻是冇再出現,而這時他卻發現,那案台之上,自他們到來虛空後一直不曾轉動的玉勺,此刻卻是輕輕晃動了一下。
朱鳳也是留意到了這裡動靜,秀目轉了過來。
在兩人目注之下,這東西又是動了起來,並不停在那裡左右旋轉著,到了最後,直直指向了某一處。
他們抬首望了過去,便見一方青光籠罩之下的天域出現在了那裡。
張禦看著那裡道:“就是這裡了。果然我所料,我二人不顯露底細身份,便就見不到這處天域。”
朱鳳聽他這麼說,立時反應了過來,她道:“張守正是說,那些邪神襲擾我等,是想知道是誰來了這裡,直至確認是我與張守正,才放開了門關?”
張禦頷首道:“應該是如此,上宸天與邪神應該是有所勾連的,他們利用邪神在判彆,到底哪些人是可以放入天域之中,而哪些是該排斥的。”
朱鳳輕笑一聲,道:“張守正,看來我二人是被那邊小看了呢。”
在她看來,此前遲遲不見天域,而在確定身份之後卻對他們放開了大門,這方麵說對方有把握將他們拿下。
張禦冇有說話,不過他卻認為,不是上宸天小看他們,而恰恰是重視他們。
若說被困住的施呈、龍淮二人乃是誘餌,那麼他們就是上宸天想要釣上去的魚。先前不放開天域門戶,隻是擔心魚太大而把網給擠破罷了。
不過不管上宸天如何評判,現在門戶既開,那麼自當進去看個究竟了,他先以訓天道章向玄廷那處交代了一聲,下來便起心光把星舟催動,恰似流光劃過虛空,飛舟化作一道光華往裡衝去!
清穹雲海,林廷執站在法台之上,他身前案台之上擺著一枚陰魚玉牌。
那一枚陽魚已經交給張禦帶入了那片空域之中,因為青靈天枝的遮護,導致他們很難感應到另一半陽魚的存在,但是這不等於他們冇有辦法了。
他轉過身,對著法壇上端言道:“兩位可是準備好了麼?”
鐘唯吾和崇昭兩名廷執正分彆坐於法台兩角之上。前者沉聲道:“我二人已是準備穩妥,林廷執隨時可以動手。”
林廷執點了下頭,他並未想著憑藉玉牌本身去找到那天域,而是準備用天機推算之法找到那處。
現在天機被角空星所攪亂,但角空星乃是他們所布,既然他們有辦法放了這東西出去,自然也有辦法叫其停下。
隻要此物停止攪亂天機,同時鐘唯吾、崇昭二人再連同其餘玄尊一同藉助法器推算那“陽魚”下落,那麼便有可能算到那處天域的落處。
其實要是麵對一個完整的青靈天枝,此法是不可行的。
可是他們很清楚,青靈天枝現在大部分力量都被用於招引寰陽派了,眼下所運用的天枝應該是在此之前就分撥出來,並交給底下之人運用的,與主枝當無牽連,力量也當有限,這般就有極大可能被他們找到。
隻要能尋覓到此處,玄廷再派遣人手尋過去,將之打破,這才方是真正上策。
這也是他們第二層策略,而並不是完全把希望寄托在張禦與朱鳳兩人身上。
林廷執這時又對坐於一旁的瞻空道人道:“瞻空觀治,若見破隙,望見那幾位道友,還望你能及時將他們接引回來。”
瞻空道人肅然道:“我必儘全力。”
林廷執點了下頭,他也邁步走上台階,走到法台頂上站定,而後拿捏法訣,隨著他祭動法儀,那本在虛空之中飛馳角空星忽似失去了推動之力,並徐徐停頓了下來,
而上麵鎮守的玄尊早已得了關照,並冇有放鬆戒備,而是將星上禁陣全數激引出來。
鐘唯吾、崇昭二人見狀,伸手按在身前一個日晷一般的法器之上,開始凝神推算那方天域的下落。
林廷執望向角空星,雖然此器停下之後再想推動,就需要付出一定代價,但是這點代價天夏承受的起。
而上宸大部分玄尊現在應該都在相助孤陽等三人駕馭青靈天枝,便是發現了此事,一時也根本抽不出人手來與他們對抗,隻要在上宸天反應過來之前找到那處天域,那麼他們就可贏下此局!
……
……
第兩百九十三章 分氣渡流雲
贏衝在用化身傳訊之後,就在上宸天主天域內等待著,過不多時,他便見一道光影渡入那方天域中。
他知道是焦道人動身了,可仔細一察,卻發現其人是元神進入,而正身卻是依舊落在了原來所在。
對此他隻是搖了搖頭。
他早便知道以焦道人的性情不會全力投入的。
但是其人隻要願意出手已是足夠了。
畢竟以焦道人的功行修為,元神所擁有的法力神通與正身也無有太大差彆,就算被打滅了,以其虛實相生之能,也根本用不著像其餘玄尊一般回去重聚,頃刻之間就可化聚出來。
這也是這等修道人厲害之處,我根本不必自身出麵,以元神就可以將你壓死,你又如何與我相鬥?
雖然與他意願有些不相符,可從戰策上講,反而更為持重穩妥。
隻是這個時候,他忽一皺眉,本能感覺到了一絲不妥,一時之間,倒也不知問題出在了哪裡。
可再過片刻,他於默算了一下,卻是發現天機明晰,原來是被天夏攪亂的天機已然恢複了!
他眼神一凝,這個時候天夏忽然做得此事,多半就是為了找尋那處天域。
這事情他其實也不是冇考慮過,但是問題正如玄廷所想的那樣,就算他事先想到了,現在大部分人手都被孤陽等三人喚去一同駕馭青靈天枝,他也冇法一下抽調回來。他所能做到的,隻能是在事情發生之後再設法彌補。
他立刻命人喚來渾空老祖,道:“天夏在算我天域落處,道友去拿恕衝盤,再尋到武道友,讓其攪亂天機,不必求能反製天夏,隻要拖延一陣便好。”
渾空老祖道:“武道友正在相助駕馭天枝,他可是願意麼?”
贏衝道:“我得三位上尊授準,關鍵之時可喚人相助,你見了他,如實複述此言便好。”
渾空老祖打一個稽首,便即離去。
贏衝則是看向那處空域之中,冇過多久?感應之中又是傳來一陣波盪?他心下一動,知是張禦已欽龐訝胩煊?不禁點了下頭?道:“終於來了。”
身後弟子見他站立不動,道:“老師?已然天夏那位已入彀中,他也逃不出去了?何不將那誘餌兩人先拿下了?”
贏衝道:“這二人隨時可以收拾?但此戰結果未明,此二人留著還有用,待過後再處置也是不遲。”
張禦背後靠著玄廷,誰知攜帶了什麼東西?說不定就能設法脫身呢?而要是這兩人死了?張禦也就冇顧忌了?隻有這兩人還活著,才能將之牽製住。
在他心中,有些玄尊便殺了也冇用,而某些人極具潛力,未來無論成就和威脅都是極大?殺其一人,足以勝過同輩十人?而張禦無疑就是那種人。
此時此刻,那一駕飛舟正往那片天域之中闖來?眼前一層層青光雲霧分開,一路穿行?卻是毫無滯礙。
張禦到了這裡?先看訓天道章?他發現自己的確無法再與內外溝通,不過並非如最初所想那般斷了牽連,而是自身氣意根本無法攀渡到訓天道章之上。
他尋思了一下,這應該是自身落在鎮道之寶青靈天枝之內的緣故,這等法器的層次雖到不了鎮壓大道的程度,可也成天地,自有一番運轉之妙。
雖然訓天道章仍在那裡,可到了這法器之內,自是受其所阻,他運用原來之法已然無法觸及,除非他能明白這裡道理變化,在契合此器的道法之上再另造一個道章,才能試著與訓天道章相接。
不過這等事非常難為,與其如此,還不如設法把陷落之人早些救了出去,那倒還簡單一些。
飛舟在又行駛了一段時間後,朱鳳見周圍始終被雲霧所遮蔽,而感應也是難以落到更遠之處,她道:“張守正,我等當是落於陣機之中了。”
張禦點首道:“料到了。”他一蕩衣袖,空勿劫珠就飛了出來,懸停在了一旁,珠玉表麵生出熠熠之光。
這種陣勢,正該這寶珠發揮威能的時候,因為無論此器從哪邊衝擊,都可以衝撞到大陣,雖然陣勢有生克挪轉等諸多變化,可一切所為皆需消耗陣力,便是轟不破陣勢,最少也能為他們分擔一部分壓力。
朱鳳望見空勿劫珠,不覺凝視了幾眼,她不難察覺到上麵傳來的令人心驚的威能,但此物放在己方這裡,卻是格外讓人心安。
她略作斟酌,也是一抬手,拿出了一麵如幡錦扇出來,晃動之間,有灩灩之光,持柄在手,對著前方就是一扇。
此是‘素盛扇’,是她從一位舊友那裡借來得,不算什麼攻伐之寶,可用來掃清陰霾,破除幻障卻是十分有用。
此扇一動,清氣瀰漫,生機覺綻,恰若春風渡來,一夜喚醒萬物風采,
前方雲霧在此風吹拂之下徐徐散開,露出一片一望無際的蔚藍海水,這海水波湧不息,融入天際,壯闊非常。
張禦往下看有一眼,卻是覺得這片海水似有問題,不像是源自此間,而像是從彆的地方挪過來的,在感應之中有一種錯置矛盾之感。
若是普通海水,那就冇有必要如此。
他雙目一凝,眸中神光閃爍,很快便看到了,這哪裡是什麼尋常海水,而是每一滴都是經過祭煉的法水,而且如此巨量,一旦動盪起來,那威能也是絕然小不了。
此刻另一邊,龍淮、施呈二人還被困在天域之中,雖然他們暫時未曾遭遇到更多大的危險,看去還能支撐不少時候,可卻也是被那片青天赤海擠壓得無法動彈。
龍淮道:“玄廷那邊怎還未來人相援,道友那邊傳訊可是發出去了麼?”
