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若是一切無礙,他未必不能和上麵早先成就的幾位玄尊一比高低,可惜數十年前,一次出外巡遊,遭遇到了外層修士,據說為了救一名同道傷了道基,而那個同道,因為傷勢過重,最後也未能救回來。”
眾人露出惋惜之色,道:“還真是可惜了。”
有修士心下一動,問道:“看這個意思,祁道友是想走另一條路?”
先前那人道:“祁道友不是今天纔有此意,這也是一個繞開缺失的辦法,隻我看他總是下不了決心,可能是放不下心中的那一股執唸吧。”
祁道人離開宮廬大堂之後,一個人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台閣之內。
他如以往一般走入進來,可在進入內室的時候,卻是目光一凝,因為案幾之上,正擺著一枚玉符,卻不知是什麼人,什麼時候留在那裡的。
他立刻將周圍禁製開啟,而後走到了案前,將那玉符拿了起來,霎時一股意念流淌入心神之中。
他喃喃道:“終於來了麼?”他閉上眼睛,隨後睜開,鄭重言道:“得人之恩,必當厚報!”
……
……
第兩百一十七章 取符挪天門
祈道人走到了外麵,對著宮廬之內的人吩咐了一聲,道:“這幾日我心有所感,待要閉關,勿來相擾。”
囑咐過後,他回到了宮室之內,開啟了周圍禁製,在蒲團上坐定下來,開始全力感受大道渾章。
玄法修士若想要自玄章轉入渾章,這並不困難,隻需感應大道渾章,徹底投入其中便可。其實他這些年一直在為此做著準備,早就盤算好了所有,故可說是一蹴而就。
許久之後,兩眸變得一股幽暗之色,隨即又漸漸紅芒泛了出來,氣息也是變得深沉無比。
此刻他已然成為了一名渾章修士。
但這隻是第一步,而接下來,他便是要試著以渾章攀登上境,這裡便要借用大混沌之力補全自身之欠缺和不足了。此間欠缺還包括根基乃至功法上的缺失,缺的越多,則所需補足進來的大混沌也便越多。
他慢慢摸索那一枚玉符,這麼多年下來,他深切知道借用大混沌成就上境冇想象中那麼容易,心神稍有偏失,那就可能失敗。而這條路也是有進無退的,失敗就必然被大混沌所侵染,繼而變成一個混沌怪物。
可在收到玉符後,不管他有冇有做好準備,都要朝此前進了。
他冇有立刻如此做,而是來至案邊,提筆寫了一封呈書,令宮廬裡的修道人送去軍署,接下來便在此間靜心等待。
三天之後,宮廬內來了一名髮鬚皆白的老道人,在找到他後,道:“祈顯誠?請隨我來吧。”
渾章修道人若是要想攀登上境,若是變成混沌怪物,那麼很可能會對外界造成嚴重的破壞,所以並不允許在人口稠密的地方如此做,若要嘗試,必須上稟軍署或玄府,並在其指定的地界上破境。
要想暗中偷偷晉升是不可能的,因為有玄尊會隨時留意這等事,你要不經稟奏就如此做,那麼玄尊會立刻出麵阻止,並被允許直接下手將此等人除滅。
祈道人跟隨那老道離了宮廬,來到了地州之外的一處荒地之上。
老道人指著其中一座石台道:“道友可在此破境,若是你失敗,我等會把你困在此中,等有辦法解決大混沌侵染,我們自會放了出來的。”
祈道人知道這隻是安慰之言罷了,他目光移動,看著旁邊的那幾座高台,道:“那裡是被困著的同道麼?”
那老道人言道:“所有高台之中都無人。”
祈道人立刻懂了,道:“明白了,若我失敗,便有人來救,也分不清楚是哪一座纔是囚押我之地。”
那老道人冇再多言,道:“道友請入內吧。”他著重提醒了一句,“希望道友還能出來。”
祈道人這時道:“我想問道友一事,道友既是處置此事,此前見過幾次破境之舉?”
老道人道:“老道我其實不想與你說這事,既然你問了,我還是告訴你,這百年來,以渾章成功求取到上境的玄修,還不曾有一例,故是道友現在打消念頭還來得及。”
祈道人卻是搖了搖頭,沉默往前走去,在他接近大台後,厚重滿布禁製的石門緩緩抬起,他腳步不停走入進去,身後大門轟然落下,將他封閉在了這裡。
他環目一顧,見偌大的石台內部除了一隻蒲團外空無一物,隻有四邊的台壁之上點著靜心香,這是為了對抗虛空外邪的,當然外麵的禁製同樣也是有此作用。
他來到中間,舒展袍服,在蒲團上坐定下來,先是收拾心神,待得數日之後神氣完滿,便即開始全力感應大混沌。
即便此前做了多次的推演和準備,還是準備借取大混沌補足不足,他也冇有跨入玄尊之境的必然把握。
但若是用另一個辦法……
隨著他心思定下,蒲團之下漸漸有一圈黑色的水漬在磚石之上蔓延開來,很快染滿了地麵,而他整個人,則是漸漸往下沉入進去。
隨著他半個身軀沉陷之後,若有所感般抬頭看了一眼,卻發現有一個道人坐在他的對麵,此刻正看著他,他努力想辨清楚對方的麵目,卻是看不清楚,但感覺那好像就是自己。
那個人冷漠的俯視著他,看著他一點點下沉,直至被那黑水徹底淹冇。
不知多久之後,他好像從水底之下浮出了水麵,猛然醒了過來,而在這一瞬間,他雙目之中的幽赤之色隱藏了去,重新變作了原來的模樣。
他緩緩站了起來,隨後往外走去,但是蒲團周圍卻是多了一圈焦黑色的碎屑,隨著他頭也不回的一揮袖,這些碎屑全數消失了。
大門厚重的台門本是牢牢合閉的,可是對於此刻的他根本不曾造成任何阻擋,他從上麵輕易穿透而過,並從中走了出來。
那老道人正盤膝坐在石台之外的座台上,對於他的出現全無所覺。
他來到其身後,道:“這位道友。”
老道人不禁一震,他站了起來,猛然轉過身來,愕然看著他,他驚異無比道“祈道友,你怎麼出來的……”
他這時看了看那座高台,似是反應過來,緊緊看向祈道人,一反之前的冷淡態度,略顯激動道:“道友可是……”
祈道人緩緩點了下頭。
老道人不由一陣吸氣,隨即換上了一副敬服神情,稽首道:“祈玄尊,貧道有禮了。”
隨後他抬起頭,鄭重言道:“祈玄尊既是成上境,卻不該再停留在外層,而當是先告知鎮守,再通傳玄廷,並由玄廷使者接引去往上層。”
虛空外層,荒星之上,贏衝已是在此等了百餘天,期間陸續有傳報送回,一些有點分量的棋子已然就位了,但是如今還缺少最為關鍵的一步。
這時一道虹光自天外而來,落地之後,化作一個軒朗挺拔的年輕道人,他對著贏衝打一個稽首,道:“贏真人,蘇盞有禮了。”
贏衝道:“蘇真人,你可是準備好了麼?”
蘇盞微笑言道:“為這一天,晚輩已經準備了許久了。”
贏衝道:“蘇真人,我與任道友相識許久,希望你能繼傳他之遺誌。”
蘇盞肅容道:“我與任師雖未見過,但我定然會尊奉先師之誌,在掌握元都權柄之後,當會重立元都一派。”
贏衝點了點頭,轉頭看向那無邊廣大的內層,道:“我與任道友之願,是否可成,就在此一舉了。”
當年元都派與天夏定約,任宣平心知無法扭轉兩位師兄的決定,為了不使元都派破散,他藉助贏衝暗中留下的交流渠道,與後者做了一個秘密約定。
贏衝這邊在上宸天挑選出上百個資質出眾的弟子,遙拜在了任宣平的門下。雖然任宣平本人見不到這些弟子,但名義上的師徒關係是成立的,並且皆是修習任宣平送遞過去的元都派功法,還年年祭拜元都祖師。
這三百年來,這些人受到了贏衝暗中的傾力培養,可百餘人中,最後卻隻有蘇盞一個人成就了上境。
而這一切,贏衝則是通過送入內層的那一道虛氣告知了任宣平。
至於後麵虛氣落入道觀之中被瞻空擷取,乃至後麵任宣平仍然堅持派遣師妹喬悅青前往查驗之舉,這實際上不過隻是一種掩飾,是為了讓瞻空和其餘人不致有疑。
任宣平在身死之前曾做了一件事,那就是開啟了元都玄圖的門戶,這看去是要上宸天之人進來,但其實也隻是一種遮掩。
他的真正目的是以自己手中掌門符詔的權柄,授予了當時在外層的蘇盞掌門親傳弟子的身份,指認為其為下一任掌門的繼傳者,並令其身上法符能夠感應到元都派所在之地。
身為掌門親傳弟子的蘇盞,照理說也當掌握贏衝所掌握的那一部分權柄,但問題是,他從來不曾去往元都門中祭拜過祖師,所以暫還無法執掌,但這裡不是冇有任何彌補的辦法,隻要想法取拿到掌門符詔,那一樣可行使權柄。
任宣平在決定重立元都一派時,也曾預想過自己可能會失敗。
這裡他有兩個判斷,一個是自己身死,掌門符詔被師兄收回,後者重任掌門,這樣的他的目的也算達到了,上宸天那邊也就不用理會了。
而另一個,就是符詔被荀季拿去之後自己不持,而是讓自己的道傳弟子領取掌門之位。
這一個可能任宣平認為最大,因為荀季曾經立過心誓,若由自己來接取,那麼付出的代價實在太大,而令弟子接位,不但可以避過此事,而且因為新收的弟子功行太過淺弱,無法駕馭法器權柄之故,反而可以避免再啟事端。
要判彆此事,其實也非常簡單。假設荀季是接取了符詔,那麼隻需一念之間,就可奪去符詔賦予蘇盞的掌門繼傳者的身份,後者也再無法憑藉身上玉符感應到元都所在。
蘇盞現在仍能好好的感覺到元都之所在,那麼就說明,這個掌門符詔當就是落在了荀季那名弟子的手中,而其人因為修為不夠,所以無法做得此事。
現在上宸天這裡所要做得事情,就是想辦法殺死這名無甚功行的弟子,那麼掌門符詔自然就會自行來到蘇盞手中。
到時候,其人就能憑藉這一符詔,打開元都玄圖,轉挪虛空,帶著整個上宸天乃至其餘勢力一舉送入內層之中!
……
……
第兩百一十八章 伏流黯光動
贏衝此番所謀,表麵看著簡單,但是為了實現此事,他當中不知道費了多少力氣,用了多少佈置。
此中還有一個不能忽視的關鍵,那就是需要調和內外。
對外自不用說,那就為了對抗天夏,重奪內層。之所以說還有對內,那是因為贏衝知道,上宸天內部雖說不上是一片散沙,但也可說是矛盾重重,人心不齊,越是上層越是如此,個個擅長惜身保命,見勢不對一個比一個退得快。
這點他也無力改變,有時候他甚至覺得,對付內部比對付外部更吃力。
所以這一次的謀劃,他也並非是要與天夏拚命,而是占據元都玄圖,並以法器為依托與天夏對峙,如此也便在內層有了一個據點。
因為不是要底下修士上去與天夏拚命,這纔有可能被所有人所接受。
任殷平會被天夏所拿下,那是因為真正有實力的隻有他一個,便是有兩名同門作為幫手,作用也十分有限。
可是當一個整個上宸天乃至其餘勢力進入元都玄圖,並且還掌握有掌門符詔時,那天夏是怎麼也拿不下的。
更彆說元都玄圖能夠時時挪轉,等到蘇盞在成就寄虛之後,便就能夠控製元都主殿,暫時獲得法器全部的權柄,那時候還可設法遁去上層,開辟一方境地,從而與與天夏分庭抗禮。
如今這裡隻剩下一件事,就是找到荀季的那名弟子。
至於荀季本人,倒是不用顧忌,因為按照任殷平的說法,自己這位師兄從來冇有將弟子帶在身邊長久教授的習慣,且其人因有一件重要事情需去做,所以師徒二人肯定是分開的。
若是荀季將弟子帶在身邊,那麼事情就較為複雜了,但是現在,僅僅隻需針對一個功行不高的弟子,那卻是容易許多了。
蘇盞這時言道:“元都掌門符詔所在之地,掌門弟子隻需作法遙拜,皆可感應,但是晚輩如今未曾拜過祖師,且身在外層,卻是無法做的此事了。”
贏衝卻是神情自然道:“無有關係,稍候自會有人將此弟子具體所在送來的,我們等著就是了。”
蘇盞道:“原來前輩早有安排了,這般晚輩便就放心了。”
他不知道是那個弟子是誰,但想來應該就是某一位他名義上的同門,很可能就是任殷平之前便就安排好的。
奎宿地星,曇泉地州東北荒域。
祈道人聽得那老道人要他設法去往上層,卻是沉默以待。
因為他知道,自己這一次破境嘗試其實是失敗了。
此刻的他,已然是蛻變了一頭混沌怪物。
現在之所以還清醒著,那是因為那一枚玉符之中有一門法訣,可以幫助他穩固心神,故他仍然保留著自己原先的意識,還能清楚認識到自己是自己,並冇有完全墮入混亂之中。
可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一點點的遭受著侵蝕,這樣的清醒也僅能維持不長的時間。
而他儘管用玉符裡的的辦法改變了自身氣息,使得自身看上去像是一個以渾章成就的修道人,可要是去了上層,卻極可能暴露自身,且也不利他下來行動,所以是萬萬去不得的。
過了一會兒,他才道:“我功行方成,還需再沉澱些許時日,那時再去上層不遲。”
老道人冇法作主,道:“且待貧道向鎮守稟告,”
他喚過一名看守此地的玄修弟子,正要用訓天道章向上傳報,可這個時候,卻見有一道光亮出現,一個道人化影出現在了平地之上,對他道:“不必了,我已是知曉了。”
老道人見了,連忙一禮,恭敬道:“鎮守。”
那道人化影點點頭,又看了祈道人幾眼,道:“道友氣息晦澀,心力氣機起伏甚大,確然需要再安固幾日,不宜立時去往上層。”
祈道人還有一禮,道:“多謝鎮守諒解。”
那道人淡淡道:“不用謝我,道友因為成就是在外層,所以此事可以寬容一些。”隨後他語聲一肅,提醒道:“不過在冊錄下來之時,還望道友不要隨意四處走動。”
祈道人知道玄廷對玄尊的約束極大,故是迴應道:“那祈某這幾日便在修持便是。”
那道人見他應下,神情一緩,道:“如此便好。”說完之後,人影便即散去了。
而另一邊,贏衝等人在荒星之上等了數日,便有弟子將一封符信遞到了他麵前,他道:““看來是找到了。”
那弟子道:“師尊,可要現在傳令動手麼?”
贏衝冷靜道:“不急,再等等。”
又是兩日之後,又一封符信被送了過來,兩相一對照,這兩處所上報的地點幾乎是完全一致的。
贏衝仍是冇有立刻動手的打算,依舊在那裡等待。而這一次等了不到一天,便有第三封符書送到了。
蘇盞在旁留意到,前麵兩封符書形製相似,而這一封卻是有所不同。他心念轉了轉,立時明白了。
若猜得不錯,前麵兩個當是自己老師任殷平的安排,當這並冇有辦法完全令贏衝取信,所以這位當是又另行安排了一個暗線,這第三封信符,當就是暗線傳來的。
贏衝看過後,對旁邊侍立的弟子道:“給他們傳訊,告訴他們,可以動手了,還有那些‘東西’,也是一併送去。”
那弟子肅然一禮,便下去安排了。
祈道人在高台之內一直坐觀了半月,眼見越來越難拖延之際,忽然心有所感,便驟然化身外出,隻地原地留下了一個黑圈。
身為混沌怪物,他能去到其餘混沌怪物曾經去過的地方,而不叫他人察覺,但這其實是因為混沌怪物與大混沌緊密相連,故是能如玄廷修士藉助上層去到其餘地界的道理一般。
但因為這裡還涉及一些精妙的道法變化,所以通常來說,冇有理智的混沌怪物是不會運用的。
隻越運用此法,他便越受大混沌侵染,他自我推斷,這方法最多使用兩三次,自己便會真正失去理智。
可他也知道,自己其實冇這麼多機會,這等手段隻要用一次就會暴露根底,所以也就冇所謂這些了。
到了天中後,伸手一拿,便就接到了一封他等候已久的符書,並且隨同一起到來的,還有一件法器。
在看過書信之後,他收妥法器,目中有漆黑色的氣霧泛動了一下,整個人便就已是從天中消失了。
北穹天,虛宿地星之外,瞻空道人正駕一駕法器在此遊走。
玄廷授給他的觀治這個職位,其實就是四處巡遊察看,拾遺補缺,無需他具體做什麼事,便是什麼都不做,那也是可以的,
可得了名位,他也是拿玄糧的人了,自是不好厚著臉皮任何事都不做。
因為上回極可能是任殷平的舉動纔是引得上宸天前來逼壓,故他這些時日也是一直在外層遊走,希望也能添一份力。
正在漫無目的遊蕩之時,他突然見到一個相貌平平的道人出現在了前方,正攔阻在去路之上,好在在那裡等著自己。
瞻空道人看他幾眼,卻是警惕了起來,問道:“尊駕何人?”他本能感覺到,這個人身上的氣息有些古怪,不像是一個正常的修道人。
祈道人打一個稽首,緩緩道:“名諱對在下已無意義,這次是聞得道友名聲,特來向道友請教高明的。”
瞻空道人撇他幾眼,緩緩道:“尊駕專門找上貧道,怕並不是我了找我切磋,而是要拖住我,想做其他什麼事吧?”
祈道人不知道上麵要做什麼,但他很清楚自己的任務就是纏住瞻空,無論瞻空道人本人如何想,他都不在意,他直接道:“請道友指教。”說著,渾身黑色氣霧一漲,就朝著瞻空洶然湧了過去。
荒星之上,贏衝出聲言道:“此番之事,重點在於瞻空其人!荀季與瞻空乃是師兄弟,荀季若是離開,那麼極可能拜托瞻空照拂自己的弟子。
雖然瞻空此人在外,但他掌握了元都玄圖的一部分權柄,要緊時刻,極可能及時趕回去,那將對我等計劃很是不利,所以我等所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設法先拖住此人!”
蘇盞道:“那個祈顯誠便是前輩選定的對付瞻空的對手?可這人便得成就,怕也未必敵得過瞻空。”
贏衝道人道:“此回非是要將瞻空道人殺死,但混沌怪物卻可將瞻空道人暫時拖住,讓他不來攪擾我等。”
混沌怪物背靠大混沌,一般手段怎麼樣也是殺不死的。足以將瞻空拖住一會兒了。
所以不是祈道人自身求道不利,而是贏衝交給其人的玉符本就有問題,就是要讓其成為混沌怪物,這樣才能對抗瞻空。
蘇盞道:“前輩,那去殺死那荀季弟子的人,此刻也該動手了吧?”
贏衝道人道:“自然,我所派遣的人,想必此刻也是該到了。”
幽原上洲與玉京之間的起伏山嶺之中,存有一處靈關,靈關入口處修築有一個不起眼的道觀。這裡住著十餘名道士,其中大多隻是粗通煉氣的普通人,不過靈關之外設有禁製,所以他們能夠安穩在這裡過著隱居修持的生活。
在靈關之內的一間道居中,一名大概八九歲左右,看著胖乎乎的小道童正捧著道冊讀書,童音朗朗,清脆無比。
而在此刻,靈關之外的地麵上,突兀浮現出了一圈焦黑,一個人影出現在了上麵,這個人推了眼鏡,麵無表情的邁步前進。此人無視那些禁製,徑直走入了道觀之內,未有多久,就到了那一間小童的道居之中,看了幾眼後,便伸手向前拿了過去。
……
……
第兩百一十九章 斷機布未先
小道童這個時候有所察覺,回頭一看,麵上露出驚喜之色,從座上站起,對著來人端端正正一禮,道:“師兄,你什麼時候來的?”
蒯荊微笑道:“方纔來了一會兒。”
他方纔伸出去的手拿住了案上另一本道冊,示意了一下,“你精進很快,原來的書可以先放一邊,下來著重讀這一本便好。”
小道童小臉一正,恭恭敬敬道:“是,師兄。”他又揚起臉,認真道:“師兄,師弟這裡正有許多不明之處,正要請教師兄。”
蒯荊推了下眼鏡,微笑道:“師兄時間有很多,可以慢慢教你。在你未曾學成之前,師兄是不會離開的。你儘可在此安心修道,雖然這個世界很危險,但一些小麻煩,師兄是會幫你處理掉的。”
小道童雖然年紀小,但卻是能感覺到蒯荊的話裡另有所指,不過老師交代讓他聽這位師兄的,他也很聰明的冇有去多問。
蒯荊交代過後,就又從道居內從走了出來,在半途之上,他身影閃爍了一下,直接便來到了道觀門口,此刻見有遠處有十餘駕飛舟正往此處飛來。
那些道士看到這些飛舟之後,好似早有準備一般,立刻停止正在做得事,都往靈關裡麵退去。
那些飛舟很快接近了這一處山嶺,接著舟腹下麵有數個光點接連閃爍下了,哪怕在陽光之下,這光芒也是異常耀眼明亮。
下一刻,蒯荊所站之地,頓被一陣白光所遮掩,再是一陣陣轟天巨響響起,騰起了大片的煙塵。
但是這並冇有到此結束,那些光芒如雨一般落下,竟是不停將舟身之上所載的玄兵轟落下來。
在其中一條飛舟的主艙之內,一名黑衣道人站在那裡,正冷然看著下方。
他與幾名同道此回是遵循贏衝之命,前來殺死此間之人的。
但是他們並冇有選擇自己先上,而是神通法術影響了一支駐紮在野外的一營戰兵,讓他們為自己所用。
要想將這一營三百餘人的戰兵,還有包括駐地裡的玄修全都影響到神智,這並不是短時內能做到的,而是通過長久以來潛移默化的影響。他們以往一直暗中潛伏不動,直到如今命令下來,他一舉用了出來。
此刻下麵光芒終於收斂,聲息也是減弱下來,而可見到,下麵山頭已是被夷為平地,這座原本陡峻的山嶺也是被生生削去了一大片,中間則是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凹坑,而靈關前麵的道觀自是早已不複存在,連禁製也是被一併破散。
雖然煙塵還未完全散儘,但最前麵的兩架飛舟已是直接往靈關之內衝入進去。
然而這兩駕飛舟方至前麵,卻是忽然一個傾覆,從頭天中一頭載了下來,墜落在了山嶺表麵覆蓋的那一層厚厚的灰土之中。
那黑衣道人眼神一凝,他看過去,卻見是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修士站在那裡,外表看著十分儒雅,身上冇有半點灰。
他哼了一聲,倒不見意外,早就知道事情不會簡單,他從袖中摸出了一枚赤紅色的雷珠,而後往那年輕修士所在之處就是一拋!
這是赤星雷珠,轟爆之力足以將一個城池都是夷為平地,在洲內這東西冇什麼用,因為玄尊足以生出感應,並提前將之撫平,但是在野外,卻是可以肆無忌憚的使用這東西。
隨著此物落下,先是赤紅色光芒無聲閃爍了下,再是震天巨響,而後一股巨大的沖天煙柱升起,向外翻滾落下。
死了麼?
黑衣道人眯著眼看著,可這時他忽然感覺不對,猛然轉頭一看,驚悚發現,那個戴著眼鏡得年輕修士,不知何時,居然出現在了主艙之內!
外層虛空之中,瞻空道人見一片黑霧朝自己蔓延過來,神情立時凝重起來,道:“混沌怪物?”
祈道人用法訣可以掩飾自身氣息,但是這一準備動手,那就再也遮掩不住了。
瞻空道人對此不敢小瞧,要殺混沌怪物可不是那麼簡單的,更彆說這個混沌怪物還有清晰的認知,這比對付那些意識混亂的同類困難多了。
且最討厭的是,混沌怪物具備的一定侵染之力,氣機法力與之一接觸,若是自身不慎,那麼很可能就會被大混沌之力順著攀附進來,故他並不去直接碰撞,身上盪漾出一圈靈光,卻是將籠罩過來的黑霧直接轉挪了出去。
祈道人見瞻空道人停下應付,他將要的就是這麼一個瞬間,將上宸天交托給他的法器一擲,霎時一道煙雲遮攏四周,這洲外屏絕,這可讓北穹天之人無法察覺到這裡的鬥戰。
瞻空道人看了一眼,仍是站著冇有動,他知道對方找上自己一定是有目的的,可他不可能將這麼有威脅的混沌怪物甩去不顧,唯有停留在此一戰了,至少要對得起玄廷給他的玄糧。
內層,東庭府洲。
原辛從造物飛舟走了下來,這東西他也是第一次乘坐,以往來回飛馳,他都是駕馭自身祭煉的法器的。
他本就是東庭人,出去十來年之後,現在又是回到了這裡,看著眼前大變模樣的瑞光城,他心裡也是多了不少感觸。
瑞光城以前是東庭都護府的治所,如今隻是東庭府洲的一個港口城市,而真正的洲治已然是在遠在安山山脈之東的安洲了。
哪怕是站在港口之上,也能看到那宏偉無比,幾可把整個安山當作城圍的巨型高台。
此刻站在這裡眺望的,不止他一人,還有很多自飛舟之上下來的乘客,他們都是為眼前這等場景而感到震撼,並連連發出驚歎之聲。
周圍的泊台管衛對此也不奇怪,反而有一股自豪之感。
可以說,現在第一次來到東庭之人,在見到安州之後,多會顯露出這等表現,哪怕是來過好幾次之人,也都免不了來一次讚歎一次。
原辛出了泊台後,往位於一側的穹橋走去。
這座穹橋呈現飛虹之狀,由瑞光城這一端向著另一端的安洲跨空而去,可以直接由此實現兩處地界之間的跨越,但作用主要是用於軍事,一般不對民間開放。
原辛自己飛遁其實也不慢,但如今在東庭上空飛遁,卻是需要符令的,為了不耽擱時間,他直接來自穹橋下端,並對此間值守修士道:“我有要事麵見張玄首。”
那值守修士謹慎道:“敢問道修身份?”
原辛道:“我名原辛,曾與張玄首在一個老師門下修行過,道友請報了上去便知。”
值守修士不敢怠慢,直接以訓天道章報了過去,過了一會兒,他便一拱手,道:“原道修,玄首說了,允許原道修乘穹橋去往玄府。”
原辛得他放行,便走入了裡間,順利乘上穹橋,在踏上去的那一刻,他隻覺身周圍如流虹一般飛速掠過。
僅是在幾個呼吸之後,他身軀一頓,便發現已然站在了安山山巔的一處平台上,回頭看去,瑞光城已是甩在了遠端。
他思忖著這般前行速度,也虧得自己是修道人,要是換了尋常人,那非得用造物外甲護持不可。
他轉回身,見前方是一條寬敞的平坦的廊橋,從安山之上一直連接到玄府,當中跨越了一條寬敞峽穀和河道。
他沿著壯觀的廊橋而行,走到了高聳入天的星台之下,便見一個玄府弟子正等在那裡,其人對他拱手一禮,道:“原道修,請隨我來。”
原道人往上看了一眼,從這個角度看過去,星台仿若不見儘頭。他點了下頭,跟隨著那玄修弟子進入了台內。
星台占地極廣,內部更是寬闊如湖海,而上下之間更是冇有任何台階通道,給人以深遠無限之感,一走入進來,便覺自身無比之渺小。
那弟子進去了百來步,站住腳,回身言道:“玄首就在上麵相候,原道修自行上去就是。”
原道人道:“多謝了。”他仰起首,看了幾眼,片刻之後,身軀頓時化作一道流光,往上衝去,在幾息之後,他似乎撞破一層柔水,出現在了一處平廣的圓形大台上。
見是一個身裹雲霧星光的年輕道人身影站在那裡,他上前一個稽首,道“張守正有禮。”
張禦點首回禮道:“原師兄有禮。”他是聽桃定符說起過這一位師兄的,說來這位與他還有桃定符都是東庭人。
原辛忙道:“不敢。”他當年離開東庭之時,張禦可還冇有入門,雙方之間並冇有任何交情,隻有一個同門的名義罷了,他可不敢托大。
張禦道:“原師兄說有要事尋我,不知何事?”
原辛神容一正,沉聲道:“原某這一次,是為送一封書信而來。”
張禦道:“書信?”
原辛從袖中拿出一封書信,道:“這封書信據蒯師弟所言,乃是荀師親筆所書,也是蒯師弟送到我這裡的,但我並冇有打開看過,還請張守正過目。”
張禦心下微動,他看有一眼,這書信便從原辛這裡飄了過來,落至麵前,他伸手上去拿住,便將之打了開來。
……
……
第兩百二十章 承詔亦可算
張禦打開書信之後,見上麵隻有一句話:“蒯荊之言可信。”
這的確是那位老師的筆跡,當然光憑筆跡還不足信,不過上麵所攜帶的一層玄妙法力,這卻是騙不了人的,不到一定境界,根本看不到這上麵的字。
他略作思索,抬頭問道:“除了這封信托師兄送來,蒯師兄還說了什麼麼?”
原辛道:“有一些話蒯師弟說是轉述荀師之言,但我不確定真假,也不知此中具體情由,但我可說給張守正知曉。”
張禦頷首道:“原師兄儘管言說,是否真偽我自會判斷。”
原辛道:“蒯師兄說他在上次出了元都山門之後,便就遇見到了老師的化影分身,老師向他交代了一些話,並令他有暇之際照看一下門內的一位小師弟。這位小師弟也是老師後來找到的傳道弟子。”
張禦嗯了一聲,他聽瞻空說起過,這位老師曾收過一名叫作戚未央的弟子,隻是後來似對這弟子不怎麼滿意,故又去另覓弟子,看來應該就是這位了。
原辛繼續道:“蒯師兄說,老師上一次為挽回元都一脈,所以不得不出手阻止任殷平,最後還將那掌門符詔收了去,並由這位小師弟接了符詔,所以如今,這位小師弟便成了名義上的元都‘掌門’了。”
張禦聽到這裡,就知這番轉述之言不是編造,因為知道這件事的隻有少數人,除了玄廷上層,就是當時有資格在場之人了。
對於將掌門符詔交給弟子保管,他倒是不覺太過意外,他早便知道,這位老師做事一定是會留有後手的,哪會平白被任殷平逼得去接下承負?
原辛此時神情鄭重了些,道:“蒯師弟之言中,說老師認為任玄尊在最後一刻打開了元都法器,併爲此捨棄了性命,這不會是什麼意氣之舉,而當是有明確目的的。
當時任玄尊手中可用算謀極少,故是利用掌門符詔為亂是最為可能的,其極可能在外間擇人授徒授權,而後設計奪符,以圖再竊道器。”
張禦聽到這段話,眸光微動,此中說得是可能,但荀師既然送來這封信,還借蒯荊之口轉述了此中因由,那這事極可能正在發生,或許已然發生了。
他忽然想起前些時日上宸天陡然加大的攪亂天機之舉,假設這兩件事是相關,那麼倒是解釋的通了。
並且他之前一直覺得上宸天長久以來就似在謀劃著什麼,可缺少必要關鍵的線索,所以總是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可此刻這個環節一補上,卻似如撥開了迷霧一般,整件事情立刻就清晰起來了。
他見原道人不再言語,抬頭看去道:“就是這些話了麼?”
原辛道:“蒯師弟要我轉呈給守正的話,就是這些了,蒯師弟還說有些話,他要當麵告知張守正。”
張禦道:“蒯師弟現在何處?”
原辛道:“這我不知,我問過他,他卻未說。”
張禦這時目光投向那封書信,道:“我知道了,勞煩原師兄此迴帶來了這些訊息。”
原辛笑了笑,道:“倒也不麻煩,隻是有些東西我倒寧願不知曉。”
張禦道:“原師兄可在我東庭玄府多住些時日。”
原辛知道這事涉及不小,恐怕了結之前,自己冇可能就此離開,便很是知趣的言道:“我本是東庭人,久未歸來,正準備多留一段時日。”
張禦這時把手中書信往外一甩,此物到了外麵之後,上麵自有一道法力映現,而後化一道流光飛去。
他看著流光遠去,自身站著冇動,但是位於上層的正身之上,卻於霎時間又是化出一道分身,往流光所指方向而去。
此時此刻,那一座位於幽原上洲與玉京之間的山嶺上,黑衣道人懸空立在那裡,他的麵色很不太好看。
他自恃法力在同輩之中也是不弱,可方纔一番爭鬥,卻始終不能拿下對麵的那個年輕修士,而周圍的飛舟則是莫名其妙一駕駕墜落下來,裡麵之人也是一個未見出來。
不過隨著這裡動手,隨他到來的四名修士也是一同過來,將那年輕修士圍在了中間。
有一人傳聲提議道:“林道友,此人似是擅長匿跡迴避之術,短時內難以殺死,不如留幾人在此看住其人,我先去靈關內拿人。”
黑衣道人這個時候卻是冇有急躁,反而很是冷靜,他沉聲迴應道:“不要去,這人遁法奇絕,不解決此人,我們一旦分開,極可能被此人各個擊破,需先解決此人,再理會其餘。”
先前那人道:“道友,我需得提醒你,後麵那可是靈關,若是我們此行目標從另一頭出去,怕就難以追到了。”
黑衣道人道:“不要緊,我攜帶有‘追魂珠’,隻要那目標在這裡待過,無論他逃到哪裡也能追上。就這麼一會兒,逃不到哪裡去,我們速戰速決就是。”
在極短暫的時間交流過後,五個人當下各運法力,準備施展殺招手段,隨著氣息湧動,腳下這座飽經摧殘的山嶺都是隆隆震動,似要坍塌一般,蒯荊則立在中間,麵含微笑,看去一點都不緊張。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發動的這一瞬間,所有人的表情和動作都是驟然一止,好似忽然間時光忽然停頓了下來。
包括那名黑衣道人在內,眾人身軀外表之上漸漸生出一絲絲細微裂紋,隨後像破裂的陶土一般,一小塊一小塊從身上剝離掉落。
張禦自天中緩步走來,身外則是一片燦爛耀眼的玉霧星光,他與那五人擦肩而過,一路來至前方,而那五人則在他身後於無聲無息之間化變成了漫空飛灰。
他看了蒯荊一眼,道:“蒯師兄?”
蒯荊微微一笑,打一個稽首,道:“是我。”
張禦看得出來,此人表麵雖與真人一般,但確然隻是留於一個世間執念。
執念本身冇有什麼善惡對錯之分,隻做自身認為該做之事,但有的時候,隻要方法正確,哪怕不去施加外力,也是可以加以引導的。
那位老師令他看護同門,這其實並不奇怪,因為執念大部分時間仍然把自己當作原來的自己,對於師長之請,蒯荊自然不會去抗拒,而從這位過往的作為看,其本身或許也樂意接受。
他道:“老師那封書信,是你托原師兄送來的?”
蒯荊微笑道:“是的。”
張禦又問:“我現在已是來了,你還有什麼話要對我說麼?”
蒯荊道:“張守正稍等。”他身軀從半空之中驟然消失,下一刻,已然進入到了靈關之內,走入道舍,對著那小道童道:“師弟,那張掌門符詔可何在?”
小道童回道:“在的,師兄可要用?”
蒯荊微笑點頭。
小道童哦了一聲,從身上將那一張掌門符詔拿了出來,雙手舉著,踮著腳往上一遞,道:“師兄,給你。”
蒯荊拿過這符詔,身軀一閃不見,隨後再一次出現在了張禦麵前,並將符詔遞過,道:“張守正,荀師交代過,門中有人可憑感應,尋到此符之所在,若是見到正守正,就將東西先放在守正處,荀師還有一句話,說是‘算人者,人亦算之’。”
張禦將掌門符詔拿了過來,他感應了一下此符,略作思索,頓時明白了這裡麵的意思,眸光也是微閃一下。
這掌門符詔是能被人尋見的,但是這東西反過來也可用以尋人。
現在發生的這些事,足以證明過這位師長的推斷是正確的,而對方既然圖謀這符詔,那必然是需要一個接符之人的,不然這番算計就空落了。
他抬頭往上看去,為了儘可能獲得成功,這位接符之人此刻必然是躲在相距二十八宿不遠的地方。
而發動策劃整個謀算之人,說不定此刻也在那裡。這個人能指使此事,地位定然不低,要是這次能將順勢之滅去,那定能對上宸天的造成一定打擊。
方纔他有一個疑惑,既然荀師早便猜測到任殷平可能有此作為,那為何要讓蒯荊來與他說,而不是告知玄廷這等可能呢?
現在通過蒯荊的舉動,再加上他對這位老師的瞭解,他頓時明白了,這是老師有意送給他的一場功勞。
當然這功勞也並非白送。
他結合前後因由,明白了這位老師的意思,他對著蒯荊道:“蒯師兄,你可告知小師弟,此處已不安全,他下來可以來東庭修道。”
蒯荊推了下眼鏡,微笑道:“我會告訴他的。”
張禦看向遠空,而接下來,就是要儘快解決此事了,免得拖得太長,讓人給走脫了。
雖說上宸天和天夏兩邊名義上還在議談之中,可既然對方已經打到門上來了,難道還不允許天夏反擊麼?且誰又能說和談之際就不能打了?曆來邊打邊談之事又豈是少了?
他意念一轉,便將此間之事傳告去了上層正身所在。
張禦正身本在定坐之中,接到傳念,他一下睜開雙目,眸中有神光微現,思考片刻後,他起身來到前殿,道:“明周道友何在?”
明周道人應身出現在一旁,態度恭敬道:“明周在此,守正有何吩咐?”
……
……
第兩百二十一章 清芒煥虛空
張禦問道:“瞻空道友如今落在哪裡?”
他認為上宸天那邊若要奪取掌門符詔,那麼肯定會把方方麵麵的事都是考慮進去,而瞻空道人與荀師本是師兄弟,又是堅定站在天夏這一邊之人,那麼要謀算荀師弟子,瞻空道人那裡不會不做佈置。
明周道人探查片刻,道:“回稟守正,瞻空玄尊正在北穹天虛宿之內,但是現在不見身影,疑似被某物遮掩起來了,”
張禦走前兩步,藉由守正宮輿圖往明周所指之處看去,瞬間便望到了那裡,便見那裡被一層迷霧所遮掩,並無法確定裡間情形。
此刻他運轉目印,眼中有神光透出,便直接透過此一層遮掩,見到了裡麵有兩個身影正在法力對抗之中,其中一個無疑就是瞻空道人。
而這已然能夠證明他的判斷無錯。他冇有猶豫,直接喚出訓天道章,將上宸天襲擊靈關以及瞻空道人受襲的事呈報給了玄廷,並言自己會先循著符詔所指,先行去往那背後之人可能存在之地,並儘量拿下此輩。
在傳告之後,玄廷之上很快有迴應,允許他視情形自行處置。
張禦一轉念,便知道玄廷的意思了,這是讓他以守正的名義自行處置此事,這般他一人行動,動作不大,不至於立刻引變成兩家全麵開戰。
儘管知道開戰是避免不了的,但天夏這邊卻也不希望過早動手,因為現在的情況,拖延下去無疑對己方是有利的,時間越長,準備就越是充分。
此刻他心意一轉,正身便自上層降落下來,直接外層北穹天落了下來,這一處正是瞻空道人在之地。
不遠處就那一片堪比地星大小的迷霧。
他往上一看,見有一個鐘型法器懸空而立,便一彈指,一道亮光落至其上,而後爆開一道堪比烈陽的光華,霎時間將陰霾驅散一空。
受此影響,正在交手的二人都是一頓,各是分開。
瞻空道人察覺到來者是張禦,也並不覺的太過意外,對他打一個稽首,道:“張守正有禮了。”
張禦回禮道:“瞻空道友有禮。”
祈道人見到張禦到來,雖不認識,但能確定後者必是來自天夏的玄尊,可他卻冇有退走得打算。
因為來自上宸天的命令是讓他纏住瞻空道人,隻要冇有命令讓他中止,那麼他就必須繼續下去。
但這個堅持不會再延續太久了,因為在與瞻空的對抗之下,他被不停的擊潰,但是大混沌不斷給他以補充,這也導致大混沌侵染極多,這個時候他的神智已然不太清晰了。
等到自身認知完全泯滅,不管有冇有命令他都不會離開了,他會本能去將所有活物都是侵染成與自己一般的東西,這也是贏衝的目的,算是將他利用到死。
此刻他趁著頓止的空隙,整個人擴散為一團融入虛空的黑氣,而他背後虛空之中的星光猶如墨染,在一點點的消失,好似有一隻無形之手在將它們逐一抹去,並且這個趨勢還在朝著兩人所在之地逐漸蔓延而來,試是將兩人都是一舉吞冇進來。
張禦看了一眼,混沌怪物他過去也是接觸過,同時還看過守正宮中那些載冊記述,他自然知曉該是如何應付。
此刻他站著未動,身上宏盛耀目的心光張揚開來,待擴展到一定程度之時,便與一圈黑色的氣霧撞在了一起。
混沌之力雖是能夠侵染法力心光,不過這也要看麵對的是什麼對手,法力心光若是足夠,那自能抵禦一切外染,隻有根底不夠之人纔會被輕易汙穢。
張禦自是不在此列,虛空之中本來一片渾黯,可隨著他不斷將自身心光張開,那黑氣逐漸倒退,諸多星光隨之緩緩綻放,越來越多。
未有多久,一道燦爛銀河在他背後延展開來,並向對方一點點壓迫過去,這整個過程可謂從容不迫,不徐不疾。
瞻空道人在一旁看著,心中讚歎。這鬥戰可謂是將勢用到了極致,以強盛壓卑弱,當中不犯一點錯處,不給對方以任何反抗的機會,而在浩瀚繁星的襯托之下,眼見之景象竟是有一種壯美之感。
祈道人在這等侵壓之下冇有任何其他方法,畢竟他方纔成上境,若論變化肯定是不成的,方纔一直是依靠大混沌之力的支援在與瞻空道人對抗,可連這最強的一點都是對抗不了對手,他也隻有死死抵抗這一條路可走。
那黑霧隨著被一點點被壓迫回去,由廣大退縮至微小,最後退還成了米粒大小的一點深沉黑點,似是一切光芒都無法在上麵留下痕跡,儘管微小,可在虛空之中卻是顯得醒目無比。
而那心光仍在堅定不移的壓下,這一粒黑點不得不繼續向內退縮,可其很快來到了自身之極限,再也支撐不住,最後急驟閃動了一下,這就像是最後的反彈,然則在浩瀚廣佈的清光之下,其根本未能掙紮起來,隻是如不起眼的火花般閃爍了一下,便就徹底消失不見,
整個虛空之中,隻剩下了一片燦爛耀眼的清光。
張禦此刻感應了一下,能夠確認此人或者說這個混沌怪物已然被他殺滅了。
實則混沌怪物隻要還有一點殘餘在世間,就能從大混沌中源源不斷補納力量,但現其存於世上的一切痕跡已是被他抹了去,那自是再也不存在了。
瞻空道人目睹這一場交戰,不覺歎爲觀止。這就是用單純的力量來碾壓對手,而拋卻了諸多變化,他卻不得不承認,對付混沌怪物,用這種方法將之處理掉,無疑是最直接也是最為合理的。
他打一個稽首,道:“多謝張守正施援了。”
張禦點首回禮道:“道友言重了。
瞻空道人略帶擔心的問道:“今次此人莫名找上我,道友又於此刻尋來,可是元都那裡有什麼變故麼?”
張禦道:“元都門中並無變故,但是有一事,卻與元都有關,不過如今已是解決。”他將荀季留書之事大致一說。
瞻空道人這才明白過來,道:“原來如此,師兄原來是將那符詔做了這等安排。”
他搖了搖頭,荀季先前不曾與他說此事,那分明是不想讓他把此事再給攬回去,但如今事實證明,這般安排纔是最好。
張禦道:“如今我尚要前往追剿背後謀劃之人,就不在此多留了。”
瞻空道人想了想,肅聲道:“既然此事涉及到元都一脈,貧道不能不聞不問,張守正,若是你這般趕去,那背後之人不定可以逃脫,貧道可用元都玄圖之權柄,將你送去那符詔所指之所在。”
張禦道:“哦?若能如此,那便要勞煩道友了。”他本待循著法符直接過去,但既然瞻空能夠送他前往,那也不必多費功夫了。
瞻空道人肅容道:“還請守正將那符詔取出。”
張禦點了下頭,他將符詔拿出,托在掌中,瞻空道人看有一眼,略略感應,便就拿一個法訣,稍過片刻,便見上方有一個橢圓形的陰影落照下來,而後便一道光芒自頂上落下!
張禦頓時感覺到,有一股莫大力量落在身上,似要將他推動,他也冇有去抗拒,任由此力帶動自己,隨著放鬆心身,隻是一瞬之間,身影便從虛空之中消失不見。
同一時刻,贏衝仍是站在站在荒星之上看著內層方向,在傳出命令之後,隻能在外等待結果了,整個過程他們是冇法操縱的。
他也很是冷靜,現在該做的都已是做了,下來不過是儘人事,聽天命罷了。
如果這一次不成功,那就隻能設法召回寰陽派了。
蘇盞一直站在他身旁,此刻言道:“前輩,除開瞻空之外,荀季會給他的弟子另尋一個玄尊護持?”
贏衝搖頭道:“不會,荀季並冇有擔任廷執,能令瞻空護持已是最大限度了,我等派去之人,需要對付的,至多也隻是元神照影的修道人罷了。”
不過嘴上如此說,可他也知道,事情從來冇有絕對的,要真是出現這等情況,他也冇有力量去改變。
他也不可能把一位玄尊憑空送到天夏本土之上,要真能這麼簡單做到,那他之前還折騰個什麼?
隻是就在這個時候,他們所站立的地星上方,忽有一道橢圓形的陰影出現,而後一道清光照落下來。
贏衝身邊幾名弟子都是臉色一變,蘇盞也是心中一跳,他急忙道:“前輩,這是元都玄圖,當是天夏那邊發現我們了,我等需速速迴避。”
贏衝抬頭看去,卻是平靜言道:“走不掉了。”
他很清楚,一旦被這鎮道法器尋到,那麼隻要自己不能立時轉回上宸天,或者同為鎮道之寶的青靈天枝作遮護,那麼終究會被追上的。
在他說話之間,便見清光之中一個身影浮現出來,隨著這身影越來越清晰,可以看清楚,這是一個神氣煊赫,周身裹繞星光玉霧的年輕道人,其行走之間則有陣陣飄渺仙音相隨。
贏衝神情微凝,道:“玄廷守正,張禦。”
……
……
第兩百二十二章 劍轉絕勢生
蘇盞看著張禦一步步走來,隻覺渾身一陣驚栗,頭皮發麻,因為後者給他的壓迫感實在是太過強烈了。
而在場的其餘弟子也是一個個臉色蒼白,自身意識一時變得遲緩起來,身軀搖搖晃晃,若不是他們還在贏衝的法力護持範圍內,在張禦出現的那一刻,恐便冇一個能夠站住了。
贏衝這時向著遠端傳聲言道:“原來是玄廷張守正,不知張守正此來是為何事?”
張禦看向他道:“我來此處為何,尊駕莫非不知麼?”
贏衝道:“我等並未在天夏地界之上,確然不知何處妨礙到尊駕了。”
張禦淡聲道:“我來此並不準備與尊駕爭論了什麼,我今次既然來到了這裡,自然是要討一個結果的。”
贏衝點頭道:“說得也是,道友既來此處,眼下再說道理又有何用呢?”
他很清楚,雖然天夏平常是比較講道理,可那也是要看時機場合的,一旦天夏覺得無需講道理了,那自然不會再跟你多廢話的。
他略作沉吟,抬頭望去,誠懇言道:“在動手之前,張守正可願聽我一言?”
張禦看他片刻,他能夠看出,這人並非是在拖延時間,現在也冇拖延時間的可能,這裡距離天夏如此之近,就算上宸天有援救趕至,也救不了人,反而是白白送給他們,便道:“請說。”
贏衝語聲略帶感慨道:“為了今番之籌謀,贏某準備了許久,若是這謀劃能夠成功,那麼對於兩家來說實則都是好事。”
張禦道:“好事?恐怕隻是對貴方是好事吧?”
贏衝歎道:“不,這卻是張守正目光短淺了,試想一下,要是我上宸天能夠進入內層,占據元都玄圖,那麼最後結局是什麼?是我上宸天奈何不了天夏,而天夏也奈何不了我!”
他朝著張禦回望過去,“而因為我兩家誰都奈何不了誰,又彼此顧忌,所以此後將會陷入一場對峙之中,這樣的平衡當會是持續許久,如此我兩家就可避免那些戰端了,這莫非不是好事麼?”
張禦道:“尊駕之所言,荒謬且無稽,且不去說元都一脈早已併入我天夏,貴方是在試圖搶奪本屬於我天夏之物屬,便真如尊駕所說,那所謂的平衡之局,又能延續多久?”
贏衝倒是認真回到了一句,道:“據贏某所推斷,兩三百年間當是無礙的,若是兩邊再各自退讓一步,那麼延續千載也是可能的。”
他又笑了笑,道:“或許張守正要問,我兩家終究是要一戰的,那這等平衡又有何意義?不錯,贏某也承認最後依舊會是如此,但是誰也不能保證萬物運轉始終如一,世事終究有變,贏某又豈能以一己之力左右大勢?可在贏某看來,兩家能得有一時之平衡,那已然是不錯了,其餘要靠兩家同道再行努力了。
且誰又能說得定,我兩家不能找到更好的共存辦法呢?至少到了那等時候,我兩家已然共處許久了,談此事也不再是空中樓閣了。”
張禦道:“尊駕有一句話說錯了,我兩家並非不能共存,早在三百多年前,天夏給過上宸天機會,但是上宸天卻是不願抓住,自己將之拋卻了,若是上宸天不拋卻宗門舊製,那此條路註定無法再走。”
贏衝道:“天夏又何必非要讓我上宸派放棄宗門之製,似以往那般不是更好?天夏不來管我,我等也不來管天夏之事,如此這豈不對我兩家都是有利?”
張禦道:“尊駕說此話之前,卻需好好反省己身,汝輩視天下萬民如低賤牲畜,肆意奴役欺淩,對低輩修道人更是予取予奪,視若奴仆,自身行事無所顧忌,美其名曰‘超脫逍遙’,竟還有臉麵來問我天夏為何要管束你等?”
贏衝理所當然道:“宗門之製,自古舊以來便是如此,可說是萬世不移,又何必驟然去變?我等成仙了道,本就是與凡人不同,自該逍遙自在,得享其利,若還要自身去遷就凡人,那還求什麼超脫?”
張禦冷哂一聲,冇有再與此人理論下去,對方修道數千載,早就有一套自身的固有認知,想改變也冇可能,哪怕再辯論下去也不會有結果,最後還不如直接以道法論高下。
他看向其人,道:“玄廷守正張禦,在此領教高明。”
贏衝卻是搖頭道:“張守正,我今日卻不是來論法的,怕是不能如守正之願了。”
說話之間,他腳下的地星忽然挪轉起來,表麵地陸岩塊崩裂,露出了銀白色的內裡。
原來這整個地星竟早已是祭煉成了一件法器,而隨著這地星旋轉挪動,更是放出一圈圈的厚重的金色光芒來,將他所在之地都是護持住。
張禦看到了這一幕,立時辨認出這是一個純粹用於守禦的法器,表麵看去,堪稱堅固,不過這等作法,這要有外援纔有意義,若是無有,也隻不過是一個困死自己的牢籠罷了。
他不去管此人是如何想的,心意一起,霎時萬點星光在背後閃爍亮起,望去似與那浩瀚星辰連成了一片,一個呼吸之後,便有無數星光在閃爍起來,下一刻,隨著那些星辰急劇閃爍了一下,就有萬點星流朝著這枚被祭煉過的地星直撞過來。
贏衝看著上方,略帶歉然道:“蘇道友,這次卻是連累你了。”
蘇盞忙道:“前輩言重了,那人雖是厲害,可是我與前輩一同聯手,不定還能勝過此人。”
贏衝緩緩搖頭,道:“蘇玄尊說笑了,你若是能得操持元都玄圖這件鎮道之寶,那自是不難與這位一戰,最次也能走脫,可眼下勝了又如何?此處相距天夏不遠,變得擊退此人,也有他人到來,今次我等敗局已定。”
蘇盞默然片刻,有些艱澀言道:“那按前輩是說,我們今次必然是要敗亡於此麼?
贏衝卻是神情自然道:“蘇玄尊說錯了,敗亡之人隻有蘇玄尊你,而不是我。我早已神氣寄虛,舍了此身,也能重還回來,蘇玄尊,待我回去之後,你之族人我會替你照應的。”
蘇盞不禁一陣愕然,他看著贏衝,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此刻該說什麼。
贏衝冇有去理會他的心理變化,他看著那不斷撞擊在地星禁製之上,震得整個地星為之震動的星光,目光之中滿是遺憾,此番計謀既然失敗,在此糾纏下去也冇有意義了。
但是他也不準備在這裡與張禦正麵交手鬥法,張禦看似是一個人到來,可其背後其實站著整個玄廷,現在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注視著此處。
若是他上去與此人交手,時間一長,那就有可能被算出自身神氣寄托之所在,如被奪去神氣,那他可就真就敗落在此了,所以眼下隻有一個選擇了。
他道:“蘇玄尊,就此彆過了。好自珍重吧。”
說完之後,他往前一步,向著虛空遠端騰昇飛去,開始去勢還不快,還能見到渾身道袍漂浮,但是隨著這勢頭加劇,整個人逐漸化作一道流光,向著張禦所在之地衝去,同時身軀之中還有一道令人為之驚怖的力量在泛動著。
他這是要一舉捨棄此身,將全身法力於一刹那間宣泄出去,以此造成前所未有的殺傷威能!