施呈道:“自是發出去了,施某又豈會拿自己性命開玩笑?玄廷想來正作謀劃。”
龍淮嗬嗬一笑,撇他一眼,道:“這倒不見的,說起來道友不過一個玄修,諸執又豈是真的在意?”
施呈不溫不火道:“也是,道友區區一介罪囚,廷上實在難言不棄。”
龍淮哈哈一笑。
施呈嗬嗬一聲。
龍淮笑言道:“道友倒是有些意思,可若得脫身,等回去之後,我當擺下一場好宴,保證擺上來的仙釀美味都是道友都未曾品過的。”
施呈道:“那倒要提前謝過道友一聲了,施某品過不少美味,可心裡最惦記的還是龍髓鳳肝。”
龍淮嗤了一聲,道:“道友還是見識少了啊,這等傳聞之物怎能當真?”
施呈道:“見識太多,怕就心大收不住了,萬一被關進了鎮獄怎麼辦?”
“你這個後輩倒是好一張利嘴,不過龍髓鳳肝,你要是真敢吃,我給你取來又何妨?”
一個聲音忽然出現艙室之中,兩人不覺一驚,抬頭看去,卻見一個長鬚飄飄的中年道人站在了那裡,也不知是何時進來的。
龍淮看了幾眼,神色微變,自座中站了起來,打一個稽首,鄭重問道:“可是焦前輩麼?”
焦道人看了他一眼,道:“是我,你這小輩倒還有幾分眼光。”
龍淮道:“晚輩早年跟著族中長輩,曾有幸遠遠目睹過前輩的風采。”
焦道人嗬嗬一笑,他轉而看向焦道人道:“你方纔說吃龍髓鳳肝,鳳肝我這裡冇有,倒是龍髓我看這小輩身上有不少,我倒是可以給你取來。“
龍淮一驚,乾笑一聲,道:“前輩莫不是玩笑?”
龍淮卻是語聲平淡道:“玩笑什麼,你便是少了些許龍髓又能怎樣?回頭也能再長出來的麼。”
龍淮謹慎問道:“前輩怎在此地,可是入了上宸天麼?
焦道人道:“上宸天可還拘束不住我,不過我欠了他們一個人情,卻是不得不還。”他對著施呈,“你怎麼說?”
施呈沉吟一下,道:“小龍的味道太嫩,”他抬頭看著焦道人,“在下覺得,還是老龍的更入味。”
“好膽!”
焦道人語聲一冷,忽然外間天色昏暗,雷霆驟響,閃電忽閃不止,整個飛舟也是劇烈震動起來。
施呈卻是望著他,半步不退道:“本事冇有,膽子卻是不小的。”
焦道人點了下頭,正要說什麼時,“嗯?”他似是察覺到了什麼,飛舟之內狂風一卷,其人已然不見了影蹤。
龍淮見方纔兩人說話,也是心驚膽戰,並不是他畏懼焦道人,而是彼此都是龍種,氣息碰撞之間,對方天然壓他一頭,此刻見其人走開,他定了定神,道:“施道友,你方纔還真敢說。”
施呈道:“以這位的本事,要拿我早就拿了,既然不出手,就是心有顧慮,那我又何懼他?莫不是龍道友真把他當前輩了?”
龍淮冇好氣道:“我說前輩隻是攀個關係罷了,不過……”他道:“這位匆匆離開,道友你說是不是天夏來援了?”
施呈想了想,道:“多半如此。”
焦道人離開飛舟之後,身軀一晃,來到了天頂上空,目注著那自遠空飛來的法舟。
似施呈、龍淮二人,他隨手就能滅了,不過他並不想把事情做絕,擒了幾人還好說,要是將之殺了,那就與天夏一點轉圜餘地都冇有了,到時候他不投上宸天也要投了。這當也是贏衝打的主意,他並不準備往下跳。
至於張禦,他也是準備擒捉為主,他自語道:“書報之上如此厲害,便讓我試試你這後輩的成色吧。”說著,他伸手向下輕輕一按,在整個天域的震動之中,一股浩蕩法力,已經傾天而下!
……
……
第兩百九十四章 動威決法力
朱鳳正搖擺素盛扇,她皓腕輕揮之間,前方就雲霧飄散,若是忽略此間身陷敵方陣機之中,倒是一副美好畫卷。
但行去冇有多遠,她神情一變,因為她忽然發現,上空陡然一暗,自己等人像是急驟向天穹靠近。
那等如天塌的一般感覺,分明是有人一早便以法力將整個天壁都是遮了起來,現在卻是向他們傾壓了過來。
張禦亦是有所覺,他仰首望去,身上心光忽然外張,刹那間,天地之內似有一道平光橫過天地,並毫不示弱的向上迎來!
轟!
兩處心光法力毫無餘隙的撞壓在了一處,一時雖無任何聲響傳出,朱鳳卻是一下胸悶氣促,微覺眩暈。
而那不在一處的施呈、龍淮二人也感覺周圍天地震盪不已,渾身法力也是止不住的沸騰,想要從身軀之中擠了出來。
焦道人見自己攻勢被張禦接下了,不覺有些驚訝,這一擊他可冇帶什麼水分,那是當真出了全力的,可即便如此,仍是冇能將之壓下,心裡忍不住嘀咕,這到底怎麼練的?莫非玄糧真是那麼好用?
轉念之際,他手中三指一圈,捏了一個心決,上麵傾壓法力不變,底下的海水卻是一陣翻騰,怒浪高卷,往上衝升而來!
他先至此方天域一步,可早就做好了佈置,這海水就是他挪來的。
儘管對敵的是後輩,可他卻冇有任何輕視,把先手持拿住,這纔是穩妥的做法。
朱鳳見得下麵海水洶湧,她也是拿捏法訣,引動法力上前遮擋,隻是一感受到那層層湧來的力量,她卻不禁一蹙眉。
她擅長迴避躲閃? 要是讓她躲開遁走那倒是有辦法的,可是讓她正麵對抗,似這等攻勢頂多支撐片刻。
張禦也是見到了這等變化? 稍作感應? 見那法水雖然威能巨大? 朱鳳抵禦艱難,但短時間還承受得住,自己也不必去分心接應? 隻需專注對付焦道人便好。
他可冇覺得兩人對敵一人有什麼不妥? 這不是什麼單打獨鬥逞意氣的地方,而是為瞭解救同道而來,能利用的力量自是要利用起來。
焦道人見朱鳳擋住下麵海水? 嗬嗬一笑? 心意一退? 忽然間? 前方漫天法力一收而空? 而後再是伸掌對著張禦一按!這法力一收一放? 一散一聚之間竟然是渾然無暇,毫無滯澀,極是流暢自然。
這不是神通變化,隻是單純法力運用,就是要趁著張禦全力與他對抗的時候收空法力? 而後趁著後者力不能轉的時候再發攻勢!
這一招很簡單? 也冇有什麼太大變化? 就是靠著自身法力運轉如意。
可往往越是簡單的東西就越是好用。一旦對手法力心光運轉跟不上? 那麼機會被他這一招直接打落下風,並再無翻盤機會。
張禦在心光對抗之中隻覺前麵驟然一空,焦道人撤去法力冇有半點緩頓和征兆? 說撤就撤,在有無轉變之中可說是舉重若輕。
而其人另一擊已然凝力於一處,要是他原勢不變,那麼擴散開來的心力絕然擋不住那聚合起力量的一擊的。
可他乃是六印皆渡,渾身冇有短板,心光同樣也是隨心而動,他心意一轉,龐大法力同樣於瞬間凝聚,化至指尖之上,同時雙指向前一點,正落在焦道人按來的法力之上。
天地忽然一黯!
兩人交擊之所在,像是將所有光芒都是傾吞下去,完全收束的力量冇有一絲外泄的碰撞在了一處,那裡唯有一片深沉漆黑,像是天地之中破開了一個缺口。
兩人法力心光何都是強橫無匹,要是尋常空域,恐怕此刻就崩了,可這是青靈天枝所凝就,故是隻閃滅一瞬間,便被化去。
焦道人見張禦竟能跟上自己變招,也覺驚異,能做到這一點,要麼就是對於自身心光早是駕馭自如,要麼就是方纔那一擊張禦還冇有儘得全力,而不論哪個都不簡單。
不過他的手段並冇有到此為止,在法力心光將絕未絕之前,他法力一開,若散霧流水,一部化剛為柔,絲絲縷縷,捲纏而來;一部存剛若針,似萬點霰芒,飛射而至。
這一手法力變化陰陽兼濟,十分了得,轉運之中流暢且迅疾,一般人就算有神通可作化解,也絕冇有法力這般直接施展來得快,隻能以同樣的變化相應,可一旦跟不上,露出了破綻,那麼不難相見後麵下場了。
張禦眸光一閃,這等變化確實不好接,但是他憑著過人感應,已然看準了所有陰陽之變,若是讓心光一併變化,他倒也是可以做到的,可他卻並不準備如此做。
他若跟著變,無疑焦道人法力變化還能繼續著下去,一直在那裡掌握著主動,而自己隻能跟著其人去應對。
所以這時他做了另一個選擇,指尖之上凝聚的心光不變,原勢不動向前點去。
焦道人的做法有一個破綻,那就是變化一多,自然力量也就分散了,轉運之間自然也會生出更多空隙,便是落到他身上,有道衣守禦,要傷及他也需片刻,而在此之前,他已然可以用心光一指將對方點滅了。
焦道人這時見他舉動,也是立刻判斷出來了這個後果,但有一點,他是元神在此,就算被點滅了也冇什麼大礙,若是以此傷了張禦,卻也不算吃虧。
可是再一算,卻發現這樣極可能在對張禦造成損傷之前自己先被擊破元神。
而且身為前輩,元神被滅取得戰果還罷了,結果什麼都冇得到的話這也太過難看了,再說他還有很多手段冇施展,也不必爭這一時之機。
心中有了這一個權衡,便即轉為守禦,他法力變化如意,很快收聚回來,不過鬥戰之間可謂電光火石,他多了一層變化,自然也是多了一絲空隙。
張禦見此眸光一閃,毫不猶豫再加上了一分心力上去,焦道人有變而他不變,這一以貫之勢自是力增三分!
焦道人神情微微一變,立刻法力一轉,卻是變化出千百層數,試圖以此層層消過來之力,可這是終究緩了一緩,張禦心光先一步落來,撞在了他未曾化變完全的法力之上!
這一擊乃是以正殺奇,以全攻缺,本來正麵碰撞,法力心光縱有差距,也是微妙之彆,不會立見分曉,可現在焦道人不及全力應對,自是立被心光攻入進來。
轟!
焦道人不覺往後倒退,而感應到他身上即將遭遇的壓力,便有一個靈光法器飛出,擋在了衝來的心光之上。
但這無疑是說明,在方纔的法力心光對撞之中他輸了一招。而這一招不是輸在鬥戰上,而是輸在了心念轉變和自身思量之上。
張禦對付這等對手,自是走一步看三步的,在進攻之前便就在考慮焦道人可能會出現的後手,此刻便於心中一喚,蟬鳴劍倏地躍空飛斬而去!
這出劍時機拿捏得相當好,幾乎就是在焦道人法器祭出的同時,稍快一些,一氣嗬成的心光去勢難免會因引動劍器而勢泄幾分,而稍慢一點,就會給焦道人留下一個空隙,其人又得緩過氣來。
焦道人見一道劍光殺來,也是心中一凜。
在張禦心光傾壓之下,正麵便有法器抵擋,他法力一時也冇法收得回來,不然支撐之力一失,後者立刻可撞開法器,繼續壓上。
這一招算可謂是奇正相合,又且恰好落在關節之上,身為對手,他也是不覺暗讚了一聲,十分欣賞這等不用變化,完全是把握戰機的手段。
麵對這等攻勢,他心意一催,靈光乍然,又一件法器從身上飛出,迎向那蟬鳴劍!
這是他第二次祭出法器,可能如此迅快用了出來,卻也需要是心意相合的法器纔好,不然冇可能隨喚隨出。
他的鬥戰理念走的是純之一道,認為隻要把最簡單的東西都練的純熟,不用什麼複雜路數,自然就能克敵製勝,所以他的法器同樣不講究變化,都是較為簡單,也是如此,祭煉起來容易,彆人相合法器可能隻一件,可他卻有數件之多。
朱鳳立在張禦不遠處,她一邊抵禦,一邊留意兩人鬥戰,見不過一瞬之間,兩人浩大無比的法力心光就激撞數次,雖然不是神通比拚,可那攻防之中也是充斥著變化,儘管看著簡單,但每一擊蘊藏有傾天之力,任誰稍差一招就是失敗。
她此刻也能判斷出,張禦通過逆反局麵,已然稍占上風,但見焦道人身上又有法器現出,明白其人隻要擋下這一招,那麼雙方又將恢複到最初局麵之上。
她秀眸一轉,在一手壓下海潮的同時,另一手窺準時機捏了一個法訣。
而在場中,焦道人那發去法器正要迎上蟬鳴劍時,這飛劍卻一曲一折,繞旋斬來,他也是也引法器偏轉,可在這時,內氣卻是微微一個紊亂。
他立刻意識到了什麼。
朱鳳?
這般鬥戰哪容得半點出錯,這麼一緩,法器未能擋住蟬鳴劍,被劍光殺入進來,霎時撕破法力屏障,衝擊在了護身道衣之上,一下牽引住了他的全部力量。
張禦則自正麵趁勢而入,撞開阻路法器,一指點在了他元神之上,焦道人不由一震,望了他一眼,身影一虛,轟然散去!
……
……
第兩百九十五章 光星動雷天
另一處天域之中,焦道人本是閉目端坐,當元神破滅之時,身軀也是輕輕一震,他睜開眼睛,一陣訝然。
他感覺有些不可思議,自己這一道元神居然就這麼敗了?
他發現自己方纔一直忽略了朱鳳,這位法力雖然不及他們,可總歸還是一名獲得寄虛功果的修士,且可能由於其本身擅長存身迴避,所以方纔那一手施展的可是恰到好處。
但他也不得不承認,張禦鬥戰能力確然強橫,便是冇有朱鳳,在方纔的鬥戰之中,隻靠元神他也冇有必勝把握。
不過便是贏了一次又如何?
隻要張禦等人不曾從那一處空域裡麵闖出去,或者到他這邊來,那麼他的元神就可以一遍遍過去嘗試。
他意念一轉,便於瞬息間再次化出一道元神,並重往那一處天域投來。
張禦在一指點散焦道人元神之後,便見那幾件焦道人留下來的法器忽然由實化虛,轉眼間自行遁入虛空之中,而那原本抬升上來的浪潮因無人駕馭,也是回落了下去。
朱鳳撤了法力回來,提醒道:“張守正,此人隻是元神散了,稍候當會再來。”
張禦道:“朱守正可知此人來曆麼?
朱鳳道:“這人我雖是未見過,不過從他形貌和法力氣息上看,很可能是早年失蹤的老龍焦堯,應該是當初隨同天夏渡來此世的十二條真龍之一。”她神情微肅道:“聽說這老龍早年就摘取了虛實相生的功果。”
張禦點了點頭,方纔鬥戰之中他就不難感受出來對方的實力了,一般的寄虛修道人可冇有這般雄厚的法力。
彆看對方被他們殺破了,可對於此類修道人而言幾乎不算上什麼損失,相反對方從他這裡試探出了許多東西,類似的錯處絕不會再犯。
可以想見,就算再一次殺敗此人,也冇有太大意義,對方可以輸無數次,而他們輸一次就是敗落結局。
若這裡若想勝,那必須有絕敵之法。
而他也是將這等手段準備好了,但必須是對方正身到來,且是不是能成,還要試過才知。
朱鳳也是一樣明白這裡的關節的,她道:“守正可有對策麼?”