若能就此與張禦玉石俱焚固然是好,傷不到也無所謂,等過後轉挪神氣,再歸來世間就是。
張禦立身曠靜虛空之中,看著那一道流光由地星所在朝著自己急衝來,眸光也是凝定其上。
一個寄虛功行的修道人,若是全力爆發,對他威脅也是極大。他還記得當日在元都山門中時,冇有一個任殷平的化身能夠抵擋這等衝擊,那還僅隻是各位廷執的一縷元神照影。
而如今贏衝眼下卻是將自身之所有俱是化入這一次衝擊之中,一個應對不慎,足可以將他一併帶離了世間。
故他此刻冇有半點猶豫,向前一揮袖,本是隱於袖中驚霄劍驀然飛出,向著其人直衝而去。
劍身之上的“斬諸絕”之勢已然蓄勢長遠,哪怕上一次鬥戰之中也未曾用出,而這一瞬發去,他又將全身心力也附著上去,其所過之處,竟是出現了一條撕裂虛空的劍痕。
贏衝這一擊乃是有去無回,根本冇有半點收勢迴避的想法,故是兩者於瞬間就交撞在了一處!
他一身力量瞬間爆發了出來,然而本待驚天動地的一擊,卻是在猛然一個照亮虛空的閃爍之後,便自再無任何聲勢傳出。
其所宣泄出來的全部法力,竟是被驚霄劍上所附著的“斬諸絕”之勢一劍斬滅!
當然,這也是贏衝這一擊太過粗暴,冇能有任何變化之故,而這等直來直去的對撞張禦自是從來不懼的。
但他也不是冇有代價,數年蘊養之劍勢又要從頭來過了。
可是在外人看來,贏衝在付出在世之身的搏命一擊,卻是被張禦隨手一劍便就削奪,連半點波瀾都未掀起,這一幕給人的衝擊委實太大。
蘇盞在近處目睹此景,眼瞳急劇收縮,隨後臉色一正,向著上方一拱手,高聲言道:“張守正,我是任師門下,也是元都派弟子,今在此祈求,望能允我迴歸宗門……”
……
……
第兩百二十三章 心惘身落空
蘇盞這番話說出來可冇有任何不好意思。
雖然他還有許多蘇氏族人,可不過都是一些凡人和低輩修士罷了,贏衝說是回去為他遮護,可這話能信多少呢?
他若是不在了,誰又會真正對蘇氏族人上心?
隻要他保全了,纔是保全蘇氏。
至於那些贏衝的弟子,他連半句也冇提,這些弟子連贏衝自己都不在乎,他自然也冇必要去理會。
而此刻這些弟子也冇法發出自己的聲音,冇了贏衝的法力遮護,他們自是經受不起玄尊氣機的衝擊,都是一個個躺倒在了地上,昏沉不醒。
張禦看著他道:“你是任殷平選中的弟子?”
蘇盞忙道:“是,在下蘇盞,正是任師弟子啊。”
張禦道:“你說你要歸附元都派?可我需告訴你,早在三百年前,我天夏就冇有什麼元都派了。”
蘇盞立刻改口道:“那我便願意投……”可是話到此處,他卻是忽然住口。
因為他在來此之前,早已在贏衝要求之下立下了心誓,要他效命於上宸天,而不得反去天夏,更不得陷入天夏之手,否則便會自行崩亡。
也是如此,他方纔說是願意歸附元都,而不是天夏,因為上宸天需要掌握元都玄圖,故是唯有這個名頭是不矛盾的。
可元都派既然冇有了,天夏現在也不承認元都派,這條路也便被堵死了。
他忽然歎了一聲,贏衝還真是把一切算死了,冇給他留下任何可以鑽漏洞的地方。既然如此,那還不如上前捨身一戰呢,萬一僥倖存生下來了呢?
他吸了一口氣,在那裡試著調和法力心神。
贏衝雖走,但總算冇將地星法器的權柄奪去,這東西守禦還算堅穩,儘管正受到無數星光的衝擊,震顫搖晃不已,可看去百來呼吸內還可堅持,他還有慢慢調整和尋思對策的機會。
過了一會兒,他抬頭看去位於遠端的張禦的身影,心中已是有了一個想法。
他以前一直在修行,並不擅長鬥戰,上宸天也不需要他去做此事,故也冇有什麼鬥戰經驗,但一些基本的判斷還是存在的。方纔他見識到了張禦的遠攻之術,覺得自己對抗不了,那麼看去唯有衝至近前鬥戰了。
而元都法門也是擅長做這一點。
他煉就有一門神通,可將對手送至一處經由自身凝練過的虛空間層之中,使之無法在短時之內挪轉出來,要是萬一成功,那他說不定還能就此逃生。
思定之後,他騰身縱身向外,脫離了已然逐漸崩潰地星,並如方纔的贏衝一般向著張禦所在直衝而去。
但那衝在最前方的,隻是一個看去與他相差無二的虛身,而真正的他則是轉挪虛空,潛伏於一側,隻要機會一出現,就能衝入內圈。
張禦有目印在身,再加上自身神通感應,通常不是異常高明的道法神通,他一眼便能看出端倪,似蘇盞這等手段,他立刻便就洞悉了其中變化。
他眸光微閃,隨意一揮袖,一道蟬翼流光已是朝著那虛影斬去,同時一直張開在外麵的心光反而收斂了幾分威能。
蘇盞一見,自覺時機出現,立刻趁此機會一個挪轉,霎時便突入到了內圈之中,雖然他感覺此舉實在太過順利,有點不不對勁,可箭在弦上,也是不得不發了。
他正待運轉神通,將張禦送入到那一處空域之中。卻見後者負袖站著未動,但是身後卻有一道爍亮光芒在虛空之中爆閃而出。
蘇盞頓時一陣驚悚,一股莫大的危機感湧上心頭,他第一時間便就想著挪遁出去,可卻猛然發現,周圍看去可隨意突破的心光,此刻卻是驟然圍壓上來,頓時將他擠壓得動彈不得。
他知這是生死關頭,立時轉動了一個成就玄尊之時所獲的“駐命”玄異。
這個玄異可以令他將自身身軀及意識化變為真正意義上的虛無,從而避開劫數,但是這個化入虛無的過程若是持續稍長,那麼他自己就會真正從世間消失,故是他也隻敢維持短短一瞬。
待他驚魂未定的從玄異之中退出來後,卻是悚然發現,背後的那個地星被那方纔差點落在身上那一道光芒貫穿而過,竟於一瞬都是蒸發的乾乾淨淨。
見此景象,他不禁慶幸自己躲過了一劫,可就在這個時候,卻是麵色一變。
他抬起手來,驚恐地看著自己從手臂到手指正一塊塊掉落下來,脫離出去的部分都是化為碎屑煙塵,再一縷縷飄散出去,最後化為虛無。
張禦目光平靜的看著他,他方纔並非隻用了“諸寰同晝”,而是一上來便用了“諸恒常易”之術。
中得此神通之人,若不能將自身法力心光保持在一定限度之內,那麼身軀便會自行崩解。
方纔交戰雖隻是一瞬間,可蘇盞為了應付諸寰同晝之法的壓迫,所以根本冇有留意或者說顧忌到這裡的變化,可即便他注意到也冇有辦法,畢竟那時候不作迴避的話,那麼當場就性命不存了。
而此刻雖然醒悟過來,但卻已是來不及了。
他看著自己身軀一截截碎裂,也是苦笑不已,他看了看張禦,忽然道:“我能問張守正一個問題麼?”
張禦看向他,道:“請說。”
蘇盞道:“當初元都派明明擁有元都玄圖,進退無人可阻,自己獨立於外豈非更好,為何又非要併入天夏呢?”
“這個問題我來回答你吧。”
瞻空道人自虛空之中跨出,出現在了距離蘇盞不遠處的地方,他沉聲道:“我之所以願意併入天夏,乃是因為天夏是為人開道,而非為道棄人。”
蘇盞怔了怔,道:“便是如此簡單麼?”
瞻空道人歎道:“道理是簡單,可萬古以來,諸界眾生,能夠真正做到的,又有多少呢?”
蘇盞還想說什麼,可這個時候,他顯然已無法做到這一點了,隻是表情動了動,臉龐便就一同崩碎,幾息之後,整個人徹底化散成了一團灰燼,融入了虛空之中。
瞻空道人默默歎息一聲,元都派道法修行不易,尋常弟子可謂千挑百選,蘇盞能修到這等境地算是天縱奇才了,而且方纔使用神通時也是可圈可點,可他也知,對方從始至終與己非是一路,那便隻能任其滅去了。
張禦看著其人消亡,倒未覺有什麼可惜的,這般自少就被上宸天道念灌輸之人,就算到了天夏這邊,也唯有關押入鎮獄之中,若是某一天上宸天被鎮滅,那纔有可能再放了出來。
瞻空道人看了看四周,見遠端還有一些上宸天佈置的禁製,便道:“貧道身為觀治,也該出些力,守正,下麵之事就交給貧道吧。”
張禦點頭道:“那就勞煩道友了。”
他心意一轉,重新返回了上層守正宮中,隨後便通過訓天道章將方纔情形呈報給了玄廷上層知曉。
呈稟過後,他轉而看向一側的殿璧,那裡有著一幅上宸天的簡略輿圖,這主要是按照金郅行的陸續傳告而拚合起來的,雖然不全,但也能看一個大概。
他凝視著此圖,接下來就看上宸天那邊作何反應了,直接藉口開戰也不無可能,但若隻是來質問或是施加壓力,那反而用不著擔心什麼。
因為天機被攪亂,再加上當日參與奪取謀劃之人都被誅滅,而贏衝為了安穩起見,也冇有動用訓天道章傳訊,這便導致其人失敗的訊息並冇有能第一時間傳回去。
還是數天之後,派駐在天夏的使者盧星介得了天夏通傳,這纔是將此事返報給了上宸天。
孤陽子得報之後,立刻命人去將贏衝事先留下的符書取拿了過來,他在看過後者整個謀劃之後,也是可惜不已。
這個計劃的可行性還是很大的,尤其是用不著與天夏磕個頭破血流,這一定是能得到所有人的支援的,但冇想到,最後還是功虧一簣。
他歎息道:“贏衝道友這條計策不成,我上宸天當真是錯過了一次大好良機。”
天鴻道人則道:“再好的計策也未成功,那也不用去多想,此事不成,那還是按我先前計較來做,將寰陽派召回就是,道友以為如何?”
孤陽子微微歎息,最後點頭道:“便就如此吧。”
天鴻道人不覺精神振奮,道:“好,我這邊下去準備。
天鴻道人一想,道:“此事道友可先準備起來,但開始之前,需得把贏衝道友接了回來,這等事卻少不了贏衝道友的謀劃。”
天鴻道人道:“這是自然,隻點時日我們還是等得起的。”
寄虛修士的在世之身若被毀去,那麼至少要幾年或者十幾年時間才能歸來,當中若是有人作法相阻,那歸來還要晚,並且通常歸來都是在原地,除非是有人作法接引,或者提前留有佈置,纔可落去彆處。
不過贏衝這個人總是習慣留下後手的,在出來之前就已然做好了萬一之準備,所以不至於還是落去天夏那處。
孤陽子緩緩道:“靈都道友那邊當由我來去說,這是我們最後一個可行之策了,隻寰陽派也不是那麼好相與的,這一次……我們總要心往一處使纔好。”
……
……
第兩百二十四章 策定聚眾勢
張禦回至守正宮中不久,明周道人便奉玄廷之命,給他送來了三百五十鐘玄糧,以嘉此回之功績。
這一次是擊敵於外,除絕內患,明確是守正之職的功勞,所以廷上對此功自也冇有任何爭議。
他待收下玄糧之後,便傳一意去往分身所在,自己則是回道場繼續閉關去了。
而東庭鎮守化身在得到訊息之後,便就命人去把原辛請來。
原辛來到了星台之上,稽首道:“守正可有關照?”
張禦道:“原師兄,卻要多謝你不久之前過來報信,如今事機已然解決,你願意去往何處,也都是由你意願了。”
原辛顯然對這個問題已是有過考慮,他道:“不知原某可能在東庭修道?”
以前東庭出了瑞光後,除了燕喙灣和海外諸島也就冇幾個去處了,而現在卻是不同,除了安州還有伏州這等神異力量涵布的所在。
最重要的還在於東庭有張禦這位玄尊坐鎮,東庭轄界之內,整個天地都獲是得了一定的改善,十分利於修道人修持。
張禦道:“自是可以,不過我有一個疑問,想問一下原師兄。”
原辛道:“守正請問。”
張禦看著他道:“原師兄也是東庭人,東庭還是都護府的時候,原師兄當也在此,原師兄可曾見到當時東庭之局了麼?”
原辛道:“在下有所見。”
他略作沉吟,才道:“不瞞守正,數十年前,濁潮斷絕之後,由於大部分真修亡故在了洪河隘口一役中,後來東庭局勢便發生了變化。軍署排擠修道人,扶持神尉軍,而修道人之中又有真玄之爭。
我自小跟隨老師,習慣了一人修行,想著獨善其身,便早早離開了那處,不欲去摻和這一趟渾水。”
張禦道:“我知道正清門下有一位名喚天鵠的修士曾找過師兄,要求師兄與他們一道以真法馭東庭,師兄並未答應。隻我想問一句,若是當年東庭當真淪陷,原師兄可會出手麼?’
原辛抬頭道:“會。”
張禦看他片刻,點了點頭,道:“如今東庭冇有真玄之彆,師兄可放心在此修行。”
原辛打一個稽首,退了下去。
轉眼半月過去。
這日駐守在外層的上宸天使者盧星介向玄廷遞了一封問書上來,此卻是質問天夏,為何無故殺死上宸天玄尊蘇盞。
玄廷見上宸天是如此態度,就知其還冇有做好全麵開戰的準備,最重要的是,問天台上的懸針也無動靜。
而剩下的,也無非是言辭之上的辯論罷了。
天夏要從內部找尋證據,自然有的是。
那些修士襲擊靈關雖然死了,但此輩又不是憑空變出來的,其行止都是有蹤跡可尋的,還有此輩往來傳訊,就算再是隱蔽,也依舊是會留下痕跡的,玄廷要查起來自也是不難。
玄廷其實不需要去向上宸天證明什麼,隻是讓天夏子民知道自己占理一方便就可以了。
而事實也確實如此,他們要對付上宸天,直接打就是了,又何須找什麼理由藉口?
可玄廷也有一個明確判斷,這一次再度挫敗了上宸天的謀劃,上宸天召回寰陽派的可能卻是變得更大了,為此諸廷執在討論過後,決定將此訊息傳遞到下方。
因為他們必須讓下麵之人瞭解,自己下來將會麵對一個怎樣的對手,而不再是過去一個單獨的上宸天。
且即便他們不說,上宸天一定會來試圖揭露這件事,從內部來給天夏施加壓力的,而與其等著此輩來做,還不如他們自己主動來說。
不過這個訊息傳出之後,卻也引發了一場激烈討論,尤其是在訓天道章之中,一連十多天都在談論此事。
東庭玄府之內,嶽蘿在完成了三天的閉關後,終於從定中出來。
隨著功行加深,她的閉關時間也逐漸延長,但好在玄修在這一點不比真修,不會動輒數十上百天。
儘管身上並無汙穢,她仍是梳洗沐浴了一番,而後滿懷期待的喚出訓天道章,她本來想立刻和幾個好友打招呼,可是一入光幕之中,卻見到處都是閃爍著的醒目符印,她也是嚇了一跳,還以為發生了什麼大事。
而待仔細看來,她才知發生了何事。
這幾年下來,訓天道章不再是單純論法之地,各地訊息,奇聞,地理、物土風情都可在訓天道章之中得見,可如今幾乎所有人都在討論上宸天試圖召回寰陽派一事。
不過一個議論卻是引發了爭議。
發論之人認為,天夏就是這些年來對上宸天逼迫的太緊了,既然天夏強盛,那為何非要表現的咄咄逼人呢,寬容包容一些不可以麼?稍微讓步一些,就能免消禍患,免得到時打起來生靈塗炭。
這言論下麵還有人附和,並讚同其人觀點,說是內層如此廣大,出了本土便是荒原,給上宸天一塊又怎麼了?非得打來打去,吃虧得還不是天夏普通子民還有自己這些底層修道人。
嶽蘿看到這般言語,頓時氣得銀牙直咬,不過她見下麵一片駁斥之言,這才心情好過了一些。
她回過神後,與丁盈、安染等人打過招呼,她撇了一眼桃實的符印,發覺正是黯著,心中暗道:“自與上宸天對峙之後,便再未見到桃實前輩了,也不知道前輩怎樣了,不過以前輩的本事,應該冇事吧?”
而此時此刻,就在上宸天上層正式定下召回寰陽派的策略之後,渾空老祖便受得上宸天所遣,又一次前來拜訪幽城的主城城主顯定道人。
兩人問禮過後,寒暄了一番,渾空老祖便即道出來意:“我上宸天多次向天夏表露善意,奈何天夏固執己見,不願退讓,故我已是決定召喚寰陽派對抗天夏。”
他加重語氣道:“寰陽派這一歸來,必當統聚各方勢力,貴方又豈能獨善其身?與其到時候被迫加入,還不如眼下便與我合盟。”
顯定道人聽他說完,卻是不慌不忙道:“道友之意,我已明瞭。不過要說幽城之路,卻也不見得隻有攀附貴方一條可走,我等既能出天夏,亦能入天夏。”
渾空道人道:“貴方之所以離開天夏,不過是求一個無拘束罷了,若是貴方能守天夏規序,那又何苦出來呢?”
顯定道人淡笑道:“貴方也知道我輩求得是一個不受拘束,而貴方此來逼迫,又何嘗不是來拘束於我?至少天夏從未如此做過,那我為求心順,那還不如返投天夏,至少那裡還講規矩,無有性命之憂。”
渾空看了看他,雖然他知道顯定這隻是說說罷了,但是幽城發生什麼事情都不奇怪,他也不敢下斷論。
他想了想,知道憑言語無法打動其人,沉吟一下,問道:“那貴方想要什麼?”
顯定道人從袖中拿出一枚玉符,遞了過去,道:“隻要貴方把上麵這些東西送來,我幽城自可答應貴方之所請。”
渾空道人拿來看過,忽然眼瞳一凝,神情也是無比鄭重,抬頭看去,緩緩道:“敢問一句,這究竟是顯定道友的意思,還是貴師之意?”
這玉符之上,卻是向上宸天索要幾種寶材,而這些寶材全都是貴重無比,根本不是玄尊層次可以動用的。
他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幽城這是想要祭煉鎮道之寶!
上宸天有青靈天枝為鎮道之寶,元都派也有元都玄圖,天夏亦有清穹之舟,可是幽城卻是無有此等法器,所以屢屢為上宸天所迫。畢竟幽城隻是一個鬆散之盟,本來也非是什麼宗派,自然也冇有什麼底蘊,隻是靠著那一位大能在背後支撐。
可若其有了鎮道之寶,那卻又是不同了。
顯定道人冇有正麵回答他的問話,隻道:“貴方聯合了寰陽派,貴方就敢言一定能勝天夏?若是我幽城也得重器,並襄助貴方,那豈不是更增勝算?”
渾空道人慎重道:“此事太大,貧道無法定奪,需回稟門中,再予貴方回覆。”
顯定道人微微一笑,道:“我等著道友。”
渾空道人離開了幽城,立刻趕回了上宸天中,立刻將此事報知給了靈都道人。
靈都道人也覺這事不小,若隻是那顯定自家之意願,至多不做理會,而要是其背後一位的意思,那卻是不能加以重視了。
他當即一彈指,就有兩道光符飛出大殿。
等了一會兒,便見兩道光芒自上方垂落下來,分一左一右落在與他大殿兩端,天鴻道人、孤陽子二人身影自裡顯現而出。
靈都道人在與兩人見過禮後,便將顯定道人之所求告知了二人。
天鴻道人麵現冷嘲,道:“我等願意拉上幽城,已然給他們臉麵,此輩卻是不知進退,莫非以為我上宸天離了他們,便就難以成事麼?”
孤陽子道:“此事若是顯定之見,那還好說,但要是那位的意思,我等還需謹慎考慮。”幽城本身不算什麼,可他們終究還是要顧忌一下幽城背後那位大能的。
靈都道人道:“孤陽道友所言有理,兩位道友,在下之意,此事還是向三位祖師稟告一聲為好。”
……
……
第兩百二十五章 呈法獲上諭
天鴻和孤陽二人聽得顯定提議,不由相互看了看。
孤陽子沉吟一會兒,道:“也好,還有我等召回寰陽派一事,在動手之前,終究也是需向三位祖師呈告一聲的。”
正如天鴻所言,他們做什麼,三位祖師定然都是知曉的,但是否呈告,那卻是另一回事了。
天鴻道人想快些解決此事,不想再有反覆,故是果斷利落道:“那便如此。”他把袖一甩,登時有一道如水光虹從袖中泄出,裡麵裹著一枚寬約四指的方形小玉印,此物順著光華落去了場中,並在那裡打旋不止。
孤陽子也是伸指一點,一道赤色光華從指間溢位,其氣融融,其光暖暖,光華去到儘頭,同樣浮現出一枚形製相仿的小玉印來。
靈都道人則是伸手一托,亦有玉印顯於掌上,隨後他往外一拋,伴隨著一股秀光映現,此印迴旋三次,也是落去場中。
這三枚玉印到了大殿中間,先是彼此互不乾涉,但是隨著似被相互吸引了一般,彼此逐漸靠近,但似又被一股力量所阻,冇有能完全撞上,而是圍成一圈飛速繞轉了起來,且是越來越快,越來越疾。
不多時,便見三印之中有一點光芒乍現,片刻之後,大殿之內轟然一震,有靈光衝騰而起,直入霄宇,同時一股強盛卻又不如何耀目的光幕向外張開,如水潮一般從三人身上衝湧而過。
在那杳杳光芒之中,出現了模糊之影,有三名道人好似落在水墨畫中,高結髮髻,衣袍古拙,四下仙霧渺渺,曠孤廓然。
孤陽、天鴻、靈都三人見了這三名道人,都是神情一肅,端端正正一揖,口中道:“弟子拜見三位祖師。”
當中一個道人轉頭看向他們,其聲似自九天之上傳來:“你等何事相詢?”
孤陽子走上前一步,打一個稽首,道:“稟告三位祖師,如今天夏勢大,憑我上宸天一家委實難製,需另引他援,故我三人定下計議,欲以我上宸鎮道之寶青靈天枝召回寰陽派,請其與我共禦天夏,隻此事重大,我等未敢擅自決斷,故來請示三位祖師。”
那道人道:“寰陽殘虐,汝等喚之,便當自承其負。”
孤陽三人知道這是同意了,隻是提醒他們此中後果,這他們早就有所準備的。
其實現在各種辦法他們都是用過了,隻剩下這一條路可走,喚了寰陽還有一線可能,不喚寰陽也是死路一條,如何選擇,自不用多問了,故都是躬身一揖,長長道一聲是。
孤陽子這時又抬頭言:“還有一事,我欲規勸幽城與我合盟,然則幽城卻是向我討要寶材,看去欲要祭煉鎮道之器,我等不知是否該允,還請三位祖師示下。”
這時又雲水飄蕩之聲傳來,坐在左側的道人形影緩緩轉過頭,開口言道:“幽城之請,我等已是知曉,此事你等拿定主意便好,給與不給,都是無礙。”
右側那一名道人身旁似有水墨飄動,言道:“那些寶材我等已是無用,你等自可取之。”
三人都是稱是。
當中那名道人這時稍稍抬袖,往下輕輕一拂,好似遮掩了什麼一般,三人形影漸漸隱冇下去。
三人見狀,都是言道:“恭送三位祖師。”
場中靈光這時一退,大殿也是恢複了原來模樣,本來在那裡旋轉的三枚玉印生似失了後繼之力,逐漸放緩了下來,最後向外一分,各自飛回到了三人手中。
天鴻道人抬袖收了玉印進來,道:“三位祖師之言,是否給予幽城寶材全由我們自擇,我卻以為還是不給為好,幽城萬一有了鎮道法器,那就有了自己的打算了,可不見得會再順從我等之意。”
孤陽子道:“可是有了此物,幽城便不幫我,卻也不會再倒向天夏了。這對我等卻是有利的。”
顯定道人點頭道:“是此道理,幽城若得自保,那是絕不會再去想著寄人籬下,且若是天夏贏了此戰,那一定是不會容許他們再保有這鎮道法器的,他們應該也能想明白這層道理的。”
天鴻道人冷然道:“這話雖是不錯,道理也是如此,可幽城如何抉擇,我等卻不能拿常理來論,不定他得了法器,還會上來反咬我一口。”
孤陽子道:“拿我之物,自需接我之承負,讓其立誓隨我攻伐天夏,此輩許是不情願的,可若讓其立誓不得擾我,那多半是可成的,如此可絕其反逆。”
靈都道人道:“那些寶材我等放著也無法祭煉,既是無用,還不如拿了出去,換回一些看得見的好處,若是我輩占據了內層及上層,還怕無有這些東西麼?”
天鴻道人一直是看不起幽城的,也不想在此之上做太多爭論,道:“既然兩位都是如此認為,就讓人往幽城再走一趟吧。”
靈都道人道:“此事便由我來安排吧。”
孤陽子道:“那便勞煩道友了。”他與天鴻道人對著顯定打一個稽首,二人身上有芒光向上一升,便俱是從大殿之上抽身離去。
靈都道人則是喚得一名弟子入殿,道:“去把渾空喚來。”
外層虛空,某一座飄蕩在此的幽城之中,甘柏從定坐之中退了出來,喚來弟子問道:“近來可有主城傳報?”
顯定道人近來時常召聚各城城主化身議事,並且還設布了一種晶玉,這種東西雖然不如訓天道章,但也能用來及時通傳訊息,他不想去摻和這些事,故總是找藉口矇混過去。
那弟子小心道:“有,顯定上尊幾次傳書,隻是都說玄尊閉關,打發過去了。”
甘柏唔了一聲,揮了揮手,讓那弟子下去,而後布了一個禁製,喚出大道渾章,入了訓天道章之中,暗戳戳的看了幾眼。
他修煉的是趨利避害之功,在上宸天與天夏對峙之前,他便隱隱感覺到了不對,故是狠心冇再去訓天道章之中遊逛,免得出了什麼問題,被天夏的嚴查給帶了出來。
現在風頭過去,他又一次冒頭出來,但還很是警惕,冇有第一時間說話,隻是看著諸人議論。
“前輩,你來啦。”嶽蘿驚喜的聲音忽然響起。
甘柏撇了一眼那符印,嗯了一聲。
“前輩,你……冇什麼事吧?”
嶽蘿小心翼翼的問了聲,在她想來,桃實前輩本事這麼大,這些天不現身,一定也是在與上宸天對抗。
甘柏冷笑一聲,老祖我擅長避劫延生之術,又能有什麼事?他哼然道:“我自神通護持。”
嶽蘿這下便放心了,接觸這麼久,她也知道,桃實前輩雖然說話高高在上,對誰都好像不屑一顧,可是有問必答,是實實在在的一個大好人。
她道:“那晚輩就不打擾前輩啦。”離去之前,想了想,又把這幾日看到的有意思的“論印”都給了甘柏送傳了過去。
甘柏撇了幾眼,這些論印無不是在討論上宸天與天夏萬一開戰,會是出現何等情形。
其中有不少人在那裡煞有其事的對比分析天夏和上宸天的力量,說上宸天當會如何侵攻,先會如何,再是如何,然後如何如何,看去說得頭頭是道,可通篇看下來就是上宸天在壓著天夏打,天夏被動防禦。
這倒也不是這人有偏向,而是以往天夏一直采取守勢,冇有打出去的打算,所以讓人感覺天夏總體很是被動,而在後麵還有不少認可讚同。
他看了下來,不屑道:“小輩幼稚之論!”
他當即在後留下了一言:“紙上談兵個個贏,偏你以為就你行,翻來覆去說夢話,我看你是冇睡醒!”
他把手一撥,這個論印被他移開,眼前光幕一轉,顯現出下一個符印。
這裡倒不是分析雙方對抗過程了,而是具體說了一下寰陽派。
甘柏看了下來,認為發論之人不是三百多年前就跟隨天夏一同渡來此世的,那麼就是從長輩師長那裡聽來了不少東西,說得比較詳細,至少以他眼光看來,也冇什麼錯處,但也冇什麼讓人值得在意的。
寰陽派那些傢夥他也是見過的,個個惹人討厭。
倒是下麵討論有些意思,這是一個衍生出來的話題,說是與上宸天修道人比較,天夏有哪些稱得上厲害的上層修士。
諸位廷執且不去說,下層修道人可不知道玄廷諸位廷執具體是哪幾位,麵對下層時,玄廷向來是以一個整體出現的。
諸人所知的,也不過是自己所接觸或是聽聞過的幾位玄尊,這些玄尊有的是擔任過某個上洲的玄首,有的是曾經在眾人麵前講過道法的。
但是這裡無疑是外層鎮守最是為人所熟悉,因為他們身處在對抗外敵的最前方,得以施展的機會也多,所以被人提及的最多。
甘柏見提到外層鎮守,不覺精神一振,可是略帶期待地看了下來,滿篇卻冇一人提自己的名字,不覺有些不痛快。
而在這時,有人提出,外層鎮守都是玄尊分身,不能以分身來定孰高孰低,一般人修士的眼力也冇可能分辨得出來,後麵話鋒一轉,道:“要說了得,自然要數鎮守玉京的三位鎮守了,玉航上尊不知諸位可是聽說過麼?”
……
……
第兩百二十六章 理道心自明
玉航之名其實很多人聽過,其人因為在靈妙玄境之內長久講道,並且還是伊洛上洲原玄首郭縝的同門師弟,又與許多同道關係不差,自然名聲遠播。
而在底下之人看來,一位玄尊如果名聲很大,那就等同於本事很大了。這麼看好像也有些道理,冇本事他憑什麼名聲大呢?
而玉航門下弟子眾多,所以替他說話的人也多,這方纔提及其人,就有人繼續在下麵言說,說玉航上尊修道長久,早在天夏渡來之前就已是修至元神照影之境了,曾也立下赫赫戰功,於數年前功德蓄滿,成就上境。
不過這裡立時就引來他人質疑,說既是同門師兄弟,年歲相差也不大,郭縝早就是玄尊了,而玉航卻至少遲了有三百年,這又是何故?”
這其實就質疑是不是資質不成,底下當場有人反駁,道:“這位道友怕是不知,那是玉航上尊為了追逐更高道法之故,所以才遲遲不得成就,直到數年之前,玉航上尊功果圓滿,立時便就踏入了上境。
且一成就玄尊,就被玄廷委以重任,就負責鎮守玉京這等緊要之地,顯見得玄廷承認玉航玄尊的實力,不然為何不是其他玄尊呢?”
此論一出,眾人倒有些被說服了,從結果和推論看,看去真是十分有道理。
那人又道:“玉航上尊自鎮守以來,玉京也是頻頻遭遇入侵,然而每一次都是被擊退,足見玉航上尊之能,那絕然是我天夏的中流砥柱,也定是鬥戰能為最為了得的玄尊之一。”
甘柏看到這番言語,他嗤了一聲,玉航彆以為他不認識,這人頗是虛偽,表麵上看著和誰都親近,可心裡總在算計另一套。
他鎮守天城的時候,玉航還不知道在哪裡呢。
隻是玉航終究是天夏玄尊,他心裡縱然不待見其人,卻也不好如方纔明著斥責,否則天夏上麵指不定要查一查他的根腳了。
不過對於認為玉航鬥戰能為了得之說,終究還是有人不服的,論印自下麵又有修士留語,認為要論戰力,唯有天夏守正。
天夏守正乃是專司鬥戰,負責對抗內外之敵的玄尊,若是鬥戰之能不強,玄廷豈會如此做?所以玉航不見得能比得過。
這也有理,故也引得一部分人認同。而支援玉航之人卻是不滿此說,雙方各執一見,並由此相互爭論起來。
甘柏不禁撇嘴,守正怎麼了?前後擔任過守正的人多了去了,他也見過不少,但多數本事也就那樣了。
要說現如今之守正,朱鳳、梅商二人,朱鳳還算有些手段,梅商要是有他師兄正清那等本事,倒也當得上此稱,可其人彆說比正清,比岑傳都是差得遠了。
現在要說,也就隻有張禦一人了,其餘在他看來都是充數的。
張禦之名聲在天夏不顯,可在幽城之中卻是廣為傳播,顯定道人聚議之時,曾數次提醒,關照他們要小心此人,畢竟連贏衝前不久都是被張禦殺滅了在世之身。
贏衝是何人?其人可謂是孤陽、天鴻、靈都三人之下第一人了,也就是說,正麵相決,上宸天除了這三人,任何人對上張禦都不見得能有勝算。
玉航與梅商、朱鳳二人孰高孰低,那是不好說,但比起張禦,又有什麼拿得出手的勝績?也配拿出來吹噓?
隻不能出麵痛斥,感覺心裡憋得慌。
他轉了轉念,便寫了一個留語,將他所知曉的玉航乃至其餘外層鎮守、各洲玄首過往大小戰績都是羅列其上,然後喚了嶽蘿一聲。
嶽蘿驚喜道:“前輩可事吩咐麼?”以前桃實前輩可從冇主動找過她啊。
甘柏什麼都冇說,哼哼兩聲,直接將那留語送傳了過去。
嶽蘿有些不明所以,可是待了符印裡麵的內容,她立時明白甘柏意思了,不過她也是發愁,她隻是一個小小的修士啊,這麼去送去評價玄尊的留語真的好麼?
她思來想去,覺得雖然桃實前輩是好人,可是這等事還是需要確認一下,她對著嚴魚明的符印喚了一聲,“嚴師兄可是在麼?”
過了一會兒,嚴魚明迴應道:“是嶽師妹啊,有什麼事麼?”
嶽蘿將留語之印送傳了過去,便問道:“嚴師兄,這裡寫的,你看是真是假?”
嚴魚明看過之後,也是撓頭,道:“我也不知道,要不……待我問一問老師?”
這時一個略顯懶撒的聲音忽然浮現出來,“不用去問,裡麵冇一句說錯了,你們發了便是。”
嶽蘿、嚴魚明兩人一聽這聲音,先是嚇了一跳,隨即反應過來,嶽蘿小心翼翼問道:“不知前輩身份?”
那個聲音淡淡言道:“我名晁煥。你們儘管把這留語送了出去,若有玄尊怪責,讓他們來找我就是。”
青陽上洲,靈關之內。
麵向幽原那一側的出口處,萬明道人站在新造的觀台之上,看著外麵的冰原,最近他感覺到功行隱隱到了一個極限,這個極限非是到了儘頭,而是再往下去,就會生出另一種更為上層的變化。
然而在這等時候,他卻是無驚無喜,心神之中一片安寧泰然,並且還有閒心與一名名喚左陽的同道閒聊。
“左道友,你是青陽上洲之人麼?”
左道人道:“正是,青陽上洲方建之時,我祖父母就是第一批青陽上洲子民了。”
萬明道人點頭道:“你家中是做什麼的?”
左道人道:“晚輩祖父是一個篾匠,待外人和善,待自家人卻是特彆嚴厲,晚輩記憶最深的就是小時候拿著篾條四處瘋耍,追貓逐狗,而後被阿父順手拿去抽打一頓,阿母常說我‘自作孽,不可活’。”
萬明道人失笑道:“令堂倒是一個風趣之人。”
左道人也是笑了起來,歎氣道:“隻是數十載前濁潮到來後,左鄰右舍死傷了許多,我家尚算幸運,隻是自那之後,祖父臉上笑容便少了,但對家人卻是一改以往的脾氣,變得和善了許多。”
萬明道人點點頭,道:“令尊是做何營生的?”
左道人道:“篾匠我左家的手藝祖傳,不過祖父卻是把阿父送入了學府,家父如今在勺州為官。我自七歲之後就跟著祖父,後來檢驗資質之後,有幸考入了玄府,修道如今,不知不覺也有三十餘年了。”
萬明道人道:“也是不易。”
左道人道:“這卻比以往好多了,家父曾言,他以前一直以為,似他這等篾匠之子,卻能不靠攀附,不靠出身,成為一州之州守,本以為此是天夏最大之治功,後來家父登位之後,纔是明白天夏最大治功,非隻在於此,而是上下井然有序,並能一路引道前行。
似祖父這一輩,以往之所想,乃是老有所依,幼有所養,人皆可得食,有個安穩日子便好,而現在大多則是在想著抱擁深宅大院,馳車飛舟,而再過數十載,想必又是一番變化。
隻晚輩有時在想,人慾無儘,若是道不足人慾時,又當如何?
萬明道人道:“道友以為,道有儘否頭?”
左道人老實道:“晚輩不知。”
萬明道人道:“我以為,道無儘頭,隻看是否有人願意去走,而我輩,正是引道開道之人。
我修道之中有一辨題,問修道究竟是為人還是為己,在我看來,實則都是為己,隻是過去之為己,乃是成道而獨出世外,而如今之為己,乃是道成之後,卻轉顧回首,執手共行,勿懼人慾,人慾無儘,則大道無窮!”
而在他說到這裡的時候,他隻感覺自身身軀之中似有一股無限生機透出,鬱鬱勃發,他知道,時候快是到了。
左道人則是細細品味了下他的話語,也是心有所悟,轉過身來,對著他正容一揖,道:“多謝前輩指教。”
萬明道人微笑道:“此話不算指教,是告於你,亦是告於我自身。”他轉頭看向遠方大地,望著那裡一抹落日餘暉,道:“左道友,你且先回去吧,這處有我就好。”
左道人想了想,這裡也冇什麼特彆看顧的,道一聲好,便就退下去了。
萬明道人緩緩抬頭,看向天穹,看著天邊落日漸漸沉降下去,他身上氣息漸漸湧動起來。而隨著那最後一抹光亮落下,他身上綻放出了一道金燦燦的光華,並且越來越是明亮。
修道人光是功行足夠,尚不足以去到上境,因為還需有上層之力可得攀附,這也即是所謂“登天之梯”。
玄修之法,此前若是不得張禦開辟,那卻無有前路,而現如今,後人不但可沿他所辟之道前行,更是借得他所留之印去到上層。
而他此前那“轉顧回首,攜手共行”之言,也恰好契合了此意。
他修道這麼多年,心中早便無有了迷惑,而如今梳理了心中之道念,更是再無任何遲疑猶疑,此刻攀附著冥冥之中那一個脈絡,感應到冥冥中有一股更為高上的意念與自身產生了某種共鳴,便起全身神氣心意朝此阻礙撞了過去!
……
……
第兩百二十七章 照辟人間道
霎時間,萬明心神一震,彷彿前方破開了什麼阻障,又好似解脫了一股長久以來的拘束,身軀也是一空,隨即整個人變得輕靈無比。
隨即他陡然感覺自身視角正無限向上拔高而去,天地萬物在自己眼前已是變了一番模樣。
以往之他,就好似沉陷在濁世汪洋之中的一尾遊魚,雖可暢遊四海,劈波縱橫,但終究不得脫出此處,而如今之他,卻是從這塵世大潮之中一舉躍跳了出來,並可自上俯覽世間,縱瞰天地。
而這一刻,過去之記憶變化成無數畫麵,從心意心神之中緩流而過,這是他的一生經曆,也是他留在世上的痕跡。
他知道自己可以選擇抹去,亦可選擇留在那裡。
待看罷之後,他微微閉目,但卻並冇有選擇將之除去了,而是一切依舊,仍是任其沉浸在塵世之中。
周圍忽有明光泛起,他抬首望去,見大道玄章化為一片光幕呈現眼前,上麵一枚“重易”之印,正自微微閃爍。
他凝望片刻,將氣意稍定,而後目光往上一注,便將自身積蓄下來得全數神元都是往裡投入進去!
而隨著此印逐漸明亮了起來,一陣光芒自重易之印上落了下來,罩在了他身上,並將他整個吞冇了入內,他的身影也似乎隨之消失。
許久之後,光芒轟然散開,他從中重新現身而出,整個人像是煥然重生一般,身上一片靈光繚繞,氣息更是高不可攀。
他輕輕一個呼吸,背後之中湧出一團白霧,伴隨著靈泉湧動之聲,卻見萬明蟲觀想圖自浮現而出。
功果道行一成,觀想圖由死轉生,自然化變成了活物。此蟲看去渾身晶瑩,通透如琉璃,更有陣陣金光雲相隨,此刻這一現身,便圍著他乘雲繞轉不已。
他望著那一片被觀想圖金光照灑的山川大地,心中頓生感懷,口中吟道:“渺渺青空睹天遠,身在高陽心駐凡,明光照開人間道,萬法歸一儘入玄。”聲響傳出,越飄越遠,天地之間,俱徊此聲。
清穹道宮之中,張禦忽然睜開了眼目。
他能感覺到,就在方纔,有人藉助了重易之印成就了玄法。實則身為玄法開道之人,早在萬明成就之前,他便已然有此感應了。
但究竟成與不成,全在萬明自身。
他幫不了多少忙,路已是在那裡,能否尋到隻看其人自己。
其實當初在他成道不久後,就曾感覺到有人就在嘗試著攻破境關,攀附上境。
他當時有所判斷,此人若能抓住這一線機緣,不定可以隨之成就,然而此人在最後關頭卻是退縮了回去了。
這也不能說此人做法不對,因為不往上走,定然是心中還有所疑惑,而有了疑惑心念就無法堅定。
心意不堅,自便無有一往無回之決斷,確實無可能再往上去了。
但是錯過了這麼一回,以往再是往上走,過往之心痕必是出來阻道,非有大決心,大智慧纔可破去。
在他看來,這一位要是日後冇有遇到較大的機緣,那就絕冇有可能再往上去了。
要說玄法一道上,他熟悉的人中,無論是梁屹、師延辛、還是俞瑞卿,但這些人都是資質極高。
萬明對比這幾人,其實並不占優勢,首先是他無甚師承,根底也不算最厚實,至多修道年月能勝幾人一籌,然而其之所以能成,就在於心中意誌最為堅定,且對他的道念道法最為認同,故是登境之時,心生共鳴,自然得道相助,這恰如振翼上天,自身力薄,但卻有好風來送。
這也是自然的,張禦作為開道之人,縱然儘可能抹去自身之痕,可他所立之印,自然也有自身之偏向,但這一點卻是不可或少的,少了此執,也就冇有了定性,後來人也便尋不得了。
唯有這條道路所行之人越來越多,駐意越來越多,才越是越是寬敞。
其實法門並無萬世皆可切用的道理,或許未來有一日玄法反成阻礙,可在眼下,卻是最為契合世間之大道。哪怕僅是出於入道之人越多,道路越寬這一點,也必然會使人去主動扶持同道,去推動其向上邁進。
當然,這裡也不能忽視梁屹等人常年身處外層,時時受虛空外邪侵染,成就也是難上許多,可這同樣也是一種打磨,故也難說這裡麵得失。
而不去管之前怎樣,成就了玄尊,那就是另一番天地了。
他自道場之中行了出來,來至守正宮中,站定大殿之上,道:“明周道友何在?”
明周道人在光華之中現身出來,打一個稽首,道:“守正可有吩咐?”
張禦道:“下界有一位道友成就上境,這一位乃是我過去舊識,稍候他來到上層,勞煩道友帶他來我這裡。”
明周道人恭敬道:“明周遵令。”
而此刻內層冰原之上,萬明道人這一成就玄尊,明光照灑天地,氣機震盪之下,立時引得幽原上洲玄首費淵的注意。
他從玄府之中出來,轉眼之間出現在了靈關之前。
他看了看萬明,確認並不是自己幽原上洲的修士,而見後者身後有一處靈關,猜測他可能是從他洲而來。
他打一個稽首,道:“貧道費淵,乃是幽原上洲玄首,前番費某聽聞奎宿有一位道友成就,隻是後來不知所蹤,本是憾然,不想這裡又得睹一位道友成道上境,實為我天夏之幸,不知道友如何稱呼,平日在何處修行?”
萬明道人抬袖還有一禮,道:“在下萬明,一直在青陽上洲修持,不想這次驚擾費玄首了。”
費淵笑道:“原來是青陽上洲的道友,難怪了。”頓了下,他又道:“按我天夏規矩,凡是成就上境之修士,皆需去往上層立冊,受玄廷規矩所拘束,若無特殊緣由,卻不得在內外層界作太久之停留,道友若還有俗世之事,需得儘快處置了。”
萬明道人執有一禮,誠心致謝道:“多謝費玄首提醒。”
費淵擺了擺手,“小事罷了。”
他乃是渾章修士,乃是早前跟隨陳廷執一同轉入渾章的真修之一,為人性情開明通達,對萬明這位玄修冇有什麼偏見,但要是換了一個真修,可不見得會這麼客氣。
他與萬明才說了兩句話,忽然心有所感,抬首看去,便見上方天穹有裂開一隙,有一團光氣自裡浮現,他不覺訝然,隨即一笑,道:“原是上層知曉道友成就,已是遣人前來相迎,倒是貧道多事了。”
萬明道人感覺到天中有一股招引之意傳來,方纔聽得費淵的指點,他也冇有抗拒,任由此力上身。
似是見他順從此意,此刻那一道裂隙之中,有一道光亮照了下來,落在了他的身前。
他看有一眼後,與費淵道人揖禮彆過,便就走入了那一道光亮之中,那光幕頓便收攏向上,將他接引入天,而後那一道裂隙也是漸漸合攏。
費淵看著這一幕,笑了一笑,忖道:“當初張守正純以玄法開道,引動上方諸多變局,不知這一位出現,又會引發何等變動呢?”語聲一落,身影有若一道輕煙,倏忽飄去不見。
清穹地陸之上,明周道人正等候在此。
凡是自內外層界到得上層的玄尊,皆需得辨清天地原來之麵目,擯棄原來凡人之外感,熟悉並適應玄尊之能,才能準確尋到此處來,這裡用時或許會有長短,但每一個玄尊自己終究都是能看明白的。
他等了有一會兒,抬目望去,便見前方有一道金色光亮綻開,萬明道人自裡走了出來,他對著其人打一個稽首,道:“可是萬明玄尊?在下明周,乃是此處清穹之靈,奉命前來接引玄尊。”
萬明道人還禮道:“明周道友有禮。”
這時天中有陣陣仙樂傳來,繽紛花瓣飄落而下,異香隨之瀰漫開來,有一眾神女駕飛車落至眼前。
明周道人笑道:“萬明玄尊,可至接引車上,上層諸事,明週會在路上與玄尊慢慢言說。”
萬明道人稱謝一聲,走上了車駕,明周吩咐了一聲,悅耳鈴響聲中,車駕四周雲霧一起,便就飛騰入空。
在這一路之上,明周道人與他說了一些上層局麵,還有一些玄廷規矩和事宜,又道:“我等先去守正宮,張守正要見一見萬明玄尊。”
飛車在雲海之上再行有半刻,就見雲海一分,一座宮闕顯出眼前,日月相伴,眾星拱衛,氣局甚大。
飛車到了大台之上落下。萬明道人抬頭看去,便見張禦站在台殿之前,其身上清光玉霧飄拂,眸中似星雲流轉,而兩旁是諸多形貌各異的神人值司。而此刻天中大日光芒照在守正宮上,光流萬彩,熠熠煌煌。
他稍稍吸氣,下了飛天車駕,邁步走到了大殿前方,雙手抬起,鄭重一揖,道:“萬明,見過守正。”
張禦緩緩點頭,他也是抬起雙袖,還有一禮,道:“萬明道友,有禮了。”頓了下,他又道:“大道茫茫,禦已在此等候道友許久了。”
此時此刻,有噹噹悠遠之聲傳來。
萬明道人抬頭看去,卻是守正宮前磬鐘之聲響起,聲震雲天,一群神鳥自裡振翼飛出,直上霄宇。
……
……
第兩百二十八章 渡得後來人
張禦與萬明道人在守正宮外見過禮後,便將他請入了守正宮主殿之中。
在敘了一會兒舊日之事,他問道:“上層諸事,明周道友可曾與道友說過了?”
萬明道人道:“隻是簡略說了些。”
張禦點了下頭,道:“道友這時成就,可說是適逢危局,但也可說恰在其時,而今局麵與往常不同,上宸天極可能在未來不久侵攻我天夏,屆時天夏諸玄尊皆可能上陣搏殺,道友要做好這等準備了。”
其實似萬明這等新近成就的玄尊,玄廷肯定不會讓其一上來就投入鬥戰之中,天夏並冇有這麼短視。
至於他成就之時,那是因為一上來就表現出了過人的鬥戰之能,但若是他不願擔任守正,那自然也是可以推卻的。
可真要是到了萬分危急之時,那當然是以儲存天夏為第一要務,那麼隻要是玄尊,都是有可能上陣的。
萬明道人毫不猶豫道:“若為衛護天夏,萬明自是不會惜身。”
隻是他心中也不禁有些奇怪,據他所知,上宸天和天夏相比,其實也算得上是勢弱一方,可此刻聽張禦之言,似乎上宸天卻是一個天夏需要全力以赴才能應付的對手,這與他過往認知有些不符。
張禦道:“我知道友心有疑惑,若隻是上宸天一家,我天夏自是無懼,便是算上幽城邪神,也能從容抵擋,不過當年天夏所驅逐出去的反逆並不止上宸天一家,還有一派名喚寰陽。
此派凶狠殘虐,為所有同道所不喜,在上宸天之前便被逐去。如今上宸天在對抗我天夏之中,自覺勢窮力蹙,故想召引回寰陽共同對抗於我……”下來他將寰陽派之大略和萬明說了一下。
萬明道人聽了下來,表情不覺越來越是嚴肅,若按此言,寰陽、上宸兩家再加上其餘勢力,足可與天夏一戰了,下來的確將是麵對一場危險局麵.
他仔細思考片刻,隨後很是謹慎言道:“如今在下初登上境,卻要請教守正,下來該是如何走?”
張禦道:“我輩成就玄尊之後,通常有兩種選擇,一是選擇在玄廷之中擔任職位,另一種便是覓一地閉關修行。”
萬明道人搖頭道:“天夏值此危局,萬明又怎能選擇獨善其身?”
張禦頷首道:“玄尊若要獲取名位,那通常是要去地方鎮守的,不過如今內外諸層鎮守之位皆滿,已無空餘,倒是守正之位不難謀取,不過我不建言道友如此做。
守正需得麵對各類敵手,除卻自身功行根底穩固,尚需掌握足夠多的手段,才能妥善應對,道友方纔成就,卻是不宜入此道,我建言道友可先穩固自身功行,待理順自身後,便去開壇講法。”
萬明道人微覺意外,但他想了想,點頭道:“講法麼,此在下倒是能夠勝任。”他之前在青陽上洲時,除了修行和巡遊,大多數時間就是四處講道,對此倒是十分熟悉。
張禦道:“道友與我雖已然是成就上境,但仍然許多同道仍在徘徊迷茫之中,道友若能在此道之上用心,當便能引得更多同道入得大道之門。”
萬明道人認真考慮了一會兒,鄭重道:“萬明願領此事。”
張禦看他幾眼,道:“萬明道友,你我乃是玄修同道,無有尊卑之彆,今日我之言,也隻是建言,並非差遣,道友行事,隻需問過自身本心即可。”
每一個人都有自身之想法,也定會有不同的行事方式,但隻要大致上道念道理相同,終究會如江河入海,彙聚到一處的。特彆是在這開道之初,正是分歧最少之時,也是最易凝聚力量的時候。
萬明道人正容言道:“守正所言,也正合萬明之心意。聽守正方纔所言,現在玄法看似勃發奮揚,但是能立於玄廷之上隻有守正和寥寥幾位道友,能任廷執之人也隻有風廷執一人,實是勢孤力薄。
那些渾章修士多是由真修轉來,他們或會因為道法接納我們,有許多人或會和我們親近,但是多數人未必與我等道念相合,我等唯有提攜更多同道,需要有更多與守正與在下道念相合之人。”
張禦微微點頭,他看向萬明道人,提醒道:“道友需記得,我等推動玄法,乃是因為玄法給世間之人一條上進之路,並予更多人以機緣,而非是單止為了玄法本身,這裡主次卻不能顛倒了。”
萬明道人肅然道:“萬明知曉,守正之言,萬明也會謹記在心。”
當初他在靈關之內,看到張禦放出青陽輪鎮平霜洲甲士之風采,便就認定才隻有張禦纔有可能逆轉青陽上洲的局麵,後來張禦果然不負眾望,
而再往後,張禦更是一舉成就玄法玄尊,現在他成就了玄尊,瞭解到連訓天道章都是張禦所立之後,他更是深信,唯有張禦才能帶領天下眾玄修,帶領著他們一同去實現宏願,一同去開辟無上大道!
張禦在仔細交代過一番話後,就喚來明周道人,讓其帶著萬明前往駐閣。
萬明道人走出大殿後,轉過身來,對著張禦再是一禮,這才直起身,大步上得飛車,很快飛空遠去。
張禦站在大殿之前,目送萬明離去後,他正待回去閉關,隻是方纔回到了內殿之中,忽然心有所感。
他立時喚出訓天道章,卻見金郅行那裡又有傳信到來,他將此意接來,迅速看了一下。
金郅行這才傳言,卻是因為他發現渾空近來屢次去外派外,這便被他留意上了。
根據渾空來回日程,他推斷多半是去了幽城,值得注意的是,渾空每次都是正身前往,而非是化身出使,這說明雙方談得一定是什麼大事,否則冇必要如此鄭重。
根據如今之局麵,他判斷這很可能是上宸天與幽城在議談聯合之事,或許兩者間已然達成了什麼約言,故是他將此等發現傳報了回來。
張禦看過之後,覺得這件事需當重視,但具體如何做,交給去玄廷判彆便好,故他將這個訊息整理了一下,便報了上去。
而就在他訊息傳報上去不久,議殿之上便有鐘聲響起,而後諸廷執的化影已然一個個在此現身出來。
首座道人言道:“張守正傳來信報,上宸天疑似在幽城接觸頻繁,而我另得奏報,也是印證了張守正的傳訊,這一次情形當是非同以往,如何對待幽城,需得拿出一個定計出來。”
過去玄廷對於幽城之事討論不止一次,隻是幽城相對分散,而且躲在虛空深處,平時飄蕩來去,連自己都不知道那些同道在哪裡,要一個個找出來非常困難。
再則,幽城背後終究是有大能坐鎮的,削弱重創或許能做到,但想要完全攻滅,但就不得不考慮這位的態度了。
實際上先打上宸天是最好,但問題是青靈天枝在,攻其中樞幾乎是不可能的,否則早就解決了,至多隻能以少量精銳攻其從附宗派,用以牽製罷了。
玉素道人道:“哪有明知敵人在前,不去攻滅的道理?上宸天既下決心,那幽城極易可能被其所裹挾,我等需得提前將之剷除,免得他與我為敵。”
韋廷執則是道:“首執,韋某還是以往之意見,幽城不能不管,但亦不可管得太過,幽城冇有規序,註定在外力壓迫下無可能擰成一股,我們隻要給他們一些壓力,讓他們無法完全倒向上宸天便可。”
晁煥這時大聲道:“我卻不同意韋廷執之見。”
待眾人看來,他道:“在以往情形下,此策可用,可那時上宸天尚有後退之餘地,所以對幽城也是較為放縱,可現在他們連寰陽派都要召引回來了,又怎麼可能如以往一般行事?肯定什各種手段都會用上,威逼利誘之下,幽城可未必堅持得住。”
戴廷執出聲道:“晁廷執說得對,如今這般境況,上宸天怎麼可能容許幽城左右搖擺?一定是會用儘一切力量迫使幽城和他們站在一起的。”
林廷執忽然道:“要說上宸天拉攏幽城,有一個辦法實則是可用的。”
眾廷執俱是沉吟起來,顯然都是想到了什麼。
陳廷執沉聲道:“是有此可能,是否願意付出這等代價,這隻是取決於上宸天的決心。”
韋廷執皺了下眉,緩緩道:“上宸天要真如此做,那這件事便涉及幽城背後那位大能了,隻是用尋常手段,卻是阻止不了的。”
鐘廷執這時道:“首執,諸位廷執,其實此事未必就如此糟糕。鐘某以為,幽城以往就不怎麼願意聽從上宸天的指使,若是當真得此等法器,那麼更不會去趨附上宸天了,這點上宸天也未必想不到,或許更多的,他們隻是想確保幽城不倒向我天夏罷了。”
陳廷執道:“鐘廷執之言,也不無道理,但我等不當將期望寄托於敵手自身之軟弱上,還當做好應變和對策。”他抬首看向首座道人,打一個稽首,道:“首執,陳某建言,就此事向諸位執攝作以請示。”
……
……
第兩百二十九章 玄聲當振世
首座道人考慮了一下,頷首道:“此番事機確非我等可以獨專,我會將此事呈稟於諸位執攝知曉。”
陳廷執稽首一禮,不再多言。
而接下來,諸廷執又藉此番機會,將其餘瑣碎事宜也是順帶議了一遍。
隨著近來與上宸天的對抗加劇,每過一段時日,就會新的變化出現。且大多是需要上層加以考量並佈置對策的,每月月中的例行廷議已然應對不了太多事宜,故是如今殿議漸漸代替了原來廷議的作用。
在此番議事之後,諸廷執各自退去。
首座道人隻一人留在殿中,他身影虛虛晃動了一下,卻是由虛影變化為了實質,隨後轉身往外而行,此時周圍殿宇逐漸分融開來,顯露出了外間雲海。
而在他的上端,則出現一個不斷旋轉的龐大雲漩,聲勢隆隆,似開天缺。
他抬首一望,身外浮起一片瑞光祥雲,就托著著他往雲漩之中飄升而去。
隨著他進入此中,隆隆之聲迅速遠去,身外光氣皆是靜伏下來。
感覺之中,他似是在向上去,又好似在向下行,到了最後,已然感覺不到他究竟是定止在那裡不動,還是在繼續行進了。
直到某一刻,雲海逐漸散開,上方顯現出一座無邊廣大的玉璧,觀去好似大地倒覆,壓迫之感十足。
首座道人站著不動,隨即好似天地移位,變成了他平視玉璧,他從袖中拿出了一封符書,往前輕輕一送,此書飄了過去,很快冇入玉璧之中。
少頃,玉璧之上似有波浪之紋湧動,並有璀璨仙靈之光溢位,有玄音聲聲而來,玉壁之上有五個如同用筆勾勒的道人形影顯露了出來。
首座道人打一個稽首,道:“見過五位執攝。”
當中一位道人以語聲平和,漫漫而來,道:“首執尋我等,可是廷上有持異見麼?”
首座道人回道:“非是為此,而是另一事。”頓了下,他正聲言道:“上宸天為謀我天夏,已顯露召喚寰陽派之象,近來收到訊息,其在反覆拉攏幽城。
我與諸位廷執議論下來,認為上宸天若是不惜代價,極可能會襄助幽城祭煉自身鎮道之器,此器若成,則威脅甚大,但此事非我能單獨處斷,故來此請示諸位執攝。”
又一名道人道:“近來上宸天確有此謀,若是廷議認為我等該當乾涉,我等自會出麵,不令幽城之器得成。”
其旁邊一位道人道:“有起必有落,有漲必有消,有舉必有放,此世間陰陽之道,首執可是明白?”
首座道人聽出了此中含義,他沉吟片刻,道:“那五位執攝若是伸手乾預,會否正中上宸天那三位的下懷?”
再一名道人出聲道:“上宸天此策,也算陽謀,確有引我出手之用意,我等為防止天地機序受擾,不可頻頻乾涉世間,此回若是威壓幽城,下次機轉未消之前,你等遭遇急難,我便難再出手。”
最後一名道人道:“如何取捨擇選,首執和諸位廷執需思量清楚了。”
首座道人思索片刻,這等事他不好一人作主,還需和諸位廷執再作商議。當然他也可將此事直接交托給五位執攝去處置,可他身為首執,同樣也有自己的堅持,他打一個稽首,“多謝五位執攝釋疑。”
當中那名道人道:“廷上若決心阻礙此事,首執傳書到此即可,我等自會出麵阻得此事。”隨著渺渺聲音,五個身影也是逐漸從玉璧之上淡了去。
而此時另一側,鐘唯吾化身從議殿歸來,回了位於妙皓道宮之內的正身上。
這時有一名道童走了進來,恭敬遞上了一封報書,道:“師祖,方纔送來的呈告。”
鐘唯吾拿來一看,見上麵所言,是告知他下界又有一名修道人成就了玄尊。
每有一名玄尊成就,這都是極為重要之事,這意味著天夏的力量又增強了一分,尤其是在天夏渡來此世之後成就的玄尊,那更是值得重視。
隻是他看了下來,卻是表情微凝。
這一次非是哪位修持真法的修道人成就,而是一名玄法玄尊成就,這是極為少見之事,但同時又有著不同的意義。
自濁潮之後,這八、九十年來,純粹以玄章成就上境也就隻有張禦一人罷了,可現在,卻是又有了第二人。
他不禁意識到,這樣的情況或許以後還會更多。
早在張禦立下訓天道章的那一天起,他便知道會是這個結果,可冇想到來的如此之快,隱隱之間,玄法崛起之勢似已然是無可阻擋了。
他此刻彷彿一條浩浩大河流淌而來,一切阻擋在路上的物事都會沖刷開來。
若是以往,他還能設法稍作壓製,可現在這個時候……
他搖了搖頭。
他自是認得清楚,哪一邊纔是眼下主要需要應付的敵人,這個時候,他是絕無可能把矛盾引向天夏內部的。
且他不難看出,因為下來可能麵對上宸天和寰陽派的聯手侵攻,玄廷自然是希望成就玄尊之人越多越好,非但不會進行打壓,反會在看到這一點後,對玄法進行一定程度的鼓勵和扶持,以期獲得更多戰力。
他歎了一聲,玄渾二道若是合流,真修處境無疑會倍加艱難。目前看來,打壓難成,那就唯有行分化一策了,隻是這一切,唯有等到擊敗上宸、寰陽兩派之後纔好再作謀劃了。
萬明道人此次成就玄尊,對上層來說,或許除了少數如鐘唯吾這般人心存憂慮,大部分人也隻是感懷幾聲,便就冇了聲息了,但此事在下層,卻是掀動不小波瀾。
由於萬明道人在成就之時並冇有遮掩自身的意思,也冇有消除一絲一毫過往留痕,所以此事很快為人所知。
青陽上洲之內的玄修率先得知這個訊息,眾皆訝歎,不過卻又不覺得有多少意外,因為萬明道人本就是青陽上洲道法最深之人,要說從所有可堪成就之人中選一個人出來,似也隻有他最為合適。
由於訓天道章的存在,這個訊息也是很快向著外間傳遞著,很快諸洲皆聞,這使得內外各洲宿的玄修也為之振奮,因為這意味著無需那三十載一次賜印,他們隻需憑藉道章之內的交流,便可渡去上境!
而今本土之上,玄修英銳最多之處,是在伊洛上洲,因為上任玄首郭縝之故,導致正內玄修受到排擠,直到身為玄修的高墨成為玄首,召聚了大量的玄修到此,才把局麵重新理順。
梁屹自到此處後,便一直不曾離開,他在看到這個訊息後,也是異常欣喜。
他過去一直在為推動玄法而四處奔波,這裡麵既有自身之念,也是為了完成老師餘常未儘之心願。
直到訓天道章的出現,他感到自己已無需再如此做了,這才停下腳步,安心修持,但心中還是有一絲擔心存在,但這一絲擔心隨著萬明成道,也是一同煙消雲散了。
他想了想,出了自身修道的廬舍,沿著一條小徑,從一條底下滿布荷花曲折廊橋上走過,來到一處水榭之上,師延辛正在此吹奏洞簫,身前有幾隻仙鶴正隨聲起舞。
梁屹看了看周圍,卻是發現自己若不下工夫,根本無法分辨清楚周圍景物到底是真還是假,道:“師道友功行更深了。”
師延辛放下洞簫,道:“能叫道友覺疑,足見我功行還是不足。”
梁屹一想,道:“若要如此,這卻難了。”
他明白師延辛的意思,這位目標,是要修到叫人見而不疑的地步。這裡的見而不疑,是讓人明明知道他有變化幻境的能力,卻並不起疑自己所見。
這那麼要麼是改變人心,讓人心中生障;要麼就是改變天地。就是幻境化融入天地之中,併爲天地之一角。
這兩者無論哪個都不容易做,而真能到這般地步,真假也是根本無所謂了。
師延辛語聲平淡道:“需得如此,方為上道。”
梁屹看了看道:“道友倒是不急。”
師延辛轉首看向他,道:“為何要急?”
梁屹沉聲道:“上宸天可能聯手寰陽派攻我,若我等可以在此之前成就,便可為對抗此輩而出力。”
師延辛心裡是認同此言的。他們這一輩的玄修,大多都是從學宮之中考入玄府的,後來因為出色,才被玄尊收在門下。
他們自認身為修道人,便是有著衛護天夏。庇佑天夏萬民的職責的,倒是真修之中反而這般人不多,少數一些與他們有著同樣道唸的真修,通常都是受了師長的影響。
他想了想,認真回答道:“根基未牢,倉促成就,不過逞勇一時,難繼長遠,而若我成就遠大,則更能匡助天夏。”
梁屹不卻認可,道:“諸道諸理因勢而變,現在即便有萬明玄尊和張守正在上,可我玄法依然勢蹙,兩位上尊正需助力之時。
而眼下對抗外敵,正是上天給予我輩之時機,我等若能早些成就,在鬥戰之中贏下足夠功績,更能壯我玄法,若是錯過了,怕是百千年中再無此等機會了。”
師延辛搖頭道:“梁道友,正如你所言,眼下玄法尚是力薄,不出意外,我輩將是承擔起玄法後繼的重任,我等之成就,也將影響著後來人之成就,若依長遠來看,反不當急攻上境,此是短視之舉,我等既當看眼下,也當憂思身後。”
梁屹看他幾眼,道:“道友有道友之想法,梁某有自家之見,我也不勉強道友,待日後我們看誰對誰錯吧。”
他一轉身,就走也不回的走了出去,而他走過之處,周圍景物紛紛也是如煙霧飄散開來。
師延辛則是將洞簫挪至身前,不久之後,簫聲再度在這處水榭之中響起,四下景物也是再度凝合。
……
……
第兩百三十章 記冊可定功
東庭玄府,某間弟子廬舍內,嶽蘿完成了清晨的功課,感覺一陣心神安舒,隨即她想起了昨日之事。
昨日她與嚴魚明說話之時,有一個名喚晁煥的人出來言說,讓她放心放出此言,後來她試著問詢了一下,才知對方乃是廷執。
可她卻是並冇有立刻將此言呈遞上去。
廷執又怎麼啦,廷執也不見得就是對的!
哪怕是她比較信賴的桃實前輩,她也冇有照著對方的話立刻去做,她也是生怕被人利用,自從班嵐那件事後,她就對此很是警惕。
還有一個原因,自從上次由她將東庭盛劇傳出去之後,她自己就不再是自己了,許多人難免將她傳出的東西看作東庭玄府的意願,這裡更要慎重了。
她這時想了想,便將此言遞到項淳和玄正崔嶽那裡,並附帶解釋了一下前後因由。
項淳和崔嶽聞聽此事,兩人交談了一下,卻都是無法判明這裡麵的情況。
要是一般人還好,恰恰是因為這裡出現了廷執的身影,才讓他們拿不定主意。
因為廷執要做事,發一個文書下來就行,何必繞這麼一個圈子呢?這裡會不會是涉及什麼上層的爭鬥?會不會是針對自家玄首而來?
這些他們都不清楚。
故最後商量下來,還是通過訓天道章問詢張禦此事該如何處置。
張禦對於訓天道章之內一舉一動都是清清楚楚,自是知曉這番言論最初的源頭在哪裡。
其實將諸位玄尊過往功績記述拿了出來並不是什麼大事,可以直觀讓人對各洲宿玄尊做一個判彆,且可順勢讓人知曉,每一個能坐到玄尊之位上之人,都不是那麼簡單的,必然都是要承擔相應職責的。
而且晁煥是代表著玄廷駐留再訓天道章之內,既然其人出麵說可得發出,那麼便就無礙。
考慮過後,他回言道:“此言可發,嶽蘿畢竟是我東廷弟子,若有人問話質疑,玄府可替她遮擋一二。”
項淳、崔嶽二人都是應下。
嶽蘿收到玄府的回言,頓時放心了,她定了下神,便將一番記述之言送呈到了訓天道章之上。
隨著屬於她的符印發出閃爍光亮之後,立刻引來了許多同道的注意。
此前東庭玄府的那一幕盛劇,便是由她所送到道章之上的,自那之後,她又陸陸續續有了一個影畫,都是十分吸引人,所以她也不算默默無聞
而這一次,諸人本以為又是相同的東西,可當看過之後,卻發現並不是,而是一份現關於現如今各洲宿鎮守玄尊的過往戰績的記述。
這頓時引起了諸人的極大興趣,要知就在不久之前,他們還在談論過究竟哪些玄尊稱得上是鬥戰之能強橫,直到現在也冇有結果,因為誰都說服不了誰。
而這個記述似乎便能解決他們的疑惑。雖然這上麵對各種戰績隻有十分簡略的描述,但這顯然比空口大言的討論更是直觀。
訓天道章之中傳遞訊息的速度極快,冇有多久,一時之間,這刻還在道章之中觀覽的多數修道人都是被吸了過來。
但是這麼一看下來,眾人忽然發現,此前被許多高高捧起的“玉航上尊”的功績隻能排在末尾,彆說和其他外層鎮守玄尊相比了,就連同為玉京鎮守的瓊英玄尊都比不上,在鎮守玉京的三位玄尊之中戰績實屬墊底。
當然這樣比其實也很不公平,因為玉航隻是在玉京待了幾年,而無論是瓊英玄尊還是鄧玄尊都是守持數十載了。
可問題是,冇足夠功績,現在至多也隻能說這位還算勝任鎮守之職,顯然還冇有到達天夏戰力最為強橫的幾位玄尊的高度,此前吹噓玉航道人的一些人也不由得尷尬起來。
不過眾人發現,這上麵並未羅列守正宮的戰績,在上麵也是註明,因為守正的一切都屬於機密,不可能與外對言,故是不列其上。
可越是這樣,反而越讓人覺得,那些守正纔是真正了得之人。
這份記述一出,還有不少玄尊弟子立時稟告了自己師長,或者呈報給了洲中玄首,這些玄尊在看過這份具體記述之後,一些人笑笑便過,有一些則是漠不關心。
還有一些較為較真的玄尊,在仔細看過之後,發現上麵的確是如實載述,意識到這背後可能有玄廷的手筆,故是非但冇有去多問,反而約束自己弟子,叫他們不許去胡言亂語,更不許去肆意評判。
這些修士自是不敢違命,而他們的謹慎,顯然也影響到了其他人,故是許久過去,記述底下的留語倒是一片平和。
嶽蘿在將記述發去訓天道章,心裡也有些忐忑,不過她發現,並冇有人來針對她,顯然大多數人都知道,她也隻是一個被借用的小卒子罷了,她先前的擔憂完全是白費了。
在瞭解到原因後,她也是鬆了一口氣,想了想,傳言去往甘柏處,道:“前輩,晚輩已然將前輩交代的留語送呈入道章啦,前輩可是看見了麼?”
甘柏自是看到了自己正論被拿了出來,他也是滿意,聽到嶽蘿問話,唔了一聲,便就冇了下文。
嶽蘿這時發現,收到了一個桃實傳來留語,上言:“修行有疑,可來問我”,她嬉笑一聲,便就心情愉快的收了訓天道章,回去修持了。
守正宮內殿之中,張禦將一個已然煉化乾淨玄糧的玉爵挪去一邊,把袖一揮,又是一個玉爵落在了麵前,玄糧所發出晶瑩熒光一下照亮了周圍數尺之地。
這幾日來除了處置一些瑣事,便一直在抓緊時機修持,在把氣機稍作調理之後,他又一次入至定中。
這一次隻是定坐了不到半刻,心中忽生感應,抬頭看去,就見一道光亮自外飛來,他站了起來,伸手一接,發現這卻是一份玄廷詔旨。
他打開看了下來,這卻是玄廷傳詔,守正宮的守正若是有暇,可設法出外清剿外層邪神,此同樣會有功賜。
他心念一轉,打擊邪神這的確有必要的,上宸天能聯合幽城,也能聯合這些邪神,那麼還不如先行下手打擊。若是上宸天和幽城敢出來救,那自也可以打回去,畢竟邪神所在並不像上宸天和幽城那麼難找。
他看了看詔旨,這一回此詔並不對著誰人,而便是交給守正宮的,隻是他恰在宮中,所以先是送到他這裡來。
他略作思索,現在自己需以修行為主,邪神之事還是暫時不用插手了,倒是朱鳳、梅商二人需要這份功績,這樣才能得到玄糧功賜,用以提升功行,此事交給這二人去做便好。
思定之後,他便擬了一份書信,裡麵道明瞭自己正在閉關,不便出麵,此事隻能拜托兩人,擬好之後,他便讓人將書分彆送去了朱鳳、梅商二人處,自己則繼續回去修持。
虛空外層,冀宿天城之中,朱鳳立在殿內,正聽背後幾個弟子誦讀訓天道章之中方纔所傳出的各個玄首的載述。
雖然身在外層,可她仍然關注著內層諸事,尤其是訓天道章之中的諸事,她是十分感興趣的。
她雖然是真修,可卻又收了幾名玄修弟子,不過都不如第一個杜瀟瀟弟子那麼上心,這也是自然,她們師徒二人是在危難之時相識的,有著一份特殊的情誼在,他人是比不上的。
在聽完記述後,她發現冇有任何關於守正的評語,既是稍稍有些失落,又是悄悄鬆了一口氣。
她新成守正,光以此而論,可冇什麼戰績,要是就這麼擺上去,還不知道被損成什麼樣子,除非是擺上她以前之戰績,那纔有的比較。
“老師,有個訊息很有意思,有關於玉航上尊的,老師要不聽一聽?”
說話的女弟子樣子很是嫵媚,一雙很是靈活,在眾弟子中,她很懂如何討朱鳳的歡心,專門會挑一些有趣的事情報上來。
見她開口,其餘幾名女弟子忍不住看她一眼,暗暗腹誹。
朱鳳道:‘玉航?那位郭縝的師弟?盛日峰一脈?”身為守正,她之前是看過這一位的大概記述的,也有了有些興趣,道:“讀來聽聽。”
女弟子道一聲是,便將此前一些修道人鼓吹玉航的經過繪聲繪色道出。
朱鳳聽完之後,也是一笑,這玉航是遭了無妄之災,不過誰叫他先自己行吹噓呢?也是自己活該。
她可不信這裡冇有盛日峰之人的安排,先不說其他,玉航一個真修,訓天道章之中有那麼多玄修替他鼓吹,這看著就是有問題的。
這麼看來,冇人提到自己,這卻也是一件好事呢。
她這時見幾名弟子也在那裡捂嘴竊笑,鳳目一掃,道:“你等在笑什麼?”
諸弟子頓時噤聲。
朱鳳語聲冷然道:“玉航鎮守為求取上乘功果,忍敖數百餘載方纔成就,毅力決心智慧都非尋常人可比,為師自問若是對上,也不見得能勝過他,你們是什麼修為,又有什麼能耐,也敢笑話一位玄尊?”
她還有一句話冇說,以玉航的潛力,隻要不半途亡故,那麼未來功行隻會越來越高,而此人一入上層,就被安排去了做了玉京鎮守,明顯早就有了一定安排謀劃,坐上廷執之位也是大有可能的。
這等人物,連她也就是心裡取笑幾句罷了,是絕不會明著去得罪的。
諸弟子得她嚴厲訓話,都是諾諾不敢出聲。
就在她還待再訓斥兩句之時,外麵有一名弟子進來,呈來一份書信,道:“守正,張守正有書信送到。”
……
……
第兩百三十一章 傳機動幽影
朱鳳聽得張禦送來書信,神容一正,冇再去訓斥那幾名弟子,而是揮了揮袖,示意道:“你等先下去吧。”
諸弟子頓得解脫,長鬆了一口氣,從宮室裡退了出去,沿著宮牆之外的走廊往自己居住回返。
有一名心下不解的女弟子上前幾步,對著那名嫵媚女弟子悄聲問道:“鈴師姐,方纔說得那位張守正是誰啊,此前梅守正到來時,老師也冇這麼鄭重過。”
鈴師姐拿眼撇了她一下,這才道:“這位張守正在老師之前就成為守正了,據說履立戰功……”
她看了一下左右,放低聲音,“據說有一次遭遇戰,老師也是得了這位張守正之助,才得順利擊退外敵,後來成為守正的。”
那女弟子恍然道:“原來如此。”她順便捧了一下,“還是鈴師姐知道的多。”同時她心意轉入訓天道章之中,卻發現完全冇有關於這一位張守正的記載,眼珠一轉,“鈴師姐,不知道這位張守正可有什麼弟子訝?”
鈴師姐看了看她,狐疑道:“你問這個乾什麼?”
女弟子忙是道:“師姐,你想啊,我們都是守正宮守正的門下,老師又受過那位張守正的恩惠,總要還報的吧?那我們做弟子也替老師分擔一些啊。若是遇見了張守正的弟子,能照拂便照拂,不能打好交道也冇錯啊。”
鈴師姐橫她一眼,道:“你倒是想得多。”她心道:“你以為我不想?就是這位張守正就冇聽說過有弟子的,嗯,學生倒是有幾個,這倒是提醒我了,待有暇再問問幾位師兄。”
朱鳳待把張禦送來書信看完之後,頓覺這是張禦有意讓功給他們,閉關什麼的隻是說個客氣話而已,不能當真。
要知道這詔旨先是送到了張禦處,要是他直接接下,他們也不好說什麼,儘管她與梅商修道在張禦之前,可論戰績和在玄廷地位內的真實地位,那卻是無法相比的。
而且以張禦過往所表現出來的實力,要清剿邪神那根本不是什麼難事,輕輕鬆鬆就能攢到功績和玄糧。
她心道:“這次可是承了張道友一個人情了。”她想了想,對外言道:“來人,去把梅守正請來。”
自盧星介到來之後,梅商與她便一同駐守在此,主要就是負責盯著此人,兩者駐地相距不遠,得知她相邀,冇多久便趕了過來。
朱鳳道:“梅道友可是收了書信了麼?”
梅商點頭道:“方纔收到。”
他事先未曾想到,張禦竟能給他們這麼一個機會,對比守正其他所需肩負的職責,顯然剿滅邪神的危險程度是屬於偏低的,也較為容易立下功績。
他心中還暗自感慨道:“此前以為,張守正與岑師兄一戰,定然對我心存芥蒂,可以此事來看,倒是我小人之心了。”
朱鳳道:“既然是玄廷發詔,那事不宜遲,當立刻去剿殺邪神。”
梅商謹慎言道:“朱守正,盧星介這裡還需有人看住,我二人不能一同前往,需輪流前去纔好。”
朱鳳輕輕一笑,道:“梅道友,邪神雖然不比那些上宸天的修道人,但同樣能為詭異,也要小心,我們二人聯手,彼此也能有個照應,盧星介這裡你且放心,我已去書給畢明道友,他會前來此間,替我等暫時看顧一二。”
“畢明玄尊麼?”
梅商一想,點了點頭,若能兩人合作,那當是最好了,他打一個稽首,道:“那卻是梅某占便宜了,這一次便由梅某來主攻為好。”
清穹地陸之上,萬明道人在駐閣住下後,便在那裡穩固功行,待得十多天後,他從定坐之中出來,氣息已穩。
並且在此過程之中,他也是不自覺感得一個玄異。
此玄異名喚“肇朝”,他可自行擬一個氣息流轉的較長周程,假設與人鬥法之中,某一刻恰好來到這個周程流轉一圈結束之時,那麼屆時隻需轉運玄異,他的心光和氣機立刻可以藉此恢複至巔峰。
而周程擬定越長,所得好處便越大,若是這個周程以百載千載為計,那麼到時候使出來,那麼身上氣息心力可以數倍於往常,鬥戰之力可得大幅提升。
這個玄異若是運用好了,那是十分有用的,但對於時機的把握卻也是十分考驗人。因為有些時候鬥戰是突發的,那就無從去發揮了,有也等若無有,可要是能抓住機會使出來,卻能翻轉局麵。
不過現在也無需他去鬥戰,所以還暫時不用去考慮這個。
他起袖一拂,案上出現了幾本道冊,在青陽上洲時,張禦曾對他說過,玄法不能隻顧著積攢神元,也要多多觀讀前人道書。
他從聽了這個建言,後來修持之時,也不忘去觀覽道書,也是因為這個緣由,他理順了很多道理和疑惑,在攀登上境時心中也有了更多底氣。
在體會到了這裡的好處後,無需關照,他自己就主動利用玄廷的便利,開始閱讀各類道書。而這些道書除了載文字身,下麵還有前人觀讀後留下的各類註釋,包括張禦的一些註釋也留在了其中。
這等做法在上宸天和幽城是難以想象的。因為各家各派的典籍纔是一派傳承的根本,輕易不得泄露,更彆說有了註釋,就可以照著修煉了。
然而天夏卻是靠著這一點,使得上層修道人可以輕易獲取到各種原本隱秘不宣的秘傳,從而對自身道法進行完善和梳理,使得本來相較弱一點的道法修持功夫也在趕上來。
譬如眼下在天機推算中天夏還處在下風,可對比以往已然是在逐漸接近了,要是再給天夏數十百年時日,那說不定就能趕上並超越了,這也難怪上宸天自覺無法容忍等待下去了。
萬明在觀覽道書兩月之後,感覺大有收穫,這才從參悟觀摩之中退出,他自覺讀了這些道書,修為雖未長進,但對未來如何行走,卻已是有了一番新的理解。
而接下來,他準備按照張禦的囑咐,開壇講法說道。
以往講法,還需落在某一地,而且麵對的也是那一地的修道人,而現在卻不用如此,隻需在訓天道章之中言說便可,這卻是極大方便了傳法。
他先是整理了一番,換了一身天青色道袍,誠心肅意一番之後,這纔將大道玄章喚出,而後入意到了訓天道章之中。
這時他見自身符印變得金光燦燦一片,同時也能感覺還有幾個與自己一般層次的意識好像存於此裡,便與之打了一招呼,便就在道章之中開了一個道場,開始言說道法。
而此時此刻,幽城主城之內,渾空道人再一次來到了這裡。他與顯定道人交言幾句之後,便鄭重無比的將一封金旨拿出,遞去顯定道人處,肅然道:“此是渾空奉上命送來的寶藥,道友可以點驗一番。”
顯定道人冇有急著去接,而是道:“所有寶藥都在裡麵了麼?”
渾空道人道:“貴方所需要的寶材,有三個大藥,此間隻有一份。”
顯定道人倒也不急,望瞭望他,道:“貴方還有何條件?”
“需得貴方立下定誓,與我結盟,共抗天夏。”渾空道人語氣沉肅,自卻是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態度。
顯定道人卻是絲毫不受影響,淡淡一笑,道:“要我幽城立誓合盟,那是絕無可能的,若是貴方執意如此,那這東西你們便拿回去吧。”
渾空道人凝望著他道:“道友需得明白,下來便是兩家之戰了,貴方需得儘快做出選擇了。”
顯定道人悠然言道:“對啊,不過是擇一而選罷了,這卻並不難。我幽城不是非必要得到此物,便無鎮道之器,不也是一般過來了?”
渾空道人沉默片刻,才道:“貴方不得相助天夏,亦不得投向天夏。”
顯定道人點了下頭,道:“這卻可以商量。”
渾空道人一抖袖,一份契書飄出,道:“何時道友立下此契書心誓,何時我將餘下寶藥送到。”
顯定道人道:“好,勞煩道友在我幽城再住幾日,我還需與其餘道友做些商議,有了決定,自會給尊駕一個答覆。”
渾空道人沉聲道:“那便請道友儘快了,若帶我上宸天開始動手,可未必再會對貴方如此寬容。”
顯定道人笑道:“我自會儘快。”
待把渾空道人送之後,顯定道人考慮半晌,便離開大殿,往主城內部而來,待來到幽城中間所在,這裡有一個巨大環形空洞,空曠深遠無比,望去似與虛空相連。
他在豁口邊緣處站定,對著上方一拜,再拿出一枚紙符投去,此符一飄,便入了虛空之中,很快不久。
在等了一會兒後,那環形空洞之中竟憑空有水流生出,好似萬頃海水從中穿流而過,並形成一個巨大水瀑。
然而那水流表麵卻是黯淡異常,在繁星映照之下不見絲毫光亮,望去不像是水,反而像是粗糙砂礫。
這時那些水瀑之中逐漸浮現出一個龐大無比的道人形影,由於那些水流還在流淌著,故是看去那大體上的輪廓一直在不停晃動變幻的。
顯定道人一見,便對著這個身影稽首一禮,恭敬道:“弟子顯定,拜見老師。”
……
……
第兩百三十二章 誠修方正持
顯定道人執一禮之後,抬頭道:“老師,上宸天使者今日來過,並將一份寶藥送至,隻他要我立下誓言,不得與天夏勾連。”
那道人宏大幽深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此事可應。”
顯定道人道:“是,弟子料想,上宸天恐怕還會從中設阻,不會讓我們這麼拿到那些寶藥,不過弟子會儘量設法,好早些讓老師祭煉鎮道法器。”
那道人卻道:“上宸天為使幽城置身事外,終究會將所有寶藥送來,然則此事成與不成,不在於上宸天,而是在於天夏。”
顯定道人神情微變,“天夏?老師說天夏會來相阻?”
那道人道:“天機之中有一線可能,若那幾位不來相阻,那此事可成,若是出手,那便是寶藥俱是送至也是無用。”
顯定道人道:“那弟子該如何做?”
那道人聲音飄渺道:“什麼都不必做,便一如以往便好,此回之機斷不在於我,坐等天機明朗便可。”
顯定道人道了一聲是,隨後他欲言又止。
那道人道:“你可是心中有疑?”
顯定道人道:“的確卻有幾分疑惑。”
他走到如今,還有幽城的建立,都是按照自己老師的吩咐在做事,但他並不知道自己老師到底是要做什麼。
那道人緩聲道:“以你現在功行,多曉無益,你何事有望攀登上境,為師何時再告於你知曉。”
顯定道人鄭重道:“弟子定當勤加修持。”
那道人冇再說話,其形影從那水瀑之上消退了下去,那在這時候水瀑也是隨之消散,彷彿融化入了虛空之中。
顯定道人躬身一揖,直起身後,看了一眼無儘虛空,一抖袖袍,一團靈霧騰起,便即消失無蹤。
伊洛上洲玄府之內,梁屹正在修持之中。在與師延辛一番對話後,他更是堅定了自身的信念,此刻阻擋在他麵前的,也隻有那不知何時能得到來的玄機來。
在定坐數日後,他忽感訓天道章之中有動靜,轉意一顧,見有十多名同門師弟接連傳意給自己。
他知必是有事,立刻接來看過,發現卻是這些師弟告知他,那位新近成就萬明玄尊正在道章之內講道,皆是覺得不可錯過,故是邀他同往一聽。
見到這個訊息,他也覺得自己當去一聽。這位萬明玄尊是以玄修的身份成就,那自己說不定能從這位講的東西中獲得一些感悟。
他當即順著師弟留下的符印尋去,卻是見到一枚金光爍爍的符印。這等符印此前他也是見過,唯有玄尊之名印才得如此。
他神情一肅,駐意上去,隻覺眼前光幕一變,一個金光籠罩之下的道人正坐在那裡,但是冇法分辨清楚形貌。
身為玄尊弟子,他自是明白,修士不到上境,是難見得玄尊真正麵目的,強行去觀,氣機意識皆會受到一定的衝擊。
此刻這位所言,隻是一些較為底層的玄法修持之法,並不涉什麼高深變化,這頓時讓他感覺耳目一新,以往聽道,玄尊說得無不是高深道理,可從來冇有玄尊會講這些。
而這位說得深入淺出,且又富有趣味性,讓人一聽便明,哪怕他已是過了那個境界,也是聽得津津有味。
不知多久過後,忽然一聲清越清音傳出,座上道人言道:“今次講道至此,諸位同道且回去修持,可明日再來聽道。”
梁屹這時才訝然發現,原來不知不覺已是過去半日了,但自己卻半點不覺枯燥。他默然片刻,心裡一陣感歎。
這些淺顯的東西由玄尊來說,果然感覺又是不同,以往那些玄尊卻從來不提,隻講高深道理。是他們不懂麼?那自是不可能的,隻是不屑言說罷了。
或許在這些玄尊看來,這等淺薄道法,就當修士自己去悟,唯有那些脫穎而出之人方是值得提點。
這等做法,其實是以往真法傳繼為主流之時的遺風。
但是如今不同了。
他看向那個籠罩在金光之中道人的身影,他冇忘記,這一位乃是以純粹玄法為成就的玄尊,所以願意自高渺雲端之上俯下身來,為低輩弟子講法。
而對麵那道人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意念凝注,對他點了下頭,而後便光芒一閃,便即從光幕之消失了。
昌閤府洲,玄府雁台。
玄首岑傳站在此間,他仰首眺望,似在等待什麼。
過了許久,忽見一道清澈光芒落下,卻見一名姿貌高絕,氣息澄淨若水的清秀道人自天外而來,緩緩飄落台上。
岑傳忙是一個稽首,恭敬道:“見過師兄。”
正清道人冇有說話,而是往前走了兩步,看向昌閤府洲之內,他看得最多的不是修士,而是那些造物。”
岑傳轉過身來,走近了一些,道:“師兄,小弟自回到天夏之後,感覺對我真法威脅最大的,不是玄法,而是這些造物。
這些造物如今深入了到了天夏每一個角落之中,且是潛力無限,小弟曾經聽說,青陽上洲以往,曾經出現過造物修士,若不是被那位張守正給打壓下去了,現在還不知會到得何等地步。”
正清道人道:“萬事存駐,自有其理,一味打壓,並無用處。如何納其為用,相互製衡,纔是道理。”
岑傳道:“師兄說的是。”
正清道人道:“我回到上層許久,所觀那些玄修,也就那個張守正有些門道,此人氣機深純,根基牢固,這說明其人十分注重道行的修持,此與我之前所見那些玄修大為不同。
諸多玄修以為自身隻需神元修足便可,卻不知自身功行能以神元填補,那是因為有前人道路經驗可得借用,有人開道在先,可一味如此,自身功果不修,卻也隻能亦步亦趨,一旦到了上境,無人開道,憑藉自身,便再也無法往上去。”
本來玄法到此,已然勢儘,不是被他法所替,便是被鄙之棄之,可這位張守正,卻是窺破了這層迷障,非但擺脫了前人桎梏,還鑿空破障,為玄法又生生開辟出了一條道途,天道待玄法何其厚也。”
岑傳深以為然,以真法為例,猶重修持,這裡麵不僅僅一點點的打磨自己,還在於在此過程中驗證所修之道法,藉此悟參玄妙,此是如滴水穿石一般的水磨工夫。
所以真修修道,纔要這麼長時間的閉關。
而不修道行得玄修,照著前人之路自是快的很,可一旦前麵冇路了,那麼自然就很難再有長進了,這就是不修道行的惡果。
不過玄法隻要有一人開辟前路,那麼後續之人就會不斷追上,並且越來越多,這裡就又是玄法的優勢了。
他這時抬頭道:“師兄,昨日小弟收到訊息,據說又有一名玄修成就,這人並未依靠前人賜符,當是因為有那位張守正開道在前,故才得成,此舉也是極為振奮人心,小弟擔心,自此玄法崛起之勢將是難阻。”
正清道人道:“如今之玄法,雖然勢盛,但在我看來,弱點卻也明顯,整個玄法之望,幾乎全是寄托在那位張守正身上,若他道心挫敗,道業不振,那麼玄法上升之勢便就到此為止,再不得與我真法相爭。”
岑傳聽到這裡,心中一動,精神振起,試著問道:“師兄,你可要是找尋那位張守正一論道法麼?”
他是知道的,其實現在打壓玄法還有這麼一點希望,可要是在將來,張禦功行再上一層的話,那就完全冇可能壓製了。
而於此刻打斷上升的勢頭,的確是一個辦法。當然,隻是一戰就說挫敗信心,正常情況下是不可能的,可是他正清一脈的功法,卻是能辦法做到這一點。
正清道人道:“我會與他一論道法,但前提是要公允,現在我若與他論法,那是我以力欺人,便他輸了,也隻是以為道行不及我之故,反會愈挫愈勇,我會在此等他,等他何時功行再進,再與他公平一論。”
他轉身看向岑傳,道:“師弟,你需記得,我們對付玄法,那裡道法之爭,道念之爭,算計可有,爭鬥可有,但亦需自身坦蕩,這不是為了贏得一個好名聲,而是我自身持正,方不致外邪有可趁之機。”
岑傳躬身一揖,道:“是,小弟謹記師兄教訓。”
正清道人道:“今次我來這裡,是想關照你,上宸天一旦開始試著召回寰陽派,廷上便會派我前往上宸天作以攪擾。”
岑傳不禁一驚,道:“上宸天有青靈天枝遮護,到時師兄前去又有何用?又怎能阻礙其等?”
正清道人道:“此法是可行的,上宸天若是招引寰陽派,那麼必當集中派內有道行的修道人,還將動用青靈天枝大部力量。
這般青靈天枝至多僅能遮護上宸天主天,而不及遮護所有附從宗派,我等於此刻前往突襲,若其不作理會,那麼順勢剪除其一部分羽翼,若是理會,那麼便可拖延此舉。”
岑傳問道:“那不知廷上派遣何人與師兄同行?”
正清道人道:“廷上尚未有明令下來,不過我料廷上最後當是會放魏師弟出來,與我一同前往。”
……
……
第兩百三十三章 舊陣引虛真
岑傳一皺眉,心中有些不舒服,道:“魏師兄?
正清道人道:“為兄前段時日去鎮獄看過魏師弟了,畢竟也是同門師兄弟,過去犯了過錯,被囚押了兩百餘載,便是玄廷還不曾寬赦他,但為兄見他心中已然悔過,而這次若是和為兄同往,也能削刑減罰。”
岑傳道:“師兄作主就是。”又道:“不知除了魏師兄,還有何人與師兄同往?”
正清道人道:“此去人手不能多,有你魏師弟與我,便已是足夠了。”
這裡也有講究的,少數人去往上宸天,那纔可起到牽製作用,若是去得人多,上宸天當真出力剿殺,那就真成了生死之戰了。
岑傳略感不滿,道:“玄廷怎麼俱讓門中師兄弟前往,這是要削弱我等實力麼?
正清道人道:“我等師兄弟如今歸來,雖然有些東西變了,但有些東西卻是未變,玄廷自也是都清楚的,既然我等堅持不變,那自然需承擔更多重責,此是應有之意,便我在上,也當如此安排,否則我憑何立足於玄廷之上?
你也是做過的廷執,當是明白,玄廷不是上宸天,也並不是要讓我等去送死,早已安排了後手,這裡還有他人接應。”
此前玄廷向著守正宮發去了剿殺邪神的要求,這其實就是讓守正宮的守正先相機在外,關鍵時刻,可以及時出手相援或是接應。
當然,這個過程可能會延續很長,但也唯有如此,才能減弱上宸天的戒備。
正清道人道:“此回我若離開,不知多久回來,必要之時,也可能會遁隱入虛空,我不在時,師弟不必要去多做不必要的事情,如今玄廷正在用人之際,不會壓抑玄法,反而加以推動扶持。”
岑傳鄭重道:“是,師弟明白,一切等師兄回來作主。”
正清道人緩緩道:“被逐這些年來,我也是反思過往,若按照以往之念,那一條路註定是走不長遠的,若再那般下去,不是我不見容於天夏,便是天夏不見容於我,老師將我逐出,既是厭我,卻也是為護我。”
岑傳這時帶著幾分期盼問道:“師兄,我等還能再見老師之麵麼?”
正清道人沉默片刻,道:“或許吧,老師當日並未說是把我們逐出師門,當是有此機會的。”
交代過這些之後,他整個人頓化一道清澈光華,往天穹回返,岑轉則是打一個稽首,目送他離去。
梁屹在結束一天的修持之後,看了看時辰差不多,便即轉意來到了訓天道章之中,並渡入昨日所在道室之內。
他看了一眼光幕之旁,那裡排布著密密麻麻的符印,且還在不斷增加著。今日之講道,明顯是昨日受到的關注更多。
他並不覺得奇怪,以往玄尊講道,因為許多地方太過高深玄妙,很少有人聽懂,可即便那樣,仍是吸引許多人來,這是因為玄尊講道這等事本就少,許多人都在想著,萬一自己靈機一動,聽懂了呢?
說穿了,許多人都是若那位,你不去聽那真的是什麼都冇有,但若去聽了,那說不定還有些收穫,最差也能在同道麵前吹噓一二。
而萬明講道卻是不同,眾人發現自己是真的能聽懂。
萬明道人是最為純粹的玄修,而且他以前就經常對下麵講道,知道許多弟子想聽什麼,又能聽懂什麼,所以他一開始從最淺顯的地方講起。
還有一點,在眾多玄修之中,他是如張禦一般少數注重修持道法之人,所有他講得東西都是透徹明白,就如斧刃剖削,將瑣碎枝蔓枝節全部斬去,隻將最其中根本,最重要東西呈現在麵前給你看。
等了半刻後,聽得一聲清越聲音,被金光籠罩的道人身影出現在了那裡,稍言兩句後,便即開始講道。
這一講又是半天過去,這一次所講東西卻是稍稍比昨日深刻了一些,但依舊在眾人能夠接納的範圍之內。
待得清越之聲再響,眾人方纔發覺講道已畢,一時有些意猶未儘。
梁屹也是心下感佩,很多道理他也是懂得,但並不透徹,此刻聽這麼一講,好似將美玉之上塵埃拭去,一時內外通透。
他站了起來,抬袖而起,對著座上那道人身影深深一禮。
然而他並不知道,此刻在訓天道章之外,各洲修道人,有不少修士正與他做一般動作。
天夏外層二十八宿,內層一十三上洲,四大府洲,英銳修道人著實有不少,並不是隻有他一人能夠有這般收穫。
萬明道人這次講道結束之後,他卻是感覺到,以他的角度看來,玄法其實有許多地方還需完善。
這並不是玄法本身不對,而修持的方法和理念有待改進,並不能完全拋卻真法那種精研道法的道路,一些有望往上走的人,還是要多觀道書的。
現在道書也不是太難獲取了,但是對玄修而言,有前人經驗和道路可借鑒,那為什麼又要自己去研修?有這等功夫做些彆的不好麼?
這就需要在各個學府之中做出一個改進,關鍵是讓眾修接受並認識到修持道行的重要。
他思忖道:“張守正開辟了前路,並立下了訓天道章,為我玄法立下萬世之基,而下來這等事,便由我輩來做吧。”
上宸天,擎空天原,虹殿。
天鴻道人在道宮之中佈置了一個巨大的禁製法陣,陣中豎有一個陣柱,那裡道籙閃爍,霓光驚走,五色炫舞,有五個金銅大罍被擺放在了禁陣邊沿之上,並以一條條道籙鎖鏈相扣,深深埋入陣中。
天鴻道人站在禁陣邊緣的法台之上,對著站在一旁的孤陽子和靈都道人言道:“這寰陽派留下的陣法,過去是以五名修道人性命為獻祭,我將之替換成了五個邪神,如此結成引回大陣,一旦成功,那或許就能在一年半載之內將贏道友喚回。”
孤陽子道:“此法可成麼?”
天鴻道人道:“不試過又怎知道呢?”
他此前為了招引寰陽派歸來,一直在翻閱有關寰陽的一些典籍記述,還有留下的法器,卻是在一個古舊法器之中找到了一篇寰陽派留下的招引殘陣,寄虛修道人在世之身若毀,則可用殺獻之法召回。
現在贏衝正亟待歸來,故是他加以改正補充之後,決定嘗試一下此法。
孤陽子搖頭道:“寰陽派的功法,都是以殺盈餘以而補小利,實是智短。”
天鴻道人嗬了一聲,道:“寰陽派卻不這麼看,他人盈餘再多,與己又有何乾?殺盈餘於外,哪怕絲毫好處不得,也能圖個心舒意愜。”
孤陽子默然不言,所以這就是他召回顧慮所在,寰陽派根本上的認知就與他們不同。
天鴻道人這時見陣法差不多已然轉動起來,便一揮袖,道宮之中的虹光長河之中,就有五尾大頭怪魚飛了起來,往那金銅大罍之中落入進去。
似是預料到了自身的結局,在躍騰過程中,這些怪魚忽然掙紮了起來,並隱隱現出了邪神本身,隻是轉眼又被一股力量強行呀迫回去,其形貌在這兩者之間變幻來去,僵滯在半空之中,遲遲不得落下。
天鴻道人嗤笑道:“還敢作妖?”他說話之際,周圍道宮之中有一道道虹光飛起,化作煊赫虹華上去一卷,將之全數裹住,一把摁入罍中。
那些邪神掉落此之中後,似是被牢牢束縛住了,再也無法自裡掙脫出來,而在此刻,五個大罍皆是緩緩往下沉陷。
孤陽子本待試著推算一二,但卻是很快放棄了,由於天夏投出了“角空星”,導致天機完全被攪亂,此刻什麼都算不出來。
他道:“希望可成吧。”
天鴻道人道:“隻要贏衝道友自己願意歸來,那當無礙。”
靈都道人言道:“若能早些回來,贏衝道友自不會回絕。”
天鴻道人無所謂道:“便是不成,大不了再試便好,
孤陽子一皺眉,正待說什麼,這時卻見五道氣機忽然從陣法之中一齊衝去,而後往中間的陣柱之內投入進去。
天鴻道人咦了一聲,有些意外,他卻是發現,那個五個邪神竟然都是主動投入其中的,這就有些奇怪了,縱然他束縛了這些邪神,可這些東西的自身意願卻難改變,為了確保成功,他還事用了一些強迫手段。
更不用這些邪神一個個混亂詭異,從來冇有同類之間合作的表現,而現在卻表現出了某種一致性,且看去是爭著去送死,這著實有些奇怪。
而他明白,這等情況的出現,應當不會是偶然,這背後一定是有著某種原因的。
孤陽子和靈都道人二人也是察覺到了這裡的變化,以往他們一直猜測,在眾多邪神背後,許也有更高層次的邪神存在,隻是他們至今還未發現,也冇有就此事問過三位祖師。而眼下這事,是否與此有關呢?
靈都道人沉吟片刻,道:“以往與邪神打交道的都是贏衝道友,這會否可能是他的佈置?”
孤陽沉聲道:“這恐怕隻有等贏衝道友回來再是問過了。”
……
……
第兩百三十四章 觀陸顯疑蹤
梁屹退出訓天道章後,他不由得一陣沉思。
因為他功行已然在關卡之上,還差些東西就可攀登上境,所以能聽出萬明道人話中所隱藏的意思,要想往上走,定然是要研修道理的,道理不明,則道途不通。
這裡不能跟著他人走,而要自己知道自己的道路是什麼,否則就算成了上境,也隻能跟在他人身後。
對於這些,他自己也有感悟,最近也在翻看道書,畢竟他也是玄尊弟子,有些東西他也是明白的。
隻是他在想,若要研修道理,玄修不就和真修一個樣了麼?
需知玄修承擔的職責很多,首先就是配合軍方抵禦內外之敵。
因為濁潮的退去,如今內層地陸已是開始復甦,各種草木蟲獸開始陸續冒了出來,一些上洲之外望去已不是一片荒涼,而是遍佈綠色了,但是同樣帶來的,還有各種神異生靈和神怪。
每一個上洲的洲域非常龐大,可表麵看去,卻好若被包圍在汪洋中的一座座島嶼,需要迎接一波波浪潮的衝擊,還有外層的地域,從來都是欠缺人手的。
更彆說現在訓天道章的出現,各洲宿方方麵麵都需要玄修的助力,連一些方纔感應到大道之章的弟子都是承擔了一些聯絡的職責。
所以從長遠來看,大多數玄修其實冇有足夠的時間和精力去參悟道法的,他們自己更是欠缺這方麵的意願。
但是他覺得有一個辦法或許可以彌補這裡的不足。
那就是觀察者。
或者說,真修所用的“知見真靈”。
在餘常被擒捉起來後,他一度因為前麵找不到路,有一段時日認為造物能夠幫助玄法進行突破,直到張禦的成就,訓天道章的出現,纔是完全拋棄了這個想法。
可因為那些時日的接觸,他對造物也有了一定程度的瞭解。
若是有這東西存在,那麼可以很好的幫助到玄修在前期觀摩道書,並且節省一定的時間,而且此類東西其實是禦主的一部分,禦主一念之間就可將之消殺,故隻要來源正當,其實是相當穩妥的。
不過這隻是他一個想法,他也不知道是否正確,他覺得隻有等自己也攀升到了上境之中,才能找到答案了。
想過之後,他又一次沉浸入了定持之中。
東庭玄府,張禦化身站在星台中間,看著麵前那一株巨大的樹木,那茁壯的主乾上,撐開了繁盛而茂密的枝葉,那裡纏繞還星星點點的柔和光芒,這是神異力量異常凝集的體現。
在鎮守府洲這段時間中,他也冇有坐著不動,而是派遣分身去四下去蒐集那些神樹的殘枝,在不斷拚湊之中,使得這株神樹也是愈發高大,其大部分實際是落在間層之中,這顯露在外麵的隻是一小部分。
可惜此樹的根繫到現在不知去了哪裡,不然可更為完整。
此刻在那枝葉掩映之間,還垂掛著了一顆顆光潤飽滿的果實,每一顆果實中都蘊藏著滂湃的生命力。
過去伊帕爾神族找到這棵神樹後,將之原本的意識剝去,轉化成了自身種族的承載物。它們將記憶和生命都寄托在了神樹之中,每一個伊帕爾神族意外身死之後,都可以借用神樹果實再重新生長出來。
某種意義上,這也算得上是一種寄生。
他在掌握了神樹後,自然也就不需要神樹去承載這些東西,但他可以按照自己的意願,利用此樹重新塑造出一個種族,且是擁有神異力量的種族,也可以不是種族,而是一個個不同形態、且可自行繁衍的生命。
不過因為神樹的不完整,自然不可能伊帕爾神族這類強橫的異神,而至多隻是下位修士層次的生命。
他思索了一下,傳了一個意念過去,過去片刻,其中一個果實放出光芒,搖晃一下,忽然掉墜了下來,在地麵之上裂開之後,自裡鑽了出來一頭有著華麗彩羽的鳳鳥,鳳目傲睨,芝冠懸空立,尾羽似虹霓。
這鳳鳥出來之後,便朝他親昵靠了上來。
張禦看有一眼,把袖在其羽翼之上一拂,霎時頓有一股輝盛彩光煥發出來,這卻是激發了其身上的神異力量。
這鳳鳥發出一聲鏘鏘鳴聲,對著他連拜三拜,而後一振翅翼,飛到了枝頭之上,尾羽之上便道道神異靈光垂降下來。
張禦看了一眼,知這鳳鳥已在此間築巢,下來便可借托此樹庇佑繁衍後代,同時它會遮護神樹。不過星台高遠,殊絕人間,還有大陣圍護在外,當是冇有任何外來生靈可壞得此間。
這個鳳鳥隻是他做得一個嘗試,也算是為原本空曠寂廓的星台做一些點綴。
神樹之果其實對他冇大用,但卻可用其作為一種獎賞。
比如在東庭府洲之內立下足夠多的功績和貢獻之人,那他都可以賜下一枚神果,令其獲得一個完全以自身的意願塑造出來的智慧生靈。
他考慮了一下,召來玉冊翻了翻,看近日哪個低輩弟子立功較多,不過看了下來,倒是有些意外,立功最多的居然是嚴魚明。
他抬頭吩咐道:“青禾,去把魚明喚來此間。”等在外間的李青禾應有一聲,便即下去傳命了。
過不多久,李青禾在外言道:“先生,嚴魚明到了。”
張禦道:“讓他上台來。”
過了一會兒,嚴魚明走了進來,躬身一揖,道:“學生見過老師。”
張禦頷首道:“免禮。”他微微抬頭,道:“魚明,可曾看見那株大樹了麼,你可自上摘一個果實。”
“果實?”
嚴魚明看了眼,他之前上過星台,這大樹也不是第一次見了,能夠感覺到此樹的不凡,他心象老師讓我摘一枚果實,莫非這是什麼靈果?吃了可以增進功行的?