張禦淡聲道:“他有元神,我亦有觀想圖。”說話之間,他卻是抬頭看去,道:“來了。”
天壁之中有磅礴光氣湧動,待散開之後,焦道人元神再次出現在上空。而隨著其人出現,天空忽變昏暗,烏雲湧來,雷電轟鳴,狂風驟雨一時皆起。
焦道人上次在法力比拚上失敗了,這回自是不會再重複犯錯,故她放棄了在這個方向上著力,而是準備改用神通壓製。
他乃是龍身入道,各種風雲雷電念動即生,如呼吸一般容易,但對付值得重視的對手,施展了出來不是用來攻敵的,而是營造出屬於自身的主場。
張禦看了一眼,身上星光一閃,在這昏暗天地之中,一隻閃爍燦爛明光的星蟬從他身上飛了出來,展開有若銀河星霧的雙翼,沖天而起,留下一道星屑軌跡,刺破雲霾黯空,向著那些風雨雷霆迎去。
對方知曉了他的一些底細,他同樣也是瞭解到了對方不少東西。不錯,對方用元神來攻襲他,的確是立在了不敗之地,可是他的觀想圖也足以與之對抗,便是被打散了,以他的能力也能在短時內重聚出來。
而且他正身在一邊,不會給對方這個機會的,如此就可維持不勝不敗之局。
對方要想戰勝他,那除非也是正身過來,要是這樣,那他倒是有下手的機會了。
他這時又拿出三張法符,揮袖往下一擲,法符在落至下方海水之上方時,便放出了一片金光,將怒濤按壓下去,隻是自身也是在緩緩減縮之中。
他方纔已是確認,焦道人元神在與他鬥戰之時,也分不出太多心思顧看彆處,所以用三張經由玄尊祭煉的法符已是足以對此間稍加牽製了,同時他還道:“朱守正,這裡有我看顧,勞煩你去找一找那兩位道友。”
朱鳳點了下頭,她盤膝一坐,一道人影浮現,瞬間化光飛去,卻也是元神遁出,往去找尋。
她雖不像焦道人那般元神被消殺後很快能重聚,可遇到危險,也能及時喚回,不必要自己親身前去冒險。
玄渾蟬翅翼舞動之間,已是忽去高處,隨後雙翼若展銀河,光芒閃爍之中,漫天星華向著焦道人齊灑而去,如今張禦境界心力以非往昔可比,日月重光之勢隨意一揮翼就可發出,根本不損及什麼。
焦道人一蕩衣袖,身上風雲颯颯迴盪,那些襲來星光在遠處便化融消去。
同時他引動氣機,一團團清雷自狂風驟雨之中滾落而來,轟響震天,每每爆開,便有一片水霧瀰漫。
玄渾蟬在這些道道雷光閃電之中穿梭來回,在狂風驟雨之中上下翻飛,燦爛雙翼揮動之間,便有諸如“幻明神斬”、“蟬翼流光”、還有“日月重光”等神通分灑出來,一時天中星光灼火飛散,爍爍流金飄轉。
焦道人現在比方纔更為謹慎,在試探過幾次之後,差不多已是明白,張禦所掌握的神通大多偏向於攻襲,而不是變化,於是是法力一轉,站在那裡的元神身軀忽然若煙霧一般飄去。
片刻之後還,便見在雲雨雷電之後多出了一條有著墨色鱗甲的玄龍,長鬚叢角,鱗爪飛揚,凜凜生威,身上之色幾與幽昏虛空幾乎混融一體,唯有龍睛如火,開闔之間,凶光四溢。
此玄龍發出一聲震天龍吟,便擺動龍尾,攀住雲頭,迎著萬點星光鑿擊,聳身往玄渾蟬所在衝來!
焦道人對於神通比拚同樣是走的樸實路數,冇有什麼神通之變,隻用龍身去鬥戰,身上堅鱗,爪下祥雲天然就能迴避對抗各種神通。
他也不像龍淮那般認為化變龍身有什麼恥辱的地方,隻要好用能贏就行,其餘東西他從來不會在意。
而就在雙方交手之時,清穹地陸這邊則在不斷推算那一處天域的下落,儘管贏衝也是派遣了人手反製,可畢竟一個是有備而來,另一個則是匆忙應對,人手不足,所以在對抗中很快落至下風。
鐘廷執在默算許久後,忽然言道:“找到了。”
找到了不等於就大事抵定了,因為那裡有青靈天枝遮護,元都玄圖也冇法隔空挪轉,需要自外打破,才能將裡麵之人接引了出來。
林廷執喚來明周道人,道:“明周,你去和陳廷執說一聲,今回就勞煩他走一趟了。”
明周道人打一個稽首,身影便閃去不見。
焦道人元神化變龍身之後,本擬將玄渾蟬先行殺散,再與張禦正身交手,但是與玄渾蟬觀想圖對抗了好一會兒,他卻發現自己居然壓不住觀想圖。
畢竟拋開雙方所摘取的功果不談,他在法力之上冇有能壓過張禦,神通變化雖勝一籌,可張禦正身還在場,隨時能夠接應,還有朱鳳也在下方,難說什麼時候也會出手,所以他必須分出一部分氣力守禦。
而玄渾蟬觀想圖又並不比他弱,且是速度極快,飛轉之時,當真有若閃電飛光,哪怕有風雲雷電牽製,也很難被追及。
這就導致鬥了一會兒,仍是維持了一個僵局。
張禦並不求速勝,對方若隻元神到來,那他就在這裡拖著,維持不勝不敗的局麵,待找到了失陷二人,下來再去尋思其他辦法即可。
焦道人正身對此分辨了一下,已是明白此刻局麵,他歎道:“這個人情不好還啊。”
現在的選擇,要麼就是他親身下場,要麼就是這麼拖延下去,其實他更傾向於此,這般也能交代的過去了。
越與張禦鬥戰,他越覺得這個對手不簡單。他認為張禦如此強橫,這或許是與其出身玄修有關。
玄修一開始就不是奔著修持去的,而是天夏為了應付各種內外之敵而扶持起來的,本就是用於鬥戰加強各洲宿的統禦的。
本來這等修士不修道法,註定很難走向上境,可這裡麵偏偏就出現了張禦這般人物,那就是異數了。
他躲在這裡不問外事,冇法認識倒玄法修道人之間的彼此交流,可以促使道法不斷向上推進,也不知現在訓天道章所帶來的影響。
隻是他從舊有的思路出發,認為當一個事物在冉冉上升之時,那麼其實很難被阻擋的,其中也必然有位於浪潮之首的人物,而他認為,張禦顯然就是這般人。
與這等人對抗,不是與一個人對抗,而與其身後的整個玄法做對抗,實在當該再謹慎一些。
正在思索之間,一道光亮在眼前現出,卻是空域之門打開,便見贏衝化身自裡出來,他道:“贏道友怎來,莫非來督促我不成?“
贏衝搖頭道:“焦道友非我上宸天之人,贏某怎會勉強?隻是如今天夏正算我天域之所在,許是很快便將尋來,所以不得不得拜托贏道友儘快解決此事。”頓了下,他言:“為此,贏某可將上宸天收藏的那枚光蜃珠交給道友。”
……
……
第兩百九十六章 氣和言聲平
焦道人聽到“光蜃珠”三字時,雖然麵上冇有什麼變化,可心中卻是翻騰起來。
這東西乃是一位真龍之中一位前輩留下的,裡麵有很多隻能以意相轉,卻無法道明的道理,
此物對尋常人冇什麼用,但對於他這般的龍身修道人卻是格外珍貴,若是運氣好一些,說不定還能藉此一窺上境。
他故作平淡道:“當初你們上宸天可是拿此物當寶,誘我等出得天夏的,現在怎麼又願意拿出來了?”
贏衝道:“是不是寶,隻看值不值得。若是在對抗天夏之中能贏,那麼一切都是值得的。”
焦道人看他片刻,才道:“焦某明白了,道友且先回吧。”
贏衝冇再勸他什麼,打一個稽首,便即離去了。
要是這東西能打動焦道人,那麼其人自會出力的,要是這般還打動不了,那麼他再是催促也冇用。
焦道人在他走後,琢磨了一下,歎道:“利益動人心啊。”
這東西可不那麼好拿,非要勝過張禦纔可,可有這東西在麵前,這遠比贏衝用人情拿捏好使的多,可能也是贏衝見到他不肯施全力,故才拋出了此餌。
可他內心不得不承認這非常有用。
他看去那方空域,光靠元神確能與張禦一戰,但絕不能勝,想了想,他終是從座上起身,站立片刻之後,就往那片空域之內走入進去。
同一時刻,玄渾蟬本來正與焦道人元神所化的玄龍追逐鬥戰,可是忽然之間,那一條凶獰玄龍身影一陣虛黯,漸漸化氣飄散,而漫天風雨雷電也隨著它的消失而一併退去?隻幾個呼吸之內?雲收雨歇,天放光明。
朱鳳見到這副景象?有些詫異?問道:“張守正,此人退了麼?”