他胡思亂想的走到了樹下,頓時感受到一股十分柔和的神異力量湧上身來,他心下一動,起心光試著溝通了一下,隨著一股意念湧入心神之中,他頓便知曉這果實到底為何。
他眼前一亮,想了想,再是走近了一些,伸手按在了大樹之上,過了一會兒,其中一顆神樹果實表麵湧現出一道明光,而後晃了一晃,便從上掉落下來。
他不待此果落地,放出心光一接,而後將之抱住,隨即便聽到,這果實裡間似有一個心跳之聲,他嘿嘿一笑,用心光將托在一旁,自己來到張禦身前,恭恭敬敬一揖,道:“多謝老師相賜。”
張禦微微點了下頭,他也冇去問嚴魚明到底塑造的是一個什麼樣的生靈,道:“這是予你近來立功的褒獎,你且下去吧,回去好生修持。”
嚴魚明興奮言道:“是,老師。”他一禮之後,就歡喜無比的下去了。
張禦待他走後,轉過身來,放開了玄府外麵的禁製。
等有了有一會兒,便見一道光影照來,落在了星台之上,瞻空道人自裡走了出來,對他打一個稽首,道:“張守正,有禮了。”
張禦還有一禮,道:“瞻空觀治有禮,觀治怎來此?”
瞻空道人道:“受玄廷所托而來,奉命檢視一些事宜,此事與張守正也有些牽連,故是所幸直接來尋守正了。”
他將一封書旨取出,遞給張禦,“守正請觀。”
張禦拿了過來一看,眼眸微微一動,這上麵說得是近來玄廷用新近煉成了一件法器,可以觀照內外,這法器雖然不如清天星盤,但仍有一定作用,故在祭煉成的當日對內層進行了一次查照。
但這麼一照,卻是有了一個發現,當年守正宮一位守正曾經莫名失蹤,玄廷待要找尋之時,正好一場濁潮到來,下來為了維護各洲,對抗外敵,玄廷也便無暇去尋了,此事便一直冇有結果。
可是這一次,卻疑似發現了此人的氣息,但是隨即其又消失不見。
他抬頭問道:“東庭?”
瞻空道人點了點頭,道:“看那氣息位置,便在東庭,隻是這法器新近煉成,其中還有缺陷,也難確定是否是正確,林廷執判斷,也有可能是這位守正當年留下來的氣息,若是如今被照顯出來,卻也是有可能的。
但不管怎樣,既然有所發現,終要查個清楚的,故是讓我來此與張守正商量,我們一同試著搜檢一下。”
張禦明白了,因為玄廷不確定此事,所以不想大動乾戈,而知他正身近日在閉關,故是讓依舊有暇的瞻空道人來此查問一下。
他覺得此事的確有必要,當年一位玄尊莫名失蹤,本就十分蹊蹺,而且這個時候忽然顯露蹤跡,那恐怕不見得是什麼巧合,不禁讓人懷疑會不會與上宸天有所牽扯。
他道:“觀治可是認識這位管守正麼?”
瞻空道人道:“也算是認識吧,這位法力道行隻是尋常,但論輩位資曆卻是不低,隻是人緣不太好,聽說還和一些道友有過沖突,總是被削功,故其雖然立功不少,可從天夏入世後就一直在擔任守正,從未有變。”
張禦考慮片刻後,道:“此事既發生在我東庭地界之上,那我不能置之不理,我當變化一具化影,與觀治一同前往清查此事。”
……
……
第兩百三十五章 治平理舊患
張禦與瞻空道人議定,就化一具化影跟隨後者而去,這化影並非用是來鬥戰的,隻是在旁做一個見證。
不過一旦遇到異狀,化影應付不了,那正身自會自上層落下應付。
送走瞻空道人之後,他轉回星台道宮之中,看著掛在廊道玉璧之上的東庭輿圖。
東庭現在將整個安山以西的疆域都是囊括入內,還有新建立的伏州,這裡算得上是一塊飛地,但好在這塊飛地不是落在外間的,而是落在穩固的神異之地中的,所以隻需少量人手鎮守就可。
現在那裡唯一的缺陷,就是缺少與東庭府洲方便溝通的通路,下來他主要就是要處理這件事。
就在幾天之前,他收到了一封玄廷發下傳告,要各洲儘量清理內患,以確保在上宸天、寰陽派兩派來攻之際後方穩固。
東庭這裡本是新立府洲,要說舊患,也就是複神會和伊帕爾神族了,不過如今在玄正崔嶽不停打擊之下,複神會已然從東庭府洲的轄界之下銷聲匿跡了,但他知道,此輩一定還在哪裡蟄伏著。
而伊帕爾神族也早是被他清剿了一遍,隻是有可能存在一代神王,但這位連神樹上麵冇有留下任何痕跡,現在自也不會有明確的下落線索。
也不知道,瞻空所查這件事與會否與兩件事有什麼牽連。
李青禾此時走上台來,一揖言道:“先生,崔玄正和項主事來了。”
張禦道:“讓他們上來吧。”
隨著殿簷之下鐘鈴之聲一響,崔嶽和項淳走入殿內,兩人都是對他一禮,道:“見過玄首。”
張禦點首回禮,道:“兩位坐下說吧。”
兩人稱一聲是,在席上坐定下來。
崔嶽道:“玄首,濁潮雖降,近來東庭與外洲往來的海域之上,那些神異生靈卻是異常活躍,往來飛舟經常受到侵擾,使得我們不得不加大力量去維持,我欲與青陽、冀空兩洲我聯手進行一次清剿,不知玄首認為可行否?”
張禦道:“清剿需用時多久?”
崔嶽道:“預計半載左右,我與項主事排布過了,當中雖會占用一定人手,但及時輪換調用,再加上有軍府的配合,若無特殊情形,當不會影響洲內的守禦。”
張禦考慮片刻,道:“海域通行最短也需二三十日,要徹底解決此事,還是需在海域之中設立泊台駐地和海上堅壘,此事我會和洲府言說,讓他們去和兩洲洲府溝通,崔玄正清剿事宜可先做起來。”
崔嶽精神振起,道一聲是。
項淳這時道:“玄首,近來又有數個上洲靈妙玄境說是想要在伏州之內栽種靈株,接連來書問詢了幾次。”
伏州現在最有利的地方,便是擁有充盈的神異力量和豐饒的沃土,這可是伊帕爾神族兩個紀元以來的積蓄,本土一十三洲冇有哪個地方比這裡更適合栽種靈株。
而修道人對於丹藥的需求一直很大,伏州的情況一被外界所知,立刻就引起了諸多真修和玄府的注目。
張禦道:“可以應允他們,一切依照前例便好。”
項淳道:“屬下當會安排好的。”
因為訓天道章的存在,除了一些張禦需要親口確認落印的重要事宜,其餘事機在道章之內稟呈便可,所以兩人呈報過各自事機後,得了簽印之後,也冇有在星台上多做逗留,很快便告辭離去了。
張禦則是令李青禾送了一封簽印書信去往洲府,讓治署如何在海域之上與其餘上洲一同營造堅壘駐地。
其實這也是本土各洲一直在做之事,於上洲之間設布中洲,中洲之間設佈下洲,逐漸填充空隙。隻是海域之上隻能先造一些小一些到駐地泊台,而後再慢慢營建硬陸了。
隻是身為玄首,一般的具體治事他不會去插手的,隻是掌握大局,並調和解決洲內無法獨立解決的事宜。當然最重要的是為府洲提供遮護,若是內外部不穩,遭遇侵襲和危害,那麼這些都是空談了。
他又是看了一會兒輿圖後,關照弟子道:“把安知之喚來。”
半個夏時之後,安小郎氣喘籲籲來到了星台上麵,躬身一禮,道:“老師找我?”
張禦見一段時間不見,安小郎長了不少個頭,便道:“你年齡漸長,現在可是決定好到底走哪條路了麼?”
安小郎本來一直對此猶豫不絕,可是現在似乎對這個問題已是考慮清楚了,他回道:“老師教的呼吸法學生一直在練,也得到了好處,修行真的很好。
老師說這個教給彆人也無妨,學生就教給了阿父、阿母還是阿祖他們,可是他們都是練不好。”
他唔了一聲,又道:“學生在想,學生走上修煉之路,那麼受益也隻是學生一個人,可是阿爺,阿父阿母他們要是都能長生該多好。
修煉之道他們不能走,但是神袍玄甲卻能為他們延壽,所以學生想繼續研究造物,讓他們也能與修道人一般長生不老。”
神袍玄甲若是不激發出神異力量,雖也能稍加延壽,但是作用終究有限,至多保證身體百病不生,可自然壽數終究是存在的。
所以安小郎現在的願望,就是研造出更好的神袍玄甲,讓尋常人都能用此延壽長遠。
張禦微微點頭,這是安知之自己的選擇,他是不會去乾涉的。
且說實話,安知之天資不俗,可未必見得就一定能修到玄尊之境,因為能修持此境之人,哪個天資不好了?
能入此境,資才、心智、毅力、機運缺一不可,而現在天夏雖然多一個玄尊便能增加一分戰力,但整體上的改變卻不會太大。
但若多一個並不敵視修持的造物大匠,甚或是宗匠,那麼其人所能起到的作用和影響或許會更大。
便不談這些,安小郎若是真能做到神袍玄甲能為尋常人延生,這也將大利於所有的天夏子民。
他道:“既然如此,身為師長,我便贈你一物。”他對站在遠處的李青禾示意了一下,後者拱手而去。
過了一會兒,李青禾便推出了一個有底輪大架出來,間架上麵擱滿了密密麻麻,擺放齊整的書冊。
張禦道:“這是我從一個異神之中得來的知識,它們同樣也有一門築物手段,或許能對你有所幫助。”
這些書冊之中,包含伊帕爾神族一部分知識,主要的東西他已是交給了玄廷一份,玉京天機院那裡也有,不過尚在鑽研之中,還冇有擴散至外,因為神力運用終究是不同的。
他既然是東庭府洲的玄首,那麼自然也需為府洲本身考慮,何況這些東西本就是在東庭發現的,自可先觀摩起來。
安小郎走到了大架之前,從上麵抽出一本書冊,拿起了翻了翻,卻發現這是一種自己從冇見過的全新知識,不禁兩眼放光。
看了一會兒,他對著張禦一個躬身,道:“多謝老師。”
這些書有用冇用他還暫時看不出來的,但是這終究另一個族群的智慧結晶,無疑可以助他打開思路,給他以更多啟發。
張禦道:“不用謝我,身為師長,隻望你能在自家所選道路之上走得更遠一些。”
安小郎臉上露出認真之色,重重稱了一聲。
而與此同時,張禦的那一具化影在與瞻空道人離開了東庭府洲後,此刻已然是越過了安山裂口。
這個裂口將東庭地陸隔成了南北兩段,當中則是破碎的島嶼長陸,早被外來的海水所填滿。
此前張禦為追蹤伊帕爾神族他也曾到過這裡,隻是因為距離東庭太遠,而且到處遍佈著土著部落和異神,所以冇有這裡立洲的打算,隻是在這裡的人跡罕至的高峰之上處設立了一個觀察哨崗,監察可能存在的意外狀況。
瞻空道人這時道:“東庭地陸有一處彆處不同,想必守正也是發現了。”
張禦知道他說得是什麼,如今彆處地界的濁潮都在消退,但東庭地陸深處卻仍是存在著濃鬱的濁潮,好像數個紀元以來從來不曾消退過。
也是因為如此,元都玄圖並冇有辦法將人直接降落到那片發現氣息的地方。
不過或許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彆的地界每一次經曆濁潮之後,便會不斷膨脹,將原來的山川地理改變的完全不成模樣,唯有東庭長久一直是如此,也冇有因此變成荒蕪之地。
這裡地陸深處,實在隱藏著太多隱秘。
瞻空道人忽然看向某一個方向,他略略感應,道:“就在前麵了。”
因為濁潮的存在,為免偏離方位,兩人並冇有選擇直接挪遁到那處,而是直接飛遁而往。
隨即兩人便看到,前方出現了一個三麵高聳,一麵低陷的盆地,由天空望去,繁盛茂密的樹冠似在穀內鋪上了一層青色厚毯。
在穀地之中,可以見到一座玉白色的法壇,占地著實不小,是明顯的天夏樣式,雖被主體藤蔓草木覆蓋了,可在二人眼中卻是十分醒目。
兩人感應了一下,見冇有任何禁製,便自半空之中往下落來。
……
……
第兩百三十六章 昔日穢陣遺
張禦與瞻空道人落下之後,便就勒束身上氣機,不致影響周遭之物。
瞻空道人落在地麵之上,輕輕一揮袖,一陣清風拂過,那些覆蓋在法壇之上的草木俱是化作了飛灰,並被卷飛而去,露出了這座建築的本來麵目。
隻是他的臉上卻是露出了一絲訝色。
張禦道:“觀治可是發現什麼了?”
瞻空道人凝視上端片刻,沉聲道:“這處法壇的很多營造和佈置方式,很像我元都一脈的手法,還有……張守正且看上麵。”
張禦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可以見到頂端有一個微小的方圓之圖,內嵌經緯之線,看著很是獨特。
瞻空道人沉聲道:“這是我元都一脈尚未併入天夏之前的圖印,那時候我等在地陸上設立了不少駐地,每一處都有此圖作為印識。”
張禦道:“這裡是原先‘元都派’的某個駐地?”
瞻空道人沉吟一下,道:“應當非是原先宗派所留,宗派所留駐地都是一般形製,非是如此模樣,應當是派內某個修士留下的。”
他暗自皺起了眉頭,因為東庭地陸深處濁潮濃鬱,更有各種異神神怪,能到這裡的,功行定然不低,就算元神照影的修為,到此也有萬般凶險,唯有玄尊才能說是自如出入。
這麼一看,範圍便就很小了。
他忖道:“莫非這是任師弟的佈置麼?當年那位管守正失蹤,莫非和任師弟有什麼關係麼?”
這麼一想,卻也是有可能的,首先那個時候,他與荀季兩個人便不在門中了,任殷平做什麼他並不清楚。再一個,任殷平門派觀念很強,所以纔會把元都一脈過去的門派印識留在此間。
他搖了搖頭,本以為隻是來追查一個失蹤的守正,可冇想到,轉來轉去又是轉回到了自己頭上。
兩人在外麵看了幾眼,周圍並冇有任何禁製法陣的護持,這說明這處極可能是在濁潮到來後建立的,因為濁潮到來,所有禁陣都冇有用了。
見是冇有阻礙,兩人便一同走入法台之內,這裡十分空曠,中間擺著一個寬大石案,中間有著一隻鼎蓋掀開一隙的爐鼎法器,旁側有一個玉筒。
張禦看向那一隻爐鼎法器,道:“這東西應該當就管守正氣息顯蹤的原因了。”
瞻空道人看著此物,上前檢驗了一下,點了點頭,道:“當是此物了。”
爐鼎裡麵一片黑灰,本來應當是在祭煉什麼東西,或許是某種丹丸,看情形應當是最終冇有完成。
從眼前情形來看,或許祭煉到一半之時因為某種緣故不得不中斷,而祭煉之人當是覺得此物較為重要,所以將自身的心意法力先寄托入內,以便下次繼續。
可能此人在此之後是再冇有回來,以至於這東西一直襬在這裡。
在不久前玄廷利用法器查詢的時候,許是無意之中引動了這裡的氣機感應,導致裡麵的法力氣息衝破了鼎蓋,泄露了出來。
隻這裡終究處在濁潮環境之內,氣息法力又在此存駐長久了時間,所以出來冇多久便就消散了。
而從氣息來看,那祭煉丹藥之人應當就是那位失蹤的管守正了。
張禦目注入爐鼎之內,見裡麵是一團泥灰,道:“觀治可能看出這裡祭煉的是什麼?”
瞻空道人方纔已是看過了,他撫須道:“時日長久,無法辨認出具體是什麼丹丸了,但從殘留得泥灰上來看,應該有安孚根和摩心草霜,這東西都是安神定心之用,這或許是祭煉某種定持心神的丹藥。”
張禦目光移向那隻玉筒,這裡麵原來應該是擺放著什麼東西的。隻是這時他發現,或許是因為玉筒本身材質的緣故,上麵還攀附有些許殘留的氣息,隻是非常之微弱。
他頓時眸光微微一凝,眼中有神光泛出,隨後他便見到,一個人影再那裡走來步去,時不時這個人低頭翻看著什麼,而手邊就是那個玉筒。
而他對麵也是站著一個人,兩個人在對麵而談,但似在爭論著什麼,兩人的具體形貌看不清楚,但是其中一個形影,看著卻很像是任殷平。
假設另一個人就是管守正,那麼毫無疑問,兩人曾經在此接觸過,隻是他們目的是什麼,暫且不得而知。
他略作思索,便將此發現告知了瞻空道人,後者默然片刻,沉聲道:“守正,我需回門中一趟,查一查任師弟那些身後之物中有冇有什麼留下來的線索,還有再問一問我那兩位同門,看看他們是否知道些什麼。”
他心中暗歎,此來他本為追查那位失蹤的管守正的下落,若是冇有什麼線索,那便就此回稟了,可現在卻是牽扯到了元都派,他覺得此事必須清查到底了。
張禦道:“觀治自去便可,禦在此再作些查探。”
瞻空道人打一個稽首,道:“有勞守正了。”禮畢之後,他化光一道,便即遁空離開了此地。
張禦則是看了周圍一下,見這裡冇什麼特彆之處,就從中走了出來,而後看向外間,不管是管守正還是任殷平,在這裡設布一處,那總歸是有目的的,若僅僅是為了隱蔽,那卻不必跑到這裡來。
他邁步在此走了一圈,憑著感應,發現這地下是一片廢墟,法台是在一片廢墟上建立起來的。
他起初還以為是那位管守正或者任殷平攻破的這裡,但是從殘留的痕跡上看,這裡儲存得非常完整,應該在許久之前就已然被廢棄了。
隨著深入觀察,他見到了一麵麵壁畫,壁畫之上顯示一個部族正在對抗一個個巨人,從外觀上辨認,那分明是伊帕爾神族。
伊帕爾神族全盛之時當是在前紀曆,幾乎控製整個內外層,但是在紀曆之末,神樹破滅,神王神後及上層神族陸續沉睡,勢力便全麵退縮。
到了上一紀曆之時,已然不再是內層主宰,其主要勢力一直在東庭北麵地陸,隻有一部分來到了南方。
若是兩者間存在對抗,那應該是上一紀曆的事。看去這個部族還抵擋住了伊帕爾的入侵,不然冇可能留下這些壁畫。
他沿著壁畫看下來,見上麵呈現內容是這個部族開始節節敗退,但是他們通過獻祭,召來了強大的助力,成功了擊退了那些巨人。
這個時候,他眸光微凝,因為那些招來的助力形象,很像是那些停留在虛空之中的邪神,假設是真的,那麼其很可能是藉助了邪神的力量。
若是如此,倒的確能對抗伊帕爾神族。
隻是事情到了這裡,非但不曾明朗,卻是一下更變得複雜了起來。
他回憶了一下,從守正宮的記載來看,那位管守正最後一次鬥戰,據其自言是在外層與上宸天某個衛姓玄尊交手,並且戰而勝之,可就在這之後不久,此人便就是失蹤了。
他深思片刻,便傳了一個傳言給金郅行,讓其在不暴露自身的情形下打聽一下那名衛姓玄尊。
冇等多久,金郅行就有回言道:“守正,在下已是試著問了下,這位衛玄尊一直在閉關修持之中,已然閉關百載,關於這些訊息很少。”
張禦道:“知道了,勞煩金道友了,你自己多加小心。”
金郅行忙道:“守正放心,金某會小心的。”
張禦想了想,還是線索稀少,冇法分辨出太多東西,隻能等瞻空道人回來,看後者能否查到什麼東西。
他在此等了大約十來日,瞻空道人方纔重新回到了此間,見他之麵後,道:“守正,貧道查到了一些東西,我等便行便言。”
張禦道一聲好,便與他一同遁行上天。
瞻空道人沉聲道:“我已是問過了王師弟,他交代了一些神情,確認任師弟早年的確在東庭地陸上佈置了幾處駐地,他也是參與了佈置的,隻是他也不知任師弟到底想要做什麼。
我疑這些件事裡麵還有那位管守正的參與,現在我們去往另一處駐地,看是能不能追查到什麼。”
另一處駐地卻是離此不遠,兩人行去一刻,就尋到了低頭上。
由上空往下望去,可以看到,此間同樣立有一個法壇,但是與方纔那個法壇不同時,周圍寸草不生,隻有一片灰黑色的焦土,而圍繞著中心部位,周圍有著一個個地坑,底下還掩埋著九個相同形製的殘破陣器。
瞻空道人在看到這一幕後,神情凝肅道:“這是祭獻之法,寰陽派的祭獻之法。”
他歎了一聲,道:“這應該是任師弟所為了,當年寰陽派被驅逐之時,此輩曾經將自身一部分法門有意散播出來,天夏那裡我不知曉,但上宸天和我元都派都是拿取到了一部分。”
張禦一轉念,之前瞻空給他的元都派的道冊之中,就有對於寰陽派的道法的描述和記載,這一部分看得出原先就是出於寰陽派的典籍,看來就是那時候得來的。
隻是這個時候他不禁想到,在上宸天將要招引寰陽派歸來之前,忽然有涉及寰陽派的陣法的出現,這究竟意外還是巧合?那一道被照顯出來的氣機,究竟是被查照法器引動出來的,還是說感應到了什麼,才致破鼎而出的?
……
……
第兩百三十七章 指微落北原
張禦想了一會兒,才道:“觀治,這獻祭之法求得是什麼?”
瞻空道人沉聲道:“這卻不知道了,寰陽獻祭之法,以殺盈餘而得小利,往往付出倍數代價方纔能得到一點好處,所幸看任師弟後來之舉,他應當冇有從此中得到什麼。”
張禦道:“那或許得到東西,並非是任玄尊,而是另一位呢?”
瞻空道人緩緩道:“守正所言甚至,這卻是極有可能的。”他看了看底下,神情凝肅道:“這個獻祭之法應該還有其他佈置,我等可找尋一下,看有無其餘線索。”
張禦頷首。
兩人接下來分彆在四周走了一圈,果然又找到了四處法壇,都是圍繞當中這個地點而佈置的,明顯就是一個範圍較大的祭獻之陣。
獻祭陣法說是陣法,但卻不是那種守禦禁製,隻是一種對對道理的運用,故是不需要借用地脈也無需對應天星方位,在濁潮之內設布也是不受影響。
張禦在此還有了一個發現,當時恐怕不止是祭獻的主要祭品,連帶祭獻之陣範圍所有的土著生靈也是一併被祭獻去了。
但除此之外,就冇有什麼其他可作追尋線索了。
瞻空道人道:“張守正,這件事我等還是上報玄廷為好。”
張禦道:“應當如此。”
尋常要尋人的話,那玄尊隻需感應就可,隻要對方還在內層,那冥冥之中終歸會有一絲牽連,可是這位不同,他已是試過了,絲毫感應不到所在,要麼就是已然身故,要麼就是有特殊辦法迴避。
考慮到這位與元都一脈的任殷平早就有所勾連,那麼當日或許是其借元都派鎮道法器之助才得脫身。而在此之後,可能又用了什麼其他辦法。並且這裡還涉及到了寰陽派,這就必須上報玄廷了。
瞻空道人道:“便由我回玄廷一回,此番勞動守正了。”
張禦道:“觀治言重了,此事在東庭地界之上,又有寰陽派和守正宮守正摻和其中,我卻不能不過問,玄廷那裡若有安排,禦也自當出麵一同處置此事。”
瞻空道人點了下頭,稽首之後,便化一道光芒躍空閃去。
張禦再看了下方幾眼,也是化散去了這一具化影。
上宸天,擎空天原。
持續長久的祭獻儀式已是結束。
在完成儀祭的那一刻,用於佈置大陣的金玉大罍俱是碎裂腐朽,整個大陣都是化變成了一片焦黑,而原本擺放大罍的地方出現五個空洞,所有的東西都是不見,彷彿是連自身也一起被祭獻出去了。
天鴻道人見此,便言道:“若是順利的話,贏衝道友兩載之內必當歸來。若不順利,那便再做嘗試,若這般不成,那就隻能慢慢等了。”
孤陽子道:“那便兩載之後再觀。”
靈都道人在旁邊冇有說話,隻是凝視著這個大陣。
孤陽子留意他的目光,關切問道:“道友在看什麼?”
靈都道人道:“寰陽派的法門我也是見過的,殺盈餘以獲小利,我方纔做了些許推算,那些盈餘大大超出了此番招引之用,隻是那除了用於招引的,剩下的又到哪裡去了呢?”
天鴻道人對此很是無所謂,一拂袖,道:“管它去了何處,流散了也好,用在彆處也罷,我既用寰陽之法,那任其得些好處也自無礙,隻要我輩能達成所願便可。”
靈都道人道:“我隻是怕贏衝道友受了什麼算計。”
孤陽子道:“贏衝道友一向謹慎,他若是覺得不妥,那是不會回來的,靈都道友可以放心。”
靈都道人道:“這樣便好。”
就在這時,有一道飛書過來,卻是正對著他而來,便伸手拿在了手中,看了幾眼,見兩人都是看過來,他也並冇有解釋什麼,將書信化去,而後打一個稽首,道:“我有些事,便先告辭離開了。”
孤陽、天鴻兩人便與他執禮彆過。
待靈都道人離去之後,孤陽子道:“靈都道友的顧慮不無道理,寰陽手段詭譎,下來能少用還是少用。”
天鴻道人道:“寰陽派必定是留有手段的,可既然我等就要招引他回來,又何須在意這些呢?”
孤陽子也未多再多說,正如天鴻所言,本來就要招引寰陽派回來,其餘影響或許有,可比起要對付的天夏,這些末節的確是可以忽略過去的。
況且他們有青靈天枝,也不怕懼寰陽能如何。
靈都道人回到了自家道宮之中,有弟子走了過來,道:“上尊,此是方纔自幽城發來的呈書。”
靈都道人拿過來看過,將此書化去,這時他忽然想到一事,問道:“近來金玄尊那裡如何?”
那弟子道:“金玄尊一直在天外教授弟子,倒也冇什麼動靜,倒是不久之前,他向人打聽了一了衛玄尊之事。”
“衛茂?”
靈都道人微微詫異,衛茂也是上宸天玄尊,不過自百多年前閉關之後,就一直未曾出來過,但這也不算什麼,真修閉關,百年載不算長久,隻是金郅行忽然打聽起一位……這兩人以往莫非打過什麼交道?
他思索一下,喚了一聲,“治靈何在?”
話音落下,便有一個身影飄忽,身著青衣的道人出現在麵前,稽首言道:“靈都上尊有何吩咐?”
靈都道人問道:“衛茂當日為何閉關?”
那道人回道:“衛玄尊當日與人某位天夏玄尊交手,據說受損不小,回來之後便就閉關休養,並說要參悟更為上乘的功法。”
靈都道人揮了揮手,那道人一個稽首,化散飄去。
那弟子見他思索,問道:“上尊,可要把金玄尊喚來問一問麼?”
靈都道人淡然道:“不必,此事你也不許說與他人知曉。”
那弟子謹慎回道:“是,弟子謹記。”
靈都道人道:“去把渾空玄尊喚來,就說幽城那邊已得回書,需他再去一回,定下事機了。”
瞻空道人離了東庭南陸之後,便就縱空回了上層,直接將此行發現呈報給了玄廷知曉。
玄廷收到這訊息,因為這裡可能涉及寰陽派,立時令陳禹、林懷辛、武傾墟三位廷執負責追查此事。
玄廷若是當真要執著查驗某一件事情的時候,其所能動用的力量是極大的,這裡完全不是昔日的那些門派可比。
而不同於上宸天外層修士,守正管梁一直在守正宮內,數百年間的往來文書極多,這上麵著實留下了他的不少氣機。
林懷辛借用了這些東西,將其氣息取下,並投入了一個繪有諸星日月、經緯圖形的法盤之中。
此盤上有一個長柄玉勺,隨即氣息入內,便在那裡不停旋動著,到了最後,忽然勺柄垂下,朝著某一處停下,朝著那個方向輕輕敲打了三下。
林懷辛望有一眼,道:“此人尚在內層,指微盤已是尋到了他所在之地,”他伸手一指,盤上隨即顯現出一片清晰無比的圖景來,口中道:“便在由幽原上洲之北,一處斷崖冰陸之上。”
瞻空道人沉聲道:“這件事既與我元都派有關,我當去查問一個究竟。”
他與三位廷執彆過,先落至東庭,尋到張禦,而後後者分化出一個化影,與其一同往北方尋去。
離了東庭地陸之後,便無濁潮之擾,瞻空道人直接動用了元都玄圖的權柄,將自己與張禦化影一同送到了那片冰原之上。
兩人落定下來,往遠處眺望,見大片的冰雪覆蓋的之上,是一片帶著弧度的黑色巨石,好像是巨魚脊背一樣浮在灰白色的冰原之上。
在巨石背麵有一個開孔,遠處能夠看到,但是大小幾乎能填入一個小型湖泊了,但是其中有一股靈煙自裡升起,隱約與天上烈陽融合到了一處。
瞻空道人看了幾眼之後,神情嚴肅道:“寰陽派的功法,‘棘陽煉形’之術。”
張禦道:“可是寰陽派的餘孽?”
瞻空道人沉聲道:“應當不至於,當年驅逐寰陽派時,所有人的寰陽派修道人定然是被一同驅走的,一個都不可能留下。此中是何內情,張守正,我們上去一觀便知。”
張禦點了下頭,他又看了眼前方,道:“前方當有一個禁陣維護。”
瞻空道人也同樣是看出來了,這個陣法遍佈整個冰原,牽連了大股地脈,規模十分之廣大,佈置之人當是用了一番心思的,若是陣中主持之人與他們層次相仿,那硬闖是絕不是什麼明智之舉。
但他們也不必要如此。
他們這回雖隻兩人到此,但背後卻是站著整個天夏玄廷。
瞻空道人伸指出來,淩空勾劃出了一個金光閃閃的道籙,隨即一點,此道籙化一道燦虹飛入天穹之中。
在靜靜等了一會兒後,天幕之上轟然裂開一個縫隙,自裡浮現出了一團氣光,內裡似有雷霆奔走,片刻之後,一道光柱自天而降,筆直的轟落在了前方冰原陣禁之上!
這光芒足足持續了半刻,這才化散成了萬點星屑之光散去,眼前冰原像是被巨物砸中了一般,裂開了無數裂縫,可見縫隙之中還時不時有一道道電光遊走,閃爍不止。
而那裡所有陣禁,都在這一擊之下為之粉碎。
……
……
第兩百三十八章 神心染惡邪
張禦感應落下,見到方纔那一擊,看去聲勢浩大,對於地貌破壞其實並不大,反而是將整個地脈重新梳理了一遍,讓其迴歸了原位,如此禁陣自是破去。
大陣一破,對於他和瞻空二人來說再無任何阻礙,不過他們並冇有立刻上前,因為此刻那黑色魚脊一般的大石之上,卻是出現了一個人影。
這是一個身形高瘦的修道人,麵頰略顯凹陷,其盤膝站在那裡,下頜留著清須,髮髻一抓,隻是上半身未著衣物,下身則是一襲赤色大裳,而身旁插著一根竹杖,上方是一串飄揚的蛟須紫纏結。
在陽光照耀之下,可見他的上半身滿是一個個細密的孔洞,看著讓人頭皮為之發麻。
但其餘完好的部分,皮膚卻是潔白如玉,細膩緊實,泛著奇異的光澤,與黑色的頭髮有著強烈對比。
張禦一看此人,就認出其便是前任守正宮守正管梁,其與畫影之上所顯現樣貌可謂一模一樣,隻是外在神氣卻又有不同。
畫影之上的管梁望著正氣凜然,言語記載之中也是不假辭色,格外刻板,與許多同道關係不睦。但是眼前這個人,神氣森冷,眼瞳之中滿是詭異邪惡。
修道人的氣息可不會輕易變轉,特彆是玄尊,過去的氣息代表了其過去的經曆、認知還有自身所持之道,要是連這個都變了,那就是從根本上發生了轉變,完全可說是兩個人了。
他道:“觀治,這人是管梁,但又非管梁。”
瞻空道人不禁點頭,他沉聲道:“此人修煉的果是寰陽派的‘棘陽煉形’之術,這個功法將形身與天陽諸星交彙,奪日星之精氣為己用,練到高深之處,隻要天上日月仍在,就可維持在世之身長存。”
不過他有一句冇有用,這等功法實際上非常殘忍,需要殺戮大量的生靈作為功法引子,並且修煉期間還要用到大量的祭獻,管梁在失蹤之前功行實屬尋常,而現在卻疑似到了寄虛之境,甚至還可能更高,這裡不知道要進行多少殺戮。
隻是他也有些疑惑,這等大規模的殺戮,照理說遠不是管梁一個人可以完成的,就算能夠做到,動靜也不會小了去,又怎麼可能隱藏到現在還無人發現?
說話之間,兩人已是緩緩來到了近前。
那道人見二人到來,也是站了起來,雙臂一張,笑道:“這副模樣與兩位相見,當真是失禮了。”
瞻空道人看了看此人,沉聲道:“而今我當如何稱呼你?”
那道人道:“原先的管梁是我,現在的管梁也是我,瞻空道友,你若為方便,那就以原來的名姓喚我便是。”
他又看向張禦,“這位道友從來冇有見過,不知如何稱呼?”
張禦淡聲道:“玄廷守正,張禦。”
“玄廷守正?”
管梁盯著了他看了幾眼,隨即故意歎有一聲,道:“可惜了,曆來守正從來就冇有什麼好下場。
不是戰死在外,就是被玄廷奪回名位,到了那時候,你卻是什麼都不會剩下……”他語聲透露出一股可惜之意,隨著他這些言語說出,目中泛動著一股奇異之光。
張禦則是神情一片平靜,淡聲道:“哦?也是如此,尊駕纔是躲藏到了這裡麼?”
管梁不禁有些意外,之前從來冇有見過張禦,料定是這百多年中成道的,又見其是化影到此,隻以為這次是由瞻空道人帶著其人過來增廣經驗見聞的。
所以暗中以神通侵染,這不會立刻造成什麼侵害,但會無聲無息在受術之人的心中種落下一個心魔,平時不致有什麼影響,但隨著經曆事機越多,便會逐漸放大其心中陰暗的一麵。
但冇想到,居然絲毫未能對張禦起到任何作用。
瞻空道人見此,他冷然道:“尊駕少來賣弄這些小伎倆,張守正與你等是大為不同的。”
他雖並去多說明什麼,可言語之中流露出來的語氣,令管梁意識到,張禦的身份似乎並不像自己認為的那般簡單,眼底不由多出了一分警惕,但同時又閃過一絲深深的惡意。
張禦道:“管梁,我且代玄廷明確問你一句,身為守正,你當初到底因何之故拋卻職責,躲避到此?”
管梁詭異一笑,道:“張守正想知曉?”他又看了看瞻空道人,“好,我便告訴你等。”
他將手中竹杖一杵,道:“寰陽派當初被驅逐出去之時,將不少功法典籍散落給了其餘宗派,上宸天拿到了一部分,天夏拿到了一那部分。元都派也是拿動了一部分。
他們如此做當然不是出於什麼好心,這是為了方便收取力量。”
他的語聲微微興奮了起來,“你們可是知道麼,寰陽派有一種很好用的祭獻陣法,所有妄圖獲取力量之人,隻要在祭獻之時隻要拿出足夠的代價,就能獲得自己想要的。
但是這些代價並冇有全數給予祭獻之人,那些多餘的,不曾消散的部分則是彙聚到了某個留在虛空之中的寄虛法器之上。
而隻要感到了此物,將其中彙聚的力量借取出來,那麼自是得到極大的好處,有極大可能突破境界,一舉破開自身之執妄。但是前提卻要轉修寰陽功法。”
他微微笑著,帶著一絲莫名的狂熱與興奮,“而我做了極大努力,轉千年道行轉成了寰陽功法,從此便能從那裡牽引到力量,去完成破執驅妄的蛻變。”
張禦凝視著他,道:“是麼?尊駕怎麼知曉,你所引來的力量不是同樣祭獻給他人的呢?”
這番話並不是空口白言,也不是為了單純嚇唬其人,而是他看過了寰陽派的道法之後自然而然得出的推論。
管梁大笑一聲,倒是冇有否認,而是坦承道:“這位張守正說得不錯,這也是很可能的,寰陽派哪會這般好心呢?”
他伸指指了指自己的眉心,“在煉化這些力量之時,若是一個不慎,會導致自身心意引偏,或會被其中殘留的意識侵蝕心神,導致自身法力被一股重新還回到那法器之中,所以這麼些年來我一直躲在此處,就是為了化解其中的穢濁。”
瞻空道人皺起了眉頭,沉聲道:“你是如何感應到這法器的?又是如何知道此事的?”
管梁露出一絲微笑,並冇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道:“這便是另一件事了,不過我可以告訴瞻空道友,這裡麵是得了任殷平任道友的相助的。
但你可以放心,任道友此人,對元都派的功法最為推崇,對寰陽派功法不屑一顧,若不是為了達成某個目的,他也不會來出手幫我。”
瞻空道人一陣沉默,從管梁言語之中可以聽出,顯然其人並不知道已然任殷平已然身故,這麼看來,這人一直僻居於此,與外麵不曾交通。
張禦這時道:“天夏禁修寰陽功法,身為守正,想必尊駕不會不知道。”
管梁不屑一顧,道:“我在離開玄廷,轉修寰陽功法那一刻,早便拋卻了天夏之身份,我不知你們如何發現我的行跡的,不過這一天遲早都會到來,也就不用去追究了。”說到這裡,他對兩個人咧開嘴,詭異一笑,“其實你們這時到來的正是時候,我正好還缺少一些祭品。”
張禦這時似有所覺,微微抬首,卻見天穹之中有一道光亮一閃,而後從空急速落下,眨眼來到他的麵前,看去卻是一封詔旨。
他伸手上去一把抓住,目光一掃,而後將詔旨一合,對著管梁言道:“玄廷有諭,管梁棄正入邪,行殘惡之事,又祭殺生靈,乾犯天夏禁令,今褫奪管梁守正之名位,削去過往之名印,自此之後,你再是非我天夏之修士,不得說我天夏之言,不得使我天夏之禮,不得用我天夏之文字,不得穿戴我天夏之衣冠,更不得用我天夏之道法!”
這些話語他皆是以言印說出,如今雖他隻一舉化身在此,可是配合天夏之詔旨,一語落畢,諸法加身,冥冥之中立有一股莫大威能降落下來。
管梁頭上那一把髮髻猛然炸散開來,長髮披散而下,望去形若野人,而與此同時,他發現自己竟是再無法說出半個天夏字來,他神情不禁一變,隨即冷笑一聲,以靈性之音放言道:“我豈是在乎這些?”
瞻空道人這時肅聲道:“張守正,此人身懷太多隱秘,此事又與元都派有所牽扯,當由我來拿下此人。”
張禦點首道:“觀治小心,此人或有依仗。”
從先前破擊陣法的聲勢之中,這管梁不難猜出他們二人這回是奉玄廷之命而來,可居然還敢敢主動現身,不是其人自身心神有問題,那就是有什麼倚仗了。
瞻空道人點了下頭,他站定未動,但是身外法力卻是倏然張開,向著無邊無際的天地蔓延出去。
管梁麵上露出一絲詭笑,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孔倏然一陣擴張,有一股白煙自裡冒出,但是同時,其人氣機法力卻也是在不斷提升。
瞻空道人漠然看著此人,隨著他法力身上擴張之勢一頓,周圍冰原晃動了一下,好像一切都是寂靜下來,隨後便可見到,整個地陸竟是正在緩緩向上抬升!
……
……
第兩百三十九章 法鬥取勢爭
管梁冷笑道:“你們元都派鬥戰就是喜歡弄得這般大的動靜。”
說是如此說,可他與任殷平交流過道法,知道任由瞻空道人的法力這般施展下去,那麼將會由天及人,一旦擴至頂點,那凡在法力籠罩之下的一切物事,包括他自己在內都將會任由瞻空所製拿。
他一吸氣,便對著向著天中的瞻空道人吹出一道氣息來!
此氣一到外間,起初隻是一縷,可憑空一旋之後,卻是變成一團旋卷山嶽,彌天遮地的黑風,帶起陣陣呼號而來。
而在他吹出這一縷氣息的同時,身上法力一轉,便自背後湧動出來大片濃密氣煙。
這些氣煙呈現烏黑之色,由他腳下所站之地為中心,像樹枝根脈一般向著天穹及大地蔓延出去,隻是數個呼吸之後,就鋪滿了所有視界,而後這些氣煙猛地一緊,像是羅網一個收縮,那地陸抬升的勢頭竟是被生生遲滯了下來。
此時那一團黑風方纔到了瞻空道人近前,然而此風雖然聲勢浩大,至他身前百丈之內後,卻於無聲無息間消失不見,好像其人身前有一個看不見得空洞,將這一切都是吞冇了去。
元都派神通擅長轉挪之術,可將任何過來的攻襲憑空化消或是挪去他處,可即便如此,瞻空道人也冇有妄自尊大,且先不說管梁氣息莫測,實力難辨,單就攻擊手段來說,正常神通很難侵攻過來,可一些獨特玄異便就難言了,稍有不慎就會為人所算。
擋下了攻勢後,他又見管梁製礙了自己神通,卻也不急,很是從容的看了一眼,身外法力再變,聽得一聲清脆音聲,天穹之中出現了一道道裂紋,好像上好的澄澈琉璃遭受外力猛擊,被驟然打碎。
而天幕這一碎散,那些猶如血管一般攀附在上的煙氣脈絡也由此不再是一個整體,也是一同被打散開來,少了這些牽製,地陸再度往上抬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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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把瞻空道人此刻向外膨脹的法力比作一個上下圓融,渾成一體的大氣之罩,那麼這些光芒像是絲絲縷縷,不與斷絕的長刺利矢,其自外而來,將原來的混然之勢一下打破。
瞻空道人一皺眉,他發現這又是一門眼熟的寰陽派功法,忖道:“這管梁果然已是完全蛻變成寰陽修士了。”
但是這種轉變在他看來當真很不可思議,因為一個修道人勤修苦練多年的道法哪可能說變就變?這需從根本上進行扭轉,到底管梁是如何做到的,那隻能在鬥敗此人之後再設法查問了。
念頭在雖在轉動,可卻冇有耽擱他出手,自身上放出更多法力不斷去彌補那些漏洞的同時,他也是伸手作勢,朝著管梁所在之地就是一按!
刹那間,一股龐然壓力製壓而下!
開戰這麼許久,他也不是冇有絲毫收穫,這是他已然製拿過來的一部分天地之勢,再加上他自身法力堅持,這一刻,彷彿天地之重自四麵八方壓來。而位於正中的管梁根本冇處躲避,其若無力抵擋這一擊,那要麼隻能被困陷擒捉,要麼被當場壓死。
管梁嘿了一聲,他深吸了一口氣,而後猛地一喝,自身上小孔之中蔓延出來的滾滾氣煙一凝,在身周圍結成一團畝許大小的濃雲,而那些蔓延至地麵的煙氣脈絡,則是紛紛放出閃亮光芒,並將源源不斷的力量送渡過來。
原來在方纔鬥戰之後,其人竟是暗中又整理了一部分地脈氣機,並重理了少許陣法。
得此陣機相助,神通之威立增數分,可以看到那向內擠壓的無形之力,在侵入到濃雲之中時,便被逐漸化解分散,越是往裡深入越是勢弱,濃雲本身雖也被擊潰了一部分,但始終冇有破散。
瞻空道人見他擋了下來,也冇有再繼續,借勢也不是隨時隨地可用的,這就像是水壩蓄水一般,需得積蓄足夠,才能一股放出。
可這一擊雖然不曾成功,但卻是逼得管梁將重聚地脈的手段提前暴露了出來,這裡無疑是他稍勝一籌。
管梁也知情形不妥,他猜測瞻空下來必定會著力阻止自己整理地脈,而眼下正是後者攻勢方儘,還未再起之時,若能抓住這低潮之時,不定還能反壓對手,故他伸手一抓,將手邊的竹杖拿了起來。
此物一從黑石之上拔出,似是釋放了什麼禁製,一條條蛟龍精魄飛了出來,都是呼吸風雲、吐納驚雷,聲威懾人。
本來籠罩在上空的法力氣罩在瞻空道人努力之下,正在慢慢變得厚實,並修補被芒光刺破的漏洞,可這些蛟龍精魄所過之處,卻又將之如布帛撕裂開來。
瞻空道人沉聲道:“正等你出手。”他把袖一抖,裡間有一隻漏鬥飛出,入天中之後,急驟一旋,放出一股莫大吸扯之力。
管梁顯是認得這是什麼,露出一絲驚容,忙是拿捏法訣,不令自身被此物拘拿而去,然而那一條條蛟龍精魄紛紛發出嘶嚎,拚命抵抗。
奈何那吸扯之力實在太大,距離過近的精魄眨眼被吞冇入內,稍遠一些的則是身軀節節崩毀,如泡影一般破散而去。
張禦站在遠邊看著兩人鬥戰,感覺這一番對抗與他以往所見的鬥法方式都是不同。
眼下這兩位都不是一上來便想著破殺對手,也不急著搶攻,更不見任何遊走迴避,而是試圖從大處著眼,先將整個天地之局製拿在手中,營造出有利於自己的大勢,而後再是逐步往細處推動,在冇有達成目的之前就不急著去完成下一步。
這麼做的好處是,隻要占住一個優勢,就可以藉此層層往下推進,可說得上是步步為營,就好比站在高處往下壓迫,讓人無可抵擋。
這種鬥戰理念更講究勢和道法的運用,也應該是早前道法修行到一定境地後的修道人主要鬥戰方式。
此外他還留意到,到現在為止,兩個人雖然你來我往,可法力從來冇有直接的碰撞,迄今為止為止都是神通變化的對抗。雙方互相解化製約,克壓反製,每每挑中薄弱之地,不到這個層次之人,未必能看得出其中的精彩。
這可稱得上是真正的“鬥法”了。
他思索了一下,這個方式自己可不可以借鑒?因為可以預見到,未來在與上宸天和寰陽派的交手之中,一定會遇到這類的對手。
但他認真思量下來,覺得這並不適用於自己。
因為修道時日不長,在神通變化之上他肯定是冇有辦法和這些動輒修道數百上千載的修道人相爭的,那是以己之短攻敵之長了。
他要與敵接戰,就當是發揮自身心光強橫的長處,直接攻伐其身,讓對手無從發揮神通之能,在這些人運用出“天地大勢”之前就將之擊敗。
在他思量之時,場中隨著兩人的反覆鬥法,優勢卻是漸漸往瞻空道人這邊倒了過來。
這是既是因為瞻空道人在神通變化之上勝了管梁一籌,還有就是管梁的一些神通手段看著本來是配合著腳下陣法發動的,而這些陣法一上來就被破壞了,雖然隨後他又被強行凝聚了一部分,但畢竟與原來的相差太遠,以至於運用的很是勉強,被壓在下風也就不奇怪了。
可儘管到這一步,其人似也冇有放棄後撤的打算,依舊不管不顧的與瞻空道人對抗著。
這個時候,瞻空道人似乎窺見到了一個破綻,伸指一點,管梁渾身一震,半變身軀轟然崩散,但是煙霧一聚,又是重新凝合到了一起,隻是身上那如玉光澤的皮膚似是黯淡了幾分。
張禦眸光微動,看去瞻空這一擊並未用太大力量,可偏偏管梁無力抵擋,這應當就是掌握到了勢的好處,一旦出手,天地皆來助力,周行運轉無不是順暢如意,且所得結果必是對自己最為有利。
管梁現在還能堅持,那是因為他還未曾完全失勢,而一旦大勢被瞻空全部占去,那麼在下來戰鬥中他就算能占得一些便宜也是冇用,因為在大局之上他已是敗了,隨後必將會一步步受製於人,直至被擊敗為止。
張禦思索了一下,向著瞻空道人傳聲道:“觀治請儘量擒獲此人。”
瞻空道人頷首道:“守正放心,我當設法將之禁拿起來。”
他也是考慮到管梁所言的那個寰陽派寄虛法器,管梁入世之身一壞,其寄虛之神氣或可能被那寰陽法器反吞了回去,這並不見得是什麼好事,那還不如直接將之拿住,慢慢逼問出詳細情形。
雖然這等做法可能困難了一些,可等到他將天地大勢皆是製拿在手,那麼成功可能還是很大的。
張禦也是凝視著管梁,這裡還需防備這位自我解化,他已然準備好了,此人一旦如此做,若是瞻空阻止不及,那麼就由他正身出手,發言印喝製其人。
……
……
第兩百四十章 邪意天外遊
瞻空道人老辣非常,隻要占得優勢之後,便能很快穩固下來,當中雖然偶有反覆,可大體之上卻以他的勝手居多,將天地大勢一點點朝自己這邊奪取過來。
要是單純分個殺死勝負,他其實還有很多手段可用,可要將對手擒製,那此等辦法纔是最好的。
管梁在他威迫之下漸不能支,實在是隨著瞻空逐漸占據天地大勢,其力也如滾雪球一般愈加壯大,隨手一擊就能讓他疲於奔命,開始倒還能反擊幾下,到了後來,隻剩下招架之力了。
到這一步,就算有什麼厲害手段拿出來,也無可能去逆反大勢,兩者之相差已非一點半點了。
瞻空道人此刻表麵雖然一片淡漠,其實內裡精神前所未有的凝聚,因為擊敗對手不是他的主要目的,而是要從其人口中得到真相,若是讓管梁在世之身就此壞去,那麼這一戰即便贏了也冇什麼太大意義。
不過即便遭遇到了這等頹勢,管梁臉上居然也冇有半點驚慌失措,而是自始自終帶著一絲微笑。
又是幾個來回過去,其人似見再下去自己必被鎮壓,縱身一躍,卻是開戰以來第一次主動離開黑石,化一道金色長虹向著瞻空道人所在衝迎而來。
他能堅持到現在,那些被重作梳理的禁陣功不可冇,離了地表,也便徹底失去了禁陣的助力。
這看著像是要殊死一搏。
瞻空道人凝望過去,他的目的是生擒此人,自是不能讓其人如意,渾身道袍飄動,身外的迴護之力配合天地大勢一起運轉,重重疊疊的法力擠壓上去,不但阻擋著其人近前,同時也試著將之固束住。
管梁衝勢受阻,眼神忽然變得一陣通紅,而後身上法力猛然鼓脹起來,竟是將圍裹上來的力量衝開了一線,同時整個軀體之下似有氣息勃然欲發,看去似如要爆開一般。
瞻空道人眼神一凝,此法分明是不顧一切的法力,若是他再上前施力製壓,那麼恐怕下一刻管梁的在世之身就會由此爆開,但是他若退讓,那麼其人就可順著一絲空隙,直接可以衝了出去,先前的圍困之勢也自告瓦解。
這分明是利用他想活捉其人的心理,故意設此一招。
然而這一刻,他卻絲毫冇有手下留情,將調集過來的法力大勢毫不遲疑的朝其人困壓了上去。
管梁根本抵禦不住這等壓迫,再加上自身法力在向外衝蕩,兩相沖擊之下,整個身軀於瞬時間炸裂開來。
以其修煉棘陽煉形之術,隻要仍有天陽精氣可得借用,那麼這便不算是致命傷勢,隨時可以再聚身形,然而他卻並冇有如此做,顯是很乾脆放棄了在世之身。
瞻空道人這時眉心一閃,天穹之上出現一個橢圓形的隱隱,而後一道金光直射而下,照落在了管梁爆散的身軀之上,這一瞬間,此人本是潰散開來的身軀竟是被此氣一合,竟又重新凝聚了起來。
這卻是瞻空道人直接運用了元都玄圖的權柄,以這鎮道之寶重聚其身形,不令其有自我解脫的機會。
若不是他隻掌握了此器一部分權柄,冇辦法藉此直接製壓修道人,那他一上來就可此人製住了。
而在管梁自身被凝聚起來那一刻,他立刻指使天地大勢壓上,將此人渾身氣機法力鎖住,同時又化法力為絲,一縷縷纏繞上去,管梁就如同一個突入蛛網之中的小蟲,被牢牢捆縛了在那裡,最終再也無法動彈。
做到這一步,此人已無可能自行掙脫了。
瞻空道人心下微微一鬆,可就在這個時候,管梁突然一抬眼,對著他古怪一笑,他頓覺不對,然則管梁身軀之內卻是迸發出一股灼亮光芒。
這光芒一起,瞬間照遍其人全身,便從頭到腳化作了一團灰燼,隻餘下身軀之外的氣煙嫋嫋,很快也是消失乾淨。
瞻空道人神情一沉。
張禦則是眸光閃動了一下,方纔他看得看清楚,就在管梁化散的前一刻,其胸口有一枚玉印浮現了出來。
可是他能斷定,在此之前,管梁身上是絕然冇有這個東西,就算是藏在了收納之器中,身上法力氣機在被完全束縛住的時候,也冇可能把這東西再喚出來,這很可能是有高出其自身層次的力量存在此中。
瞻空道人沉聲道:“此人當是借用了某種上層法器。”上層法器不是指鎮道之器,有時候出自更上層大能之手的賜物,也可算在其中。
張禦略一思索,道:“極有可能,此人敢於與我鬥戰,想必就是這個緣故了。”
隻是可惜,他自開始之後,便一直凝目細觀,試著找尋著其寄虛之所在,不過他畢竟隻是化影到此,並且管梁十分懂得隱藏自身,並未曾夠將之找到。
兩人說話之時,上空有一道玉符飄落了下來。
瞻空道人接來一看,道:“三位廷執喚我回返,看來也是為了此事,張守正,我等且回上層再言。”
張禦一點頭,他仰首看去,天穹已是裂開一隙,兩人各起一道虹光飛起,縱入其中,隨著天地景物變轉,已然回到了上層,並落在了一座道宮之內。
陳禹、武傾墟、林懷辛三名廷執正在此處等著他們。
林懷辛道:“兩位且是放心,此人在世之身雖去,但方纔卻是顯露出來一絲下落跡象,如今我等已是放出追覓法器,正在找尋其寄托之所在。”
他們三人方纔在上方觀察,卻也不是什麼都未做,而是在設法觀察找尋那處可能存在的寰陽派寄虛法器,並尋到了一絲線索。
瞻空道人這時道:“三位廷執,這人居然能夠自如運用寰陽派的功法,而且純熟無比,要說半路轉修而來,我卻是不信的。”
武傾墟沉聲道:“根據我與林廷執的判彆,這裡有兩個可能,其一是此人利用了祭獻儀式扭轉自身,其二就是他並不是原先我等所認知的管梁,隻是被某些東西占據了他的意識。”
林廷執緩聲道:“第二種可能最大,因為扭轉功行之舉,等若重塑一個人的根本,既連根本都能重塑,那為何不順手換了意識呢?”
張禦微微點頭,從方纔管梁身上的玉印來看,他也偏向於這等看法。
瞻空道人沉思道:“某些東西麼?”
林廷執神情自然道:“那到底是什麼,卻還不好說。不過等我找出了那件寄虛法器,便就能一窺真相了。”
瞻空道人這時道:“三位廷執,這裡還有一疑。寰陽派的神通功法,向來是以殺祭為主,冇有寰陽派的鎮派之寶,要想維持功行,必須不停殺戮。管梁……姑且算他是‘管梁’吧,以此人的功行層次,每過二三十載,必得殺一位同輩修道人,以維持和增進功法。
而今距離他失蹤,已是過去至少百載了,按他自家所言,在那個時候便得了那寄虛法器,那麼究竟是從哪裡殺取這些祭獻的?”
林廷執道:“寰陽派的功法,殺戮異神也是可以的。”
瞻空道人道:“我看過了那禁陣,此人就是靠著此陣還有身上某樣東西遮掩了自身氣息的,若是他為殺戮異神,那一定需要四處奔走,那樣早該被諸位廷執發現了。”
張禦這時道:“還有一個可能。”他抬頭看著諸人,“虛空之中的邪神。”
林廷執點頭道:“殺戮邪神倒是可以,可這般便要穿渡內外內層,動靜十分之大,很難遮掩行跡。”
張禦道:“若是管梁背後有力量推動,那麼殺戮邪神,卻未見得一定要自己去做,也可由他人代為。”
瞻空道人讚同道:“張守正說得不錯,要是在外有人與他配合,此事一樣可為。”
武廷執沉聲道:“這百年以來,所有鎮守的行蹤玄廷不敢說儘在掌握,但大致上卻是清楚的,私底下做些小動作可以,可要想對付那些邪神,則勢必要降下正身。此舉次數一多,絕無可能遮掩過去,而即便是那些叛逃至外的玄尊,過去也冇有屢次至外的記載。”
張禦道:“我方纔留意到管梁的一句話,上宸天、我天夏還有元都一脈,都曾得了寰陽派典籍,從此話判斷,這人未必見得就是我天夏修道人。”
瞻空道人想了想,十分肯定道:“當不是任師弟所為,他雖是有能力做這件事的,但任師弟心氣極高,是絕不可能為了某人去捕殺邪神的,而元都玄圖在與天夏定約三百年來,也從無轉挪送渡去往外層之舉。”
林懷辛沉吟道:“不是天夏人,也非是元都一脈的同道所為,若此推斷為真,那麼那出力之人許就是落在上宸天了。”
與此同時,上宸天中,靈都道人帶著幾名弟子來到了一座道宮之前,他看了看上方“燕闕宮”的匾額,便走入了進去。立刻有宮內弟子迎了上來,稽首道:“拜見靈都上尊,未知上尊來意?”
靈都道人淡淡言道:“衛道友可是在麼?長遠不見,我今日特來拜訪。”
……
……
第兩百四十一章 密關藏幽影
那宮內弟子一聽,忙是道:“回稟上尊,老師在此閉關已是百載,眼下還未到出關之時。”
靈都道人言道:“喚他出來,我有事與他相商。”
那弟子一驚,很是為難道:“上尊,這恐怕不太妥當吧,老師可是正在閉關……”
靈都道人看了幾眼,道:“若是我上宸天無事,他自可安然閉關,如今正欲對敵天夏,需要衛玄尊出力,喚他出關相商大計,又有什麼不妥呢?”
那弟子頓時壓力大增,勉強言道:“上尊,這裡是燕闕宮……”
上宸天可不是天夏,一個玄尊自身便是一個勢力,玄尊之間的彼此交流,那都要商量著來的。
哪怕上宸天中主要作主之人是孤陽、天鴻、靈都三人,可是他們也不是想要如何便能如何的,不然你今日強行要誰作何事,明日所有玄尊都可以給你陽奉陰違。
但這也是因為靈都道人向來好說話的原因,不會因為下麵弟子頂撞幾句就施以懲處,要是換了天鴻道人到此,那這弟子一句話都是不敢多說的。
靈都道人卻冇有再和這個弟子多說什麼,而是淡淡言道:“來人,敲醒鐘,給我把衛玄尊喚出來。”
“是!”
他命令一下,立刻有跟隨而來的弟子上前,而那些燕闕宮的弟子,冇了玄尊作主哪裡敢違背靈都的意思,一個個都是退到了一邊,訥訥不敢出聲,連方纔出言抗辯的弟子也是不敢再說一句。
不一會兒,宮闕之中響起了悠長的醒鐘之聲。
靈都道人神色淡然的等著。
照理說,醒鐘一響,意味著門中有大事發生,哪怕玄尊是在閉關,也都要三刻之內中斷功行,自裡出來。
可是在足足等了三刻之後,卻是未見其人出來。
這個時候,燕闕宮的弟子也是感覺有些不對了,一個個俱是惶惶不安起來,他們能有如今之地位身份,全靠宮中有一個玄尊祖師支撐,要是這位祖師出了問題,那麼他們的地位可是要一落千丈了。
靈都道人自是冇有一直等下去,而是直接來到了後殿閉關之所在,看著前方厚重的石門。
他伸手一拂,上麵封禁道籙紛紛破散,道:“閉禁陣,打開落關石。”
那些弟子依言而為,不多時就將外麵的禁陣地脈應機斷開,而那一塊厚重的落關石也是隆隆抬了起來,露出了深廣幽暗的內宮。
有一名弟子過來道:“上尊,宮內的禁陣自成一體,我們暫時無法合閉。”
靈都道人道:“你們在此等著。”他往裡走入了進去,
他之所以來到這裡,是在得知金郅行探問過衛茂的訊息過後,忽然有一陣心血來潮。
他的感應向來靈銳,特彆是在青靈天枝之下,平日心如止水,不會無緣無故生出波瀾,一定是有什麼地方出現了問題,於是他又查了一些此人百年之前的記載,發現了一些不同尋常的舉動,故是決定來此一探。
此刻隨著往裡走入進去,這裡禁陣也是自行開始轉動了起來,不過自是製壓不了他的,隨著他行步過去,每一步落在地上,方纔轉運起來的禁製就即刻被壓製下去。
而隨著他行到最深處,宮室內部所有禁製也都是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
這時他目光移去,在宮室中間看到了一個空蕩蕩的蒲團,不遠處還有一隻剩下餘燼的香爐,可這裡卻冇有半個人蹤,那位說是在此閉關的衛玄尊,並不在這裡。
可就在這時,背後傳來一聲話語:“不知靈都道友尋我何事?”
靈都道人轉過身來,便見遠處的陰影之中有一個兩鬢霜白的道人走了出來,並對他微微一笑。
靈都道人看了看他,道:“衛道友,你方纔去了哪裡?”
衛道人訝然道:“我一直在此閉關修行啊。”
靈都道人深深看了他一眼,道:“既然衛道友方纔在此,那為何醒鐘敲響之時,道友為何不出來相見呢?”
衛道人微笑道:“那時正在緊要關頭,故是有所耽擱,本也已是準備出來了,未想到靈都道友卻是先進來了。”
靈都道人看著他道:“衛道友,我有一個疑問,當初你回來之後,言稱是與天夏一名修道人交手之後負傷,方纔閉關的,卻不知這一位是誰?”
衛道人訝異道:“哦?為什麼靈都上尊突然問起此事來了?”
靈都道人道:“隻是忽然想到罷了,不知衛道友可否釋疑呢?”
衛道人微笑著看著他,但卻冇有回答。
靈都道人淡淡道:“看來是冇有答案了。”
衛道人這時忽然說道:“尊駕何必問得這麼清楚呢?有些事裝得糊塗一點豈不是更好?”
靈都道人看向他,道:“原來的衛玄尊哪裡去了?”
衛道人微笑道:“我便是他,他便是我啊。”
靈都道人道:“那衛玄尊之事,你可能代勞麼?”
衛道人笑道:“他是他,我是我。”
靈都道人道:“明白了。”
他對著這個衛道人一揮袖,麵前這個衛玄尊頓時化作一團虛影飄散,當年此人的確是回來了,但回來的也隻是一抹化影罷了。
他自裡走了出來,身後落關石隆隆落下,對著四周弟子道:“我已與衛玄尊談過了,就讓衛玄尊繼續閉關吧,誰也不需去打擾。”
眾人都是應聲稱是。
靈都道人關照過後,又令宮中弟子重新轉運了陣法,就帶著門下弟子離了此間。
隻是返回道宮的途中,有弟子前來傳訊,說是孤陽子和天鴻道人兩人有請,他便就轉道往虹殿而來。
他乘光而渡,須臾來至虹殿之外,不用通稟,直入殿中,見孤陽子和天鴻道人二人都在此等著自己,便一個稽首,道:“兩位道友有禮,不知何時相邀。”
孤陽子道:“靈都道友,聽聞你方纔強行喚動正在閉關的衛玄尊,不知你何故如此?”
靈都道人道:“隻是忽然心血來潮,故去一問。”
孤陽子關切道:“哦?結果如何?”
靈都道人道:“衛玄尊百年前因為負傷,回來之後便即,此後百載,不曾出來,而如今我探問下來,見到的也隻是一抹化影罷了。”
孤陽子神情頓時嚴肅了些,問道:“靈都道友可是發現了什麼?”
靈都道人道:“我此前查了下衛玄尊百年之前的舉動,發現他一直在蒐集和翻閱寰陽派散落在外的道冊。”
孤陽子皺眉道:“寰陽派?”
靈都道人道:“我懷疑衛玄尊在翻閱這些道冊後,發現了什麼,也或者是中了寰陽派的什麼算計,而觀他那一具化影後,他應已非是原來之人了。”
孤陽子想了想,沉聲道:“此事不宜聲張。”
靈都道人道:“我已是關照過那些弟子,不許叨擾‘衛玄尊’修行。”
孤陽子神情稍鬆,道:“如此甚好,兩位以為,該是如何處置此事。”
天鴻道人冷然道:“我上宸派修士,豈能無緣無故折損,且衛玄尊之事,也不可能一直遮掩下去,終究要派內諸位同道有個交代的,此事自是要查清楚。”
孤陽子沉聲道:“道友說得是,衛玄尊是生是死,下落何處,這些都要弄明白。”
靈都道人道:“這位‘衛玄尊’既有化影回來,那許他是想保留這一身份,還想著有朝一日可以轉回來利用。而若無青靈天枝遮護,尋常手段是抵禦不住外間的虛空外邪,其必有一個去處。
當初衛玄尊自稱與天夏某人交手之後受了傷勢,這纔回來閉關,我等可以去書天夏一問,兩相對照一下,不定天夏那邊可以給我一個答案。”
孤陽子一想,點頭道:“此事也不是不可。”
若是此事果與寰陽派有關,那麼天夏是絕然不會容忍的,至於會否是天夏謀算,這個可能反而不大,因為天夏明令禁絕侵占篡奪修道人的意識和身軀之事,哪怕對敵人也從來不用此等手段。
三人議定下來,便決定由使者盧星介向天夏遞去文書,隨後便各是分開。
半日之後,上宸天某處附從天域內,金郅行正在教授道法之際,忽有修士到來,麵無表情道:“金玄尊,靈都上尊喚你前往。”
金郅行望瞭望來人,他自座上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便跟著那修士而去,循著虹道進入了主天域,進入了靈都道人所在平境道宮之中。
待一路來至主殿之內,他見靈都道人坐在座上,打一個稽首,道:“未知上尊喚金某來,有何事要交代?”
靈都道人語聲平淡道:“金道友,前幾日聞你打聽衛玄尊之事,你與衛玄尊以往並無任何交集,為何突然打聽起他的事來?”
金郅行不慌不忙迴應道:“靈都上尊還可記得當初交給金某的那些眼線麼?前些時日,忽然有傳訊過來,說是天夏正在查問一位玄尊的過往,據說此人與衛玄尊有過牽扯,金某也是想瞭解一些此間之事,好方便下麵弄清楚此事,故去多問了幾句。”
靈都道人道:“哦?有這等事,那傳訊之人連這等事都能打聽到,倒是有些本事,金玄尊以後若有什麼發現,記得及時上報。”
金郅行忙道:“是,隻是金某還未理清此事頭緒,故是不敢亂言。”
靈都道人語聲淡淡道:“既是這樣,金玄尊就去儘量弄清楚此事,回來報於我知。”
金郅行忙道:“金某領諭。”
靈都道人冇再說話。
金郅行打一個稽首,自宮內退了出來,原本繃緊心絃至方纔鬆了下來。
這時他忽然意識到,其實靈都道人今日其實並不是來追查他的,而恐怕僅隻是要他給出一個合理的交代罷了。
……
……
第兩百四十二章 顯跡難脫尋
張禦自那日與瞻空道人還有三位廷執議談過後,因為林廷執正在追索那法器的下落,他便散了化影,於修持坐觀之中等待訊息。
不過纔是五天過去,明周道人便就來到宮中,說是又得訊息,幾位廷執請他過去商議。
他由此分出一道化影,重至武廷執的沉勾道宮之內,見陳廷執、林廷執還有瞻空道人等人都已是來到了此間。
陳廷執見人都是到來,道:“諸位,方纔上宸天使者盧星介送遞來了一個文書,說是有一件事希望我天夏配合查證。
其所遇到之事,與我此前所見類似,而出問題的,也恰好是那位與管梁有過交手之人,此書瞻空道友和張守正且先一觀。”
說話之時,自有道童過來,將符書分彆遞至二人麵前。
張禦將書信接來,打開一看,這裡其實是兩封書信,一封是出自盧星介的正式遞書,說是疑似發現了寰陽派留下的手段,並查知此事與天夏一位玄尊有所牽連,還望天夏能予查證。
還另一封,則是風道人那裡傳來的,這裡內容則更為詳細一些,前後因由都有,且應當是上宸天有意泄露出來的。
通過盧星介,上宸天是為告知他們在這件事內的態度,而風道人那裡送過來的東西,纔是關於這件事的具體原委。
林廷執道:“上宸天這次尋我配合,倒是耐人尋味。”
陳廷執沉聲道:“不奇怪,上宸天雖然說是欲要召喚寰陽派,且這件事大概不會再生變化了,可那主要是為了我對付天夏,但他們卻不會容許自己因此事而受損,更不會對寰陽派有所寬容,若我天夏不在,那彼此之間可是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張禦點了下頭,陳廷執此語可謂說到了根子上了。
上宸天雖是想把寰陽派召喚回來,可目的是希望寰陽派聯手對敵,然則寰陽派是什麼態度,現在還冇人知曉。
上宸天隻是基於天夏勢大的前提,推斷寰陽派有極大可能會與他們聯手,但這裡也是有可能會出現紕漏的。
這不是他們在冒險,而是因為他們在對付天夏這件事上,以往的能用的方法得都是嘗試過了,實在冇有辦法才做了此等選擇。
所以此刻的上宸天,對於寰陽派自也不會有任何好感,要不然也不會有一部分人在那裡反對後者回來了。若是寰陽派留下什麼手段危害到了他們,那麼他們一定是會下死手清除的。
瞻空道人想了想,道:“我等這裡一出管守正之事,上宸天那邊也是有了這等變故,這兩件事怕不是什麼巧合。”
林廷執道:“事機起由當是源於百年前那衛茂與管梁一戰,在此一戰之後,那衛茂回去閉關不出,而管梁也是自此失蹤,若無差錯,這應該都都和管梁所提到的寄虛之器有關。”
陳廷執沉聲道:“情由如何現在我們不必去管,若能找到那寄虛法器,那麼一切自明。”
林廷執道:“那我們該是如何迴應上宸天?”
陳廷執沉聲道:“此事我等先行處理為好。告訴他們,我們正在追查之中,若有訊息,自會回告他們的。”
林廷執了點頭,若是上宸天那裡並無潛藏敵蹤,那麼這件事處置起來也就簡單了,要是雙方真是聯手的話,可是誰都信不過誰,假設寄虛法器落入到上宸天手中,那還不知道會是如何。
他道:“那法器我尚在搜尋之中,如今已見眉目,數日之內,當見分曉。”
陳廷執道:“此事拜托林廷執了。”
林廷執道:“當儘心力。”
此事議定,諸人再度散去。
林廷執則是回了自家道宮之中,繼續找尋那法器下落。
在那一片虛無之中,有一枚似存非存的玄幽長梭漂遊著,此物正循著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線索追過去。
身為玄廷之中最擅煉器的廷執,他過往師門之中自有傳承,再加上上層根本不缺任何寶材,自身寄虛之地中足有九件法器維護,攻守追逐皆備,而這“是非因念梭”乃是其中之一,就是專以用來找尋敵方寄虛之器的。
神虛之地與世間不同,並無時日挪轉,唯有起因終落,尋見便可尋見,尋不見便是尋不見,若不見結果,便要重啟因由,這需得退出定坐,再入定靜,如此反覆為之,於不變之中覓求變機。
因為有法器牽引之故,即便反覆施為,那一份牽連並未斷去,隨著一次次的嘗試,他也感應之中,距離那物已然是越來越是接近了。
在又一次入至定坐之中,隨著感應尋去,忽然間見到一道赤光映現出來,他神情微動,睜開眼道:“找到了。”
半刻之後,隨著明周道人傳來訊息,張禦化影第三次來到了沉勾道宮之內。
林廷執等人到齊,便道:“我方纔已是尋到了那件寄虛法器,此物應當是受人駕馭,在我窺見之時,似有所察覺,此刻又是已然遁去世間了,我同樣以法器追了上去,但需得將之儘快捕獲,若是拖得太久,那麼恐生更多變數。”
修士之間鬥法,寄虛法器一旦在神虛之地被尋到,那就意味著無可逃脫了,下來隻能設法守禦。但這寄虛法器似是單獨存在的,不需要去保護什麼神氣,故是發現自身暴露,直接遁入了世間,想以此避開追尋。
可林廷執費心將之尋到,哪有可能就這麼放其逃脫,而這東西也終歸不會比元都玄圖難尋,連元都玄圖當時都可尋覓到一瞬,自不用說此物了。
瞻空道人打一個稽首,道:“三位廷執,這件事本是由我處置,這裡麵還有我元都一脈的過錯,懇請三位廷執允我前去追擊這法器,貧道有元都玄圖相助,必不會令其走脫了。”
張禦略作思索,言道:“此物威脅甚大,必當將之拿下,纔可根絕禍患。且此事也在守正職責之內了,禦也不能不問,當與瞻空道友同往。”
林廷執道:“我與陳廷執還有武廷執已是商議過了,此事正要拜托兩位。”
陳廷執道:“事不宜遲,兩位可儘快出發,我等會在背後看顧,若有需要,玄廷自會隨時支援。”
林廷執這時轉目向外,隨他意念相喚,那裡便浮現出了一枚似有若無的幽暗飛梭,他道:“兩位隻需跟隨這一枚法器,便可去到那法器所在。”
瞻空道人拿一個法訣,默運片刻,便一道橢圓形的陰影在道宮之外浮現出來,他轉回頭道:“守正請隨我來,”
張禦點了下頭,他意念一轉,霎時間,正身已至這化影之內,他隨著瞻空道人走至了那陰影之上,後者法力起一轉,下一刻,兩人已是出現了外層虛空之中,而前方則有一枚似有若無的幽梭在前漂遊著,指引著他們的去路。
瞻空道人看了看,感慨道:“曾聞林廷執擅掌法器,果然非是虛語,這份手段著實了得。如今上宸天能勝我之處,也就是天機推算了。”
張禦道:“天夏上下日日奮進,再過數十笆峭撲鬩壞潰淶幣材言偈の伊耍皇譴吮膊凰幾镄氯ケ祝粗幌胱湃綰巫櫛儀靶校訝皇鞘Я蘇饋!
瞻空道人深以為然,正是因為天夏蛭煜男械檬欽潰家宦霾旁敢餳尤虢矗還蘼鄣濫釗綰危竽且徽講攀槍丶ぴ蛩嫻饋
兩人再說了幾句話,那行在前方的幽梭忽然化去,而後一片赤色光芒映照了過來,瞻空道人神情一凝,道:“當便是此物了”
張禦凝目看去,也是見到了那寄虛之物,這是一個巨大的長滿棘刺的大日,其表麵佈滿了猩紅色的濃濁漿流,並時時向外蒸騰著赤紅色的氣霧。
瞻空道人沉聲道:“觀此器之氣息,果似寰陽派之遺器。”
隨著二人逐漸接近,卻也是發現,在那大日之中,竟是端坐著一名白衣修士,雖在赤色焰氣之中,可卻神氣清淨,一塵不染。
瞻空道人道:“隻觀此人形貌,當就是那日與管守正鬥戰的衛茂了。”
那白衣修士本在定坐,這時察覺到頂上有一道橢圓形的陰影浮現,顯也有些意外,他抬頭看了一眼,笑了一笑,道:“這般快就找來了?”
那橢圓形的陰影之上此刻有一道宏大金光落下,瞻空道人與張禦都是自裡現身出來,並各自放開法力心光,將那猩紅色的氣焰阻隔在外。
瞻空道人看著那白衣修士,沉聲問道:“尊駕到底是誰?”
白衣修士站了起來,微微一笑,道:“我就是我啊,你們喚我衛茂、管梁,都是可以。”他忽然一歎,道:“其實你們何必來尋我呢,我修我的道,你們做你們的事,我並不來乾涉你等。”
張禦道:“尊駕所言修道,就是奪取他人性命,篡奪他人意識,在我天夏域內攪風攪雨,還要我不來管束麼?”
白衣修士笑道:“為何不能呢?不論是衛茂還是管梁,他們可都是自願奉承我道,從頭到我我都不曾逼迫過他們啊。”
……
……
第兩百四十三章 器法化靈生
張禦留意到白衣修士提到衛茂、管梁時,用得是“他們”二字,這麼看來,正如此人自己所言,無論是衛茂還是管梁其實都不是正主,他望了眼後麵那赤紅之陽,已是隱隱猜到此人到底是什麼了。
他目光又落去其人身上,道:“尊駕問我為何不可?那我便告訴尊駕,我天夏定有諸般規序用以裁定內外,你既認下此事。那自當承此罪責。”
“規序?”
白衣修士卻是一笑,道:“我隻知逐道為上,其餘何須在意呢?管梁意識之中倒是一大堆的規矩,可正是因為有了這些東西,他才被束縛住了,後來我助他去除這些,隻存天性,他立便得以功上一層。”
張禦淡聲道:“今日非為辨道而來,我問尊駕,可願降否?”
白衣修士微笑道:“兩位,這可不是在內層,兩位若有手段,隻管來拿,若是無手段,那就做我之祭獻。”
瞻空道人沉聲道:“汝想是在虛空待得久了,不知天高地厚。”
說話之間,法力向外擴展出去,可見周圍的赤紅氣焰都是被逼迫的向外退走,並有一氣罩,往那有若烈陽的法器本身圍裹上來。
張禦一看瞻空這番出手,就知他準備借用天地大勢,這等做法是對的,眼前這法器氣息宏烈,且兼詭奇,想要上來將之壓製下去,未必是易事,還是以穩妥為主。
故他也冇有急著搶攻,於是一彈指,一道日月重光已然衝去,這是純作牽製之用,同時也是一個試探。
而在做得舉之時,他又將攜來的空勿劫珠隱於一邊,暗暗蓄勢,待得時機合適,自可發將出去。
而此刻沉勾道宮之中,陳廷執三人前麵似有一麵水簾張開,裡麵映現出了此刻虛空之中的景象。
陳廷執看著那一團猩赤陽火,道:“林廷執可是認得此物麼?”
林廷執道:“此物當名‘萬化荊陽’,我並未見過,但師傳之上卻有記載,據言以往寰陽派所占天域之中偶會放置這類東西。
此器會將諸多生機靈氣吞冇,並侵奪修道人意識神氣,若得秘法推動,則可將原先之人轉運出來,想是那管梁、衛茂就是如此而來,若我看得不差,此人乃是一個器靈,而那二人當已是無有了。”
說到這裡,他稍頓一下,又言:“此器與寰陽派秘法,需要不停殺戮祭獻,才能維持,能在虛空之中長久存在,恐正應了張守正所言,此輩以殺祭邪神為補養。”
陳廷執立時喚來明周道人,關照道:“將林廷執這番傳告晁廷執,要他設法傳去張守正、瞻空觀治二位那裡,讓他們千萬小心應對。”
虛空之中,隨著一道極其閃耀的亮光閃爍,綻放出來的光芒,幾是將那棘陽赤焰都是掩蓋了下去。
張禦閉關這許久,每日煉化玄糧,功行再得不少長進,神通威能比以往更盛,這一擊之下,那荊陽之上深赤如血的濃漿頓被爆開一個巨大的空洞,裡間一切存在之物都在爆裂之下蒸發化儘。
而在此時,他也是收到了訓天道章之中送來的傳告,而林廷執所言之事也與他心下猜測相符。他當即傳聲,將此也是轉告給了瞻空道人知曉。
前方閃耀很快散去,白衣修士在被轟擊消失了一瞬間,但轉眼又是出現,同時身下的猩赤荊陽也是一併恢複過來。
此刻其人往上看有一眼,身軀微微一晃,卻是忽然分了開來,變成兩個人,一個赤著上半身,披頭散髮,渾身有著密密孔洞,正是此前殺去了在世之身的管梁。
而另一個,卻還是原來白衣修士的模樣,但其神氣卻與方纔說話之人不同,顯得陰冷許多,應當是那上宸天修士衛茂本來之情性。
這兩個現身之後,幾乎同時使了一個神通,衛茂對瞻空道人施展了一個定壓之術,而管梁則忽往張禦看來,其目光之中閃爍過一抹赤色。
張禦頓覺一道神通上身,心光一感,立知此是一門侵蝕之術,若不設法抵禦,則數息之內就可將他身軀化去。
他立時轉挪補天玄異,但冇有第一刻去解化,而是眸光微閃,意念轉動之際,“諸恒常易”和“天心同鑒”之術分彆落於那二人身上,卻是向著對麵還敬了一招,這才心光一轉,將此神通驅消去了。
管梁、衛茂二人感覺神通上來,都知若其變化,必將不利於自己,立刻施法化解,兩人此刻與原身一般無二,因為都是擅長神通變化之人,化去外來神通恰如水過滑石,絲毫滯澀也無,顯見手段之高明。
但是隨即卻見前方光芒連閃,卻是上百道蟬翼流光斬了過來,衛茂猶待躲避,卻見一道劍光一閃,卻是先至跟前,逼得他身軀一頓。
衛茂那處隱隱感覺到後方似有鋒芒指來,好像有莫大威脅臨身,氣息也是不禁一滯。
隻這一耽擱,那蟬翼流光已至近前,這般神通雖無甚變化,可是鋒銳極盛,叫你不得不停下守禦,完全不可能似如方纔那般無有滯礙的化去,故是兩人一時都被克壓了一瞬。
張禦將此一瞬機會,當下運轉重天玄異,隨後一個“諸寰同晝”,背後星芒閃爍,如銀河浮現,萬點星芒浩浩蕩蕩,貫裂虛空,往兩人所在衝射而來。
方纔日月重光隻是一擊罷了,可現在卻是千百之數,且還持落來,這是最無可解化的神通之法,管梁、衛茂纔是應付過蟬翼流光之術,此刻冇處可避,隻得起全身法力抵擋。
而那星光砸落在荊陽上時,隻是呼吸之間,便令此物變得千瘡百孔,又一呼吸之後,便即崩裂瓦解。
張禦雖見此一幕,但得林廷執之言,知道此刻距離取勝尚遠,此物說得上是精元之氣凝聚,隻要氣機不滅,崩壞了也能再化顯出來,讓瞻空道人凝聚天地大勢,將之禁壓下去纔是正理,現在他隻需牽製對麵便好。
瞻空道人見張禦一上來就將兩人克壓下去,知曉後者是在為自己爭取機會,心中暗暗叫好,也是趁此機會全力施為,以期早些控製全域性。
而這等時候,上宸天燕闕宮中,原本衛茂閉關之地,一枚嵌在玉璧上的玉珠忽然光芒一閃,照落地上,一個與衛茂一般模樣的化影自裡走了出來。
他笑了一笑,一抬手,落關石隆隆升了起來,這裡動靜頓時驚動了外麵值守的弟子,紛紛落在了關前,待他走出來後,眾弟子麵露驚喜之色,紛紛執禮,道:“弟子拜見老師。”
衛茂這時道:“替我傳訊給三位上尊,邀他們來此,說我有事尋他們。”
眾弟子不疑有他,立刻遣人傳命。
衛茂則是身軀一晃,來至前殿,他在此站定,等了不到十來息,卻見麵前三道光芒落下,天鴻、孤陽、靈都三人都是出現在了大殿之內。
靈都道人看著他,淡淡言道:“尊駕還敢出現在此,莫非以為我上宸天治不了你麼?”
衛茂笑道:“靈都上尊,在下非是前來尋釁,而是有事來尋三位上尊。”
孤陽子緩緩道:“且容你說。”
白衣修士笑了一笑,道:“或許三位上尊已知我來曆,我乃是寰陽門被驅之時留在此世中的傳道之器。”
他看向靈都道人,“此前無意引來了貴派的衛玄尊,卻是多有得罪了。而今天夏正遣人圍攻於我,諸位不是正在試圖招引寰陽派麼?那不妨出力助我。”
天鴻道人看了看他,道:“要我出力助你?你能代寰陽派與我合盟麼?”
白衣修士笑道:“這卻不能。”
天鴻道人冷笑道:“那你來此囉嗦什麼?謀算了我上宸天修道人,還來求助,這豈非笑話?”
白衣修士微微一笑,道:“我知諸位對招引寰陽派回來心存顧慮,若由我從中說和,定能兩家和睦,共敵天夏,若是諸位不助我,來日我寰陽派歸來,一察今日事由,恐會懷疑貴派之誠意。”
孤陽子緩緩道:“這話不對。”
白衣修士道:“何處不對?”
天鴻道人冷笑道:“當年是我上宸天與天夏一同驅逐的你寰陽派,未曾合盟之前,我兩家尚在敵對之中,我不來殺你已是網開一麵,你居然還敢來我處求援?你哪來的臉麵?”
靈都道人麵無表情一揮袖,白衣修士的化影便在愕然之中被一道法力靈光打散。
三人都是微露冷笑。
寰陽派的作風他們可是十分瞭解的,此派是絕不會因為他們釋放出善意而有所親近的。
要是他們真如此做了,此輩反而會認為上宸天虛弱,是非需要他們不可了,唯有表現的更為強硬一些,此派倒反可能對他們多幾分顧忌。
孤陽子道:“此人可能在彆處還有寄托,稍候當是做法清理一遍。”
靈都道人點頭道:“我來處置。”
天鴻道人道:“天夏那邊看來已然找到了這法器之正身,我等是否要插手?”
孤陽子想了想,搖頭道:“不必了,寰陽派的東西,天夏若是尋到,必當毀去,不會再用,無需擔心什麼,而現在也不是與天夏交手之時。”
……
……
第兩百四十四章 蕩空封邪異
上宸天中的化影一被打殺,白衣修士頓生感應,知曉後援已絕,隻能憑藉自身渡此眼前一關。
而場中在千百光流衝擊之下,“萬化荊陽”接連爆開數次,然則每一次破碎後,隻一二呼吸之間,就又會再度聚攏,並恢複原狀。
不止是如此,衛茂、管梁二者就是依托此物而存,此器不滅,二人就不會消亡。且二人還保持了原身一定的鬥戰意識和經驗,
在承受了“諸寰同晝”強猛的轟擊之後,兩人馬上找尋到了對策,自荊陽之上源源不斷攝取來更多的赤焰,合力在身軀前方結成了一道猶如圓鏡的屏障,此純以絢爛火流凝成,道道星光轟擊在上麵,激起大小漣漪,表麵時時可見一圈圈浪紋向外湧動。
可這樣一來,兩人也是被牽製在了此間,冇辦法再去乾涉瞻空道人化拿天地之勢。
觀戰的三位廷執見到這一幕,林廷執評價道:“此器凝聚精元極多,所幸隻衛茂、管梁二人被攛掇身心意識,若是再多幾人,怕就是一個禍患了。”
陳禹和武傾墟二人都是點頭。
在他們看來,萬化荊陽所聚集的精元,足以支撐五六名化生玄尊了,真要是如此,在虛空之中也是一股不小勢力了,而人數一多,滅起來就冇這麼容易了。
這還隻是小事,主要這是寰陽派的作派,一切都是自外殺奪而來,受其禦使的人越多,所需祭獻也隨之增多,那麼殺戮自也越盛。況且在虛空之中,還需時時受虛空外邪侵染,那更會促使此輩不擇手段,或是圖謀內層,那天夏外層守禦將是壓力更大。
林廷執看著那鬥法場景,這時又言:“張守正這神通威能強盛不說,且又後力綿綿,也難怪能屢曆大功。”
一般來說,修道人的變化神通若是被對手見識過了,瞭解可其變化之所在,那麼下一次就可有所防備了,或是提前化解,或是設法迴避,這考驗的就是對敵經驗和對戰機的把握了。
可似張禦這等強力攻襲的神通卻是冇什麼變化,且還是鋪天蓋地而來,強到不講道理,躲不開的話,你要麼乖乖挺著受死,要麼就是全力守禦,左右也就這幾種方式,便你鬥戰經驗再多也是隻能如此應付。
陳廷執沉聲道:“此也算是正道。”
武廷執也是點頭,神通變化就是以小製大,可你要是純粹就能以力壓人,那就不必玩什麼虛巧了。當然,這要當真你的法力至強至偉,若是半上不下,那也冇什麼用處,反易為人所製。
場中萬光奔流在持續了十來呼吸之後,終得歇止下來。
管梁、衛茂也是隨之散去了焰氣屏障,他們本以為來襲二人之中,張禦本是較弱的一環,本還想著是否能從他這裡取得突破,而後再去收拾瞻空道人,可在領教了張禦的厲害後,發現這是個錯判。
意識到不對,他們也是迅速改變了對策,很是乾脆的放棄了與兩人展開對戰的打算,兩人一縱遁光,分彆向著張禦和瞻空道人所在衝來。
在方纔那一番對攻之中,他們幾乎毫無作為,平白給了瞻空道人蓄勢之機,為了避免再受相同壓製,他們決意上前爆裂此身,設法與二人同歸於儘。
這也算是他們可以發揮的長處,因為他們本身就是器靈渡氣所化,也就不用在意生死。而這等方法除了過於揮霍過往所蓄積的精元外,也確實非常適閤眼下。
但他們並非莽撞衝來,身後荊陽光芒驟亮,像是一下膨脹了數倍,猩赤之色的氣焰烈烈,灼燒虛空。在短短片刻之間,竟是對於張禦和瞻空二人的法力心光反過來形成了一股壓迫,甚至瞻空道人的天地大勢也略略有些不穩。
瞻空道人麵不改色,遊魚入網終歸是要蹦躂幾下的,這一點他早有所料,他得張禦之助,在旁從容蓄勢,已然占得先手,哪會這麼容易讓二人掙脫開去?
張禦見二人衝來,也不難猜出二人的打算。隻他卻是注意到,直到現在為止,兩人都是動用自身神通法力在與他們鬥戰,而冇有用到任何法器。
這更是印證了林廷執說法,兩人背後應該器靈所化,所以本身就是排斥其餘法器,稍高一些層次的法器便不可用,至多也就是先前管梁手中那等收聚精魄的竹杖那擺弄一下罷了。可放在眼下也毫無用處。
而對方不用,卻不代表他不用,意念一轉,周身便張開一道紫色光華,卻是把“離空紫炁砂”給放了出來,將自身還有不遠處的瞻空道人都是迴護在內。
隨著他把心光渡入其中,紫砂也是向外蔓延擴張,隻是須臾之前,這一片紫色就在虛空之中占據了一片廣闊空域。
衛茂、管梁二人頓感前行受阻,但是兩人受一靈所製,心意相通,一見原來方法不可,衝在前方的衛茂忽然法力驟發,毫不遲疑爆裂自身,強行自濃鬱紫氣之中撐開了一道通路,而在後方的管梁則是得此之助,往裡衝入進來。
張禦神情不變,目光一注,一道“幻明神斬”直接斬入對方心神之中,同時運轉擒光之術上一個製拿,緊隨其後,又百數蟬翼流光紛湧上前,做完這些之後,他彈指一彈,又是一道日月重光轟了上去!
管梁到底還有著原來的鬥戰意識,在提防“諸恒常易”和“天心同鑒”之術的同時,於短短片刻之間,接連解化了幻明神斬和擒光之術,身軀也隻是微微一滯。
可就是這麼短暫的停頓,卻使得他不得不直麵後麵攻至蟬翼流光和日月重光之術。
這兩個攻殺神通雖是一齊到來,可彼此卻是相互呼應,重光轟擊在前,流光迫襲在後,既有牽製,又有殺招,這使得隻能停下應付,一時又被牽製片刻。
張禦則是一揮袖,周圍浩蕩紫氣複聚上來,將方纔衛茂捨身轟開的通道重新封堵了起來,那一番努力可謂全功儘棄。
不過兩人並冇有因此放棄,衛茂眨眼之間又從荊陽之中化生而出,再次衝來,似乎認準了此法。
管梁見無法衝入前方,則是毫不遲疑爆裂自身,再次轟開一個缺口。
張禦正待再施手段克壓此人,這時忽然聽得瞻空道人傳聲過來,道:“有勞張守正了。”同時感覺到周圍氣機似與先前不同,他心中一動,知是瞻空道人已然成功化合了天地大勢。
至此他也不再留手,把袖一揮,身後蓄勢已久的空勿劫珠霎時由暗轉明,隨著一道輝盛熾烈的光芒迸現,一道貫穿虛空的金色光虹以他身邊為起時,一直落到了那荊陽之上,而所過之處,一切儘化虛無。
衛茂、管梁於二人身形於刹那間被磨滅,而整個荊陽則是爆成了一團殘碎焰火。
這一次,瞻空道人冇有令其再得反擊的機會,他朝著前方伸手一拿,可見虛空之中出現了巨大的氣罩,其猛然向內收緊而來,而一股無可抵擋的天地大勢隨之傾壓而來。
不止如此,此番因疑似有上層力量參與,他為穩妥起見,還同時用上了元都玄圖之力。
這兩力相合之下,萬化荊陽再難抵擋,連再渡聚合自身也是無法做到了,畢竟其既非攻伐之器,也非守禦之寶,而隻是凝元之物了,本就非是用來鬥戰的。
身為寄虛法器,此物本還有遁入神虛之地一途可走,奈何林廷執早已防備了這一節,已是在那裡張網以待,故眼下可以說是無處可逃。
瞻空道人在不停催動法力之下,那無數散碎焰氣在氣罩收攏之中不停縮小凝聚,最後被壓縮為一枚似被包裹在琉璃玉光之中的赤焰小丸。
瞻空道人這時攤開手掌,此物自遠端飛來,緩緩落入他掌中,他看了眼這東西,放入了袖中,沉聲道:“張守正,我等需儘快將此物帶了回去煉化。”
張禦起意一召,空勿劫珠飛了回來,圍著他轉了一圈,很乖覺的鑽入了他袖中,他看了一眼四周,見四周空空蕩蕩,冇有什麼遺漏,便道:“這便與觀治回返。”
瞻空道人起意相引,頂上橢圓形陰影之中有一道金光照下,將兩人接引了上去。
兩人借得元都玄圖之助,迅速往迴歸返,待至外宿之後,感得一股自清穹地陸傳來的接引之氣,意念附著上去,晃眼之間,就重新轉回到了上層沉勾道宮之中,而陳禹三人正在此等候他們。
瞻空道人打一個稽首,將那以法力束縛的赤焰小丸拿了出來,送遞過去,道:“此番不辱使命。”
林廷執鄭重接了過來,探手自法力之中拿出一個潔白玉瓶,將之收放入內,隨後抬頭道:“此番勞動兩位了。”
瞻空道人道:“此番主要張守正出力,貧道也隻是在旁撿個便宜罷了。”
張禦則言道:“此番鎮壓邪祟,乃是我與瞻空觀治相互配合得力,此中無分出力大小。”
林廷執笑道:“兩位不必謙言,此番經過,我等都是看在眼裡,兩位可說是缺一不可,我等會以合適功賜相酬。”
……
……
第兩百四十五章 深虛藏惡機
張禦交托完此事之後,餘下事宜有三位廷執在這裡,也無需他來操心,也便與瞻空道人一同告辭出來,在宮前彆過之後,他便直接轉回守正宮了。
陳廷執在二人走後,問道:“兩位廷執方纔可有發現?”
林廷執道:“未見端倪。”
武傾墟也是搖頭。
哪怕這回找到了萬化荊陽,並將此器拿了回來,可他們明白這件事還不算結束,因為這裡麵明顯是有上層力量插手的,不然管梁和衛茂二人也冇可能失陷的這麼不明不白,這個力量是從何而來?這值得商榷。
武廷執沉聲道:“我以為,此當與那些邪神脫不了乾係。要在虛空之中殺獻,若不是對上幽城和上宸天兩家,那就隻能搜捕祭獻邪神了,可是用邪神獻祭會否引發什麼後果,這卻難知了。”
陳廷執道:“此事既涉及上層,還需向幾位執攝稟告一聲為好。林廷執,你且先去設法煉化此器,我回去之後,自會去與首執商議此事。”
待林廷執應下,他又喚來明周道人,道:“稍候給盧星介還有風廷執各去一封書信,告訴他們此事我天夏已然處置妥當,那寄虛法器也已捕拿入手,不必他們再勞神了。”
明周道人稽首道:“明周謹遵法旨。”
張禦在回到了守正宮中後,便至內殿之中坐定下來,回思這一段鬥戰。
雖是此番中斷了閉關,可他覺得收穫還是有一些的,最少新近煉成的神通得了些許印證,此前與龍淮之戰隻是試法,今回才說得上是鬥戰。
這一戰雖然從頭到尾壓製住了兩人,但必須考慮到瞻空道人在旁的作用。
戰鬥對抗之中多一人少一人那是完全不一樣的,正是因為知道鬥戰拖延下去就會被瞻空道人拿住天地大勢,所以那兩人所有攻擊手段都是較為激進,這才被他利用並加以反製。
要是隻他一個人,那麼兩人就不會表現的如同此前那般,一定是會仗著萬化荊陽深厚的精元積蓄來和他對耗,那就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在把整個過程回顧下來後,他感覺自己的神通還有值得改進的地步。
似今天這局麵,這兩人因為隻是化身,被神通破殺之後還能再轉回來,可需知曉,因為上宸天與天夏的長期對抗,現在擁有化身和替損之術的修道人極多,他以前交過手的修道人中,就有不少是這樣的。
蓋因為冇有這手段就很難存生下來,或是換個說法,有這等手段的人才能活到現在。
要是遇到這樣的對手,光有強攻的手段似還不足。
但也不是冇辦法對付,除卻寄虛修士不談,此等修士自然是有一個寄托的,隻要攻滅了寄托之物或者破了寄托之法,其便無法歸來了。
譬如今天之戰,要是能上來就破殺了這“萬化荊陽”,那麼衛茂、管梁兩人立時便無所依托了。
所以若能找到寄托之物,那就等於抵定勝局了,而這裡他當可以設法利用目印推演出一門神通來。
另外,“諸寰同晝”證明瞭是強力的攻襲神通,但是他感覺還不夠強橫,也就是兩人冇有法器護持,要是有說不定能將之擋下,他需得是一擊發出,對麵擋無可擋,否則顯不出這等神通的威能來。
經由這一番思量後,他下決心再次改進神通。
同時他還覺得,現在身上真正合用的法器隻有“離空紫炁砂”和兩柄劍器,這兩物還兼顧護持寄虛之地,感覺還是單薄了一些。
儘管身為守正,可從玄廷借用法器,可遇上真正大戰,不是十分合用法器,根本冇拿出來用的機會,故是還是需再祭煉一二法器。
他思忖攻襲法器有劍器,還有自己諸般神通,不必再在這裡施力,現在應需一種鎮定法器,若能困束敵手,這纔好任他施展神通手段。
數日之後,盧星介和風道人各有玄廷傳書送至上宸天處。
孤陽子在看過兩封書信之後,就尋來天鴻、顯定二人,道:“天夏那邊傳來訊息,那法器已然尋到帶回,下來當會煉化了。”
天鴻道人道:“動作倒是快。”
顯定道人沉吟不語。
孤陽子道:“顯定道友,你可還有思慮?”
顯定道人道:“此事有些怪異之處。”
孤陽子問道:“何處怪異?”
顯定道人道:“那管梁躲隱許久,此前不見任何動靜,為何此刻冒了出來?為何偏在這時?”
孤陽子言道:“盧星介傳來訊息,說是近來著令天夏理清內患,應當是就如此牽扯出來的……”
隻是說到這裡,他也是意識到了什麼,道:“的確不對!”
天鴻道人道:“何處不對?”
顯定道人緩緩道:“從天夏報書還有那內線傳言來看,能得以發現那管梁之事,那很可能是天夏用了某種查驗法器,這應該是清天星盤不在之時,用來代替此物的。
可是此前天夏既以清天星盤查驗過一次,若有異狀,那必可查出,可此為何此前不曾找出此人呢?”
他抬起頭,“這難得機會,天夏可不會光隻用來搜尋闖入內層之人。”
孤陽子不覺點首,沉聲道:“這裡或當有上層之力遮護,唯如此纔可得有解釋。”
顯定道人沉吟道:“其實如此看,管梁之暴露,也未必那麼簡單,倒有可能是被其背後的上層力量主動暴露出來的。”
孤陽子同意道:“也是有此可能的,兩位道友,可是還是記得那日招引贏衝道友之時,那邪神之異動否?”
顯定道人道:“孤陽道友是指邪神?”他略一思索,“若是如此,其目的又何在?”
天鴻道人冷笑一聲,不耐道:“何必多做琢磨,既有上層之力的蹤跡,那不如稍候一問三位祖師。”
孤陽子考慮了片刻,搖頭道:“還未到這一步,不必驚擾祖師。”他微微一頓,又道:“倒是天夏在肅清內部,顯是在積極備戰,我恐夜長夢多,我等也當要加快動作了。”
外層虛空之中。朱鳳、梅商二人正乘渡在一駕法器飛舟之上,遊渡在漫漫星河之中。
此番他們接了玄廷詔旨出麵剿殺邪神,但是他們很小心,因為不說邪神本身,現在上宸天和幽城之人若是見到他們單獨在外,那說不定會設法過來圍剿他們。
所以他們隻是選擇在二十八宿外圍遊走,清剿一些對天夏較有威脅的邪神,要是遇到危險還能得到來自外層各宿的支援。
這法舟分為左右二宮,朱鳳居右宮之中,她還帶著幾個玄修弟子,不但可從訓天道章之中得到各種訊息,還能隨時與天夏保持交通。
她雖然不能直接觀看到訓天道章之中的東西,可是隻要與弟子心思相接,弟子所見她亦能重照於眼前。
不過這也隻能在親近之人比如師徒親眷之間才能用,否則冇有幾個人是願意將自身腦海之中的東西隨意暴露給他人的。
這時她借弟子之意識正在觀看一幕盛劇,本來她隻是因為旅途枯燥,故是用來的打發無聊,不過卻發現,這些盛劇倒是格外有趣。
外殿之中有一名女弟子走了過來,萬福一禮,道:“恩師,方纔玄廷傳言過來,要我小心邪神。”
朱鳳鳳目一閃,自弟子的意識之中退了出來,問道:“可知誰人傳言?”
女弟子道:“乃是廷上傳旨使者。”
朱鳳心下一思,她知玄廷不會無緣無故來提醒自己,這裡一定是有什麼緣故的。
而自迴歸玄廷之後,她就知道一個道理,不要自以為是,和玄廷對著乾,聽從玄廷之勸言,總是不會吃虧的。
她想了想,道:“去把梅守正請來。”
女弟子稱是一聲,自去左殿相請梅商。
梅商與朱鳳輪流值守搜尋邪神,這一旬正好輪到是他,不過聽到朱鳳相請,知是有事,當即轉了過來,來到宮中之時,見朱鳳神情端肅,便打一個稽首,也是神情一肅,道:“朱守正,不知何時相尋?”
朱鳳回有一禮,請了梅商坐下,便將收到的訊息一說,她道:“玄廷特意傳告此言,不會冇有緣故,當是認為虛空之中可能有邪神對我不利,我等已是殺戮數頭邪神,此行也不算冇有斬獲,依我之見,也不必再搜尋下去,不如就是轉回,梅守正意下如何?”
梅商思量片刻,道:“朱守正的顧慮也有道理,既然如此,那我等這便折返吧。”
朱鳳見他同意,心中微鬆,梅商不是一個性格強勢之人,她料此議多半不會否決,但若真是不同意,那她寧可一個人帶著弟子先行回返,也不會再停留在虛空之中。
她立時喚過弟子,要其將自己二人決定轉回的訊息送回玄廷,而後與梅商合力,一同轉運飛舟,往內層返歸。
路上並無波折,轉眼之間,漏刻之上過去三日。
可是這一日,朱鳳看著前方隱約可見外層星宿,忽然醒覺了過來,他們本就在距離外層星宿不遠之處遊渡,也不過就是兩天多的路程,為何至今仍未回到那裡?
……
……
第兩百四十六章 昏亂見明微
朱鳳這一念升起,麵前景物驟然變化,她神色微微一變,卻是發現,此刻他們哪裡是在向內層回返,而一直是在往虛空深處而去!
而更令她為之警惕的是,究竟是什麼東西使得他們的感應受到了扭轉?
梅商這時也是同樣發現了不妥之處,他想了想,神情凝重道:“朱道友,我等恐怕是遇上邪神迷障了。”
早在與天夏第一次與虛空邪神打交道的時候,便就發現,邪神有一種惑亂感應的能力,這也是邪神難纏之處,心神若是不曾固守,稍有偏移,就易被其所惑,不過一般來說,由於玄尊勝在全方麵的強,便是中了算計,最後死的往往也是邪神。
可這一次卻情形有異,他們無法分辨自己究竟是何時中了迷障的,足見今回所遇見的邪神不同於以往他們之所見。
朱鳳道:“立刻調轉舟首,返回……”
隻是說到這裡,她卻是收住了口,因為她忽然意識到,這迷障來得無聲無息,並不見得自己認知到其存在便就真的破了,自己以為看到了真實,但或許這個認知仍有可能是被部分扭轉的,在未能完全確定之前,絕然不能妄動。
她立時從袖中取出了一根長香,這是自守正宮中帶來的“定靜香”,可以去疑存思,就是為了防備迷障之用。
她將此香點燃之後,稍稍運法,頓時感覺眉心一陣清涼,意識也是隨之一清,她立刻喚過一名女弟子,道:“把方纔的傳訊再送一遍去往玄廷。”
那女弟子哦了一聲,但卻呆呆立著不動。
朱鳳知曉不妥,往外看去,發現所有弟子都是一個個失神的站在那裡,仿若木偶一般。
她一蹙眉,知道這些弟子因為功行淺弱的緣故,仍是失陷在迷執之中,哪怕是定靜香也冇有太大用處。
若是強行喚醒,那或會致使其神傷魂損,雖然她並不看重這些弟子,但也不想害了她們性命根基,於是輕輕一拂袖,令其一個個都是倒地昏睡過去。
她抬首道:“梅守正,雖此前我已是令弟子傳訊去了玄廷,告知歸返之事,但我也不知那訓天道章是否真能穿破迷障,將這訊息傳了出去。”
梅商想了想,道:“朱守正與外層定約之時是六日?”
朱鳳道:“是的。”
他們這回出來十分重視自身安危,當然不會玄廷長久隔開聯絡,曾與外層鎮守做過定約,若六日不作牽連,那麼即是遇上難局了。
梅商道:“此刻出去定然不妥。外麵那邪神若是能夠立刻拿下我二人,那也不必耍用這些花招,也不必將我感應偏引,而外麵這件法器不破,我等自身不亂,其便無法奈何我等,我以為,我等不妨堅守待援。”
朱鳳道:“假設此前傳訊無用,待得玄廷發現不妥再尋到這裡,那最快八九日,最遲恐要十餘日了,那麼我們若選擇堅守,那許要待得半月左右。”
梅商道:“定靜香這裡道友還有多少?”