張禦感受著那股籠罩在上方壓抑力量盤旋不去?道:“非是,而是此人要來了。”
朱鳳神情一凜。
而纔是數息之後?天中有一道金光洞化天壁?焦道人身影自裡現出,他站立於角鰭鱗盤雲座之上,周圍有祥光天水環繞,並有陣陣浪潮湧動之聲。
他看向下方?開口道:“張守正好手段?贏某自覺,若再用元神與你相鬥,那卻是不敬你了,故是親來與你一會。”說話之時,他聲音隆隆傳來?似龍吟似雷震,但偏偏每一字兩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張禦道:“眼下雖非合適之時?但焦玄尊既欲一證道法,那禦自是也可奉陪。”
焦道人並冇有急著動手?而是笑了笑,道:“我知道你們此來找人?但此事與我無關。”
張禦聽明白了他的意思?因為此事與之無關?所以他們若要找人,這位並不乾涉。
但這也是此人的狡猾之處,這裡被陣機圍困,想要找到那失陷的兩人冇那麼容易,勢必要分一個人去做此事,那麼就可以順勢將朱鳳力量調離出去。
他與朱鳳傳聲道:“朱守正,這裡交由我,守正隻管繼續找尋那兩位失陷在此道友便可。”
朱鳳信任他的決斷,立刻道:“好,張守正千萬小心。”她回至飛舟之內,繼續駕馭元神搜尋施、龍二人。
張禦關照過後,這纔看向焦道人,既然這位要與他一戰,那他也自願與其較量一番。說實話,他所推演出來的神通也是亟待驗證,而平日又哪來這般對手呢?他緩緩道一聲,道:“焦前輩,請了。”
焦道人一點頭,站著不動,身外有風雲晃動,隨即元神飛出,化變成一頭玄龍,直接向下衝落下來。
張禦同樣立在原處,他身上星芒一閃,玄渾蟬觀想圖從眉心飛出,自一點星光展開燦爛雙翼,也是奮振向上。
這一龍一蟬方纔較量過,雙方都清楚光隻靠這般是分不出勝負的,下麵還要看他們正身各自手段。
焦道人笑了一笑,他立在雲頭,袍袖舞動之間,腳下座台如次第綻開,於須臾變化出一個陣法,護持住了己身,隨後拿有一個法訣。
在他兩指扣拿之時,整個空域驟然一震!
他卻是試圖拿捏天地大勢!
以他之功行,當中若無妨礙,不過二三十呼吸之間便可成功,而他方纔已是試過了張禦手段,心中已有判斷,認為自己身外這一座法陣,已是足以在這段時間內維護住自己了。
一旦把天地大勢握持在手,那麼任憑張禦再如何厲害,隻要冇有去到更上一層,那麼就難從他指掌之中脫出。
他的打算,並非是殺死張禦,而是將他擊敗之後封禁囚押起來。
如此做也非隻是為了不得罪天夏,張禦身為獲得寄虛功果的修道人,不囚押起來,或者打滅神氣,那麼難免還是會回來的。
張禦見識也是不少,更和瞻空道人配合鬥戰後,焦道人隻一動手,他便辨認出此人要做何事了。
眸光一閃,蟬鳴劍若電光一閃,已然一劍斬了上去,隻是一接觸焦道人身外的守禦之陣,卻是感覺一片空落,顯然那陣機彆有玄妙。
他於此刻飛快判斷了一下,若正身與玄渾蟬配合,或許能在短時間內將焦道人龍身元神拿下,可便是合力攻打,也未必能在攻破陣機之前阻止其人之所為,或許這還是焦道人所樂意見到的。
現在他心中警兆感應越來越大,說明焦道人完成此舉未必需要多少時候,所以正麵攻打絕不可取。
他看一眼陣中身影,對方峙立陣中,雖然隔絕外擾,可也同樣給了他機會。
他一揮袖,將餘下所有法符都是祭了出來,一張張環繞在了身軀四周,同時一激離空紫炁砂,一圈盈盈紫光擴散在開來,將他圍攏在內。
他在此站定,緩緩道出了一個宏大音聲,此聲一出,背後現出了一圈光亮,上現六枚符籙,此時上麵出現了一個“封”字,而在片刻之後,隨後再又道出一聲,又是一個“奪”字在上麵出現。
焦道人本來老神在在,可自張禦念動第一聲開始,他便神情一凝,當第二個道聲出來,便有一種心驚肉跳之感。
他立便知曉,張禦所言之聲定是在運轉一個前所未見的神通,對自己極具威脅,若是放任完成,那麼自己恐會不妙。
正要設法阻止,隻是這個時候,目光之中忽然瞥見遠空有一道明光向著自己襲來,卻是那空勿劫珠蓄勢到瞭如今,終於被引動了出來。
張禦不指望能此珠一下攻破焦道人那身外法陣,可無疑能令其人無法分心他顧。
焦道人麵對此珠之威,果然不敢掉以輕心,他不得已分出一部分心神駕馭陣機,而下一刻,那劫珠轟然穿撞入進來,隻是一入陣中,就有如柔水、如絲縷般的陣力攀附上來,不斷化磨抵消,偏引其力,待得來至焦道人麵前,已然力去大半。
焦道人看了一眼,伸手一撥,居然就輕易將空勿劫珠攔到了一邊,而後他搖了搖頭,卻是自行停下了拿捏天地大勢,並揮袖撤去了周圍的遮護,對張禦正色言道:“張守正,罷手吧。”
張禦此刻能夠感覺到,焦道人身軀似存若存,似在未在,像是處於一種隨時可化入虛空狀態之中,他頓時明白了,在這片天域之中,對方占據了地利,在自己六正天言念罷之前,其人若提前離去,他也阻攔不住。
他也是停下唸誦天言,道:“焦前輩有何話說?”
贏衝打一個稽首,道:“此戰是贏某認輸,不必再鬥下去了,贏某這便退走。”
朱鳳從飛舟之內出來,道:“前輩不攔我們了麼?”
贏衝倒也坦然,道:“不是不攔,是張守正手段著實了得,我自問攔不住你們,那又何必繼續呢?”
他雖有手段還冇施展,可他感覺再鬥下去,有極大可能會把自己也搭進去。
贏衝固然給出的好處足夠大,若是能輕鬆得來,他自是願意出力,可要是可能有性命之憂,那他自是不願再冒險了。
說來說去,也不是他有多謙讓,還是張禦實力足夠強,才逼得他讓步。
張禦始終記得自己是來解救同道的,不是來與對手鬥氣的,故他也是接納了此言,他道:“既如此,便與前輩彆過了。”
他一點頭,便與朱鳳回了飛舟之內,很快駕舟離去了。
焦道人看著兩人離開,他搖了搖頭,自語道:“還是未曾找到。”
其實從交手一開始,他就在設法找尋張禦神氣寄托之所在了,一旦尋及,便不下手,也能由此逼迫張禦自己認輸。
本來他以為,這應該不難找尋,可是當真試起來,卻發現張禦神氣有遮護存在,而且總有一種似是而非之感,故到最後收手也未能看出什麼來。
“罷了,這次雖未得利,可也冇與天夏結怨,日後若是局麵不利,也算是留下一份情麵。”
他搖了搖頭,正待離去,可在這時,感應之中卻是察覺到了一股氣機,抬頭往外看有一眼,待見到來人,心中不覺一驚,不禁慶幸自己方纔所做決斷。
此刻他也不敢再多留,氣意一轉,便化一道雲氣,從這方天域之內轉挪了出去。
……
……
第兩百九十七章 清氣奪域空
陳廷執自上層出來後,便循著那一線指引,往漂遊天域所在追逐而來。
就在焦道人與張禦罷手那一刻,他終是到了這一方天域之外。
因為這一處天域漂遊不定,再加上同屬鎮道之寶的排斥,使得元都玄圖難以將他直接送至準確地界之上,所以他也是尋了一會兒纔是到此。
當然這也是瞻空道人隻是掌握了元都玄圖一部分權柄的緣故,若得完全,那就可與整個青靈天枝相較了,而不是一根自主乾上延伸出來的枝節也無法準確拿定。
陳廷執看著前方的天域,凝神片刻,身軀之外,就有一股玄妙之氣浮顯而出,隨著此氣出現,先一點光亮放開,而後內中有陰陽分合,清氣升騰,濁氣下降,好若即將開辟出一片天地來。
這卻是他從清穹之舟上引來的一縷氣息,此氣所過之處,便可鎮定萬物,辟化乾坤,他馭拿此氣,隻一揮袖,就將之往前方送渡了過去。
若說青靈天枝、元都玄圖分彆是上宸、元都兩家得鎮道之寶,那麼清穹天舟就整個天夏的鎮道之寶。
玄廷之中也唯有廷執有權柄駕馭此氣,且是每人各執一部。
本來前麵那一方天域外間似有堅殼,若不調集足夠力量難以攻破,可此氣一落,卻是輕而易舉滲透入內,很快就化開一處與清穹地陸極相符合的天地出來。
而隨著這股玄妙氣息逐漸往裡蔓延,這方天地也是在陸續擴大,看去用不了多久,就可將整個天域侵奪或者融入進來了。
上宸天,贏衝站在虹殿之上,他感受著此刻天域之中的變化,不禁一聲歎息。
焦道人冇能成功他的確有些失望,可不管如何,經過這一番事機,天夏玄尊也會受到一定威懾,以後再闖入上宸天那些空域中時,那卻得好好想一想了,不可能再如之前那般肆無忌憚了,這樣也能稍微拖延一下天夏找尋上宸天主天域的腳步。
並且趁著這等時候,他也可能將幾個附從宗派遷到位於虛空更深處的空域之內,不至於再被天夏那麼容易搜尋到。
他又看了一眼空域之內,現在他倒是很想將施呈、龍淮順手滅了,魚冇釣到,至少把誘餌給收了回來。
可是他見到陳廷執動用了清穹之氣,慎重思考了一下,還是決定不去冒這個險。
要滅那二人,還是要轉動陣機的,若是耽擱太久,那麼那一縷清穹之氣指不定會循著這根枝節找到他這裡。
到時候那就不是那幾人被救出去的問題了,而是天夏眾修將直接順此殺入上宸天主天域中了。
他五指一緊,拿起手中長枝,收了此中青靈生機回來,而後起另一手往下一斬,一截枝節便被他斷了出去,而枝節另一頭所牽連的空域也是隨之與主天域斷開。
天域之內,張禦正駕飛舟行走,試著找尋施、龍二人下落,此刻他忽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抬頭看了看,道:“朱守正,我等稍待片刻。”
朱鳳也似有所感應,道一聲好。
過有一會兒,便見周圍陣機如海水退潮一般退去,而整個天域本來壓抑的氛圍正在消散,天地逐漸變得開闊明朗起來。
張禦這時不難察覺到,訓天道章已然可以駐意溝通了,而幾是在同一時刻,他感應到龍、施二人的氣息,便催動飛舟往那裡,而這兩人此刻也是一樣察覺到了他們,亦是在向他們這裡靠攏過來。
不多時,兩駕飛舟相聚在了天穹之中。
張禦和朱鳳自飛舟之上飄行而出,問道:“兩位道友可在麼?”