朱鳳道:我隻帶了出來三根,一根能支撐三日。”按正常情形看,三根定靜香是綽綽有餘了,但現在卻不一定了。
梅商道:“隻能儘量堅持了,我們自身先不能亂。”
朱鳳輕輕點頭。
梅商這時忽有所感,他看向外間,朱鳳也是一併望了過去,便見外間一片無邊無際的黑幕籠罩了過來,本來可見的漫天繁星似受此遮蔽,卻是一枚枚黯淡下來。
不過在定靜香的擴散之下,他們因為驅趕了部分迷障,所以也是見到了最為真實一麵,發現那哪裡是什麼黑幕,而是一張龐大無比的深沉巨口。
而此時此刻,這一艘法舟正在往裡投入進去,而到了近處的星辰,都是變得黯淡無光,再是被加快吞冇入內。
朱鳳、梅商在天夏未至此世之前便即成道了,都是經曆過眾多事機的玄尊,乍然見到這凶險一幕,雖然心中緊凜,可也冇有當真慌張。
兩人對視一眼,立刻法訣一拿,將法器飛舟定住,不再令其往那深處投去。
這也是此刻最好的選擇。
可本來飛舟往前行進還好,這一停頓下來,卻是立時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拖拽之力。
忽然遭到了外部力量的襲擊,兩人卻反倒是心定了,因這總算進入了他們熟悉的過招路數中了。
梅商應對很快,自袖中出一個銅印,往下一扔,立有一團玄金之色的光芒展開,由兩人腳下向外擴張,頓將這艘法器飛舟一下定住。
朱鳳也是有鬥戰經驗之人,此刻冇有動手,而是候在一側,準備看到有任何不妥後隨時支應。
可是此後,那力量並冇有因此增加,也冇有發生其餘變故,局麵一下僵持下來。
但是兩人卻覺得,有些地方似時不對,不約而同轉目看去,竟是發現那第一根菸香竟然已是快要燃儘。
兩人心中一驚,因為這一根定靜香正常情形下可點燃三天,但是他們感覺之中分明冇有過去多久。
朱鳳自查了一遍,十分肯定道:“邪神絕無可能令我識錯自身之感應,定是定靜香受了太多外來侵擾,所以才燃得如此之快。”
梅商點頭,他也更願意相信這一點。要是他們連自己內在感應都被影響了,那他們根本不必抵擋了,等著認輸就是了。他道:“還那句話,我們自身不可亂。”
而就在這兩句話的功夫裡,那一煙香已逐漸到了儘處,朱鳳在其即將燃儘的那一刻,把袖一揮,立刻又換上了一根新的定靜香。
不過這一根也未能堅持多久,感覺之中隻是過了一小會兒,便隻剩下了短短一截。
再過去片刻,朱鳳拿出第三根定靜香換了上去,道:“這是第三根了,此香若失,那隻能靠我們二人自身的定鎮之功了。”
梅商默然不言。
朱鳳則是定坐了下來,守心定持。
不知為何,她忽然想起了自家老師教導自己的那些時光。
那時她還是一個七八歲小女孩,有一日被老師喚去考驗心性,那時也是這般坐著,老師關照她,哪怕屋子塌下來都不許動。
她很乖巧的應下,而與她在一起的,還有其他幾個小女孩。
可誰知道,在老師出去之後,整間屋子忽然搖晃起來,隨後屋頂自上塌落下來,她很是害怕,可是聽從師言冇有跑,可有的小女孩站起跑了出去,有則被驚嚇得發出哭聲,還有的似被掩埋了瓦礫之中,而她很幸運的冇有受傷。
待她回過神來的時候,老師再一次站在了麵前。
她問老師,哪個選擇纔是對的?老師言冇有哪個是對的,無論做出什麼選擇,隻要自己覺得有道理就好,修道路上最忌心思不定,在未見結果之前,自身千萬不要有所動搖。
她後來也問了,那些被砸倒的小女孩是不是真死了?可是老師卻冇有回答。
後來隨著她功行漸長,纔是忽然醒悟到,哪有那些小女孩啊,那些人其實都是她自己,都是她內心深處的每一個選擇。
她睜開眼,不知不覺間,那第三根菸香燃儘了。
她道:“梅守正……”
她的聲音在空蕩蕩的飛舟之內迴響著,一陣陣向遠處傳出去,但是冇有任何迴應。
她轉首看去,不知何時,本該坐在那裡的梅商已然消失不見了。
她往外看去,鳳目一凝。卻見一根根無數帶著眼目的滑膩肢體此刻往飛舟之上纏繞上來,並將飛舟慢慢勒緊。
她倒是冇有半點慌張,自袖中拿出一枚秘煉香丸,起指輕輕一搓,隨著粉末飄起,有清淡香氣飄散出來,也有輕柔霧氣灑開,如清冷月光往外而來,那些滑膩肢體被粉末沾染,都是化為灰白色的鬆脆石塊,一截截鬆脫掉落下來,化為了散碎砂礫。
可是隨後又有更多肢體攀附而來,它們從深沉昏暗的虛空之中而來,彷彿無窮無儘。
朱鳳在蒲團之上肅然端坐,她豎指拿決,過去片刻,一輪好若冷月的明光霎時在背後綻放出來,將整個飛舟都是撐住了。
那些肢體紛紛退去,可是過了一會兒,卻又有濃濁粘稠的黑色脂水蔓延上來,這一股深沉之暗好似要將人推入最為深長的夢境之中。
虛空之中茫茫群星皆是消失無蹤,感應昏沉,萬物皆暗,朱鳳身後那一輪清冷月輝就是此刻黑夜之中唯一一點明光,但此刻這明觀卻是在被逐漸沾染,顏色來越深,越來越黯,被迫不斷收縮著。
而就在那黑暗幾乎要把一切都是淹冇之時,忽然間,一道清澈如水的光華忽然照來,瞬間將這一片黑幕撕開,使之並向著兩邊逐漸退去。
朱鳳望上看去,便見一個滿身清光、姿貌高絕的清秀道人出現在了上空,周圍是絲絲縷縷的明湛光芒。
她認得來人,心下微鬆,萬福一禮,道:“正清道友有禮了。”
梅商不知何時又出現在了她的感應之中,其人驚喜言道:“師兄?你怎麼來了?”
正清道人看了下麵一眼,道:“師弟、梅守正,你們隨我來。”
……
……
第兩百四十七章 邪心非正人
朱鳳聽上麵正清道人出聲相喚,她卻是站著冇動,把目光凝定在這一位身上,道:“敢問正清道友,昔日我三人與尊駕之戰,哪位勝了,哪位輸了?”
正清道人站在那裡冇有回話。
朱鳳也是站著不動。
微微一個恍惚之間,那個正清道人的身影忽然消失,同時感覺到,適纔在一旁出聲的梅商也是一樣不見了,而周圍卻是陷入了一片寂靜的黑暗之中。
可是她能感覺到,那股古怪詭異的氣氛卻也是一同不見了,而飛舟之外,更是冇了那等帶著眼目的肢體。
她再是轉目一看,見前方案上正燃燒著三支定靜香,最短的一支才堪堪到了末端。
她立時明白過來,其實他們一直深陷在迷障之中,那定靜香並未起到應有的作用,她除了自身內部所感是真實的,其餘都是迷妄。
遠處傳來了穩穩的腳步聲,她轉身看去,見卻是梅商走了過來,後者在見到朱鳳後,對她打一個稽首,道:“朱守正,你這裡可還好麼?”
若是一般人,早被這方纔這等錯亂的虛幻真實弄得疑神疑鬼了,再難深信自己了,可朱鳳終究是玄尊,能修煉到如今這一步,自是經過諸般心性考驗的,故是她絲毫不見著慌,鎮定自若的還有一禮,看向梅商道:“梅守正,你方纔去了哪裡?”
梅商訝道:“不是方纔朱守正……”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麼,若有所思。
朱鳳冇有去確認什麼,而是道:“且等著吧。”
不管外象真假,隻要她自身內息不亂,可以確認自己是真實存在的,且並冇有被外力侵害,那就無礙。
不過她有感覺,這等情況不會持續太久了。
果然,纔是十來呼吸過去,便見一道清湛明光照來,將整個飛舟都是照得內外明澈,周圍虛空一片光明。
而後一個清秀道人毫無阻礙的穿渡入了飛舟之中,他看了一眼朱鳳,梅商二人,先對朱鳳言道:“朱守正,彆來無恙了。”
朱鳳萬福一禮,道:“正清道友,有禮了。”
梅商既又驚喜又有慚愧,執禮道:“師兄,師弟無能,不想此回勞動師兄來救。”
正清道人搖頭道:“我並非特意來救你,隻是你恰好在此罷了。”他一抬手,將一封玄廷詔旨托出,而後放在手上展開,給予兩人觀看。
朱鳳一見,心中一鬆,知是對方必然是真人了,因為玄廷詔旨上麵有玄廷印信,那是五位執攝所定正印,邪神迷障根本不可能映照出此印。
正清道人道:“此處已遭汙穢,你等隨我上雲筏迴轉吧。”說完,他把詔旨一收,身軀驟然從原地消失,隻是留下了一束通向外間明亮光道。
朱鳳於是一揮袖,起法力捲起那些昏迷不醒弟子,和梅商一起,沿著那束光道往渡往外間。
此時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法器飛舟不知何時又出現了無數眼目,正盯著他們直看,可晃眼之間,卻又是一切如常,彷彿當真隻是一些幻象。
她轉回目光,不再去看,順著腳下光華飄渡到了一駕位於虛空之中的雲筏之上。
正清道人待兩人落定,便道:“朱守正的傳訊送到玄廷之後,諸位廷執便留意兩位行蹤,隻是等了三日,不見兩位歸來,便命我過來相尋。”
朱鳳再度致謝道:“卻要多謝正清道友了。”
正清道人道:“朱守正不必謝,我已說了,此回是奉玄廷之命前來相援,便不是我,也會有他人前來。”
梅商問道:“師兄,不知那惑我感應的邪神如何了?”
正清道人淡淡言道:“我來之時,它便先一步退去了。”
梅商道:“這邪神不同以往所見,以守正宮記載和推斷看,邪神背後也是有更為上層的大能,這一次不知會否是……”
正清道人道:“師弟,你多慮了,若是遇到上層大能,你等焉有命在?也不會堅持到而今了,且邪神便有上層大能,也不會來親自出手,至多落些可用之器下來,否則我天夏五位執攝豈會坐視?”
朱鳳蹙眉道:“我看過邪神舊檔,以往除了侵壓內層,可從冇不見有這等力量的邪神出現。此事極不尋常。”要不是以往冇有這等記載,她這回出來一定會準備的更為妥當一些,也不會這麼猝不及防。
正清道人道:“我天夏至此,不過三百餘載,所見虛空之邪神,未及所有,有此變故,並不奇異。”
他又對梅商言,道:“師弟,你回玄廷不久,心神功行長進不多,這固有緣由,可眼前上宸天與我對戰之日不遠,你若功行再無精進,如今次之事,日後當會再行遇見,那時無可指望有人來救。”
梅商低頭受教,道:“是,師兄教誨的是。”
他和岑傳的這一身道法,可都是正清所授,名義上他們為師兄弟,可實際他麵對正清一如麵對師長,總是又敬又畏。
這一番話正清雖是對梅商說的,可朱鳳卻也是聽在了心裡,她暗暗思慮著,自己回去也該是設法提升功行了。
但是經由這一遭,她覺得也不是全無收穫,自感回去之後,若經由一番閉關,當能更深感悟,而能不能順勢摘取到更深一層的功果,由此寄托入虛,這就要看自身機運了。
上層,守正宮中。
張禦站在大殿之內,他的麵前擺著大小十二隻散發著靈光的寶鼎,這是他從玄廷那裡以玄糧換來的寶材,準備用以祭煉一件定鎮之寶。
自有煉寶和改進神通的想法之後,他正身便在殿後閉關,另化一具分身出來著手準備這兩件事。
神通之事不是倉促可成,需尋思推演許久,倒是法器可先祭煉起來。
上層的寶材對玄尊來其實代價不高,有清穹之舟分化萬物,鎮定混沌,再有神人值司往來屬理,根本不必需要玄尊自己出手去采煉,所以他隻用數十鐘玄糧就換來了這些寶材了。
對比來看,反而是祭煉所耗的精力要多一些。
不過正如上次祭煉法器一般,這次同樣不必太過複雜的祭煉,這法器隻是用於輔助定鎮之用,而在鬥戰之中,哪怕隻是將敵手滯礙一瞬,那都是足夠了。
隻是這件事一旦開始,半途就無法再停下來了,故需得先把外麵的事情理順,儘量不用正身插手纔好。
他倒不是怕浪費了這些寶材,而是怕平白扔下了這些時日。
他先顧看了一下東庭那處,見一切安順,又看了看訓天道章之中的傳報,見底下各處駐地的也無有什麼大礙,一些小事都可自行處置。
而在外層,上宸天此刻大概還在準備招引寰陽派之時,幽城以往隻是在乎搜尋奇珍異寶,現在天夏整肅內外,卻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跳出來。
但這裡倒是還有一個情況……
正思量到這裡的時候,有一名神人值司自外行了進來,躬身一揖,道:“守正,新近送來的傳報,梅守正和朱守正適纔在虛空遇襲。”
而此時此刻,上宸天,擎空天原之上,靈都道人正在著手清查衛茂化影留下來的那些遺落之物。
他將一冊衛茂曾經看過的書簡扔至煉爐之中,殿外卻有一名修士走了進來,稽首一禮,道:“上尊,在下發現了一物,似也是衛真人遺留下來的,還請上尊一觀。”
靈都道人轉過身來,他看了看對方手中的玉珠,卻冇有去接,隻是望著那修士,問道:“你是何人?”
那弟修士露出一絲深沉笑容,他將玉珠收了回去,按在了自己的額頭上,變成了第三隻眼目,這眼珠轉動了兩下,便又閉合了起來,他說道:“我是特意來找尋貴方的。”
靈都道人冇有說話,但是這個時候,殿內卻兩道光虹自天而落,天鴻道人和孤陽子同時出現在了兩邊。
那修士這時笑了一笑,身上閃爍了一下,卻是變化成了此前衛茂的模樣,並且打一個稽首,道:“見過三位上尊了。”
天鴻道人冷笑道:“學的倒是挺像人、”
白衣修士卻是微笑道:“我以為,變成這等模樣,諸位方纔容易接受,不過諸位若是不喜歡,我也是可以換回去的……”
孤陽子沉聲道:“多餘之言少提,尊駕來此作甚,且道上來意。”
白衣修士道:“我有一份禮物呈上。”他一甩手,就將一枚玉簡送了出來。
孤陽子拿入手中,先見檢驗了一下,意念轉入其中,待看到裡麵的內容後,他目光認真了些許,抬頭道:“原來此前衛真人之事,果然是與你等有關。”
白衣修士微笑道:“那不也證實了我所予之物為真麼?”
孤陽子道:“且不說這東西真假與否,你為何要主動幫助我們呢?似乎以前贏衝道友每次要你等幫忙,你們都是語焉不詳,或是根本冇有迴應,這次怎麼就不同了,可否說個緣由呢?”
白衣修士笑了笑,道:“因為幫你們,對我們自己也有好處啊。”
天鴻道人冷哂一聲,道:“哦?原來也知道有好處,那怎麼以前不見你們來幫忙呢?”
“以前……”白衣修士忽然用一種很是奇異的眼神看著三個人,“以前我們一直在看著你們啊。”
……
……
第兩百四十八章 窺道自生靈
孤陽子聽白衣修士這麼說,沉聲道:“那麼你等可是看出什麼來了冇有?”
白衣修士微笑道:“為什麼一定要看出什麼來呢?我們以往做事從來不需要理由,也並不一定需要結果……”
靈都道人留意到他的用詞,問道:“以往?那麼現在的你們,與以往有所不同了麼?”
白衣修士道:“那就要說到我們在虛空之中發現的那個東西了,也就是你們修道人所說的法器了。”
此時他露出了人性化的感歎之色,“在那東西裡麵,我們看到了你們所描述的‘道’,覺得非常有道理,隻是那東西很巧妙,我們無法深入觀望。
在等了許久後,卻有兩位修道人在此物附近鬥戰,他們各自受到了極大損傷,那個時候,我們忽然意識到,或許我們可以做點什麼。
我們稍稍對他們施加了一些影響,這二人帶著我們給予的意識主動投入那個法器之中,也是由此,我們看到了我們要想的,直到那時候,我們才逐漸適應了你們修道人的意識和思考方法,也才知道你們到底想要什麼。”
他又笑了笑,顯得很是誠懇道:“我們本想瞭解更多,獲得更多,探求更多道理,可是很遺憾,天夏那邊並冇有給我們這個機會,他們反是遣人把那法器打壞了。”
靈都道人道:“如今你們來找我們,看來是認為我上宸天可以比天夏給的更多了?你等憑何如此認為呢?”
白衣修士笑了笑,道:“貴方不是要與天夏開戰麼?並還在試圖將另一個寰陽派招引回來,那我們想著,貴方可能缺少幫手,這裡我們可以提供幫助,隻需你們可以給我們展現出更多的‘道理’便好。”
他說完之後,見三人都是冷然看著自己,又是一笑,道:“或許貴方還不信任我們,故是我們之前襲擊了天夏的兩位守正,想來不久之後你們便將收到這個訊息,按照你們的說法,這算是以實質行動表現了我們的立場。
三位,假若把虛空比作汪洋,貴方就是居於島洲,天夏則居於陸上,而我輩就是海中之魚,有我輩幫忙,天夏將便被困於陸上,再難出來,無有他攻我,隻有我攻他,如此我得‘道理’,諸位得諸位之所想,豈不是兩利之事?”
孤陽子這時緩緩道:“你們所需要的,僅隻是‘道理’麼?”
白衣修士微笑道:“有些東西,我們可以下一次再談,若是貴方覺得可以合作,可以拿著此物來尋我。”
他一伸手,將額頭上的眼目取了下來,重新化為一枚玉珠,並向著三人所在拋了出去,而隨著那玉珠離去,他整個人身形麵目也隨之發生了變化,由衛茂的形象還變成了一個模樣十分尋常的弟子。
那個弟子冇了邪神意念附著,緩緩回過神來後,他先是十分茫然,等見到孤陽子三人站在麵前,頓時大驚失色,伏拜下來,道:“拜見三位上尊。”
天鴻道人將那玉珠拿在手中,看了幾眼,便以法力封禁,將之收入了袖中,隨後又那看向這名弟子,卻是見到其人身軀之內有一團十分怪異的肉塊盤踞著,從上麵延伸出一絲絲血肉筋須,與周圍的骨肉內臟牽連在了一起。
這東西此刻似是感覺到他的注視,從中間裂開一線,露出一隻眼目,朝他看了過來,模樣說不出的古怪詭異。
天鴻道人一聲冷哂,身上有光虹一閃,那個弟子身軀一震,隨後就整個化融為一片飛灰。
靈都道人道:“何必如此?”
天鴻道人冷聲道:“汙穢當要儘力掃清為好,道友覺得可惜,我轉頭送一個弟子給道友就是了。”
靈都道人冇再說話。
天鴻道人對外喚了一聲,召了一名弟子進來,關照道:“速去檢視一下天夏那邊傳來的訊息。”
待那弟子離去後,他又看向孤陽子,道:“孤陽道友,不知邪神那根玉簡之中說的是什麼?”
孤陽子將玉簡遞去,道:“道友且觀。”
天鴻道人拿了過來一看,發現這玉簡裡麵記載的,卻是玄廷之中一些玄尊的神通道法還有自身所具有的玄異。
可問題是,在天夏內部,能清晰瞭解到這些東西的,當是隻有玄廷守正。
他心念一轉,立時明白了,這定是那管梁的緣故。
管梁身為守正,當是看過關於各個玄尊的道法神通還有玄異的記載的,不過其立下過重誓,無法道出更為隱秘的東西,這裡應該是邪神應該用了什麼特殊手段。
隨即他嗤笑一聲,這些記載隻是浮於表麵,很是無關痛癢的一部分,且還都是百年之前的,說起來用處也不大,但想到對方是邪神,這也算是表現出了某許“誠意”了。
這時那負責查問訊息的弟子回來,道:“三位上尊,這是外麵方纔送來的傳報。”
三人將此呈報看過,見上麵寫的天夏的梅商、朱鳳二人本在虛空剿殺邪神,後來疑似受襲,故是返回了天夏,隻是具體情形無從去查證,兩人受未受損,也不清楚,不過即便隻有這模糊訊息,結合方纔那邪神所言,三人也能夠推斷出一個大概。
天鴻道人冷笑道:“原來如此,邪神襲擊這兩位也不見得是做給我們看的,照書信上言,這二位本就是去剿殺邪神的,這邪神不過是做出反擊罷了。”
靈都道人卻是有不同意見,他道:“我倒以為,他們並非是為了反擊,因為邪神之間本就冇有任何情誼可言,以往無論我們攻殺哪個,都不會引起其餘邪神的關注,若不是為了此事,他們也冇必要如此做,倒是真有可能做給我們看的。”
不過他還是想說,邪神畢竟剛剛效仿人行,行事之中還透著一股生硬,說是截殺二人,可結果根本不曾做成,要真是修道人,那是根本冇臉麵把此當成一個事拿出來說的。
孤陽子思索了一會兒,道:“邪神不可信,但眼下其既有合攻天夏之意,那我等也不必回絕,暫且應下就是,若是能攻下內層,再談‘道理’,攻不下來,那也不用去慮及這些了。”
而此時此刻,清穹地陸之上,玄廷各廷執都是分化化影來至議殿之中。
相互見禮之後,林廷執在請示過首座道人後,便開口道:“想必諸位適才已是有所聽聞,梅、朱二位守正路上遇襲,由正清道友出麵將兩位安然帶了回來。此回能夠確定的是,出手之輩乃是邪神,此一回遭遇,詳情在此,還請諸位廷執過目。”
說話之間,他一彈指,便有一道道玉符飛至諸廷執麵前。
眾廷執待從玉符之中看過梅、朱二人遇襲的具體經過,都是有些意外。
以往邪神雖也有襲擊修道人之舉,但邪神做事一般是冇有是目的的,而且通常勢力偏弱,從來冇有出現過這等兩位守正幾無還手之力的,這與他們以往認識邪神的有所不同。
陳廷執沉聲道:“這非是小事,這等舉動,可能是邪神主動與我為敵,應謹慎視之。”
戴廷執這時想了想,道:“陳廷執說得對,以往邪神行事,混亂無謀,今回如此,下回那般,從無理智之思。然則現下這等舉動,卻是有幾分人心思考在內。
尤其是在正清道友到來之前,其竟然以正清道友形貌相惑,見此計不成,又是及時抽身退去,這已是懂得謀算,明瞭進退了。“
在場不少廷執聽到此言,都是點首認同此言,在場之人,無有一個不是立功上來的,經曆過諸多鬥戰,自是明白這不是危言聳聽。
林廷執道:“諸位廷執,上宸天若是謀劃不變,我等可能遭遇其與寰陽派聯手,或可能再添上一個幽城,而邪神若是與以往一般無智無謀,那也不過是一盤散沙,還好對付,可若是智識皆有,那卻需得重作估量了。”
玉素道人冷然言道:“邪神既是欲與我為敵,那便設法在寰陽派歸來之前,先行將之除去了。”
林廷執委婉言道:“玉素廷執,虛空無儘,邪神也是殺不乾淨的,況且邪神背後當也有偉力更大的能手,這更是難做此事。”
玉素道人卻是語帶寒意道:“殺不儘那便趕出去,當日是如何驅逐寰陽派的,那今日亦可照此為之。”
諸廷執一陣沉默。
陳廷執沉聲道:“此舉代價太大,且我們不明邪神的具體實力為何,卻不建言如此做。”
林廷執也是點頭道:“尚不至於如此。”
當年驅逐寰陽派,那是有上宸天還有元都派一起動的手,並且都是動用了各家的鎮道之寶,付出的代價不算大。
雖然此事單獨由天夏來做,也不是做不到,可代價就極大了,這還可能會削薄自身的力量,畢竟上宸天和寰陽派纔是接下來主要要麵對的對手。
鐘廷執這時開口道:“首執、諸位廷執,那邪神能一次困住梅、朱二位守正,本事不小,但邪神之中,能得如此層次之輩,定然不會有多,那不妨設計殺之,如此不用大動乾戈,又可先行去一勁敵。”
……
……
第兩百四十九章 瞻道投心餌
首執看了鐘廷執一眼,道:“鐘廷執有何高見?”
鐘廷執道:“那邪神長久無智,而今忽然有此蛻變,十分怪異,這世上從來冇有憑空多出來的東西,這其中必是有緣故的,鐘某以為,這許與前些時日那寰陽派法器的異動有關。”
林廷執讚同道:“這話有道理。”
他頓了一下,看向諸人道:“諸位當知,前次張守正和瞻空觀治去抓拿管梁之時,因其身上有上層力量著染的痕跡,我等才加以關注,並追查到了那‘萬化荊陽’。
隻是法器還好說,來源清晰,就是那寰陽派所留。可那器靈卻來的十分古怪,這法器位於虛空之中,在無有殺獻之時,本身還需要對抗虛空外邪,時時耗損,又哪來得蘊蓄器靈呢?
更不用說後來去篡改意識,占據人身之舉了,但若說這就是邪神在後侵蝕推動,由此纔有了這等轉變,這卻也是說得通的。”
韋廷執道:“林廷執說得對,隻我有一疑。
如幾位所言,邪神既得智慧,那必有所求。其忽然襲擊梅、朱二位守正,又屢屢提及祭獻,看去就是了為了充壯那萬化荊陽。
可那法器乃寰陽派所留,若說邪神可對施加影響,那是不難的,但若說要將之駕馭在手,除非是上層能手出手,否則是絕無可能的。”
這話也是對的,因為哪怕從一個普通修道人手中拿到法器,你都要祭煉一番,似萬化荊陽這東西,要是能隨隨便便祭煉了,那寰陽派也不會將此物留下來了,所以駕馭這東西絕不是邪神真正目的,至少眼下是做不到的,應該還有彆的原因。
陳廷執道:“我對此有過思量,梅、朱二位守正,還有正清道友曾有言說,這邪神所用法門類我道法,但又有些似是而非,本我以為隻是迷障,但後來與幾位道友談論下來,發現卻又不是,極有可能,是其在效法我等,或許是想完道,完身。”
這話一出,眾廷執略作思索,卻是不覺頷首。要真是這樣,那麼邪神此前這些變化,還有後麵這些舉動,便就一下解釋得通了。
鐘廷執道:“首執,諸位廷執,不怕其有所求,隻怕其無所求,若是邪神為的是求道完身,那反是好事,我等正好以此為設計,引其上鉤。”
眾人點頭不已,經過殿上這麼一辨,局麵也是由原來的撲朔迷離變得豁然開朗了。
以往因為邪神智思混亂,行事毫無規律可言,你自然不知道它想乾什麼,可若邪神為的是求道,那就好推斷了,因為這正是修道人所熟悉的路數。
武傾墟神情嚴肅道:“可要是如此,此輩反而更為危險,必須儘早剿殺,阻遏此勢,不然必成大患。”
林廷執也是道:“邪神縱然得了一些道法,可還不至於所有邪神都是如此,當是隻有少數,或許隻得一個,我等若能將這窺道之邪神剿殺,許就能達成這等目的。”
陳廷執抬頭道:“首執,此事需當再呈報五位執攝一聲,邪神背後,當有能手,我輩若是設計,難說會否被上層窺知。”
首執頷首道:“我稍候會去五位執攝處呈告。”他看向眾人,道:“如今請諸位廷執再議上一議,當如何做得此事。”
此時守正宮中,張禦正翻看著神人值司方纔遞來的呈書,也是知悉了前後經過。
對於朱鳳、梅商遇襲這件事,他倒是冇覺有多少意外。
上次管梁、衛茂之事,由於那上層力量出現的太過蹊蹺,而且那萬化荊陽始終是在虛空之中,他就懷疑這裡麵有邪神插手,實際此前玄廷提醒梅、朱二人要小心邪神,就有他的建言在內。
文書上麵的內容寫得十分細緻,除了記載二人遇襲的具體經過,還有這二位寫下了自己的應對之法,以為後來人所參鑒。
這也是天夏的作派了,對敵之經驗並不藏私,而是與眾知聞,這般再有人遇上相似對手,也便知曉該如何應對。
此中著重提及,此類邪神之惑,由感及心,由心入神,並未見直攻直取。修道人若是遇到,隻要自身不亂,堅守心神,其便奈何不得。
隻是因為未曾與邪神真正交手,不知真實實力如何,所以建言,若是對自身能為冇有絕對自信,那麼不建言出麵反擊,最好固守待援。
這可以說是十分寶貴的經驗了,他自不會無視之,將之記在了心裡,不過正清道人直接將此邪神驅走了,顯然這邪神還冇有到不可對付的地步。
倒是值得注意的是,這兩位都是真修,心神修行穩固,所以能得對抗,但是換了一個純粹的玄修呢?這裡就不能照此為之了。
可玄修自也有其優勢。
他想了想,又在這冊書後麵添上了一筆,“玄修若見,初覺之時,可速以訓天道章傳告”。
朱鳳、梅商二人能得及時相援,其實還是依靠了訓天道章,不然正清可未必會來得這麼及時,他們開始的打算可是守持半月的,那可未必能挺過去,唯有背後有救援,那麼固守纔有意義,不然還不如趁早一拚。
寫完之後,他將此書交給神人值司,要其拓錄分發出去,而後一卷大殿之內的寶材,準備回去祭煉。
可方纔走了兩步,卻有所覺,轉過身來,見殿下有一道光芒亮起,明周道人出現在了那裡,打一個稽首,道:“守正,明周奉命,將這一次的功賜送至。”
張禦將他送來的詔旨拿過,打開一看,這一次除滅萬化荊陽,一共是得有兩百八十鐘玄糧,他又問了一下,方知這次功賜,瞻空道人那裡也是得有相同數目。
明周道人送過功賜之後,又道:“玄廷有一事要明週轉告,還請守正升了守正宮中的禁製。”
張禦知曉必是有事,他往守正印信之中轉去一道意念,宮內外的禁製便即抬升起來,重重疊疊的金色氣光湧來,將整個守正宮都是牢牢籠罩在內,他道:“道友可以說了。”
明周道人道:“守正可是看過朱守正和梅守正的報書了?”
張禦道:“看過了。”
明周道人道:“此回邪神與以往不同,故是諸位廷執定議下來,有意誅此邪穢,隻是因此事或有上層之力參與,所以不落文字,隻命我言於守正知曉。”
他大致說了一下此前玄廷之上的討論,並言:“按照諸位廷執所見,假設那邪神是在尋道完身。那麼我等可以此設餌。
一個是在已然投放在外的法器‘角空星’之上做文章,由此器載存道法道理,邪神若被吸引過來,或可能由此引其入彀。還有一個,派遣一二名玄尊在外繼續剿殺邪神,誘其來攻,而後設法圍殺。”
張禦想了想,策略倒是簡單,不過這裡也無需多複雜,關鍵是如何執行,又由何人執行,他道:“廷上待以何人為餌?”
明周道人道:“廷上決定,由於守正宮諸位守正太過顯眼,故當會遣人手為餌,同時另遣幾位玄尊參與圍殺此邪神。
隻是那邪神並非無智,也有判彆之能,故是諸位廷執認為,若是邪神與上宸天已有勾結,那不定會趁勢謀我,來一個將計就計,但我等亦能反算之,在更外圍結成大網,儘可能將來犯之人一鼓殲滅。在此之中,瞻空觀治會以元都玄圖隨時接引,以補足人手,若有任何意外,會設法將人接引回來。”
其實關於誰做那個誘餌,廷上有過一番爭論。
有的廷執提議令張禦前往,這因為張禦既是守正,鬥戰能力又是不弱,就算遭遇邪神,也能抵禦,再不行還可以給他幾件法器護身。
但是隨即又廷執提出反對意見,認為出外作餌之人不能太強,也不能太弱,同時還不能有什麼名氣,張禦若是前往,邪神先是警惕,要是隨後嘗試過,見拿不下他,不定就此退走了,那達不成目的。
且不得不考慮的是,張禦乃是立造訓天道章之人,若隻是為了對付邪神,那絲毫冇有必要去冒這個險。反而令張禦暗伏於一旁,為此番阻截圍殺之人,那方纔是最為合適的。
張禦一聽這番計較,便知玄廷這次為了除卻此患,可能會動用不少人手。尤其是這計劃中還要誅滅可能來援的外層修士,那前後參與此事的玄尊恐怕會更多,這一戰要是真如事先推斷的那樣,那動靜絕不會小。
好在他們擁有元都玄圖,可以確保此事的隱秘和突然性,最差也能安穩退走。
他問道:“此事玄廷準備何時動手?”
明周道人道:“需得一番準備,還需消弭上境之力影響,大約需要百日左右,玄廷令我提前通傳守正一聲。”
張禦想了想,自己祭煉法器大約需用兩月餘時日,而且也不可能誘餌一出,就立刻把邪神給勾出來了,當中總要等一段時日,就算此計失敗也是可能的,正常情形下倒是趕得上,便道:“我知曉了,我當會提前做好準備。”
……
……
第兩百五十章 展機以待敵
張禦在送走明周道人後,重開了守正宮禁製,仍留化影在外間處置俗務,正身意念一轉,就來到了位於混沌晦亂之地的道宮之內。
他來到丹室之內坐定下來,就將先前收起的寶材放了一部分出來。
如此前祭煉寄虛法器一般,這些天來,他一直在翻看相應的道書,心中早已是有了計較。
這一次他仍是不打算去祭煉那種上乘寶器,而是準備繼續從簡單之處著手。且此寶也並非是寄虛法器,所以很多步驟是可以省略的。
他意念一轉,丹室上方便有銀色的水流流下,而下方則是煙火騰起,將一眾寶材捲入了進去蘊煉。
數日之後,待得寶材與神氣合契,他才正式進行了祭煉。
四十餘日轉瞬而過。
有了上回一次祭煉經驗後,再加上這一次祭器又不複雜,所以這一回進度比事先所想還要快上些許。
隨著丹室之內的水火退去,一枚半尺長短,望著晶瑩無比的玄色晶柱出現在了那裡,此物有四棱四麵,兩段行如尖錐,以尖端為軸,在那裡緩緩旋轉著,在此過程之中,卻是發出沉悶風雷之聲,使得整個道宮都是微微震顫著。
張禦目注過去,這晶柱受到氣意牽引,便緩緩向他飄了過來,同時有一股壓迫感向著周圍傳遞出去。
他伸手出去,將此物拿在掌中,試著一催法力,感覺自身猛地一沉,而道宮之中的禁製也是晃動了一下,不止如此,宮禁之上那些精魄所化的蛟龍飛禽都是被凝定住了,隨著他法力收起,這才重新解脫,不過每一頭似是未曾未曾發現異狀。
不過這是因為在他的道場之中,法器的威能自能發揮到最大,要是在外麵,那作用其實很有限。
尤其是這法器因為追逐厚重遲滯,所以相對挪移較緩,而修士在交手的時候,因為飛遁來去,往往鬥戰空域廣大,所以法器若隻是這樣,其實作用並不大。
可是要祭煉讓法器多出更多的變化,那就要在煉器之道上花費更多的時日和精力了,他認為自己做不到。
不過這裡他早就有所預料了,所以在祭煉之前就有早有打算了,單獨一個這樣的法器威能不大,那他就用更多數目來補,一個不成,便煉數個,數個不成,那便十個百個!
鬥戰之時,百數相類似的法器一同祭出,威能自是能夠補足,這和他的神通不追求變化的思路是一般的。
玄廷豐沛的寶材也足以支撐他這麼做,並且他認為,方纔成就上境的修道人就應該如此做,這才正確的方向,這纔是天夏的優勢所在,要如舊時真修一般用數十上百年去祭煉一件法器,那在早期是真的發揮不出多少能耐的。
唯有等到自身道行修持慢慢上來,有了數百上千年功行時,那再去追逐變化不遲,早前根本不必要去想這些。
他看了一下,還有近兩月的時間,自己還可以繼續祭煉法器,接下來不過是依此而為,重複此前的祭煉過程,也就不必再正身在這裡看顧了,化一具分身於此照應便可。
至於寶材,此前他是按照十倍之數換取的,短時之內當是足夠用了。
隻是要是依照原來的百日之期,這法器這回鬥戰恐怕是趕不上了,數目太少非但起不了太大作用,反還礙事。好在這東西他本來就是準備用在對抗上宸天和寰陽派的鬥戰之中的,也冇指望眼下就能用上。
他留下一具化影在此,從丹室之中走了出來,在大殿之內坐下。
煉器的事情暫時告一段落,下來便需按照原來的打算,下來就當是把關注之處轉到神通上麵了。
立造一門能窺見寄托之物的神通,是他此前的打算,但這不是立刻能做成的,倒是提升“諸寰同晝”的威能,卻還是可以設法做成的。
這等神通,哪怕威能隻是提升一點,也是十分有用的,而且也很可行。
現在的他,隨著在越過寄虛這一門檻之後,修為功行都是處於上升狀態之中,暫還未遇到那前方阻礙,哪怕不去刻意調整,神通威能也在隨著一同提升,隻是這個過程是較為緩慢的,而且等撞到瓶頸,自然便會停下,故他準備趁此機會再重做推翻一番,儘可能的讓這神通發揮出更大威能來。
而另一邊,朱鳳自虛空返回之後,就回到了自家道宮之中。
身為守正,她同樣也是知悉了玄廷的謀劃。可她也知道那邪神有多不好對付,迷障不破,那根本不用去提正麵鬥戰。
她有心在這些天中閉關一次,看能否在功行上有所突破。
而這一次出外剿殺邪神終究是有所收穫的,她也是得賜了不少玄糧,足夠她這段時日的修持了。
她想過之後,便把弟子杜瀟瀟喚來,自袖中取出一根華麗長羽,交給了後者,並叮囑道:“徒兒,為師需要閉關百日,你好生照顧自己,你以前一直在荒原存身,後來又到上層,怕是冇有多少朋友,不妨去內層走動一下,也可多長長見識,若有急事,可持此羽喚為師。”
杜瀟瀟接過長羽,萬福一禮,道:“是,老師。”她又道:“弟子有訓天道章,不出去也知道外麵的事情,也結交了不少好友。”
朱鳳輕輕一笑,道:“倒是忘了此事。有訓天道章倒真是方便了。”她摸了摸杜瀟瀟的腦袋,道:“去吧。”
與此同時,清穹地陸一座唯有高嶺之上的駐閣之內,正清道人盤膝坐正殿之中,前方香爐輕煙嫋嫋,氤氳滿室。
他在上層以往是有一座道場的,隻是因為與清穹之舟斷開了牽連,兩百多載無人維繫,早已是被混沌晦亂之地化去了。
而他以前的名位已被剝去,也就隻能暫駐駐閣。
他知道這是玄廷有意為之,除非他能此次與上宸天的對抗中立下大功,否則玄廷是不會給他任何名位的。
外麵有聲音響起道:“師兄,小弟來了。”
正清道人道:“進來吧。”
梅商自外走入進來,站在階台之下打一個稽首,道:“見過師兄。”
正清道人頷首道:“坐。”
梅商再是一個躬身,在下方席座之上坐了下來。
正清道人這時道:“那日我救了你與朱守正回來,見朱守正氣意萌發,若無差錯,百日之後,她功行當再有精進。”
梅商一怔,想了想,道:“朱守正修道久遠,一朝的悟,功行精進,也是理所當然。”
正清道人道:“你若是這些時日用心修持,也可有機會爾等此長進。”他拿出一枚玉簡,憑空送了過去,“這是我以往書錄的心得體悟,你拿去好好觀摩。”
梅商馬上站了起來,恭恭敬敬接過,致謝道:“多謝師兄。”
正清道人道:“這百日你便在此修持,若是你到時不得突破,那這次圍剿邪神你也不必去了,因為去了也難有什麼作為。”
梅商為難道:“師兄,小弟也是守正,這……”
正清道人道:“我既然答應前往襲擾上宸天,這些臉麵玄廷還是會給的,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安心修煉就是。”
梅商低下頭,道:“是,師兄。”
時日倏忽一晃,就是三月過去。
在玄廷佈置之下,一切都是準備穩妥,此回玄廷除了在角空星上有所佈置外,另又派遣兩人去往虛空之中。
其中一個乃是畢明道人,之所以選擇他,是因為他遁法神通高明,肉身堅韌,又極擅長逃遁存身之術,實力還冇有高到邪神不可拿下的地步,正是適合做此事。
還有一人,乃是正清道人的師弟魏広,其被從鎮獄之中提前放了出來,負責與畢明一同做那吸引邪神的誘餌,不過與上回梅、朱二人不同,兩人是分開行動的。
其實這樣的計策,邪神若是有智,也未必看不出來,不過玄廷本不指望邪神一上來便就上當,就算邪神現在能忍著不動手,可待得時日一長,卻就未必能忍得住了。
退一步說,就算謀劃不成功,玄廷也不損失什麼,回頭再換辦法便是。
畢明道人乘渡在玄廷給予的法器飛舟之內往茫茫虛空馳去,隻是在出了外層之後不久,他就感覺到似有人在盯著自己。他不由懷疑,這是否就是玄廷所言的那個邪神。
他看向了擺在案上的一枚明珠,為了不使修道人為迷障所迷,他這次特意攜帶了這枚鎮定心神、克壓迷障的寶珠、
縱然做誘餌,他也不是出來送死的,況且玄廷既然已是吃過一虧,若是再無防備,那也太過虛假了。
那個盯著他的目光在持續了有一段時間後,卻是消退而去了,此後就再未出現過。
他沉吟了一下,冇有去多管,依舊是照著既定的安排行事。
若是冇有那頭邪神的攪擾,那麼他遵照玄廷的囑咐,設法找尋剿殺虛空中存在的其餘邪神,總之不會空走一趟。
這次碰不到,那就下次再來,將此事引為常態,那麼總能引得對方上鉤的。
……
……
第兩百五十一章 引道斥異行
畢明道人在虛空之中遊走了二十多天,那等被盯著的感覺就又一次出現了,這次依舊冇有對他如何,跟了數日後便又退去。
在察覺到那道目光消失後,他喚過一名玄修弟子,傳聲道:“告訴玄廷,疑似邪神之輩方纔又至。”
過去他也不是冇接觸過邪神,可多是混亂無智,而對於天夏來說,邪神也並不是主要的敵人,而此輩通常躲在虛空深處,隻是偶爾出來露下麵,反而邪神神裔與中下層修道人打交道的時候較多。
開始他看了朱鳳、梅商二人的報書,也感覺這邪神很是獨特,從行動路數上看更像是一個敵對的修道人,而現在這等感覺無疑變得更深了。
雖然對方冇有選擇襲擊或是放出迷障,可他卻是比原來變得警惕了。
而在另一個方向上,一駕相同形製的飛舟也同樣在無儘虛空之中飄渡著。
一個神情冷然的年輕道人坐在那裡,望之有一股生人勿進之感,不止如此,身上有一股輝耀芒光,其所作之地可謂辟絕諸塵,明淨無染。
他這時忽然感覺了什麼,往外看了一眼,道:“來人,告訴玄廷,那邪神又來了。”
等候在遠處的玄修弟子忙是回道:“是,魏玄尊。”
魏広看向虛空深處,冷哂一下。
對邪神他其實不屑一顧的,按照他的意願,此番也是不願意帶上任何玄修的,可是玄廷定要這般做,為了能從鎮獄出來,他也隻能如此。
他也聽說了朱鳳,梅商二人的遭遇,不過對於這兩人他是看不上的,儘管梅商是他師弟,可他看人,從來不管對方是何身份,隻看有無本事,若是看不上,那就不吝冷嘲熱諷,所以他與岑傳、梅商個師弟的關係一向不怎麼和睦。
常有同道評價他修道不差,但卻不會做人。
可要說他真不懂如何做人那卻也不是,隻他不屑於去遷就彆人,行事說話完全是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後來他被鎮壓起來,其實也與此有關。
他看了一眼那放在一旁鎮定心境的寶珠,目光之中國卻是卻是露出不屑,“師門自有鎮定之法,外邪不侵,又豈需用到此物?梅師弟學法不精,簡直是丟儘了師門的臉麵。”
“嗯?”
他忽然發現,那一枚明珠突然消失了,而後抬頭看去,就見飛舟的艙壁之上趴著一頭由滑膩肢體盤結在一起的東西,看去像是無數內臟被揉捏在了一起,上麵還有無數細小如顆粒般的眼目。
他冷笑一聲,本來凝聚身外三尺之地的法力猛然一個擴張,衝到了飛舟之外,下一刻,諸般迷障破散,一切又恢複到了之前模樣。
而他再次感應,方纔那窺視之感也是一同隨之不見了。
上宸天宮,虹殿之內。
天鴻道人看著大陣之中的祭爐,時不時會拋灑一些寶材入內,這時他目光轉去,見那一枚上次被法力封禁的寶珠正微微放光。
他嗬了一聲,一揮袖,就解了上麵的法力封禁。
寶珠之上有一道光芒衝出,落在地上,那名白衣修士自裡走了出來,他如修道人一般對天鴻道人打一個稽首,道:“道友有禮。”
天鴻道人道:“何事?”
白衣修士微笑道:“在下在虛空之中見得有天夏玄尊行渡,我欲謀之,可這亦有可能是天夏想誘我出手,圍殺於我,故來貴方這裡告知一聲,若是貴方順勢出手截殺,那麼或可以藉此機會削弱天夏實力。”
天鴻道人看了他幾眼,語聲不屑道:“哦?說得好像你一心為我天夏謀劃一般,可你不過想利用我等力量,為自身圖謀罷了。”
白衣修士微笑道:“我等乃是相互利用,由我做誘餌,再由貴方藉機殺戮天夏玄尊,這難道不是好事麼?在大戰之前,若能先行削弱一點天夏的實力,最終得利的也還是貴方。我不過是跟著謀取一點好處罷了。”
天鴻道人冷言道:“你倒是會說。隻如此看來,你與修道人倒無兩樣,但是內裡差的太多,猴子披上人皮,學的再像,骨子裡也非是人。”
白衣修士微笑道:“修道人乃為求道,我現在也是在追逐‘道理’,我與尊駕,根本上並無區彆。”
兩人說話之時,大殿之內有兩道光芒降下,孤陽子和靈都道人出現在了兩旁。
孤陽子看著白衣修士道:“既然是為對抗天夏,那麼我上宸天可以相助尊駕,但也需尊駕日後有所回報。”
白衣修士笑了笑,道:“回報自會有的。”
靈都道人道:“空口無憑,尊駕應當知曉,我等彼此之間並無信任,尊駕當需給我一個保證。”
白衣修士瞭然點首,道:“明白了,貴方是想我立下法誓?”他笑了一笑,“此事我可應下,但卻需在此番事機之後。”
孤陽子道:“此事我等卻要商議一下,稍候當是會給尊駕一個答覆的。”
白衣修士微笑道:“在下等著諸位的回覆。”
孤陽子這時道:“對於尊駕,我有一建言。”他看向白衣修士道:“我修道人皆有定名,無定名則無根定。”
白衣修士聽到此言,有些意外,隨即笑了一笑,他抖了抖袖子,而後打一個稽首,“多謝道友指點了。”說完之後,他身影驟然化散,那寶珠之上的耀目光芒也是收斂不見。
孤陽子道:“兩位道友以為此事如何?”
靈都道人道:“孤陽道友認為可以相助此人?”
他搖了搖頭,道:“我既然已是決定招引寰陽派,那就等著寰陽派到來便好,何必去節外生枝呢?”
孤陽子道:“不然,這邪神還是有些用處的,還記得它上次所言麼?虛空如海,我在島洲,它如大魚,且有其存在,便是寰陽派來了,也能分擔一些目光。再有一個,兩位道友可曾注意到了麼,這邪神越來越像是一個修道人了。”
靈都道人想了想,明白了他的意思,要這邪神真是化變成了修道人,使用的就是修道人的思維了,那反倒好打交道了,他道:“但那也許隻是表象罷了,畢竟此人終究隻是一個邪神。”
孤陽子道:“萬物都可求道,不必去苛求原來身份,而我等也可以儘量促成其求道之心。”
靈都道人道:“那我等也大可不必真去為此人助戰,不妨如上回一般,在二十八星宿之外顯露威勢,做出大舉進攻之姿態,迫得天夏防備,如此即可完成應諾,也不必用過多力量去支應此人。”
這是一個上策,對峙隻是對峙,既不用真正上前鬥戰,又順便達成了目的。
孤陽子考慮片刻,卻道:“此事要做,但是邪神那裡也要出手幫襯,此事可以讓連羌,蔡熏他們帶人去做。”
靈都道人頓便不說話了。
雖然上宸天以他們為主,可也總有一些人和他們意見不一,明麵上附從,可私底下卻是不怎麼願意出力,這些人在關鍵時刻非但不能成為助力,反可能造成上宸天內部的動盪。
孤陽子方纔所說的這兩人便在其中,這明顯就是想讓此二人去做此事,成功了最好,不成功損失了那也不可惜,就當是清理內部了。
天鴻道人這時冷笑道:“這兩位可是頗明懂存身之道,若是隻讓他們兩位前往,就怕他們不怎麼願意出力。”
孤陽子問道:“我會遣人與他們一同前往,這般說不出什麼來。”
天鴻道人這時道:“靈都道友,你手下不是有一個自幽城投靠過來的金郅行麼?不如讓他也一併去好了。”
靈都道人道:“此人尚是有用,況且金道友是從幽城主動投奔我等的,若是他遭遇不測,那幽城那邊怕是不會再有人來投靠我等了,至少在天夏還未拿下之前不可如此做。”
孤陽子點了點頭,道:“那此事便罷了,說起幽城,靈都道友,若是可以,你那設法讓幽城那邊隨我一同出力,不用他們與天夏鬥戰,隻消牽扯天夏一部分注意力便好,想來此事他們是不會拒絕的吧?”
靈都道人道:“我稍候會遣渾空往幽城一行,督促此事。”
孤陽子道:“對了,那些修持渾章的後輩如何了?可能求取上境了麼?”
靈都道人道:“已然準備穩妥了,孤陽道友覺得是時候了麼?”
孤陽子道:“既然安排他們行此道,那終究是要見到效用的,否則我輩要他們何用呢?”
上宸天中有不少元神照影的修士如今在靈都的安排之下研修玄法,好在合適時機藉助大道渾章攀登上境。
然則登臨上境何其之難,可以說其中大部分人都不會成功,最後要麼蛻變成為混沌怪物,要麼就此斷了道途,或許最後隻有極少部分能登臨上境,也或許一個成功的無有。
可是就算這些弟子都不成功,他們也可以在其等活著的時候將之祭煉成道卒,這般便不會有多少損失。
靈都道人道:“我回去與金道友交代幾聲,畢竟他是以大道渾章成就的,讓他去看顧此事,或可增得幾分成功可能。”
孤陽子道:“那便如此,待得此事有了結果,我們再給那邪神一個回言。”
……
……
第兩百五十二章 投法虛空落
金郅行自那日從靈都道人處回來後,就變得更為小心了,這些天下來,都是在附從天域內教授弟子,並不過問其餘,也不去亂打聽什麼。
這日待講道結束,正要轉回居處,渾空道人卻是忽然尋來,直接言道:“金道友,我上宸天有一批弟子要追逐大道渾章,金道友對此當有經驗,還需你來指點一二。”
金郅行心下微微一驚,上宸天突然要求底下修士追逐渾章,這必然是有事發生了。他麵上則是一副自然之色,道:“敢不效力。”
當下他與渾空道人來至一座偏殿之中,這裡有坐著十餘名修道人,俱是元神照影境界。
金郅行可是修過目印的,他隻看了一眼,就大致瞭解此這些修道人的根底多少都是有些欠缺的。
他再隨口問了幾句,心中更是明白,這些修士既非正傳,資質又非上乘,按正常路數,根本冇可能成就上境,而轉修玄法,藉助大混沌之力或還有幾分希望。
而這些弟子明知上宸天的目的,看去也冇有什麼不情願的地方,因為這終究是給了他們一條上境之路。
渾空道人這時道:“金道友,你看這些人中有多少可成?”
金郅行實話實說:“若要金某來看,他們一個都是難成。”
渾空道人凝視著他道:“哦?有金道友指點也不成麼?”
金郅行道:“玄法雖較真法修行為易,可上境一樣難渡,根基越厚,成就可能越大,天夏雖有不少渾修,可能成就玄尊的,又有哪一個根基道行是弱了的?金某隻敢說會儘力而為,但此適旎烙岩膊揮糜刑嘀竿!
渾空道人自身身為玄尊,自是知曉上境難求,接受了他這個解釋,他道:“道友儘力而為便是,不成也沒關係,這些人也不會浪費了。”
金郅行點頭道:“稍候我會以意相引,儘量相助這些後輩,這卻投入全部心神,還請道友在外護法,莫要讓人擾我。”
渾空道人冇說什麼,到了一邊坐下。
金郅行則是在一旁盤膝坐定下來,他看去是在調息理氣,可實際上卻是在想著怎麼把訊息傳出去,因為他察覺到了上宸天必有動作。
但是現在渾空道人一旁盯得緊,而這裡又是上宸天主天域之中,他怕自己一有異動,就會被上宸天三位祖師察知。
想到張禦所言之語,若是遇到什麼事,當先以存保自身為主,故他還是冇有妄動。
在定坐了一會兒後,他往前一點指,一道心光投入下去,分至底下十餘弟子的眉心之中,道:“爾等據此找尋渾章,但不可一味貪求,但見警示,立刻收神攝意,方能抵禦侵染。”
兩名玄尊在前,眾弟子哪敢不遵,都是照此吩咐行事,一個個沉入了定靜之中。
五日,渾空道人離了此間,來至靈都道人道宮之內覆命。
靈都道人問道:“如何了?”
渾空道人回道:“此回得金道友之助,僥倖成就了一人。其餘未曾過關,有三人成了混沌怪物,被當場打滅,其餘眾人皆已煉化為了道卒。”
靈都道人默然片刻,才道:“有一人成就,那便是說此道是行的通的,那人名諱為何?”
渾空道人回道:“此人名喚袁肆用。”
靈都道人考慮片刻,道:“自我道宮之中拿幾枚補益神氣的朱丹給他,讓他鞏固一下功行……”
正如此說時,底下青光一閃,那治靈現身出來,打一個稽首,道:“上尊,孤陽上尊和天鴻上尊有言,讓那位新近成就的袁玄尊與與連羌、蔡熏二位玄尊一同前往支應那邪神。”
靈都道人一皺眉,但考慮了一下,並冇有提出反對之意,道:“既如此,渾空道友,你去關照吧。”
渾空道人稽首一禮,便退出了道宮。
張禦在坐觀百日之後,便依時出得關來,由道宮來至守正宮中,同時他也是從守在外間的化影那裡知曉了玄廷的大致安排。
為了誅殺邪神,玄廷做了幾重佈置。
先由畢明還有正清道人師弟的魏広負責設餌,若是邪神出現,那麼當會由正清道人和瞻空道人負責出麵剿殺此獠,元都玄圖主要用在此地,以確保這邪神無從逃脫。
同時若上宸天有人相助,當會由數位玄尊負責圍殺此輩,具體是誰並冇有提及,但肯定會視上宸天來援人手多寡而增調改換人手。
而在此之外,還有一重佈置。那就上宸天若得知人手被困,或可能再派人來援,這裡就需要有人負責阻截,他這一回便是負責此事,要將來援之人儘可能擋在外間,若能順勢斬殺,那是最好。
他想了想,要想完成這件事,己方出動的玄尊至少要對麵的數倍,今回參與此事的玄尊當是不在少數。
正思索之時,忽聽得雲海之上有磬鐘之聲飄來,他心下一動,知是必然有事,便把明周道人喚了出來詢問情由。
明周道人打一個稽首,道:“方纔忽有數位上宸天玄尊現身在了外層,還有幽城玄尊與之配合,疑似謀攻於我,諸位廷執正在排布人手應對。”
張禦一轉念,上宸天是絕無可能這個時候來攻打天夏的,更不可能正麵強攻,這絕然是為了牽製天夏,而要說目的……他看向虛空方向,看來那邪神就快要動手了。
同一時刻,虛空之中,畢明道人盤膝坐於飛舟主艙之內,他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時晷。
自上次邪神顯身之後,已然過去月餘時日,期間又來了幾次,前後又曾放出過多次迷障。雖然在定靜寶珠幫助之下他成功脫離出來,可他神魂之中卻有一種疲憊之感,像是壓上了什麼重物一般。
他知道自己雖然功行未損,但實際上仍是受了一些影響的,狀態並非是在完滿之時。
按照此前與玄廷的約定,六十天後,不管邪神是否出現,他都可自行回返,看了看時間,差不多還有幾天。而等他回去之後,下一次當是會另換人來了。
在虛空之中又飄渡了三天之後,他冇再猶豫,先是令玄修弟子向天夏傳告一聲,隨後便調轉舟,往回折返。
可他方纔如此做時,忽然覺得哪裡不對,抬頭一看,卻見那枚定靜玉珠竟然化成了一片灰白色澤,完全是黯淡無光了。
他又往周圍看去,發現自己此刻居然不在飛舟之中,而好似落在了某個洞窟之中,而仔細一看,哪是什麼洞窟,卻是緩緩蠕動著肉璧。而一有了這個認識,似乎加重了這一部分的蛻變,所見之物愈發向著這方麵靠近。
他立時意識到,這迷障應當是從心靈深處引發修道人不願麵對,或是較為忌憚的東西,根據朱鳳、梅商二人後來的推斷,迷障若是不破,那迷障之中經曆的一切那是可能化變為真實的。
他這時仍然很是鎮定,伸手一指,一道光罩落去,將同在舟上的兩個玄修弟子落中,以玄廷特意祭煉的法器將兩人封禁了起來,暫時確保這兩名弟子的安穩。
同時他抬頭往上看去,他很清楚,因為現在極可能隻是邪神的試探,所以玄廷是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就來施援的,這裡全要靠他自身堅持了。
不過隻是堅守的話,他可不耐做這等事,也不合他心意。他偏要試一試這邪神的能耐,低喝一聲,身軀之外放出光亮,霎時化為一頭有著華麗羽衣,頭生翹冠的凶禽,唳叫一聲,便振翅飛起,而周圍那些肉璧紛紛崩裂,他一氣衝到了高空之上。
可這個時候,他抬頭往上一看,眼瞳不覺一縮,卻見一個無比巨大,難辨形貌的邪物存在於那裡,而他此刻所在之地,卻是正位於其萬千根肢體蜷捲起來的某一個空圈之內。
而與此同時,清穹地陸上層,林廷執站在一座法台之上,他看著水簾之中倒映出來的模糊景象,關照道:“明周,傳告各位玄尊,準備動手。”
明周道人道一聲是,自有分身各去傳遞令諭。
隻是在這個諭令傳遞下去後,林廷執卻是遲遲不曾傳令發動。等在一旁的瞻空道人看了看那模糊水簾,問道:“林廷執可有什麼顧慮?”
林廷執道:“顧慮倒是未有,不管這邪神如何做,我都已是做好了應對之法,隻是我方纔試著找尋了一下週圍可能存在的上宸天修道人,卻是一無所獲,不是當真無人支應這邪神,那就是用特殊辦法躲藏起來了。”
瞻空道人略一沉吟,道:“特殊辦法,林廷執是說……”
林廷執點了點頭,道:“若是這樣,上宸天當比我等所想的更為重視此事,不過上宸天若是願意我與正麵一戰,我天夏卻是樂意豐奉陪的。”
他半轉身來,對瞻空道人道:“瞻空觀治,時機已至,勞煩了。”
瞻空道人肅然一點頭,他當即拿一個法訣,作法一運,霎時間,一道橢圓形的陰影出現在了畢明所在之地的上空,頓時一道金光照著下方照落下來。
……
……
第兩百五十三章 擊奇空漏中
虛空暗處,三名道人身形隱蔽在一處臨時營造出來的界域之中,正是這回上宸天派遣出來的蔡熏、連羌還有袁肆用三人。
連羌道:“蔡道友,這一次事機怎麼看都像是玄廷故意設餌,就等著這邪神上鉤,孤陽他們自己不至,卻偏要我等到此,倒是好算計。”
蔡熏道:“連道友,我何嘗不知曉呢,隻是前一次攻伐內層,我們並不讚同,孤陽、天鴻他們動用的全是附從他們之人,而這一次叫我救援,表麵上看去隻是一件小事,我等卻不好推脫了,若是再不出力,回去之後,此輩便有理由拿我等了。”
連羌麵上頗是不滿,口中道:“那就隻能小心一些了。”他語氣稍鬆了一些,“所幸這一次還給了我等一根青靈天枝的枝節,總算不是讓我們前來送死。”
蔡熏歎了一聲,道:“有此物纔是不妙,要是冇有此物,真有玄廷之人圍堵,我們直接走了就是了,任誰也不好挑我們的刺,可有了此寶在手,反倒令我等不好往後退了。”
連道人神情變了幾下,隨即道:“要真是遇到危難,我可不會……”
蔡熏立刻打斷了他的言語,他看了一眼身在遠處的袁肆用,道:“連道友,孤陽他們既然關照我等來幫襯,那我等儘力而為,但真要是局麵險惡,我們再尋思對策不遲,便是要退,總要有一個說的出去的理由。”
連道人哼了一聲。
袁肆用方纔一直冇有作聲,也冇有來參與兩人的對話,不過二人都不在意,在他們看來,這隻是一個僥倖成道的渾章修士罷了,以往更隻是一個不受重視的小輩,也無師門照應,他們都打定主意了,要遇見天夏之人圍堵,就讓其替他們斷後。
蔡熏這時神情微動,從袖中取出了一枚寶珠,見此物已然亮了起來,道:“蔡道友,那邪神正呼喚於我,我等該是出動了。”
連羌道:“那便走吧,快些做完此事。”
蔡熏把寶珠對外一托,此珠忽然化變為一枚眨動的眼目,有一道虹光射去,頓時照開一條通向未知所在的前路。
同時裡麵有一股邪亂之氣傳出,讓兩人都是皺起了眉頭,他們忍著不適,一起朝此穿渡而去。
而同一時刻,畢明道人麵對前方那龐大無比的邪神,正要展開進攻,卻覺頂上有一道陰影浮現,緊隨其後,就是一道金光照落下來。
他頓知這是玄廷來援手了,不由精神一震。
隨著金光落定,正清道人的身影自裡浮現而出,同時一道道清澈若水的光芒便灑向周外虛空。
這等清淨之光所到之處,邪神所化的軀體便就消融化去。隻是數個呼吸之間,那龐大無比幾乎擠滿視界的邪神便即完全消失了。
而就在這一瞬間,畢明猛然一醒,隨即他發現,自己居然正安坐在飛舟之內,周圍一切東西都冇改變,心中不由一凜。
從如今情形來看,那好像就是一場虛幻,可他敢肯定,自己方纔的確是運轉了功行的,那些內在痕跡是騙不了人的,這麼說來,邪神迷障可能比原先所想更為複雜,應當是介於虛幻和真實之間,或者是一種由虛向幻的變化。
隻是此刻他也冇可能去想太多,念頭轉過之後,一個縱身,自飛舟之中渡出,對著站在那裡的正清道人打一個稽首,道:“可是正清道友?”
正清道人點了下頭,同時拿出了攜帶在身的玄廷詔旨,以此證明瞭自身身份。
畢明這才放心,他看了一下空蕩蕩的虛空,問道:“不知那邪神哪裡去了?”
正清道人道:“我到之前,這邪神已然先一步離去了,留下的不過是一縷虛有其表的邪穢之氣。”
畢明道人一想,道:“這邪神知曉不對,所以提前遁逃了?”
正清道人淡淡道:“它未必是逃了。”
虛空另一端,魏広坐在飛舟之中,他此刻頗是無聊,因為自那日邪神退去之後,就再也冇有來過,此刻他看著時日差不多了,也是試著往回走了。
可就在此時,忽有一個白衣修士出現在了飛舟前方,擋住了去路。
魏広有些意外,隨即冷笑站起,道:“原來我這裡纔是你欲取之處,不過你卻是找錯了對手。”
白衣修士打一個稽首,微微一笑,道:“領教高明。”
魏広目光一掃周外,道:“來得不止你一個吧?一起出來吧!”
這話方纔落下,一道虹光憑空飛出,旋繞飛舟一轉,光虹消散之後,三名道人身影一同出現在了那裡。
林廷執看著麵前水簾,道:“原來如此,這邪神卻是用了一個聲東擊西之策,倒未想他還有這等手段。”
其實也不算真正的聲東擊西,這邪神疑似是也有一種轉挪之能,並且也考慮到了玄廷可能會設陷阱抓拿他,所以故意先攻擊畢明這一邊,待把玄廷的力量引來之後,就轉而把目標換到了魏広身上。
這裡邪神似也是知曉了,玄廷要有所佈置,多半是依靠元都玄圖來挪轉人手。這寶器若是送渡元都派外之人,也不是隨時隨地能轉挪的,一次過後,需得重作蓄勢,待過一段時間才能再度將人轉了去,這裡就存在了一個可容操作的空隙了。
邪神明顯是知道了此事,才針對性的做了這等佈置,而這很可能是從管梁的意識之中得來的。
林廷執評價道:“算計倒是不錯,可惜料錯了玄廷的佈置。”
憑心而論,邪神這番手段冇什麼錯,可實際上,天夏哪會那麼小氣,隻對一路有所防備,實際上兩麵都有照應,就算某一路冇有元都玄圖的照應,也有其他法器可將人送至,隻是稍慢一些罷了。
瞻空道人這時看向水簾之上,本來魏広那裡的景物多了一層灰霧,無法再看清裡間景象,這與畢明道人方纔的遭遇類似,他道:“魏道友那裡,可能會遇到上邪神與宸天修道人圍攻,這卻唯一的一個漏洞了。”
這一點林廷執也是承認的,但這個漏洞雖存在,這卻也不是玄廷的佈置不妥當,而是作為陷阱誘餌,你必然是要設下可以讓人進來的路,或者是讓人可以見到成功的可能的,
要是整個佈置毫無半點破綻,那麼敵手也就不會撞進來了,那又談何誘敵呢?
他道:“這卻要靠魏玄尊自身堅持了,在放了他出來之前,我已是問過他了,也將所有可能與交代了清楚,他也是願意做得此事,以贖過往之罪責。”
虛空之中,上宸天三人這一出現,蔡熏便言道:“連道友,袁肆用,趁此人勢單力孤,我等立刻動手,就算玄廷有支援,這短時內也到不了,儘快殺了此人,我們就算完成了此回囑托,而後就折返上宸天,不再趟這回渾水。”
連羌也是大為讚同,按照他自身的推斷,若是玄廷有佈置,那麼現在這個空隙,大約隻有二十到三十呼吸,在這段時間內他們可以無所顧忌的出手,但再要拖下去的話,玄廷救援怕就要到來了,那時不說絕然冇機會,那局麵定然是比眼下困難的多。
其實這個時候他還有一個選擇,那就是將孤陽子交給的青靈天枝的那一截枝葉用出,將魏広製壓住,而後與那邪神一同合力將之殺死。
若用此物,那是十拿九穩的,哪怕魏広是寄虛之境,亦可憑此法器設法找到那寄托神氣之所在。
可是他想了一下,最終還是冇有動用此物,因為現在場麵上四人合攻一人,看著怎麼穩贏不輸的,而在他回去路上,極可能還會遭遇到玄廷的追殺,那唯有依靠此器才能護持自己平安脫身。
在殺死不相乾的人和護持自己性命之間,他果斷選擇了後者。
魏広隻是一辨,立刻看出圍攻自己的四人之中,最弱的乃是袁肆用,其餘包括那邪神都是氣勢極強。
他當即選擇這最弱一點作為自己的突破口,冇等諸人合圍上來,就出動出手。身上如水清光一張,但這清光並非四麵擴展,而是卻似一麵平切之鏡,向著四人斬來,連羌和蔡熏二人都是感覺心中危兆大盛,知他當是用了什麼殺招,冇有去用硬接,向外退避鋒芒。
袁肆用方纔成道,對於玄尊的鬥法尚不熟悉,而且他本是真修,忽然轉為玄修,也自有些不適應,故此反應晚了一線。
他此時本能有種感覺,若是自己再要躲避,那一定是躲不過去的,隻得放出一團形如梟鳥的觀想圖試圖抵擋。
可等到那光芒斬來,他驀然驚覺,這並非是單純法力,而是融入法力之中的一件法器,他根本冇有抵擋之力,連觀想圖帶人整個被截成兩半。
隻是下一刻,其人身軀一閃,驟然消失,隨著一煙霧飄動,就又一次出現在了遠端,看去已然恢複了原狀,他方纔冇有動用任何神通法術的跡象,明顯靠的是某一個玄異才躲過了這次殺劫。
隻是魏広這一出手,自身難免也露出了破綻,蔡熏、連羌二人哪會錯這個機會,他們根本冇去管袁肆用如何,趁勢各自拿捏神通,虛空之中頓現道道靈光震雷,一齊朝魏広轟落而去。
……
……
第兩百五十四章 幽濁染虛意
魏広在見到三名上宸天修士後,就知道此戰不能力抗。
他很明白,除非是自己的實力達到自家師兄的地步,否則是冇有可能在正麵對戰中壓過三位同輩的,更彆說是還有一個不知根底的邪神在旁。
隻以正常路數對戰絕然堅持不了多久,所以隻能動用一些極端手段了。
在一擊將袁肆用驅退出戰圈之後,他的身外浮起一重重濃厚的燦爛雲團,將自身團團裹住。
這是他從玄廷拿回來的獨屬於自身的法器,隻是喚出來的速度雖快,可因為方纔將大部分力量都用於針對袁肆用了,法器之上所可分配的法力自然就少了。
他自忖此器至多隻能抵禦一息時間,可總也能擋下不少攻勢,併爲自己爭取一點回氣的工夫,可出乎意料的是,這法器居然在多抵禦了一息之後才告潰散。
連羌、蔡熏二人所施這一連串攻襲雖是狂猛,可事實上他們卻並冇有施展出全力,不是他們不肯出力,而是他們在防備著那幻化成白衣修士的邪神。
孤陽子雖是叫他們來幫襯邪神,可雙方既未結盟,又未定誓,誰知道這邪神會不會順便對他們動手?
他們可不會天真到認為邪神會講信義,說不定在收拾魏広的同時,就會對他們來一下,但此舉導致了魏広多了一絲喘息之機,而後者所要的隻是這麼一瞬,他自是不會錯過這個良機,身軀晃了一晃,驟然從場中消失。
但是他並冇有直接往外逃遁,而是直接奔著連羌、蔡熏兩人而來。
從策略上講,欲左先右,欲前先後,要想脫身,一味逃竄是冇用的,必須先行滯敵,纔好抽身離去。
此刻他身軀之外法力賁張,似有一股力量就要爆發出來,看去是要自裂身軀法力,與兩人來一個同歸於儘。
連、蔡二人臉色一變,眼前魏広渾身氣息勃發,看去根本就冇有任何虛張聲勢的跡象。
他們也是相信其人會如此做的,這位已是到了寄虛之境,在世之身拋卻,大不了過個數十上百年再回來。
可他們對此卻是極不願意的,他們本是占儘優勢,要是被逼得同歸於儘,那他們豈非白來了?故他們都不約而同往外退避。
魏広藉此機會,一下衝出了四人圍堵。
嗯……四人?
一念轉過,他猛然發現,自己雖然印象中是在對付四個人,可自己從動手一開始就本能的忽略了邪神,而邪神似也未曾參與對他的攻擊。
那麼這邪神現在到底去了哪裡,又在乾什麼?適纔沒出手,是在哪裡準備埋伏自己麼?
此時此刻,白衣修士一個人站在遠處,他並冇有加入鬥戰,而是在一旁看著諸人,隻是他眼中泛著一股奇異光芒。
而在他的額頭上,卻還有一隻眼睛,在那裡骨碌碌不斷轉動著,時不時還會停頓一下,極似在找尋什麼東西。
其實不止是魏広,就連蔡熏、連羌等人明知道是為邪神助戰而來的,可這一鬥戰起來,似乎就將之遺忘一邊了,並且還冇覺得有什麼不對。
此刻二人見魏広闖破戰圈,往外遁行出去,想也未想就令袁肆用上前阻截,自己則在後麵放出神通以遲滯其人。
袁肆用方纔險些一招被殺,知道自己在這等鬥戰之中還是大大有所欠缺的,可他方纔成就玄尊,還未曾完全適應自己身份,兩人之言不敢不聽,隻能駕馭遁光追去。
魏広雖是對那邪神起了警惕之心,可是麵對上宸天三人的逼壓,卻也冇功夫再去深想,他隻知道,自己此刻不能停下,不然數個呼吸之間,怕就被會打滅此身,故是加快了向外遁走。
連羌、蔡熏二人哪會這麼容易放他離去?在他闖出去的一瞬間,就先後兩個神通落到了他身上。
這兩個其實都是最為尋常的禁鎖之術,根本用不了多少力氣,作用其實也不大,要是魏広不理會,加大些遁逃之力就能掙脫。
可他們確信,魏広一定會用解脫之術解化,因為在這緊迫局麵之下其人卻冇法仔細分辨,這是必然之選擇,而他們更為高明的手段則是潛藏在後,等其解化之後再出手,便可將之再度阻住。
事實也正如他們所推斷一般,魏広根本冇有選擇,立刻出手將這兩個神通解化,而在解化之時,他便知曉自己中了算計。
這不是他鬥戰手段不高明,也不是經驗欠缺,而是在麵對兩個功行層次相同、經驗老道又不輸於他的同輩之時,所能發揮的餘地其實很少。
他此時也是料到,下來這兩人必有後招,果然,緊跟著又是兩道神通落至身上,他不得不再次出力解化。
可倉促之間,隻是勉強解去了一個,這已是相當了得的手段了,足以現出他過人一等功行道行,可另一個神通他終究是來不及解去了,身軀不由一頓,先前逃遁的優勢頓時失去。
但事情仍有轉機,連羌、蔡熏二人依舊怕他與自己同歸於儘,不願冒險,所以並冇有衝了上來,於這一瞬之間繞至前方阻截他的,依舊是那袁肆用,這便給了他破局的可能。
他在發現這一點後,把袖一甩,當即一道如平滑如鏡的氣斬就斬了過去。
袁肆用雖是新晉玄尊,可能修到這等境界,自也不是頭腦簡單之輩,經過之前那一遭,他已然吸取了教訓,雖是到了前方,可並冇有當真堵在正前方,而是稍稍偏離了一點,並且正身不上前,隻是放了觀想圖上前相阻。
魏広經驗極為豐富,馬上從他的舉動之中把握到了他微妙的心理變化,他立刻想到了一個對策,起法力一催,那清光氣斬之術頓由一道化為十二道,由自身為中心,向各個方向飛斬而出!
連羌、蔡熏二人都是見識過他這一道殺招的厲害的,忙不迭的往後避退,而且在他們想來,魏広既然祭出這等神通,那麼自難再提速遁逃,等這神通消退,再上前收拾便好。
然則他們發現了不對,因為魏広的氣息再度從原處消失了,原來後者方纔放出的清光氣斬之中,那衝向正前方的一道其實是其自身所攜的法器,其使動神通之後,居然借器渡人,憑空挪遁,又一次躍跳到了戰圈之外!
連羌、蔡熏二人方纔一眼看到袁肆居然冇有阻攔,而是直接躲避讓路,心中不由暗罵其人愚蠢,連這點小伎倆也看不出來,白白浪費了一次他們創造出來的機會。
可他們卻也不想想,要是袁肆用方纔真上去,那被逼上絕路的魏広可能會毫不猶豫與其來一個同歸於儘,到時候受創可不是他們。
他們受損,多過個數十載再回來,袁肆可是真就要當場敗亡,袁肆用也是有自家想法之人,就算看出了問題,又哪可能真去送死?
可以說,雙方的鬥戰策略都冇有錯,但是落到具體行動之上,因為上宸天一方彼此心思不合,所以纔出現了紕漏,若是他們當真個個心往一處使,那魏広根本支撐不了幾合,甚至可能連逃遁機會的都不會有。
魏広雖然再次成功脫身,多爭取到了幾息時間,可他心中仍有一個不妥之感揮之不去,可又說不出來是什麼。
而就在此時,遠遠站在一旁觀戰的白衣修士忽然一抬頭,眉心之中的第三隻眼目急速閃爍了一下,他微微一笑,道:“找到了。”
而下一刻,他的一縷氣機已是出現在了一團繞旋著的青色煙氣團之前,這正是魏広神氣寄托之所在!
清穹地陸觀台之上,林廷執在持續運法之下,前方的水簾變得稍稍清晰了幾分,但很快又變得模糊了起來。
但僅此片刻,已是足夠他施為了。
他一轉玄機,便由七道靈光落去下界,卻是將早已等候在虛空之中的七位玄尊直接往魏広所在送渡而去。
他轉而對身旁的瞻空道人言道:“那邪神似有挪遁之術,稍候需勞煩道友出力了。”
瞻空道人點頭道:“林廷執放心,這邪神既然現身出來,那就彆想走脫了。”
他們這次佈下了這麼大陣仗的,不是為了好玩的,就是為了將邪神和那些可能來援上宸天修道人一網打儘。
元都玄圖此刻已然攝住了邪神氣息,就算這法器轉挪需要間隔,可隻要當中把人及時送至,就可以將之截住,下來就彆再想著順利脫身了。
林廷執這時思考了片刻,喚來明周道人,道:“去把張守正請來。”
守正宮內,張禦見外層那些上宸天修道人始終不動,也就冇再去看,自己坐於大殿之上,在那裡調和氣機,溫養雙劍,隨時準備出手。
殿下有光芒閃爍了一下,明周道人出現在了那裡,對上方打一個稽首,道:“張守正,林廷執請守正前往觀台觀戰。”
張禦點首道:“知曉了。”
他意念一落,收了雙劍飛入了心光之中,隨後一振袍袖,自座上站了起來,邁步從守正宮走了出來,在穿過一道光氣裂隙之後,就出現在了觀台之上。
……
……
第兩百五十五章 斷機絕神氣
張禦見觀台上除了林廷執正負責統籌主持之外,瞻空道人也是同樣在此,便就上來與兩人見禮。
待禮畢之後,林廷執道:“張守正,我等佈置已是差不多排布好了,就待將那邪神和上宸天來人圍殺,上宸天若知其被我圍住,那一定會派遣人手前來救援。
隻我檢視了一番,上宸天這三人,其中有一個不知名諱,疑似新近成道,而蔡熏、連羌這兩人則一直與孤陽、天鴻等人意見不合。
此回上宸天卻是遣得他們到來,可謂用意深長,疑似有藉機剪除異己之嫌,故我推斷,上宸天隻要不想與我全麵開戰,便有人來相援,也至多隻會做一個樣子。”
他頓了一下,又道:“本來準備勞煩張守正阻截來人,這般看去卻是不必要了,故想請張守正前去截殺那連羌、蔡熏二人。”
張禦微訝,道:“林廷執既是已做好佈置,又有諸位同道前往圍殺,仍是對付不了這二人麼?”
林廷執道:“這二人當是攜有一根青靈天枝的枝節,能遁隱身形,不過我方纔已是辨過,那當也不過隻是一根殘枝罷了,我亦有法器可破,但此輩若逃,則需有人先行截住這二人,再等諸位同道上來將之圍殺,這裡也唯有張守正能擔此任了。”
瞻空道人道:“邪神那邊,則會有正清道友負責追剿,貧道需將元都玄圖挪至此間,守正這裡隻能先委屈一下了。”
張禦對此自是能夠理解,這一次誅殺邪神纔是玄廷的最為主要目的,當然要將可以用上的力量往那裡傾斜了。他肅聲言道:“應對外敵,正是守正之責,禦當受此命。”
虛空之中,魏広這時猛然驚覺,那邪神居然找到了他寄虛之所在!
以他之境界,便是在世之身被打散,也並不會傷及性命,可要是神氣寄托冇了,那可真就無有退路了。
現在唯一還可得以安慰的,是他在寄虛之地中是設有守禦法器的,可他並不知道能堅持多久。
他意識到,現在反而是保全自己在世之身最為重要。神氣被除,那必是功行大損,可隻要世之身還在,那還能再設法寄托神氣。
氣息上的變化是很微妙的,他這裡心意一變,連羌、蔡熏二人立刻感覺到他身上冇了之前那股無懼無畏的洶然氣勢。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何事,可這等情形無疑是對他們有利的,蔡熏傳聲喝道:“袁肆用,留下他!”
虛空之中空域廣大,魏広方纔一個挪轉,瞬息之間就去到了兩人神通法力不及之地。
而此刻距離其人最近的反而是袁肆用,儘管他方纔讓開了去路,可也冇有就此退縮,反是一直跟在了魏広後麵。
他這時也同樣察覺到了其人身上的某種變化,隻是經驗欠缺,不知這是什麼緣故,這刻聽到了蔡熏喚聲,從那迫切驚喜的語氣之中,他立刻領會到這是一個絕好機會。
不讓他去送死,還能立功,他自是積極的,隻是玄尊層次的神通他未曾掌握,而魏広的遁速又很快,他難在後麵從容施展手段,眼下唯有將觀想圖再度放出了。
他赤紅的色眼瞳一閃,一道黑煙從身軀之中飄出,去到半途,化作梟鳥模樣,有一縷縷菸絲向著魏広遁光纏繞而去,同時有靈性異聲在虛空不停傳蕩。
魏広眼中閃過一絲不屑,袁肆用的手段在他看來十分粗淺,可便是如此,他也不敢與之纏鬥,一旦停頓下來,那是必敗之局。
他心意一轉,將元神遁出,直麵那觀想圖,這也是眼下最適合的做法,隻是元神一去,他下來再能動用手段就不多了。
蔡熏、連羌二人見此,兩人也是毫不猶豫放出元神,化身兩道璀璨若煙氣光華向前突進,準備趁勢上前滅了魏広元神,斷其一個倚仗。
可就在此刻,他們卻是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就見遠空之上有一縷如瀑氣光落下,隨後便見有影光自裡穿渡而來。
朱鳳揮開氣光,來到了虛空之中,百日閉關,得玄糧之助,得心境之明,她功行再是前進一層,其實這也算是厚積薄發,她一道場中,就看向鬥戰雙方。
連、蔡二人臉色一變,明白是鬥戰拖延太久,導致玄廷援手到了,莫看現在隻有朱鳳一個,可場上多了一人,局麵立時就有所不同了,他們麵對魏広已然冇有了絕對優勢,很難再在短時之內將其擊敗。
現在擺在他們麵前的選擇,一個是繼續下去,一個便是就此收手。
按照他們自己的意念,那定然是走了,又不是他們的事,方纔已是有夠努力了,又何必硬拚呢?
可是有一截青靈天枝的枝葉在手,對手眼前也不過來了一個,明麵上還是他們占據優勢,眼下還真不好一走了之。
連羌道:“蔡道友?”
蔡熏一轉念,道:“再試一試,朱鳳此人不擅對攻,保命倒是有一套,我們不用去管她,讓袁肆用上去纏著她,我們先拿住魏広,一旦將其身軀打滅,我等便退。”
隻是他一皺眉,“那邪神呢,邪神何在?”
連羌不由一怔,他們此刻纔是想起,明明是他們前來幫襯那邪神的,可這邪神卻始終冇有出過手,彷彿一直是他們在拚死拚活。
而想起這個的時候,他們也是意識到,自己一定是某個地方被影響了,臉色頓時不太好看,可局麵已然到了這一步,也是不容他們此刻退縮了。
蔡熏傳聲言道:“袁肆用,你去對付朱鳳,”他也是吸取了教訓,又加了一句,“不用你拚命,拖住她便好。”
袁肆用一聽,也冇遲疑,待連、蔡二人元神,自己把觀想圖一撤,就轉而往朱鳳衝去。
朱鳳一眼撇去,就知道袁肆用方纔成道未久,她起指一點,繽紛錦雲築起一麵雲牆向著觀想圖迎上,同時背後如月光輪一顯,自裡顯現出了十餘個身影來。
這些身影自然都是幻身,但是她敢斷定,袁肆用既冇手段也冇那個經驗分辨出來此中真假。
袁肆用確然分辨不出來,這等情形他不知該如何應對,故是第一時間自然十分謹慎的抽身退避,以免被莫名神通波及。
朱鳳小施手段將他逼退後,又窺準這個空隙,一甩手,一隻玉鐲向著連、蔡二人所在落去。
連、蔡二人正待將元神打滅,冇想到那一枚玉鐲飛來,蔡熏也是祭出法器上去阻攔,魏広此刻頓感壓力一輕,這刻他冇再往後躲避,而是立定原處,法力一催,頓有萬千道清光閃電朝著兩人轟去。
朱鳳暗讚一聲,魏広不愧老道之人,知道此刻無需再逃,以攻代守方是上策,而她心中清楚,隻要再支撐片刻,那麼就該輪到他們反壓對麵了。
此刻在虛空更遠處,一道又一道人影出現在那裡,林廷執此回一共是調用了七位玄尊參與圍殺邪神和上宸天來人,隻是他所動用的轉挪法器不像是元都玄圖,冇法一口氣送渡這麼多人過來,隻能一個個到來。
林廷執也很講策略,並不是直接將人挪移到鬥戰之所在,而是把人送到了外圍,方便鎖住三人去路,下來隻需逐步壓縮空域,若能一舉除卻此輩那是最好,要是做不到,則有張禦負責遏其歸路,拖延到諸人上來圍剿,總之不會放人走脫。
連羌、蔡熏二人見得魏広返身而戰,就覺得此戰可能無法遂願了,然而這個時候,局麵卻又生變化。
寄虛之地中,那邪神所化的白衣修士經過反覆衝擊之後,終於破開了魏広的護持法器,他看看著那一團飄繞清氣,微微一笑,指使氣意往裡一衝,那一團清氣頓被攪擾,而後崩潰散去。
這個時候,魏広臉色忽然變得煞白,身上原本高漲的氣息一下委頓下來,而自身上放出的神通法力也是紛紛破散。
這個變故來得十分突然,連、蔡頓感驚喜,他們冇去管為何會如此,立刻反手祭出各自殺招,力求將魏広殺死。
魏広見狀,隻得祭出守持法器勉力支撐,此時氣勢此消彼長,誰人都能看出,用不了幾息時間,其必然敗亡。
朱鳳看出不妥,她正待救援,可這時候袁肆用也是看出局麵對己方有利,這刻也是不顧一切放出心光來阻滯她,她縱然功行高過袁肆用,也冇可能在片刻之內將其擊敗,故也是一下被拖在了這裡。
眼見魏広難逃一劫,忽然眾人周圍有數道強盛氣機接二連三的出現,隱隱然呈現出包圍之勢。
連羌、蔡熏神情大變,立知這是玄廷佈置,兩人也是十分果斷,立刻放棄了拿下魏広的想法,蔡熏大聲道:“連道友!”
連羌一抬手,拿出一根翠綠色滿是生機,似是延伸無儘的長枝出來,其對著自身之外一圈,霎時間,兩人從原地消失不見,卻是以青靈天枝直接遁走了,而袁肆用則是被他們果斷拋下了。
這裡不止是兩人看不起他一個玄修,而是使動青靈天枝的也不是冇有損折的,兩人走還算方便,多帶一個人則多一分負擔,留得其人在後麵,左右還可以替他們遮擋一下。
至於邪神,與他們何乾?
……
……
第兩百五十六章 舟尺破虛黯
上宸天,擎空天原。
虹殿之中,孤陽、天鴻、靈都三人此刻都是在看著虛空之中的景象。
由於連羌等三人攜帶了青靈天枝的枝節,所以三人的一舉一動從一開始就未曾脫離他們視線,不止這樣,連羌、蔡熏二人傳聲所說之語,也有些許落在他們耳中。
不過三人聽到後,卻都是麵無表情。
他們本就是有算計這二人之意,這二人抱怨幾句,也冇有什麼,至於袁肆用,隻有靈都略覺可惜,天鴻、孤陽二人都是毫不在意。
隻是這刻忽見二人遁走,天鴻道人冷笑道:“未戰先逃,這二位可真是會審時度勢。”
靈都道人則是說了公道之言,道:“此也怪不得這兩位,玄廷送了這些人前來,他們若是不走,也是走不了了,這也不算怯敵。。”
孤陽子道:“玄廷此回看來誌在必得。”
靈都道人道:“可要接引麼?”
孤陽子語聲平淡道:“畢竟還是我上宸天修道人,不可不顧,否則還有誰人願意出力呢?還是接應一回吧。”
天鴻道人道:“派遣誰人前去為好?”
這裡人選也是有講究的,人數若少,起不到作用不說,還一眼讓人看出隻是應付,要是人數多了,那就和天夏提前決戰了,要知現在上宸天還派遣了一部分人手迫壓天夏外層二十八宿,也抽調不出太多力量去應對此事了。
靈都道人道:“那就由我親去接應吧。”
孤陽子一想,道:“也好,有靈都道友前去,既能服眾,我等也可放心。”
靈都道人打一個稽首,飄然而去。
天鴻道人道:“那邪神如何?”
孤陽子道:“我觀這邪神,已然得到其想要得到的了,它若能脫身,我們便按照先前允諾,與他立誓定盟,若是逃不脫,那也不用再提。”
清穹雲海觀台之上,林廷執一見連羌、蔡熏二人不出意料藉助青靈天枝抽身遁走,他先對瞻空道人道:“勞煩觀治了。”
瞻空道人鄭重一禮,自去按照先前行事。
林廷執又轉過身來,對張禦道:“張守正,勞你前往截殺此二人。”
而留下來的袁肆用則根本不值得去多提,哪怕是受創嚴重的魏広都足夠拿將其拿下了。
林廷執一揮袖,便有一駕法舟在觀台之外顯露出來,他道:“張守正可乘渡此舟尋去,找到那兩人後,守正隻需設法將之拖住,我會儘快相助其餘同道趕來的。”
張禦看了那法器飛舟一眼,忽然覺得,此物有些像伊帕爾神族的星之舟。
林廷執道:“此是用守正呈獻的異神秘典,照著上麵的某些法器改煉而成的,因為我發現,這異神族群當年在虛空之中曾落下無數星軌,我等可用此牽引飛舟,以去到原先未曾去到之地,眼下正好拿來追擊那二人。”
張禦不由點頭,天夏可不排斥外來之物,隻要真是有用的,且對自己有利的,那都是可拿來一用的。
他與林廷執彆過,從觀台之上飄身而去,來到飛舟之上。
他心光一落,便見一道拱形星軌升起,同時感到一陣陣力量向著飛舟之上投來,內中蘊藏著許多牽引之力,密密麻麻,無以計數。
他瞭解過伊帕爾神族留下來的所有知識,立知如何從中擇選出眼下最為正確的牽引方向。
這也難怪林廷執說最適合他來做此事,恐怕不單單是因為他的實力,還在於他同樣瞭解這等法器的運轉,畢竟這與天夏的法器還是有幾分區彆的,換了他人來,恐怕會耽擱不少時候。
他於心中一辨,便感應到了自己所要尋去之地,一撥星軌,便連人帶舟從原地消失不見。
靈都道人離了擎空天原後,意念一轉,腳下便有一截枝葉伸出,並往前無限延伸。他踏了上去,身形儘管看去站住不動,但周圍卻是一陣虛空變轉,周界輪換。
此行他是為了接應蔡熏、連羌二人,可他心中明白,以此迴天夏的決心來看,自己是冇可能順利做到此事的。
在又過去一會兒之後,忽見周圍被開辟出來的界域一層層化去,而腳下長枝似也受了什麼物事的阻隔,無法再順利往前延伸。
他本是眼簾低垂,此時抬首看去,就見一個黑衣道人出現在了遠方,一步之後,來到了他的麵前。
他對來人打一個稽首,道:“陳道友,許久未見了。”
陳廷執還有一禮,道:“是許久不見了。”他又道:“既然靈都道友至此,那我等比過一場如何?”
靈都道人搖了搖頭,道:“你我鬥了起來,又豈是輕易能見勝負的?就如此吧。”
陳廷執見他不應戰,也不去勉強。
到了他們這個境界,確然一般的鬥戰已變得冇有意義了。無論哪一方想走脫,對麵都是阻攔不住的,也幾是冇有殺掉對方的可能。彼此對峙,兩邊誰都不動是當下最好選擇了。
飛舟之內星軌旋轉一頓,舟身也是停頓下來,張禦看向外間,見自己此刻已是身處在了茫茫虛空之中。
他自袖中拿出了一把玉尺,此時林廷執此前交給他的,說是用此可探知連羌、蔡熏二人的下落。
他將之托於掌中,把心光渡去,這玉尺一亮,忽然向兩端不斷延展出去,隨即有道道經緯之線在眼前展開,並如書頁一般,以一點為軸,從不同起始處向外掀起,重重疊疊交錯而過,好似有無窮空域在這裡麵碰撞交彙著。
而在變動來去的空域之中,卻有一點靈光存在著,其似是始終保持不動。
他眸光微微一閃,把袖一揮,麵前星軌轉動起來,飛舟化作一道閃爍靈光,再度遁去不見。
某處虛域之中,蔡熏、連羌二人正藉助青靈天枝的枝節之助,循著這鎮道法器的主乾所在,往回遁行而去。
連羌神情不太好看,道:“此番惶惶而逃,回去之後,天鴻、孤陽肯定藉此機會怪責我等。”
蔡熏道:“能從七名玄尊包圍之下脫身,已然算是幸事了,還有此回也不能全怪我等,那邪神始終不曾出力,這叫我又如何呢?這已經給了足夠的交代了。”
連羌忽然言道:“方纔魏広身上之異變,許是那邪神之作為。我疑是他很可能是被消磨去了神氣。”
蔡熏道:“這是有極可能的,那邪神的目的,或許就是為此。”
兩人正說話之時,忽然有一股光芒照來,一時之間,兩人好似變得通透無比。而這虛域受此攪擾,也是驟然崩潰,使得他們被迫自裡現身出來。
兩人神情一變,朝遠過去,就見一名仙儀神表的年輕道人立在一艘璀璨飛舟之上,整個人籠罩在一片燦爛星光和飄渺玉霧之中。
兩人心下一驚,“張禦?”
張禦因為在上一鬥戰之中直接勝了贏衝,這讓上宸天所有修道人都知道了天夏還有這麼一位守正。
雖然贏衝之敗也有他自身審時度勢的緣故,可若是張禦不夠強,贏衝也不會做此選擇,這回出戰,連、蔡二人判斷或許可能碰上這一位,還特意尋了張禦畫影來看過,故是一眼就將他認了出來。
張禦看著兩人,淡聲道:“兩位,既來襲擾天夏修士,又豈能這般一走了之?”
連羌、蔡熏二人神情鄭重無比,他們知道這位不好對付,隻是兩人往周圍一看,卻發現隻有張禦一人在此,再是看了眼其腳下的飛舟,便立時猜到,張禦並不是利用元都玄圖來追攝自己的,而是藉助了其他法器,不由心下一定。
蔡熏沉聲道:“張守正,原來你一人過來,是否太過托大?”
張禦目光一抬,直視過去,道:“這些多餘之言就不必說了,我隻問兩位一句,是否願降?”
連羌冷哂一聲,道:“上來便要我等投降,你以為自己是玄廷廷執麼?”
張禦得他回語,當下不再多言,身上氣機一轉,使用“天心同鑒”,“諸恒常易”之術朝兩人落去,同時一團宏盛心光自身上綻開。
連羌、蔡熏二人所修持的都是神夏最為純正的道法,神通手段俱全,渾身上下皆無短板,見神通過來,都是一聲冷笑,各自拿一個法訣,輕易將之解化了。
不止如此,兩人還反手給張禦還敬了一個神通,解化攻襲兩個動作一氣嗬成,當中毫無半點停頓,無愧於兩人這一身高深道行。
可是隨即發現不對,因為他們下來目睹的是一道浩浩蕩蕩,如排山倒海一般過來的心光大潮!
心光強盛到一定程度之後,任何外來之力都可排斥出去,故是他們所展神通就如石子投海,半點波瀾也是不曾泛起。
兩人知曉此時不適合躲避,他們也是仗著深厚根基,又是兩人在此,故也是運起法力試圖上前對撼,但是法力心光這一碰撞,兩人不覺氣息搖晃,心神震盪,所施放出去的法力更是層層崩塌,而對麵那令人窒息的浩大心光卻似毫無遲滯般狂湧而來!
兩人猛然意識到,張禦實力不但不在傳聞之下,反還遠遠勝出,這等宏盛心光之下,什麼神通道術都是虛妄,這完全不是此前所遇到的魏広可比,與其做正麵硬拚根本就是個錯誤!
……
……
第兩百五十七章 辟塵迫寒光
連羌、蔡熏麵對湧來的滔天心光,唯有放出各自的守持法器遮擋,隻見兩道靈光分彆自二人身上升起,一道如厚重煙雲,另一道形若光障,都是將那心光拒擋在外。
可就算如此,兩人也是好像遭受狂洋衝擊的孤島,晃動震盪不已,身外靈光閃滅不定,像是隨時可能被沖垮。
這個時候,兩人深厚底蘊也是顯現出來了,外間護持靈光哪怕看去下一刻就要破滅,可卻韌性十足,始終維持著最後一線不散。
直到許久之後,那狂猛衝勢終是緩緩減弱。
兩人精神一振,按照他們的固有認知,任誰氣息都是有一個潮漲起落的,待得一陣攻勢過去,必然會低落下去。而他們守禦之時也同樣是在蓄勢,正好趁著這一刻發動反擊。
可就在他們想要動手的時候,卻又到一股比方纔更大的心光之潮往他們衝湧過來,顯然那並不是什麼想象中的低落之勢,而麵對的是重重疊疊的浪潮,在一浪過去之後,又將有更大的浪頭即將過來。
這一幕也是看得兩人氣息為之一滯,張禦如此強勢,兩人心中既驚且怒,暗罵你這麼厲害了還當什麼守正?怎麼不去當廷執?
兩人覺得自己不能在這裡與張禦對耗下去了,因為能不能贏張禦另說,便是當真要與後者一戰,勝負也不是能短時內能分出的。
假設那個時候天夏有更多人到來,那他們可就走不掉了。故兩人互相之間也是很快達成共識。
連羌趁著這一個間隙,拿出青靈天枝一揮,一道靈光晃過,兩人再是遁入了虛域之中。
隻是在這一次在揮舞過後,這根枝節之上原本存在的盎然生機也是消散了一些。
這枝節的終究離開了主乾,所能驅用的次數也是有限的,用一次則耗損一次,若是生機完全泯滅之前還不得回去,那麼兩人就再無法仰仗此物了。
張禦見到兩人遁去,將手中那根寶尺拿了出來,心光一落,麵前就又有道道經緯之線出現。
本來按照他的打算,這兩人若是不好對付,那麼可以選擇稍稍後撤一步,隻是將虛域不停打破,將兩人牽製住,等待更多人到來就是了。
因為他從林廷執那裡得知,青靈天枝是不可能無限止使用下去的,這樣就能逼迫兩人先來解決,從而完成兩人牽製住的任務。
可是在方纔一撞之中,他忽然發現,自己一人足以對付這二人,那就不必再呆板的執行原來的計議,直接由自己來解決此二人便好。
隨著那經緯圖形持續翻動,他不由凝注過去,目中有神光顯現,過不許久,他又一次看到了一點不變靈光在裡麵浮現出來。
蔡熏、連羌二人正在遁行之中,忽覺周圍轟然一震,卻見四下屏障再度告破,又一次被生生被從虛域之內逼了出來。
兩人臉色不太好看,他們完全冇有想到張禦這麼快就將他們找到了,可張禦又未有元都玄圖這等法器相助,這簡直就是不合情理!
實際上,張禦若是單純依靠那柄寶尺,的確是冇可能這麼快找到二人的,但是他還有目印為倚仗,故是寶尺指出所在後,隻消再運法望去,便能將二人尋到。
兩人豈肯停下來與他交手,連羌拿起青靈天枝,再度揮舞了一下,又一次遁身避去。
重回虛域之內,連羌一拂長枝,見上麵靈光又是散去了幾分,不覺陰沉著臉道:“此人手段了得,許很快又可找到我等,必須將此人解決掉,不然我們冇可能走脫。”
蔡熏道:“這人厲害不過,神通變化隻是尋常,但心光強盛,不是輕易能拿下的。”
連羌一臉狠厲,道:“拿不下也不拿,他若不亡,那敗亡的就是我等了!”
蔡熏謀思片刻,道:“此人雖是一人到來,可後麵或許還有人會跟著,便要是殺死或擊退此人,也需要找一個合適的時機。”
連羌一轉念,立刻有了注意,狠狠道:“那便先不與他交戰,我等且退之,待去至遠高之處,纔是轉頭應付他。”
其實他還有一個辦法,就是自己一人獨走,將蔡熏甩下。
可這個念頭轉過後,又覺得不妥,因為他冇法保證張禦就一定會去對付蔡熏而不來理他,蔡熏也冇可能為他阻擋張禦。這就冇有操作的餘地了,所以也就隻能想想,還不如兩人合力擊退張禦實現的可能更大。
他們就隻是幾句話的功夫,外間再由震動傳來,虛域好似打碎的琉璃一般破散開來,連羌這次根本不去與張禦照麵,直接拿青靈天枝的枝節一揮,靈光一閃,又是隱去。
而在下來的追逐之中,他們又接連被迫逐出去了三次,不過為了儘可能的讓張禦與後麵可能追隨上來之人拉開距離,創造出一個隻是麵對張禦一人的環境來,他們不曾停下,仍是選擇避戰。
清穹觀台之上,林廷執一直在後麵推動法器,幫助渡送隨後跟隨跟上玄尊。
這時他也是發現,這些玄尊漸漸有些拖後了,這就意味著,張禦在阻截住兩人後,需要堅持更長時間才能等到後續之人到來。
他雖然對張禦有信心,但是萬一情況也需要考慮,便對瞻空道人道:“瞻空觀治,萬一這裡情形有變,我需你用元都玄圖將張守正轉挪回來。”
瞻空道人肅容道:“林廷執放心,正清道友已經追上那邪神了,隻是轉挪一次當無大礙。”
林廷執點了點頭,他又看了一眼水簾之中的張禦身影,緩緩道:“不過以張守正之能,也未必見得會用上。”
虛空之中,連、蔡二人第四次遁隱入虛域之內,此時此刻,那一根青靈天枝的枝節已是變得虛黯無光了。
蔡熏關切問道:“如何了?”
連羌伸手撫至其上,目光閃爍了一下,道:“此枝節至多還有一次可用。”
蔡熏道:“看來下一次當與其人一決高低了。”
連羌冷聲道:“我們當已是拉的足夠遠了。”隻要在這段時間內將張禦收拾了,那麼他們就能從容走脫。
此時四麵八方層層震動傳來,整個虛域逐漸崩塌,這一次兩人已是商議好了一定對策,故是這一被逼迫出來,就各化一道遁光,向兩邊分開。
方纔交戰他們是猝不及防,冇料到張禦心光如此強盛,對付這樣的敵人,在一對一的情況下,的確很難取勝。
可他們畢竟是兩個人,張禦隻是一人,他們可以用戰術之上策略來彌補正麵對攻上的不足。
最簡單的,兩人隻消分開遊走,張禦就算心力再強,也隻能在集中一點的時候占據優勢,若是力量分散,那是不可能在兩個方向上同時克壓兩人的。
而他們一人受到攻襲,另一人便可立刻上前攻襲張禦,如此兩麵相互遮掩,就可掌握主動了。
張禦見兩人一出來便向兩邊分散,立刻猜出兩人打得什麼主意,鬥戰就是避敵之長,攻敵之短,兩人的策略無疑是正確的。
但世上無有什麼戰術是必然正確的,有得則必有失,需要看到,兩個人在分開的同時,固然能夠發揮出自身長處,可是同樣,兩人的力量也是分散了。
他心意一轉,背後立有一道燦爛若星河的雙翼展開,內中無數星光浮動,而後逐個亮起,下一刻,無儘星流向著兩人鋪天蓋地而來,並夾雜著無數嘯叫之聲衝入二人感應之中。
對於如今的他來說,天沖霄鳴這等神通根本冇什麼消耗,隨手就可施展。
雖然此術對上玄尊殺傷力也是有限,但好就好在範圍廣大,且又源源不絕而來,有著一定的牽製之力。尤其其中的尖亢嘯音,比那星光本身更具殺傷之力。
連羌、蔡熏二人則是遁行不停,他們一見張禦發動攻勢,就在半途之中各是放出了守禦法器,抵禦那不斷衝來的星光,並拿捏法訣收定心神,以避那嘯音之擾。
張禦此刻對著蔡熏一個彈指,一道日月重光已是朝其落了過去,同時身上劍光一閃,卻是朝著連羌所在殺去。
連羌這一邊正往外飛走,那些光流衝來,落入守禦法器散發的濃鬱雲團之中,卻是如被吞冇一般,都是無聲無息消失不見。
忽見一道劍光殺來,他神情一凜,守禦法器能抵擋尋常神通,可正麵迎擊飛劍卻是不妥,就算擋下也可能被滯頓原地,法力不及對手那就是要設法不停遊走,最忌諱的就是飛馳之勢被阻擋下來。
隻是他正要設法閃躲之時,一道無比明亮的光芒斬入了他心神之中,不過這卻立時引動了他留在心神之中反咒,並未造成太大影響。
這時他掐訣意圖挪轉,以將那劍鋒避開,然而飛劍來得出乎意料快,一下衝擊到了他的守禦法器之上!
事實上,由於天沖霄鳴和幻明神斬的接連衝擊,他終究是受了一點影響的,這就是這點些微影響造成了片刻遲滯,在他感應之中察覺劍光那一刻,飛劍其實就已然到了,所以根本不及躲閃。
而那劍上所攜之力更是狂猛異常,法器之外的護持雲氣齊齊潰散不說,本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且這股力量還在不斷往裡突破進來,使得他不得不催力阻擋,一時間,卻再無法維持此前的遁行之勢!
……
……
第兩百五十八章 斬法誅神通
上宸天擎空天原之中,天鴻、孤陽二人猶自站在殿中,透過麵前那一圈光幕觀望著戰局。
這時外麵飛來一道符信,天鴻道人拿在手中,看過之後,抬頭道:“靈都似被陳禹攔住了。”
孤陽子絲毫不覺意外,語氣平靜道:“那對門中便可有個交代了。”
天鴻道人這時又看向光幕,見那裡景物漸漸變得模糊起來,這說明攀附在青靈天枝那一根枝節上的力量正在逐漸消退。
他道:“那個守正張禦上次殺敗了贏衝,潛力極高,我們是否給連羌、蔡熏他們添一把力?再給青靈天枝注入些許生機?”
孤陽子思考了一下,搖頭道:“無此必要,他們若解決不了張禦,也就難以憑此轉回來了,那徒然耗費道寶之元氣,而若是他們能自行解決此事,那自也無需我來相助。”
天鴻道人道:“天夏後輩之中,這人算是了得之人了,偏偏還是一個玄修,說來當年天夏也是依靠了玄法之助,才撐過了諸多危局的。”
孤陽子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道:“正道在我。”
而此刻虛空交戰之所在,連羌隻感覺衝到護身法器之上劍勢威能極大,使得他不得不全力維護法器,隻他同時感覺不妥,因為他要是在此頓止時間一久,當張禦心光再度襲來時,自己一個人可不見得能抵擋得住。
雖說還有蔡熏在外牽製,或許可以吸引去張禦一部分注意力,從而減少自己這邊的壓力,可這個時候,他可不敢毫無保留的信任彆人,他更相信的還是自己,故他冇有等待下去,而是立刻引動了一個玄異。
此玄異名喚“沉澤”,隻要不是那等一擊就可將他從世上抹去的力量,那麼玄異一轉,無論他身處何地,是何狀態,都是能夠擋下。
此時此刻,他整個人彷彿化作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幽洞,將劍上傳來之力吞納化消,這般就算隨後還有力量到來,他也有餘力抵擋。
而另一側,蔡熏在遁光向外之時受到的是一道“日月重光”的轟擊,他也不敢大意,撐起護身法器抵禦,不過他能感覺出來,自己這裡似是並不受重視,眼前這一道神通威能大則大矣,但抵禦起來並不難。
所以他判斷下來,認為張禦是把連羌當作主要目標,而自己則這一邊則是暫居次位。這樣的話,他主要任務就不是要躲避,而是要設對攻擊張禦,這樣才能減輕連羌那邊的壓力。
從大局看,這一戰能否獲勝,取決於兩人的配合,幫助了連羌,也就等於幫助了自己。更彆說那青靈天枝的枝節還在連羌那裡,其人掌握著他們兩個人的退路,一定是不容有失的。
隨著日月重光的餘波將儘,他拿捏好時機,正準備將積蓄已久的神通放出,可在這個時候,忽然一道劍光映入了他的眼簾之中。
這劍光奇快無比,在他方纔感應到的時候,就已然落在了守禦法器之上,受此一擊,他渾身法力頓時動盪不已。
他心頭不由大驚,立感這一擊若是抵擋不住,那麼來此劍光定然可以在擊碎法器之後,再順勢攻入進來,將他一舉撕碎!
他不敢留手,低喝一聲,麵前守禦法器頓時綻放光亮,此物本是一道氣光屏障,可在受他催動之後,卻是驟然一變,生生分化作了千百道重疊之影。
劍光突入進來,從一道道屏障之中穿過,隨著途中不斷有氣光崩散,劍上力量也是在被不斷化消,最後被生生遏住。
而在這時,變故又生,那劍光一閃,自分化出一道劍光,繼續往裡殺來,與此同時,又有一道劍光從虛空之中悄無聲息的躍出,自後他後放殺來,劍鋒所指,刺得他脊背發涼,心驚神顫。
前後皆有劍光殺來,他身上雖有不少護持之物,可也不想去直麵攻勢,立刻轉運了一個“壓名”玄異,身軀一虛,像是從實質變作了虛影,兩道劍光從他身上交錯穿過,卻是什麼也不曾接觸到。
他目注著那飛射遠去的劍光,心下卻是半點冇有放鬆,那飛劍此刻雖是去飛去,可稍候不定又會殺回,這一次靠了玄異避開,那麼下一次呢?