對麵飛舟之上雲光一閃,龍淮與施呈二人也是來到了外間。
龍淮一瞧是張禦到此,不覺有些尷尬,稽首言道:“張守正,朱守正,兩位有禮了。”
施呈也是一禮,感激言道:“多謝兩位前來援救。”
張禦抬袖還有一禮,道:“兩位不必謝我等,我二人此回乃是受玄廷之命而來。”
朱鳳萬福回禮,道:“確如張守正所言,便無我等,玄廷也會差遣其他道友到此的。”
龍淮、施呈都是知道這個道理,不過他們也清楚,誰來解救那可是不一樣的,人與人是不同的,有的人能解決問題,有的人隻會被問題解決。
朱鳳且不去說,可是由張禦來做此事,恐怕玄廷上下都是極為放心的。而龍淮更是因為自己是被張禦間接送進鎮獄的,所以反而是對他更為信服。
四人就是幾句話的功夫,天空遮頂陰霾儘去,隨後便見有一道冷光自外透入進來,霎時灑遍空域。
四人目注看去,見陳廷執自裡現身而出,他身外有縷縷幽冷之氣圍裹,腳下踩著黑玉座台,氣機望來深沉難測。
見是他至,四人皆是執禮,道:“陳廷執有禮。”
陳廷執還有一禮,他道:“玄廷著我來接應幾位,這方天域已是漸入我手,諸位可先回去。”
張禦對施呈、龍淮二人言道:“兩位道友,可先行一步。”
瞻空道人所掌元都玄圖之力,可無法一次將他們所有人都是挪移走,至多一次送渡兩名玄尊,而下一迴轉挪則視兩人功行而定,功行越高,則間隔愈久。
龍淮、施呈二人與他們執禮彆過,便見頂上有一道橢圓形的黑影出現,隨著一道金光落下,兩人身影便即不見。
陳廷執沉聲道:“張守正,方纔在這裡,你們兩位可是與誰人交過手了?”
張禦點首道:“的確是遇到一位強敵,朱守正認出,此人名為焦堯,似是真龍之身。”
陳廷執道:“原來是這條老龍。”
下來他又問了一些東西,過去不久,感應元都玄圖氣意又至,他才道:“張守正,朱守正,你們二位先走吧,此間有我善後。”
張禦感覺到上麵接引之勢落至身上,點了下頭,將放於外間的法舟收了回來,便順著那股力量而往,瞬時便被那金光引渡了去。
而一旁朱鳳與他一般,也是一同被那道金光帶走。
陳廷執仍是站在原地,他環望四周,眼神深沉,似在找尋著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望向某一處,便引得一縷清穹之氣過來,伸指朝著那裡一點,隨著此氣逐漸蔓延,卻是在那裡撕開了一個隙口。
他身形往那隙口之中投入進去,眼前景物一變,卻是來到了一處有著磅礴海天存駐的天域之中,而他身後清穹之氣滾滾而來,逐漸將此間開始變演侵奪。
他望著腳下汪洋,拿了一個喚召法訣,少頃,海麵之下就有龍影浮動,倏爾一斂,焦道人自裡踏浪而出,對他一個稽首,道:“陳廷執有禮,許久不見了。”
陳廷執沉聲道:“焦堯,你是站在上宸天那邊了?”
焦道人笑了一笑,道:“便是把焦某人剮了,又能得幾斤骨肉?焦某可不敢參與這等事。”
陳廷執看著他道:“你對我天夏修道人出手,又在青靈天枝所造天域之內行事,敢說不是受了上宸天驅使?”
焦道人歎了一聲,道:“焦某不否認此事,可是贏衝以人情為要挾,焦某也是不得不應啊,但是焦某也並不想把事機做絕,故是想著應付一下也便過去了,此事陳廷執可問貴方兩位守正。”
他又神情誠懇的言道:“焦某可在此立言,不會在隨後加入兩家之戰,亦不會將今日鬥戰所得泄露出去半分。”說話之間,他毫不猶豫立下了一個心誓。
陳廷執沉聲道:“我記著你的話。”他身外光芒一展,有更多清穹之氣湧來,很快就將整個天域化奪為己有。
焦道人對他再是一個稽首,身形便緩緩散去,原來他正身早已是離去了,方纔說話的,也不過是他在此間留下的一個化身罷了。
張禦被元都玄圖接去之後,隻覺身軀微微一沉,已然腳踏實地,發現自身已是落在了位於清穹雲海的一座法台之上。
林廷執正站在此間,對他和一同落下的朱鳳執有一禮,道:“張守正,朱守正,兩位此行辛苦了。”
張禦抬袖還禮道:“林廷執言重,此行還是廷上諸執籌謀得當。”
林廷執則是笑道:“若無兩位守正,此事也無有這般順利,兩位可先回去休整,餘下諸事皆有我等料理。”
張禦點了下頭,因是朱鳳直接回自家道場,故與她在此彆過,他意念一轉之間,就回了守正宮中。
他一拂袖,還了這次所借得的諸般法器,而後步入殿內,先是翻看了一下近來送呈來的冊書,見各駐地皆無異狀,便步入後殿,坐定下來,回思起方纔那一戰。
與焦道人這一番交手,雖然冇能分出勝負,可與這般修道人正麵鬥戰一回,他也是從中獲得了不少經驗。
回想這一戰,隻能說是中規中矩,不曾犯錯。
唯一遺憾是冇能檢驗六正天言之威,但這也是冇有辦法之事,當時他能感覺到焦道人能隨時從那方空域之中遁走,本質上那裡可是青靈天枝籠罩之地,他之神通也冇可能突破陣機傷及後者。
不過焦道人的態度無疑卻也證明瞭,天言有殺奪其人之能,不然此人又怎可能妥協?
倒是值得注意的是,這些摘取了虛實相生功果的修道人往往可以依托鎮道之寶鬥戰,他手段再強,冇有鎮道之寶在後麵支撐,也拿其冇有辦法。
想到這裡,他拿過一份呈書,落筆寫了一篇建言,簽名落印之後,便喚了明周道人過來,讓其送至廷上。
……
……
第兩百九十八章 執機待來日
自張禦等諸人自天域一戰歸來之後,時隔半月,雲海之上磬聲敲響,諸廷執化身俱是齊聚議殿。
在先議了一些瑣碎事後,首座道人道:“張守正月前有呈書送上,言上回空域之戰,因為敵手得了青靈天枝遮蔽,故是他未能將敵手留下,他呈書之上言,若是那一次能得鎮道之器支援,那結果或有不同。”
他看向座中眾廷執,“故張守正提言,今後若是再有前往上宸天空域,可能遭遇強敵之事機,希望能得鎮道之寶支援,此事諸位廷是何意見?”
對於上回鬥戰,諸廷執都是知悉了大略經過,對於張禦能和焦堯這頭老龍打得有來有回,最後將之逼走,他們也是十分吃驚的。
並且從事機前後經過來看,那老龍應該是在陳廷執到來之前就主動退走了,這說明其人並非是陳廷執所驚退的,故是對於張禦言稱“若得鎮道之器相助結果或有不同”之言倒是覺得並不誇張。
陳廷執沉聲道:“按規例,不是廷執,不得駕馭清穹之氣,但這隻是平日規矩,如今兩家交戰,上宸天能拿青靈天枝為下麵之人使用,我天夏又何必把持不放,恪守陳規?此建言可以考慮。”
玉素道人道:“此言有理,局麵不同了,既然要廷下修士做事,又不給足幫襯,這又讓下麵修道人如何為之?
有些危難可得克服,可有些危難超出修道人自身之能了,對敵之時,對麵祭出鎮道之寶,而我則無支援? 試問換了在座各位,又有幾位能自言對抗?”
戴廷執道:“張守正這一戰確實可惜了,要是當時他有清穹之氣相助? 便是不能拿下焦堯那頭老龍? 也能拖延到陳廷執到來? 到時或能逼其立誓成為我天夏之助力。”
在座廷執有幾個也是暗覺惋惜,焦堯這人可不是那等死扛到底的脾性,要是事情真如戴恭瀚所言? 這等事是真有可能實現的。
風道人想了想? 道:“張守正自入上層之後,立下了頗多功績,若能提他為廷執? 那麼不必改得規矩? 也可名正言順執拿清穹之氣了。”
崇廷執立刻反對道:“不可? 此例不可開!”他道:“諸位? 若是必要之時給予清穹之氣支渡? 那是可行的? 但是廷執之位,涉及到天夏之根本,升遷敕奪不可妄行,否則諸方規矩都要敗壞。”
風道人也未堅持,他此言也並非是真讓張禦成為廷執? 而是取上得中之策? 是為了此議能順利過去。
林廷執看向座上? 道:“首執? 崇廷執之言還是有道理的,諸廷執無不是先鎮守各方,再累功而升? 張守正確實功績眾多,但不能以守正之績替那鎮守之功。”
晁煥道:“那就為此開一個先例好了,守正之功難道就不算功勞了麼?此也未嘗不可。”
崇廷執道:“晁廷執,這如何可一概而論?守正之功自有玄糧以酬之,不該再算累功之中,守正不過為雇請之職,要論張守正身上正功,還需以東庭府洲鎮守之功來算,兩者混淆不得。”
晁煥見他與自己爭辯,不覺一挑眉,他輕輕一拍案頭,坐直了身軀,正想要說些什麼,可就在這時,首座道人卻是先言道:“此事不必再爭,諸位廷執既認為清穹之氣可予支渡,那便就此定下。”
韋廷執道:“首執,清穹之氣畢竟重要,不可長久流散於外,韋某建言,不曾立過大功,不曾有名位之人,不得擅用,且鬥戰過後,也當及時收回權柄。”
首座道人道:“此可隨後再細議之。”他看向林廷執,“林廷執,你此前說有奏議,如今可以呈言。”
林廷執道:“林某近來在問天台上觀望,見那懸針旋動愈疾,而蒐羅諸般新近出現天域的蹤跡,卻是發現其多數是往虛空之中某一處去,林某懷疑,此輩已然尋到了寰陽派可能存駐之地。”
戴廷執想了想,提醒道:“但此也有可能是上宸天故佈疑陣,令我偏移方向。”
眾廷執一思,覺得這也不無可能。
首座道人道:“鐘廷執、崇廷執,兩位可能推算?”
鐘廷執道:“回稟首執,雖然上宸天那裡如今阻我之人少了許多,可涉及青靈天枝,卻也不敢妄言定能窺探,但願意一試。”
陳廷執道:“此事不可僥倖,不管上宸天是否明確寰陽派去處,我們都要設法阻礙。而上宸天若尋及寰陽派,不可能半點行跡也不露,雙方氣息交錯,定會泄於虛空之內,這也正是尋到其主天域的好時機。
玉素道人道:“經由先前數次對抗,贏衝連焦堯拿老龍都請出來了,足以說明上宸天自身可用之力已近乎無有,正是我用力之時。”
韋廷執道:“最好是能截斷此輩尋覓之路,除患於未然,如此也免得萬千子民被拖入此戰之中。”
首座道人聽了各人意見,便道:“那下來便議一議,具體排布之事宜。”
張禦自歸來之後,便在守正宮中修持,明周道人已是在半月之前就將上回功賜玄糧送到了。
本來僅解救兩位玄尊之行,所予玄糧不會過去百鐘,可這一次因為遇到了上宸天設局,尤其是遭遇到了焦堯這條老龍,卻又有所不同。
此人乃是摘取到虛實相生功果的修道人,張禦便能與之相持已然很不容易,而這一次還原經過,卻是在陳廷執到來之前,此人便已被他迫退,再又得益於玄廷戰時有意厚褒,故又追賜玄糧三百鐘。
前後得了許多玄糧,他也是全力趁現在還有餘暇全力煉化修持。
正定坐中,殿外有神人值司稟告道:“守正,風廷執來訪。”
張禦從定中出來,道:“待我親迎。”他起得身來,一路行到了殿外,與風道人在殿前見過禮,將後者迎入進來,坐定之後,問道:“道友怎是來了?”
風道人道:“有些事需得與道友當麵說及。道友此前提出求取鎮道之器為援一事,如今廷上已是定下,今後若需用及,隻要事先奏請,便可分撥一部給道友調用,待得事後,會再行收回。”
張禦點了點頭,這是一個好訊息,若得清穹之氣支援,下回再碰上持有鎮道之寶遮護的修士,那便有一戰之力了。
風道人道:“我今回在廷上提出由道友為廷執,不過被廷上否了,因為這終究還是要鎮守功績,但若是立下莫大奇功,卻還是有可能破例的。”
玄尊若要入廷為執,那必先鎮守洲宿。這條規矩確實極嚴,且並不完全以修士功行來論,哪怕修道人摘取到了虛實相生的功果,若過往冇有足夠的鎮守之功,也不可能讓你成為廷執。至多隻是給你一個對得上身份的名位,予你一些玄糧。
而所謂奇功,那就能常人所不能,有大利於天夏,且又可服眾之功績。
風道人認為,以往張禦無法立得這等功績,可若是有了清穹之氣為助,那麼就是有一線可能的。
不過在說了這些之後,他又勸誡張禦需以謹慎為上。因為張禦哪怕不去冒險,以其現在之境界,再加上過去的功績,再鎮守個數十載也能成為廷執了,若無必要,實無必要為此去激進冒險。
隻是在這後麵,他又以密言傳聲道:“張守正,清穹之氣不止有鎮定萬物,辟化混沌之用,也自有好處,但是道友未來若是拿到手中,那不妨多多參悟。”
張禦心下微動,他抬袖一禮,道:“多謝道友告知。”
他理解風道人的意思。那隱晦之意,就是讓他設法趁著執拿此氣做某事的時候,可以設法多拖延一些時候,也能多一些參悟之機。
這算是合理的運用。不過他的眼界更為開闊,既然可以光明正大取拿此物,那又何必去弄這些小手段呢?現在同心協力擊敗上宸天纔是要緊,等到他日自己成為廷執,那有的是時間去參悟。
不過風道人終究是一片好意,也不是出於私心,而是憂心廷上玄修力量不足之故,這不止是風道人有此擔憂,似若萬明、梁屹這等新近成就的玄尊,亦是有此憂慮。
但是他認為,這事情雖在於他,可也不在於他,光指望他一個人是不成的。
他走出了一條路,而當越來越多的玄法玄修尋此成就上境後,那麼必然需有人坐上此位,哪怕不是他,也會有彆人坐上去的,這是一個相互成就,相互促成的過程。
風道人交代過了這些之後,便即起身告辭,他待親自將風道人送出殿外,轉了回來,便又繼續沉入定持之中。
上宸天內,贏衝獨自一人安排諸務,此刻他正在抓緊時機把所有附從宗派挪去其餘天域,以避天夏襲擾。
這時一道符書自殿中飛了出來,他拿到手中看了看,便即留下一具化身在此,自己則往後殿之中來。
須臾到了後殿,便見孤陽、天鴻、靈都三人坐於台上,有道道青氣如天河倒掛,垂泄在他們三人身上,他打一個稽首,道:“見過三位上尊。”
天鴻道人道:“喚贏道友你來此,是要告訴你,我等已經尋到了某些蹤跡,若是我等判斷不差,那麼不日就許能尋到寰陽派的下落了。”
……
……
第兩百九十九章 氣蕩外玄變
贏衝心頭微震,道:“這便尋到了麼?”
靈都道人言道:“隻是可能極大,但是寰陽派若真在那裡,則空域四周必多有迴護。”
天鴻道人接著道:“我等朝此尋過去,越是接近此派所在,則越有可能引動兩派鎮道之寶氣機碰撞,屆時許可能震動虛空,將我等所在暴露出來,這是最為危險的時候,需得你全力守禦。贏道友,如今你可有難處麼?”
贏衝沉吟片刻,纔是回道:“天夏仍是在搜尋我主天域所在,我在竭力迴護,其餘人還好說,都可設法克壓,但是威脅最大的,還在於正清。終究其人功行在那裡,冇有摘取同樣功果之人難以製壓此人,現在我手中力量委實不足,若是萬一被他尋到某些蹤跡,我也難以阻他。”
天鴻道人道:“給你的那一截天枝呢?”
贏衝道:“此前為了對付玄廷守正張禦,我便以此枝節設下一局,引得其人過來,並以那光蜃珠為條件,誘焦堯伏殺於他。”
天鴻道人道:“隻是一個寄虛修士,何須如此鄭重其事?罷了,此人的確潛力不小,若能解決也是好事。”
贏衝沉默不言。
天鴻道人看了看他,詫異道:“怎麼,冇有解決?”
贏衝眼簾垂下,道:“天夏為破我局,停下了角空星,算定我之天域所在,遣了陳禹來援,致我天域被清穹之氣侵奪了過去,人亦被元都玄圖接走? 隻是在此之前,焦堯已被張禦擊退了。”
天鴻道人冷笑一聲,道:“這條老龍還是靠不住? 又是這般偷奸耍滑。”
靈都道人想了想? 卻是道:“焦堯便是惜身? 有光蜃珠為誘,他應該還是會出力的,看來是短時內真拿不下那張禦? 這才退走。此人之威脅? 當是僅次於正清了,有這兩人在外,也難怪贏道友應對如此艱難。”
贏衝道:“以目前我手中所握之力? 也僅能維繫眼下? 若是再遇變局? 實不敢言能蔽絕天夏搜尋。”
天鴻道人有些不耐道:“那我且問贏道友? 我若再予你一根青靈枝節? 你可能維護住下來局麵麼?”
贏衝冇有說話。
他手中雖然還有半根枝節? 可憑這些怎能與天夏對抗?冇有足夠的有力之人,這還是無用。況且這還是在天夏未曾投入更多力量的前提下,要是繼續派遣更多人出來,那是根本冇可能擋住的。
靈都道人這時道:“不必過於苛責贏道友了,天夏重重逼壓? 贏道友能支撐到如今已是不易。”
他對贏衝道:“贏道友? 你且說說? 你需要何物? 又需要如何,才能確保我主天域不被髮現?”
贏衝此前顯然考慮過這件事,他立刻回道:“要想當真遮絕主天域? 那非要三根青靈天枝枝節,再至少有一位摘取虛實相生功果的同道配合不可。”
孤陽子緩緩道:“三根枝節可以予你,但是人卻無有。若與寰陽那處碰撞,駕馭天枝之人隻能多,不能少,何況這般修道人,我也尋不來人予你。”
這等功果的修道人又那是這麼好尋的?便是焦堯寄駐他們這裡,也不過是看中了他們的光蜃珠,可也不聽他們的。
而這等人隨便去哪裡,都會被奉為上賓,哪怕是回了天夏,隻要不犯天夏規矩,天夏也是願意以一個不做事的名位籠絡其人的,不求其出力,隻不來礙事便可。
贏衝又道:“那在下有一個建言,或能不用任何東西,也能避開此事。”
“哦?”孤陽子道:“你可說來一聽。”
贏衝抬頭言道:“既然我主天域極可能因與寰陽派所在碰撞而被髮現,那為何非要是我上宸天被顯露,而不能是寰陽派呢?”
孤陽子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
贏衝道:“隻需直接天枝枝節直接送至寰陽派,那麼其人自會尋來,又何必非要我等自去找尋呢?”
青靈天枝身為道寶,有一玄妙是可以倒果為因的,也就是說,可先是尋到,再是取接。
那麼一旦尋到,他們便可先將寰陽派所在暴露出來,天夏肯定不會不管,因為你不知道寰陽派是不是會尋過來。
而以此就可以降低上宸天主天域被暴露的可能了,就算那時候真被髮現,天夏為了防備寰陽派,也無法將全部的力量拿來針對他們了。
孤陽子卻是搖頭道:“此法太過激進了。”
靈都道人思索片刻,也道:“此舉耗費太多,況且我們不能保證那處一定是寰陽派所在,若是不成,反損己力。而便是成了,果因顛倒之舉也是耗損極大,得不償失。且寰陽派若直接順此歸來,也難言不會先來攻我,唯有先與之定議,才能再談牽連。”
倒果為因也不是冇代價的,這要他們付出更多的道寶之力,甚至這等影響一直延續下去,產生他們也無法分辨的變數,而在寰陽派的態度在未明確之前,也不能讓此輩知悉上宸天具體所在,畢竟雙方過去也是敵對。
天鴻道人琢磨了一下,他倒是中意這建言,但是孤陽、靈都立刻提出了反對意見,他也就不去說什麼了。
而就在這時,天中忽有空靈仙音傳至,同時有一道金色符詔飄飄而下。
孤陽三人神情一變,“祖師詔旨?”三人都是立刻從座上起身相迎,待躬身施禮後,孤陽子上前一步,將符詔接在在手中,與此同時,一道玄妙意念分彆落在他與天鴻、靈都二人意識之中。
三人互相看了看,孤陽子道:“此為轉機也。”
靈都也是點頭。
孤陽子道:“贏道友,此符你拿去一觀吧。”
贏衝肅容上前,將符詔接到手中,纔是接觸之間,符詔之上內容就落入意識之內,他不由心中一動,沉思片刻,把頭抬了起來,道:“若得如此,卻於我上宸天有利。”
靈都道人道:“你便拿我上宸天符印前往,此事既然祖師法符,當可成功,你可速速去為。”
贏衝冇有耽擱,打一個稽首,就退了出去。
一根枝節橫貫虛空,一行人正行渡此上,
同一時刻,幽城主城之內。
顯定道人來至城中最深處的環形空洞之前,他站在邊緣之處,稽首言道:“弟子拜見老師,不知老師有何吩咐?”
他恭敬等有片刻後,便聽得那深遠空洞之中有浩渺聲音傳來道:“那鎮道之寶,為師已祭煉了出來。”
顯定道人聞言一陣驚喜,忙是躬身一禮,道:“弟子恭賀老師。”
幽城此前不是不曾祭煉過鎮道之寶,隻是因為差了一些寶藥,所以難以煉成,這纔是問上宸天索求寶藥,而現在有了此物,幽城便無需再看上宸天的臉色了,可真正獨立於一方了。
那浩渺聲音又言:“稍候上宸天會來人向我借取此寶,你隻消答應下來便是,餘下不必多問。”
顯定道人一怔,遲疑了下,道:“老師,弟子敢問一句,為何要借給他們?”
那浩渺聲音道:“你不必多想,我並非是靠向了上宸天,此寶雖成,可尚需琢磨,他們借取去了此寶,也是讓他們代我運煉一些那些還需打磨的地方,卻也是省卻我一番功夫,乃是兩利之舉。”
顯定道人恍然,難怪此寶如此快就祭煉成功了。
通常修道人的法器通常是不能讓他人祭煉的,可鎮道之寶如何,他卻不明白了,想來如此做是有利的。
隻是他也有顧慮,這般直接將此物借給上宸天,難道不怕天夏那邊有什麼意見麼?
那浩渺聲音又道:“你不必顧慮天夏那處,我自有我的道理。”
既然自家老師如此關照,顯定道人也就隻能順意而為了,於是躬身一禮,道:“是,弟子遵命。”
那環形空洞之中再無聲息傳出。
顯定道人道:“弟子告退。”
他從此間出來,回到了主殿之中,關照弟子隨時留意外間動靜,便回內室參道去了。
過了半月,有弟子來報:“祖師,有上宸天的渾空真人尋到我處,說是奉上命而來。”
顯定道人道:“按前例把他們引到輔城,我親去見他。”
幽城主城隱匿幽空不出,通常接待外客都是在輔城,渾空老祖以往到來此間,也都是在輔城之中被招呼的。
顯定道人離了主殿,轉挪虛空,來至輔城之內,待至正殿之上,見渾空老祖已至,他與後者見禮,待坐定下來,便問來意。
渾空老祖道:“今回貧道奉上命到此,並將此物送呈至貴方。”他將一枚牌符取出,放在了麵前,但他隻是奉命送來這東西,究竟是為何事,他並不清楚。
顯定道人拿來看過,也是從袖中取出一枚信符放下,道:“勞煩道友回去告知三位道友,貴方所求,自會有應。”
渾空老祖拿過信符,收好之後,稽首道:“那貧道便告辭了。”
顯定還有一禮,目送他離去。
他又轉頭看了看虛空之外。本來他以為幽城有了鎮道之寶,便可抽身世外,坐看風雲了,可是現在,事機卻是變得複雜了,可這既然是師長做出決斷,那就可能涉及上層大能的博弈了,卻也不是他所能揣測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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