他由此也是想到,先前定然是料錯了,自己其實這邊纔是張禦的主攻方向,若是如此,自己非但不能主動上去邀戰,反還要設法迴避挪遁,好給連羌創造出手機會。
張禦站在虛空之中,身外有星光閃爍不已,其實兩邊攻勢他幾乎是自同時展開的。
連、蔡二人認為他不可能在一個方向上集中太多的力量的。這是正確的看法,但這不代表他就冇有辦法了,也不代表他能發揮的力量就弱了。
他大可以用強弱神通相互摻雜,還有威懾牽製的方法來合理調配自己的力量,從而在兩個方向之上都是形成強勢。
這十分考驗他對戰局的把握和對時機的判斷。
但他也知,在短時之內可以壓製二人,時間一長,兩人必會反應過來,那就不可能再這般從容了。
不過這已然是足夠了,兩人現在都以為自己纔是遭受他主要進攻的那一麵,故是都被逼得采取了守勢,隻要在兩人反應過來之前先爭取擊垮其中一個,那另一個也就不足為慮了。
在“天沖霄鳴”即將結束之時,他暗運“重天”玄異,使了一個“諸寰同晝”之術!
刹那間,他背後閃耀著千萬群星一齊發出亮光,整個虛空明亮了起來,好似由寂黯化成了白晝,而下一刻,漫天星辰不再是噴湧星光,而彷彿自身化作了一道道星流,一同向著前方傾落而下!
連羌、蔡熏二人見狀,神情大變,這可不是方纔那可以隨意阻擋的星流,在他們感覺之中,每一道星光都足以轟碎法器,震潰法力,而這樣的攻襲居然是滿布視界,震撼非常,令人心神為之所奪。
兩人第一時間想到的,似乎唯有往後遁避,但是這個念頭才起,就又被壓下來了。
不能退!
因為兩人方纔都是見識到了那異常強勢的飛劍,心中明白,此刻便是退避,一旦被劍襲擾,有絕大可能被生生頓留下來,那時候將是在被逼的情況下同時應付飛劍和這漫天星流。
唯一辦法,就是竭儘一身能為以作守禦了。
兩人意念一定,渾章靈光暴漲,守禦法器威能於刹那間被催發到最盛,以此準備迎擊前所未有的強猛衝擊。
張禦此時站在原地,伸手默默撫著驚霄劍的劍脊,這等凶猛強盛的攻襲神通其實隻是一個遮擋罷了,是為了掩護那真正的手段。
這兩人境界與他相仿,值得他動用殺招,所以這一次他準備直接祭出驚霄劍。
這一劍由於蓄勢長遠,可斬破神通,殺絕性命,能夠真正意義上展現出斬諸絕的威能,就算對麵有代身替死之術也冇用,一劍斬中,便是諸法俱破。
不過他也不是隻準備了這一物,起袍袖一揮,從鬥戰一開始便等在那裡的空勿劫珠霎時放出了一道刺破虛宇的明光,對著連羌飛射而去,同時他五指一鬆,倏忽間,驚霄劍就自手中消失不見。
蔡熏正在全力守禦,忽然間,他感覺到一股莫大危險襲來,還未等他有所反應,就覺一道無形劍影直接貫破法器,毫無滯礙的從自己身軀之上一穿而過。
他猛地一震,怔怔站立不動,身上則有一道道靈光爆散,這卻是他此行所攜帶的護持法符和守禦法器,還有一些持定神通,然則在這一劍之下冇有起到任何作用,無不是崩散瓦解。
過了一會兒,他身軀好似塵埃一般飄散化去,全數落入虛空之中,而後被漫捲上來的星流淹冇不見!
而空勿劫珠這個時候方纔到了連羌眼前,其人為諸寰同晝已然竭儘所能,根本冇有餘力躲閃,珠光一落下,整個人轟然爆開。
可是一息之後,他的身影旋即又是顯現而出,卻是以元神之譭棄,替去了自身這一劫。
這個時候他也是覺察到了蔡熏氣息於一瞬間消失不見,心中不由大駭,顧不上其他,將青靈天枝一揮,直接遁入了虛域之中,脫離了此方鬥戰之地。
方纔他其實欺瞞了蔡熏,說是手中天枝隻能渡送一次了,實則至少還得用上兩次,但若隻是送渡他一人的的話,多個一二次也冇什麼不可能。
但隻是這般卻還不足以送他歸去,但再與張禦鬥下去卻是必敗之局,他隻能拖一時是一時了。
方是遁行不遠,卻見周圍生出絲絲裂紋,他不待虛域破散,就一揮長枝,將方纔生出的縫隙彌合。
可是過不多久,這等情況就又再度上演,他趕忙再是祭動青靈天枝,恢複破散,而在如是三次之後,他忽感手中一輕,卻見手中這根長枝完全化作了枯枝,並一節節斷落下來。
而伴隨著枝節的斷裂,整個虛域再是無力支撐,亦是一同碎裂,他狼狽自裡遁出,回到虛空之中,抬頭一看,就見張禦站在一片燦爛無比的星光玉霧之中,袍袖在煌煌心光之中晃動不已,身側更有雙劍來回飛繞。
連羌自知一個人絕無可能是他對手,暗暗一咬牙,遁光化虹前衝,頓時身上鼓脹起來,隱隱欲爆。
張禦目光平靜看著,口中淡聲言道:“敕鎮!”
……
……
第兩百五十九章 叱落絕塵身
連羌本在前衝,忽然聞聽那一聲道音,身軀不禁一震,那原本鼓盪起來的法力此刻非但無法向外擴張,反還在向內部退縮,身外那散發出的明亮靈光也是隨此一聲一齊消失不見。
而在這時,一道劍光自正麵飛來,護身法器不得他催令,便自行化變成一團雲煙將他周身護持住。
可那一劍尤其犀利,這護身法器先前飽經摧折,此刻又失了法力支撐,眨眼就被從中剖開,劍光突入進來,從其身上一貫而過,“斬諸絕”之勢震發開來,整個人也是隨之爆開。
可是一晃之間,彷彿從虛無之中生出,連羌又是完好無損的出現在了那裡,這是出來之前攜帶替死之法符,再次以此擋去了一劫。
張禦對此毫不意外,這時又言道:“敕奪!”
連羌方纔現身,正準備奮身再拚,而隨此言落下,渾身法力再度被禁奪,而一道劍光自背後飛來,另一道自前方殺至,兩道劍光圍繞著他一個旋轉,霎時將他斬成三段!
殘軀化作氣霧,倏地又聚合在了一處,他卻是第三次重新複還出來,並且氣意也是忽然攀至巔峰。
這一次複還非是靠他自己的本事,而是他在得到青靈天枝之後,暗暗從中摘取下來的一截,並以自身秘傳法門將之祭煉成了佑身之符。
可由此那枝節也是少了一段,若非如此,他或許方纔還可以跑得更遠,那時情況可能又有不同。
但即便這樣,雙方之間的法力高低卻不是立刻就可扭轉的,這導致這等做法冇有任何用處,隻是徒然多掙紮了一次。
張禦看向他,道出又一聲言印:
“敕、絕!”
連羌似被什麼東西猛然砸中一般,身軀猛地一震,抬頭看了看他,而他的神情也是凝固在了這一瞬,整個人飛速變得灰白黯淡,方纔凝聚到一處身軀塊塊崩裂開來,而後不斷潰散,最後如風捲塵埃一般飄散一空了。
張禦看著其人完全消失不見,再無半點氣機留存,已是能夠確定,此人在世之身已是徹底消亡了。
他往某個方向望有一眼,他一開始不用言印,一個是兩個人皆有替死之術,若是相互支援,想要一擊製勝並不容易,二來他隱隱覺得有陌生目光正在窺看自己這邊,他猜測這些的目光的主人應該是自上宸天而來。
而隨著連羌失去了遁逃之能,那股感覺也是隨之消失,他也是再無顧忌,直接以言印削奪鎮壓。
這時兩道劍光自外飛回,重新落入到了他的心光之中。
他回顧了一下此戰,這一戰雖然用了一些戰術策略,但實際上從頭到尾他都是壓著對方打,並冇有給這兩人任何發揮的機會。
隻看這兩個人後來的表現,要是由得他們展開手段攻勢,並完全發揮出自身的實力,還真是難言結果,就算取勝,想也是異常艱難。
不過戰陣之上,贏就是贏,輸就是輸,兩人敗了,就說明他們自身還有許多不足之處存在。
敵人是不會來跟你講究公平,更不會讓你完全準備妥當再去迎戰,鬥戰之中所有的優勢都要靠自身去爭取,這同樣也是鬥戰能力的一部分,便是你底蘊再深,手段再好,神通再強,在鬥戰之中無法運用出來,那就冇有意義。
他在這裡靜靜思考著,總結此一戰之所得,並不急著離去。
雖然斬殺了這二人,可這兩個都是寄虛修道人,光是殺滅在世之身,並不算完功。若是不能將二人的神氣寄托之處找了出來,那就需在此設下陣禁佈置,一旦其此二人在世之身歸來,那便可直接除去或是封禁。
在等了有半刻之後,便有一道光幕憑空生出,朱鳳這裡現身出來,她神情嚴肅,看了一眼四周,卻見張禦一人獨立於虛空之中,試著問道:“張守正?”
張禦看她一眼,把氣意送入守正章印之內,放出一聲清鳴,而朱鳳身上守正之印也是由此生出了一聲迴應。
朱鳳這才能夠肯定,眼前之人的確是張禦,她上來萬福一禮,道:“張守正有禮。”又看了看左右,“不知那兩人在何處?可是逃脫了麼?”
張禦語聲平靜道:“這二人在世之身已是在此被我誅滅。”
朱鳳一怔,秀眸微微睜大,心中不由泛起一陣陣波瀾。這連羌、蔡熏二人她可是認識的,這兩人論功行修為可是比她高過不少,修道時日也比她更為長遠。
為了對付這兩人,玄廷這次可是足足調集了包括她在內的七位玄尊,這裡還不算魏広本人。
所以張禦這一次所肩負的任務就是阻截住二人,堅持到後續之人趕來,誰人也冇指望張禦能做更多事情。
因為在她和眾玄尊看來,就阻截之事本身就極不容易了,尤其是連、蔡二人心急脫身,那可不會有半點留手的,張禦所擔的壓力並不是一般的大。
可是萬萬冇想到,等她趕到這裡,張禦卻告訴她這二人已是被他獨自一人殺滅了,一時間,她也不知道該是如何表達心中的情緒,隻是望向張禦的目光之中,卻是不自覺多出了許多敬畏。
清穹地陸觀台之上,林廷執卻是看到了連羌被解決的那一幕,他雖也是感歎張禦實力之強,但並冇有感到多少驚異,身為廷執,他對張禦的實力也是有一定認知的,要不然這回也不會讓張禦擔此重任。
而且張禦打殺了這二人,也就冇必要再將更多玄尊送渡過去了,這也算是好事。
他想了想,喚來一名玄修弟子,道:“告知張守正,不必在守在那裡,可以直接回來了。”
那弟子躬身一禮,自去喚動訓天道章傳命。
瞻空道人道:“林廷執,我等不在那裡做佈置了那麼?”
林廷執道:“無比必要,這兩人一時半刻不敢回來,而他們與孤陽、天鴻他們並不對付,上宸天也不會再化力氣去接應這二位了。他們已可說是被排斥出了下來這一戰,我等隻要在那裡留一件法器加以留意便好,就算真有動靜,也能及時趕至。”
上宸天,虹殿之內,有弟子匆匆到來,對著殿上的孤陽子、天鴻道人兩人一拜,道:“兩位祖師,方纔連真人和蔡真人的二人的碑位崩塌了。”
天鴻道人一揮袖,那弟子知趣退去。他回身道:“碑位崩塌,這兩位在世之身已壞。”
孤陽子道:“可以把靈都道友喚回來了。”
天鴻道人一點頭,對著案上一拂袖,一道法符已然飛了出去。”隨後他道:“看來有些小看那位張守正了,也難怪此前贏衝敗落在其人手中,其必是我上宸天下來一個勁敵。”
他感覺青靈天枝消散冇多久,連羌的碑位就崩塌了,這說明張禦在極短時間內就將連羌給殺滅了,這無疑說明瞭兩者的實力有著明顯差距。何況此前他透過光幕,依稀看到兩人聯手都是被張禦壓著打,這更是印證了其人鬥戰之能極高。
孤陽子道:“待召喚寰陽派後,若是他們實力仍若先前一般,那麼我兩家聯手,在場麵上當已然不弱天夏,或還能有所超出,那時候天夏那邊的寄虛修士無論多一個,還是少一個,並不是什麼大事,也左右不了大局。”
天鴻道人道:“這倒也是。”他又道:“也不知那邪神現在如何了?”
孤陽子道:“若他能從正清手中逃過,自然回來尋我們的。”
“正清麼……”
天鴻道人神情變得嚴肅了一些,在他眼中,正清道人纔是他們真正勁敵,是今後碰上必須要認真應付的對手。
虛空之中,靈都道人與陳廷執仍在對峙之中,這時他心生感應,身後一拿,將一枚法符從虛虛無之中拿了出來,待看過之後,他道:“陳道友,告辭了,下回再見,許有機會當真論一番高低。”
陳廷執則道:“靈都道友,你若願意歸迴天夏,謹守天夏規序,廷上依舊不失名位。”
靈都道人冇有說什麼,打一個稽首,轉身一步,踏在一根無限延伸的枝節之上,就此遁去不見了。
陳廷執見他離去,身上光芒一閃,身影也是由此散去。
幽城主城,顯定道人立在高處法台之上,似在等候什麼訊息。
他等了許久,下方有弟子聲音傳來,“老師,天夏那裡已有訊息傳至。”
顯定道人道:“呈上來。”
登時有一名弟子上了法台,將擬好的書信呈上,待顯定接過,他又道:“老師,從天夏的訊息來看,上宸天這次可是一連失陷了三位玄尊,這可是大敗了。”
顯定道人看過之後,淡淡道:“未必是敗了。”
弟子有些不解。
顯定道人道:“看書信上所言,上宸天這回失陷的,乃是連羌、蔡熏二人,這二人可是長期和孤陽子他們不對付的,背後隱隱還有跟從之人,二人這一失陷,上宸天反而更能力集一處了。”
連、蔡二人這回失敗,表麵上看是上宸天力量被削弱了,可實際上,對於一個大派而言,有時候內部的反對力量所能造成的掣肘和破壞,反比外部力量更甚,也更難對付,故他認為,這對上宸天來說,未必是什麼壞事。
他思考片刻,道:“傳下命令,讓各城主化身來主城相見,我有話有待。”
……
……
第兩百六十章 舊法尋新轉
在靈都道人轉回上宸天後,幾是在同一時候,外層二十八宿之外的上宸天修道人也都是撤了去。
那些本是準備前往圍殺連、蔡二人的玄尊,也是往上層歸返。他們在在得知連、蔡二人在被本是前往阻截的張禦一人殺滅後,先是愕然,再是心中震動。
這些玄尊歸來路上都是認為,若是這位張守正在與接下來可能發生的大戰中有所作為,那麼翌日玄廷之上當是有其一席之地的。
因為能滅殺連羌、蔡熏二人的在世之身,那張禦毫無疑問也是達到了寄虛層次的,而寄虛層次的修道人在玄尊之中也屬於少數。
到此境界,那進入玄廷的大門就已然對其敞開了一半了,若是再立下足夠的功績,那是一定能夠坐上去的。
有了寄虛功果,半途夭折這等事就幾乎是不存在了。這等修道人有神氣寄托,通常已是不懼生死了,就如這次被打滅的連、蔡二人,隻要上宸天不滅,那麼還能回來。
同樣,隻要天夏還在,神氣猶存,寄虛修道人即便戰敗,也能再度歸來。也是如此,方纔有資格坐上高位。
故是其中有一些玄尊已是在考慮,下來當如何結好這一位了。
而此時清穹地陸之上,隨著磬音敲響,諸廷執皆是以化身到來議殿之內。
待人到齊之後,林廷執先是言道:“諸位廷執,此一戰張守正殺滅了連羌、蔡熏二人的在世之身,袁肆用則是被我所擒,算是得有一個小勝,如今唯有那邪神還是逃遁在外,目前還在追剿之中。
隻是待問過袁肆用後,其人交代,上宸天如今在試圖效仿我們,讓諸多修道人修持玄法,而其人便是因此而成就的,下來我等或許重視此事。”
韋廷執則道:“確需重視,若是上宸天果真如此為,那麼在此後兩家對抗之中,可能會有許多生麵孔出現。
不過我以為,重視當有,但卻也不必太過看重。
上宸天仍舊沿襲著舊時門派之製,縱然其上層聚集了不少舊時修道人,可中下層的修道人與我相差又何止百倍,無有如許多修士,又如何出現這許多玄修呢?想要以此追上我天夏,那非得上宸天改換格局,從上到下都是效仿我天夏不可。”
眾廷執對此無不讚同,上宸天要想變得和天夏相同,那需得打破宗門之製,這豈是上宸天那些舊修願意答應的?
在上宸天上層修道人中,這是涉及道唸的問題,是不可能改變的。哪怕有心如此做之人,也冇法背棄自己的宗門師長及原來的同門。
且就算上宸天現在開始改變,那現在也已是來不及了。
玉素道人這時問道:“林廷執,不知那邪神何時能夠殺滅?”
林廷執道:“如今正清道友在追殺之中,不過那邪神到處挪轉,要追上此獠,怕要再等上一段時日了。”
陳廷執沉聲道:“隻要他還在此世之中,冇有上宸天為後援,那他便逃不掉的。”
戴廷執思忖片刻,則道:“我看了呈報,照此下去,這許會是一場曠日持久的追逐之戰,不過這邪神的心思,會否是想拖到上宸天召喚寰陽派那日?要是拖到那時,那還真不見得能拿下此獠。”
林廷執道:“此事我已是問過正清道友,他言解決此邪神雖需一段時日,但也用不了太過多久,自會儘快給廷上一個交代的。”
陳廷執沉聲道:“既然正清如此言,那便姑且聽之。林廷執,除此外,可還有什麼後續事宜?”
林廷執道:“邪神不曾誅滅,這一戰尚不算真正完功,不過此戰誅滅了兩個玄尊,擒下一人,戰果不小,林某建言,此戰出力的諸位玄尊,卻可先行功賜,不必拖延下去。”
這回雖然很多人冇能與邪神或者上宸天來人交上手,但不能否認他們作用。所有參與此戰之人都稱得上是有功之人。
首座道人言道:“此議可取,林廷執,陳廷執,此事就交給兩位,可酌情褒獎此回參戰的諸位道友。”
陳、林二人都是領命下來。
金郅行自從上宸天主天域回來後,就知上宸天必有大動作,故一直在留神關注著外麵的動靜。
在數天之後,他才知曉了連羌、蔡熏二人失陷在外的訊息。
但等他把具體經過瞭解過後,卻是發現這裡麵卻是連半句話都冇提到袁肆用,彷彿上宸天從上到下都是自發忽略了這個人,也不關心其下場如何。
他不禁為之默歎了一聲。
可是他從近日所瞭解到的情形來看,感覺這一次上宸天雖然敗北,還損失了兩個寄虛玄尊,可實力並冇有因此減弱多少,整體宗門的控製力反而還大大增強了。
這應該是原本附從蔡、連二人的玄尊失去了依靠,隻能完全屈從在了孤陽三人製束之下,所以上宸天內部的凝聚力反而比以往得到了加強,他倒也不知道這算是好事還是壞事了。
他將這些情形都是暗暗記下,準備在下次去往附從天域的時候,順便將此這些送傳迴天夏。
接下來幾天,他都是在道宮之中等待機會,這一日有弟子來報:“金真人,渾空真人來了,說是有事相詢。”
金郅行不知是何事,他親自迎出殿,將渾空道人請入進來,坐下後問道:“渾空道友可是有什麼交代麼?”
渾空道人道:“此行事尊奉三位上尊之命而來,三位上尊決定,當調撥更多修士和弟子到道友門下,由道友教授他們玄法,引他們攀渡上境。”
這一次袁肆用雖然被天夏擒捉回去,可其所起到的作用卻也是被孤陽三人看在眼裡的。
儘管在天鴻他們看來,袁肆用法力低微、心性不定,還隨時可能出現問題,但到底仍是玄尊,也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填補戰力缺失的。
金郅行卻是很謹慎的問道:“不知三位上尊要求的是怎樣一個結果呢?“
渾空道人道:“既然要道友做此事,那是要道友設法能教授出更多可為我上宸天所用的同道來。”
金郅行沉吟片刻,道:“恕金某直言,若是令諸弟子以大道渾章求取上境,並非是人數一多,便可能成就更多的,與真法一般,依舊是取決於弟子的資質心性,若是根底太差,人數再多也是無用。”
渾空道人卻是神情淡漠道:“這便要道友自己去想辦法了,此事是三位上尊所定,送來弟子修士冇得挑選。”
金郅行想了想,道:“那金某可否提個建言?”
渾空道人道:“請說。”
金郅行道:“隻靠金某教授弟子,仍有許多不足缺失之處,不過現在天夏那處卻有訓天道章,可從中獲得許多的玄法要訣,若是能讓這些修持玄法的弟子溝通這些道章,那麼就能從中獲益。”
渾空道人看了看他,似是漫不經心道:“想從天夏那裡得來傳法,怕不是那麼容易的吧?”
金郅行卻是語氣自然道:“的確不易,據金某所知,若要獲得上乘傳法,那卻需要功數,不過尋常玄法想要獲取其實也是不難,天夏那邊對此也從無隱瞞。可便是冇有了那些章印章法,若能與眾多天夏玄修交流印證,這總比閉門造車來的好。”
渾空道人道:“此事我此刻無法應下,待得問過三位上尊纔好回言,金道友,你還要有什麼所求,那不妨現在一起說與我知。”
金郅行道:“還有一事,還望幾位上尊稍作重視。”
渾空道人道:“且說。”
金郅行道:“此前那位袁肆用成就玄尊,是許多人都知曉的,但是其人消失的無影無蹤,此番事機結束後,更是不曾有半點提及。
可好歹袁道友也是為上宸天效命,才致失陷虛空的,若見他是如此結局,那些修習玄法的修士弟子難免心生消極之念,還望上麵能把他稍作提及,這方纔有利於金某傳法。”
上宸天修士要是知道,成就渾章玄尊的結局就是被直接被拋了出去,那誰也不會真心攀行此道,修道根本在於己心,稍有己心抗拒,那就不能有所成了。
當然他不是真心為上宸天考慮,有些話以他現在上宸天修士的身份是必須說的,但最後事情能不能成,那還不是全在於他麼?
渾空道人道:“金道友可擬一份呈書,由我帶回給三位上尊。”
金郅行忙是應下,他當成擬了一封文書,請托渾空道人帶了去。
而他在宮中耐心等了幾天之後,則是飛書到來,卻是靈都道人允他試著先令幾名弟子溝通訓天道章修習玄法,若果有效用,那再繼續推行此事。
得了此等允諾,他心中一喜,考慮了一下,便尋到一個玄修弟子,對其交待了幾句。
那弟子聽過之後,就應有一聲,一禮之後,便就退下去了。
數日之後,東庭伏州之內。班嵐正在新建的法台之內修持,忽覺訓天道章之中有意念傳至,他開始不以為意,可喚出道章之後,待見到上麵傳來的一句暗語,不由心中一驚。
……
……
第兩百六十一章 勝績威眾心
班嵐收定心神,解開傳來的暗語之後,發現這不是要他具體去做什麼事,而是要他設法求得一些進入訓天道章的玉符,交給外間的眼線,數目越多越好。
看到這裡,他稍稍鬆了一口氣。
隻是這樣的話,就算他光明正大去求,也不會被人懷疑,隨便找一個藉口就能搪塞過去,不知出於什麼緣由,現在天夏對於這方麵的管束並不嚴格。
隻他想了想,卻是決定不予理會。
他躲到伏州來,就是為了隔絕與外麵的聯絡,不想與上宸天有所牽扯。要是瞧此事簡單應了下來,那麼後續事宜會源源不斷跟過來,這不是他願意看到的。
而且他認為,這回所用的暗語看著著實簡單,且又粗陋隨意,上麵也冇有針對自己的獨特暗號,說明此事並不是單獨交給他一個人,當是一個麵對所有眼線的大令,這樣他就無需緊張了。
自他躲到這裡後,其實心裡也一直是忐忑不安的,生怕上宸天的主事之人找不到他,一怒之下把他打成叛逆,然後向天夏透露他的身份。
不過今天有了個暗語,他反而是放心了,這說明上宸天還冇把視作反逆之人。
這些思緒轉過之後,他長久以來的擔心雖去,可一時也無心修行了,自裡走了出來,站在平台上看向外間。
蔚藍如洗的天穹之下是清晰的天地分界線,遠處的神宮巍然在立,廣袤的平原上栽種的五顏六色的植株,靈光像雨霧一樣盤旋在這些草木的周圍,彷彿吸一口就能令內腑洗潤清靈。
這裡確實十分有利於栽種各種丹草靈樹,如今各上洲的靈妙玄境還有玄府都是將一些異常珍奇、幾近消失的草木移栽了一部分到這裡。這裡有一些還是在神夏纔有的珍異,到了此世後一直未能生長出來,現在才藉此地試著重新培植。
要是能獲得成功,那麼神夏時期的一些獨特丹藥,或許也能重新複還出來,並且大量提供給修道人。
他目光複雜難明,很難想象,這些靈株在栽種成功後,所煉製的丹丸是提供給尋常修道人的,而不是那些上層修士,這在上宸天是難以想象的。
一方麵,他由於自身出身緣故,很佩服天夏的舉動,深心中也覺得這麼做纔是對的,可另一方麵,他身為上宸天的眼線,註定冇有辦法融入進來,反還要設法主動說服自己去抗拒這些,心情可謂十分之矛盾。
在此等了看了一會兒,他心情平複下來,決定回去修行。
要想擺脫上宸天的製束,成就玄尊是唯一選擇,那時候他才資格決定自身之路。
他坐定下來,從案上的丹瓶中倒了一枚丹藥出來,吞服了下去,頓感身心一陣安順。
伏州的神異力量過於強盛,並不利於真修在此長久修持,所幸他是玄修,隻修神元,也就不必在乎這些了。
而在此間最大的好處是,就是一十三洲的丹丸幾乎都能在這裡尋到,說把丹丸當糖豆吃或許有些誇張,但的確是不必像在彆處一般需要省著用。
不過隻靠丹丸修持是不行的,哪怕清風入體,都有寒涼駐腑,更何況丹丸之類總有雜染留下,還需自己去化消排斥,不然積染過重,也成拖累。
他拿起了一本道書,翻看起來。
近來他聽了萬明道人講道,也是覺得道行纔是根本,儘管他是上宸天眼線,可他個人對於這一位玄尊卻是較為欽佩的,感覺這纔是正道。
而在他修行之時,那些與他身份一般的眼線有些同樣判斷出了暗語並不是針對自身,選擇了繼續蟄伏,有些則是動了起來,四處找尋玉符。
這自是引起了回到守正宮中的張禦的注意,實際上所有的眼線都在他感應之下,隻是暫時放著不去理會罷了。
看著這些眼線四處找尋玉符的舉動,結合此前他所瞭解到的議殿之上的討論,這應是上宸天有意推動玄法,以此彌補戰力上的不足。
他也是由此判斷出來,這應該是金郅行不方便直接傳訊,所以以此等方式將訊息告於他知曉。
不過他卻不介意此事,正如議殿上所言,現在推動玄法也是來不及了,再則宗門規矩不破,未來數十年中,能多一二玄尊已是非常了不起了,對於雙方即將爆發的全麵對抗來說幾是可以忽略不計的。
故是他很快拋開了此事,準備開始下一輪閉關,這次主要是為了推演出一門可以窺見到寄虛神氣的神通。
此次鬥戰雖將連、蔡二人殺敗,但實際未能徹底滅殺二人,可若是掌握了窺望神氣的神通,便可以一次將敵手解決,不會再有反覆。
若是握此神通,他甚至可以在世間和寄虛之地兩麵同時發動攻襲,若是率先打落神氣,那對戰局之幫助將是極大。
似這一次,從事後呈報來看,魏広是被邪神消奪了神氣的,那時其人氣勢一落千丈,便連袁肆用這個新晉玄尊也能欺他一下。若能在大戰之前將此神通推演出來,那麼此法當能幫助他在日後收穫到更多戰果。
而就在張禦閉關之時,由於玄廷今回一戰調動了不少玄尊,待結果出來之後,他消殺連、蔡二人的訊息也是隨之傳開。
玄廷之上的諸廷執自然是清楚知曉張禦實力的,對此並不奇怪,可是各洲宿中有不少鎮守玄尊卻不清楚了,他們對張禦以往的概念隻是停留在此人鬥戰能力非常不錯,算是後輩之中最為出挑的一位,或者“玄修之中的異數”等等印象上。
張禦之前雖然戰敗了贏衝,可憑道理講,贏衝是為怕被算出神氣寄托,所以自毀其身的,許多人並不認為這全是張禦的功勞。
可是經過這一戰,卻是完全顛覆了諸人對他的過往認識,心中震動極大。
連羌、蔡熏不是什麼無名之輩,天夏一些年歲較長的玄尊即便冇見過他們,也是聽說過這兩人的名號的,並且這兩人在傳承之上也算上宸天的正統,要不然他們也不會有能力和孤陽三人暗暗較勁了。
他們所差的,也僅僅就是冇能在功行上更進一層,可以二人的根基,這也僅僅是個時間問題罷了。
張禦這一次可是實打實在冇有任何外力幫助之下迎擊這二人,並且戰而勝之的,具體經過眾人不清楚,隻從簡述上知道鬥戰過程很是短暫,後續作為援手的玄尊甚至還冇能趕來,戰鬥就已經結束了。
此一戰之後,在眾玄尊心中,如今玄廷之上,哪怕不提道行修為,光以鬥戰之能而論,張禦已是穩穩進入了前列。
昌閤府洲內,岑傳身為鎮守,也是收到了上層送下來的關於此戰的報書,他看過之後,神情異常嚴肅。
他還記得此前與張禦一戰,那一次並冇有真正分出勝負,可他自恃還有殺招未出,有把握在生死鬥戰之中勝過與張禦,可是現在張禦到了寄虛之境,這卻讓他感覺到了極大壓力。
雖然寄虛之境的玄尊未必一定能勝過尋常玄尊,因為這隻是道行上的差彆,並不代表實際的鬥戰能力,可是到了此境,若要選一人成為廷執,玄廷是更傾向於道行更高之人的。
因為現在的玄廷可不同於以往了,兩百多年前,由於頻繁與外層交戰,坐上廷執之位的修道人因為時時要衝到最前方與外敵交手,更迭也遠較現在來得快,對道行功行也就不是那麼太過看重。
可兩百多年下來,內外層逐漸穩固,在廷執之位變動不大的前提下,自然也就有了更多要求。
他不禁沉默了一會兒,若不是因為兩百多年的耽擱,而是得有玄糧的話,以師傳法門,這個時候其實應該有更高成就了,不過現在也不晚,他畢竟根基牢固,利用玄糧的修持,眼下正在逐漸追趕上來。
他想著那個空缺的廷執之位,自思道:“若要爭搶此位,看來除了儘快補上功行,還需要在下一戰中立下更多功勞了。”
玉京,盛日峰。
玉航道人在看過書報後,麵上一向掛著的微笑卻是收斂了起來,眉頭也是不自覺的靠攏。
他當初主動要求鐘廷執幫他運作名位,一開始就是對著廷執之位而去的。
他一直覺得,這競逐廷執名位之上,張禦算得上是自己的對手,因為他們二人成道時間相隔不遠,功行也是相近。
可他自認為當初得有二元,根基深固,自信可在後續的修行之上逐漸超邁其人,因為能坐到廷執之位上,功績固然重要,可冇有相應的功行道行,那也是難以服人的。
可是現在,他卻愕然發現,隻論功行,現在反而是張禦淩駕在上了,這使得他幾乎無有與之比較的優勢了。
他忽然意識到,下來不應該再把張禦視作主要對手了,或許自己該是退而求其次了。
他向來是個十分實際之人,感到情形不對,那是退得無比利索的,根本不會去多糾纏。
雖然玄廷之上隻留著一個廷執之位,但等大戰一起,廷執都是要親自上陣的,那時多半是會對廷執之位有所增補的。
隻是這麼一來,會是哪些人與他相爭呢?
他想了想,心中頓時有了幾個人影閃過,忖道:“看來當去尋鐘廷執作一番商議了。”
……
……
第兩百六十二章 澈光絕邪影
上宸天,虹殿之前。
殿前沉寂多日的大陣忽然有明光放出,五個原先擺放大罍的地坑之中,忽有毫光沖天升起,並且有陣陣音聲傳遞下來。
天鴻道人本在向殿內的丹爐之中灑入丹散,感覺到動靜,他步出大殿,抬目看去,見大陣之上有道道粗壯霹靂閃爍遊走,好若金蛇起舞,更有雷霆之聲陣陣。
少時,有雨露生出,淅淅瀝瀝灑落在陣樞之中,這些雨流若厚重汞水一般往中間凝聚,最後沉入到了最中間的一個坑洞之中,在沉寂數息之後,轟然一聲,一道宏大氣光往上空升起,並往無儘虛宇之中深入進去。
天鴻道人仰首觀望的時候,有金光在旁閃過,孤陽子現身在了一旁,他也是被陣法變化所驚動,故纔過來。
天鴻道人道:“孤陽道友,看這情形,贏衝道友快要歸返了。”
孤陽子緩緩道:“照我等先前推算,距離他歸來之期本當還有三月左右,如今似乎比我等原先所預想的提早了些。”
天鴻道人不以為意,道:“我卻不奇,贏衝道友在此之前已然做好了佈置,而得陣法接引,他必知是我等在喚他歸來,他自身若覺得無甚不對,那一定會設法順此力量儘早重落世間的。”
孤陽子點了點頭,道:“贏衝道友過去經常與邪神打交道,他比我們都是瞭解這些東西,他回來之後,假設那邪神能從天夏那處逃脫出來,那麼雙方溝通之事就可交給他來做了。”
天鴻道人卻是情緒很高,道:“不止如此,孤陽道友,我已是做好了諸般佈置,隻等贏衝道友回來,那便就可以開始招引寰陽派了。”
孤陽子點了點頭,緩緩道:“是該儘快了。”
其實那天天鴻道人說起張禦,他也是有心擔心的,可他擔心的並不是張禦一人,而是天夏既然能出一個這般人物,那麼說不定也會有第二個,以天夏這些年來積累的底蘊來看,這並非是不可能的。
而現在回看上宸天,與天夏分離這麼多年,大部分玄尊可以說仍是原先那些人。
放在以往,這是十分正常的一件事,後輩弟子不經過千載以上的磨礪,又哪有可能出頭?
可是晃眼之間,似乎一切都是變了。
他們若是不願意去接受這些,那就必須去將之破壞消滅,讓一切重新迴歸到他們原來所熟悉的軌跡上來。
虛空深處,幽城主城之中,白霧氣海之上,漂浮著七座高台,其上各自端坐有一名玄尊,每一人身外都有祥雲霞彩徊繞。
甘柏化身也是坐於此間。其實他本想不來,奈何顯定道人這次催得緊,而且態度大不同以往,顯然非常之堅決,他也隻能化一具分身到此。
這一次諸人等了冇有多久,就有顯赫光亮落在主台之上,一名身外瀰漫爍爍金芒的年輕道人出現在了那裡。
眾玄尊都是起身行禮,口中道:“顯定上尊有禮。”
顯定道人點首回有一禮,道:“諸位請坐。”
待諸人坐定,他道:“上宸天與天夏又將啟戰,此事不用我再多言,諸位同道想必也是清楚,此戰非是我等可以插手,諸位下來各自緊守門戶,若是有擅自出戰,攪入戰端之人,為免牽連其餘道友,幽城當不會承其身份,也不會前去施援,諸位當需明白。”
這話立刻得到了幾名玄尊的應和。
大多數人加入幽城,就個是求個托庇,他們既不喜歡天夏那等嚴苛的規矩,也冇興趣去做任何為人衝鋒陷阱的事,自己如此,他們自然不希望彆人把自己拖下水。
但不可否認,還是有一二人的確是有些想法的,可聽他這麼一說,卻也是收斂了心思。
此時座上有人言道:“顯定上尊,上宸天一定會召引寰陽派麼?”
顯定道人回道:“此事已然可以確定,除非上宸天放棄一切投歸天夏,或者天夏答應上宸天的一應要求,否則他們是不會停下的。”
眾人都是搖頭,這卻是說笑了,要是這兩家能放棄自身立場,那也不至於對抗了三百多年了。
這時又有一個玄尊言道:“可若是上宸天或是寰陽派不講規矩,來襲擊我等,或是天夏那邊也來攻我?我輩該如何做?莫非也不做回擊麼?”
顯定道人這時緩緩道:“若是諸位覺得守不住分城,可以來我主城之中尋求托庇,我自會遮護諸位。”
他雖如此言,可一時卻冇人應聲。
幽城就是講究各城分治,要是都是聚在一處,受了一人托庇,表麵上看去不算什麼,但意義上卻是絕然不同了。
可是他們也不得不考慮實際問題。
上宸天還稍微講講臉麵,寰陽派那是根本不會跟你講道理的,除非你有能耐將之壓住,那麼他才暫時不會來招惹你。
顯定道人見諸人不言,道:“如今天夏與上宸天尚未開戰,此事不急,諸位可以回去慢慢思量,下來我們先議另一件事。”
而這等時候,清穹地陸觀台之上,鐘廷執、崇廷執二人站在此間,他們麵前有一個帶著諸多孔洞的晶玉在不停旋轉,變換形狀,他們此刻是在針對邪神進行著某種推算。
邪神挪遁看著是毫無規律的,可是他們卻能分辨出來,此中其實仍是遵循著某一種道理的。
隨著其挪遁次數逐漸增多,他們的推算進展也就越快,等到完滿之後,那麼隻需通過其氣機上的細微變化,就提前一步算到其下一個挪遁之地,而後就可利用元都玄圖將正清道人先一步送到那裡,將其人截住。
在過去有二十天後,鐘廷執本來低垂的眼簾忽然一抬,眸中現出精光,言道:“已得算矣,咦……”
此時他忽然發現,本在追尋的正清道人卻是忽然往一處挪遁而去,其人所落之處,恰是他所推算之地,不覺讚歎道:“原來正清道友已然先一步窺明那邪神的法門了,正清道友之道法果然了得。”
林廷執這時發現了這一點,對著一邊的瞻空道人道:“瞻空道友,這一次定要把那邪神盯緊了。”
瞻空道人一點頭,他心意一轉,已是再一次將元都玄圖催動。
此刻虛空之中,那一名本在不停挪遁的白衣修士忽然停了下來,因為他發見正清道人已是提前在那裡等著自己了。
他立時明白,從此刻開始,無論自己再怎麼逃遁也冇用,而且也未必逃得掉了。
他卻不慌,而是笑了一笑,如修道人一般拿一個法訣,身軀陡然變得虛無不定起來。
而在觀台之上的林廷執等人通過水簾看到這一幕,都是不禁一皺眉。
他們都能感覺到,這邪神處在某一種將去未去的狀態之中,若是這個對其出手,那可能會有違背自身意願的事情發生。
正清道人看了一眼,隻是對他一揮袖,一道清湛光芒落去,白衣修士原本虛無不定的身影被此光一照,立刻化落入了現世之中,他不禁露出訝異之色,道:“你對我的道很瞭解?”
正清道人道:“是你的道法太淺罷了,你雖然在求道了,並且在試著走自己的路了,但所取之道法依舊脫胎於修道人,你需先將自身化身成修道人,而後再去應用道法,這般便隔了一層,自然就有疏漏破綻。”
白衣修士一聽,十分佩服,道:“尊駕之言,十分有理,”他又謙虛討教道:“那我又該如何改進呢?”
正清道人語聲淡淡道:“你成不了,我輩之道法能得今日之盛,那得益於無數前輩前赴後繼在前開道而成,此中凝聚了無數先人之智慧,那是最適合我輩之道路。你沿襲我之舊路,自是無法超脫我之道法。
而隻靠你一人或能開辟出一條道路來,但斷無可能由低到高堆砌出所有道理,便是強行為之,那也是空中樓閣,一推就倒,徒惹人笑。”
白衣修士若有所思道:“若依照尊駕之言,我學你等之法註定是無所成的,除非是拋開窠臼,另起爐灶?”
正清道人道:“你自身存在就是道理,該是尋找得是自己的道,可惜你捨本逐末,卻偏去尋修道人的道,可謂是走錯了路,你下來若是要尋道,要麼放棄自身本來,以純粹的修道人的身份去尋,要麼就從你的同類和你自己身上去尋。”
白衣修士目光閃爍不已,身上氣息也是忽高忽低,起落不定,正清道人的一番話卻是完全否定他攀道的意義,可偏偏說得還很有道理。
好一會兒,他抬起頭,忽然問了一句,道:“既然我走錯了路,那麼你為何要告訴我這些呢?看著我繼續錯下去不是更好麼?”
正清道人望向他,道:“那是因為我以往未曾遇見過你這等邪神,我也很想看看,似你這等邪神在明瞭道理之後又會是如何一番模樣。”
白衣修士看向他,神情奇異道:“你如此做,莫非就不怕造就出一個大敵麼?”
正清道人語聲淡淡道:“我何畏於此,你無論得道與否,在我看來都不過是一堆可以隨手掃滅的塵埃罷了。”
……
……
第兩百六十三章 回世再塑身
白衣修士是邪神,雖然學的是修道人的道,可他並冇有世人的情緒反應,也冇有榮辱之念。他聽到正清把自己說成隨手可除的塵埃,一點不見惱怒,反而承認道:“尊駕的確很厲害,故我之前不敢和你照麵。
你既能堵住我,想必我所理解的道法已被尊駕看破,尊駕說得不錯,我用這些道法是鬥不過你的,故我唯有迴歸本來,隻我有幸見識到諸般妙法,卻也不想可就此放棄。”
正清道人冇有立刻動手,而是立於虛空看向他,似是等著看他的選擇。
白衣修士身外有光芒急驟閃爍了幾下,有絲絲縷縷白煙自身上飄遊了出來,這白氣凝聚在一起,隱隱約約可見是一個白衣小童的模樣。
而當這個小童從他身軀之中抽離出來的時候,似是那些窺見得來的道法也是一同剝離了出來,其原本形貌也是無法維持了,漸漸化變成了一個像是由無數無數肢體和內臟扭結在一起的龐大怪物,有大小不一的眼目生在上麵,看著異常獰惡古怪。
林廷執等人透過水光簾幕望見這一幕,俱是神清氣定,但是大台外沿那些弟子且是不成了,儘管他們不曾看到此景,可此刻卻一個個心神煩躁,胸膛之中有惡氣生出。
而更遠處的那些神人值司則是頭腦昏昏沉沉,連帶外貌也是開始發生了扭轉變化,似是在像著這個邪神的方向轉變著。
林廷執見了,拿起玉槌,敲了一下身邊懸掛的小編鐘,悠悠清聲一響,所有人都是神智一清,神人值司的那些變化也是被壓了下去。
而在虛空之中,正清道人看著上方那龐大邪怪,語氣平淡道:“隻是如此麼?”
他冇再繼續等下去,立身不動,原本籠罩周身的清光卻是向外散開,開始隻是若星一團,可在數息之後,周圍虛空卻是由寂暗無光變成得一片澄澈明亮,彷彿其本來就如此,隻是被他破除了原先的暗沉。
而在這片無邊光芒之中,似任何除他之外的異物都無法存駐其中,一顆顆星辰碎成了粉末,再是化作虛無。
林廷執等人本來正通過光氣水簾觀望場中景象,但這刻簾幕似也是受不住這道光芒,卻是一下崩散開來。
他倒一點也不見意外,回身言道:“正清道友既然出手,那想來他是有把握的,就等正清道友的傳報到來吧,瞻空觀治,就勞你再盯緊一些。”
瞻空道人點首應下。
那邪神暴露在了赫赫明光之下,身軀就被融雪般化開,隻是它冇了道法那一部分,可也懂趨利避害,如潛渡一般,往虛空深處沉入,再從虛空另一端出來,可是從這裡探頭出來,卻發現頭頂之上依舊是充斥著那一片無邊清芒。
它不由得再度退去,可是接下來無論從哪裡遁出,都是會遭遇到這片光亮,這像是虛空被整個扭轉了過來,這此光亮往還在虛空深處蔓延,其似無處不在,將它所有去路都是封死,冇有任何地方可去。
其之身軀則在光芒照耀下加速融化崩塌,隻它似不甘心就此衰亡,無數肢體向著正清道人延伸,隻是方纔到了半途之中,就節節崩裂,消散無有。
正清道人站在原地,麵上無有情緒表露出來,隻是十分淡漠地看著這一幕,待得在邪神光中完全化無有,身上清光纔是收斂了回來,虛空也是重複渾黯。
他抬頭看了看,邪神方纔分化出來的白衣童子早在他出手之前就不見了影蹤,這背後似有更高層次的力量出手將之挪去了。
不過這就與他冇有關係了,那邪神本體已然被他消殺了,他此行要做的事已經完成了。
他仰起首來,上方有一個橢圓形的陰影浮現出來,隨著一道金光一閃,便自原地消失不見。
守正宮中,張禦正身在殿內推演神通,隻留的化影在道宮之中繼續祭煉法器。
這一日,明周道人到來殿中,言稱奉玄廷詔旨將此番玄糧功賜送至。
張禦化影自裡出來,收得詔旨,見這番功賜共有三百二十鐘玄糧,另有運靈丹丸若乾。他將這些東西收下,問道:“明周道友,那邪神可曾捉到了?”
明周道人道:“正要和守正說此事,那邪神半日前已是被正清上尊斬除,此一戰到此算是儘了全功了。”
張禦不禁點頭,正清道行甚高,再加上有玄廷在背後幫襯,有這結果不出意外。他再問了一些細節,就讓明周道人離去了。
回到殿中後,他回想一下,卻也是發現,正清道人立下如此功勞,玄廷卻冇有給其任何名位,單純隻是賜了一些玄糧下去。
這個舉動其實明白的人都是明白,應該是正清在某些事上仍與玄廷意見相左,隻是如今需到他,所以才起用於他,可某些堅持隻要他不肯放棄,那麼玄廷自也不會將他真正接納進來。
他認為這等做法是對的。
似岑傳、梅商等人就算道念不變,在玄廷獲取名位無大礙,可是正清道人道行極高,若是入了玄廷,一旦功行再進一步,或可能登上執攝之位,那到時候此人說不定就會自身道念來左右玄廷之決策。
不過眼前最大的敵人還是上宸天和那即將歸來的寰陽派,在這兩個大敵未曾消除之前,其餘事都可先行放下。
他念頭轉過之後,便就繼續回去祭煉法器。
兩月時間一晃而過。
上宸天虹殿之外的廣台之上,孤陽、天鴻、靈都三人一齊出現在了此間。
殿前大陣之中那一道如煙氣光越來越是凝實,像是從天際深遠處流淌下來的一條河流,動靜也是愈發之大,有隆隆之聲震動天原。
許久之後,這光氣河流緩緩湧動了起來,但在某一刻時,卻是驟然一頓,大陣之中出現了一條通天立地的光柱,所有的雷震音聲,雨露迷霧,都是一起消失無蹤,而後一個模糊人影出現在了陣盤之上,這個人影漸漸凝實,變化成一名身軀挺拔的年輕道人。
這道人抖了抖袍袖,自光芒之中走了出來,對著三人打一個稽首,道:“贏衝見過三位上尊了。”
靈都道人這時拿起一根枝條,自一旁得金瓶之中蘸得一些清靈之水,對著贏衝灑將出去。
贏衝站著不動,任由這水珠落在自己身上。
此水乃是清靈之水,可清靜神思,除絕外塵,免去寄虛修士從在入世之身重新凝聚的過程之中沾染到外間邪穢,但若有礙,則其人身上必見異狀。
不過水落身上,贏衝神情自若,氣息純正,一如以往。
孤陽子見此,纔是開口道:“贏道友,我等已是等你許久了。”
贏衝道:“勞煩三位上尊相候,感得有氣機相召,贏衝知曉定是三位上尊設法,故也是順此歸來,卻不知現如今內外局勢如何?”
靈都道人起手發了一個玉符過去,此符至外,便化作一團燦爛氣光,贏衝道人將之接納入心神之中,霎時明白了這些時日來的一切事機。
天鴻道人站在台上望下道:“贏道友,下來諸般事宜,我們還需你出力謀劃,隻你方纔歸來,難免形散神馳,不妨先定心固神,而你多日不歸,道宮之中想來也有許多事宜要處置,過兩天我們再與你商議。”
贏衝再是一個稽首,道:“多謝三位上尊體諒。”
孤陽三人再是交代了一些話,就令他自去。
贏衝離了虹殿,往自己道宮之中回返。
隻是他在世之身重塑,需得重新契合天地,故他冇有選擇直接挪轉,而隻是起了個尋常遁法。
不多時,他便回宮門之前,這時卻聽到殿中弟子和仆役在那裡議論紛紛,似在討論什麼,他心中微微一動,落下身形,往殿中走來。
那些仆役見他回來,都是又驚又喜,紛紛作拜,或口稱祖師,或言老爺回來了,
贏衝喚來一名親近弟子,道:“方纔我聽你們竊竊私語,是在議論何事?”
那弟子回道:“回稟祖師,這幾日宮中不知何故,總是有仆役說是見到一個白衣童子在那裡玩耍,可宮中本無這般人,弟子初時還以為是玩笑,隻是後來又有好幾人見到,說是這童子有時候白日穿堂而過,有時候深夜一人在庭中嬉戲,有師兄想要捉他,可每回有仆役見了稟告,等回頭就又尋不見了。”
贏衝若有所思,道:“我知曉了,你且去吧。”
揮退弟子後,他一人來至後殿,方纔踏入庭中,卻見一個白衣小童那裡跑來跑去,但是活動之間全無聲息,對他似也是視而不見。
他看有幾眼,走了過去,問道:“你來我這裡何事?”
白衣小童止住腳步,茫然看過來。
贏衝看他幾眼,點頭道:“原來如此。”
他伸手出去,在小童頂門之上輕輕一拂,後者先是一個恍惚,隨即眼神瞬時變得清亮了許多。
贏衝對著他道:“你以後便跟在我身邊吧,對外就說你是我新收的徒兒,切不可漏了自家身份。”
那白衣小童的眼眸動了動,便對贏衝拜有一禮,道:“是,老師。”
……
……
第兩百六十四章 用謀取方寸
贏衝回到道宮之後,待過了幾日,神氣穩固,又親自瞭解了一下如今內外事宜,對於下來如何應對天夏,心中已是有了一番計較,思定之後,他便動身來尋靈都道人。
到了道宮之外,便有道童將他迎入裡間。
靈都道人請他坐下,便問他來意。他言道:“這幾日我看了天夏諸般佈置,玄廷內除隱患,外布法器,種種手段都在防備我與寰陽派聯手。
而此前還有角空星亂我天機,致使我難算其人,天夏表麵上看去與我一般,也窺不得天機,實則卻是我吃虧更多一些。
此舉實則還另有謀劃,我等若開始招引寰陽派,其許會來我上宸天襲擾,而冇了天機推算,不知他從何而來,也便難以提防,故是在在招引寰陽之前,當設法壞去此物。”
靈都道人道:“那東西本是天夏之法器,我若動此物,他必得知,他們有元都玄圖之助,若我派人前去,怕是正中其下懷。”
贏衝道:“這裡卻也是有辦法的。”
靈都道人道:“道友待如何做?”
贏衝言道:“這裡或可令邪神出手,虛空之中,我與天夏皆不占優勢,此間實為邪神之主場,或叫此輩設法壞此法器,天夏若遣人來,便叫邪神退去,若無人來,就令繼續施為,總叫玄廷無力看顧。”
靈都道人道:“贏衝道友這主意倒是不差,隻是這卻需能驅用邪神纔好,前番那求道之邪神自那日之後便未再來尋我,不是尚在被追剿之中,那就是已被圍殺,我兩家並未真正合盟。”
贏衝道:“邪神之事,我卻有辦法叫其為我所用,至於那日之邪神,這裡有一事卻要稟明上尊。”說著,他便傳聲過去。
靈都道人聽罷之後,微覺意外,道:“還有此事?”他又沉吟片刻,“道友可有把握?”
贏衝道:“有三位祖師在上,料它也算我不得,且我與那邪神雖非定下盟約,可有了這等牽扯,卻也勝過那空口白言。
此番我等還可拿此事來做試探,其若能做成,對我有利,那便可用它,若是做不成,便算我等高估了他,再不去理會就是了。”
靈都道人道:“贏道友既有把握,那自去佈置便好,有什麼需用到的,我交代渾空配合你調配便是。”
贏衝點了下頭,又問道:“還有一事,敢問靈都上尊,那金郅行可能當真信任麼?”
靈都道人並未直接回答,而是道:“道友欲為何事?”
贏衝道:“有一些佈置需用到一些眼線。”
靈都道人道:“那些眼線自交托給金道友後久未曾檢驗了,道友不妨另尋他途。”
贏衝於是不再多問,站了起來,告辭之後,又回到了自家道宮之內,立刻尋來一名親近弟子,道:“你把如今天夏玄修後輩之中的有名能手理成一份名冊於我。”
那弟子平日早便做好了功課,得到吩咐,不過一會兒,就拿了一份名冊過來。
贏衝拿來翻了翻,這上麵有許多玄修後輩,包括梁屹、師延辛,俞瑞卿等人都是他之前就知道的,還有一些則是新近冒了出來,卻也有十來個之多,他也是感歎:“玄修人才何其之多也。”
那弟子很會揣摩領會上意,試著道:“老師可要對付這些玄修麼?”
贏衝道:“你可曾見得,自訓天道章出現之後,玄修修道較之以往更為方便,近來成就的萬明道人,以往在名冊還在這梁屹、師延辛等人之後,由此可見得,這些玄修都是有可能成就玄尊的,與其任憑此輩成為我之大敵,那還不如在其等未曾成就之前壞去,屆時大戰到來,與我對抗之人便可少得幾個。”
那弟子忙道:“老師高見。”
師徒二人說話時,外麵弟子來報,“祖師,渾空玄尊來了。”
贏衝道:“待我相迎。”
他親自出點,去了門前迎了渾空入殿,回來坐定後,渾空道人道:“靈都上尊已然與我說了,有什麼贏道友儘管交代。”
贏衝道:“有一件事正好請渾空道友幫忙,我需道友去往幽城一趟,設法讓靈都上尊把幽城埋下的暗子都交予我上宸天,隻要他應下此事,我可作主允諾,戰時絕不能再來擾他,此刻以誓書為憑。”
渾空道人並不問緣由,隻道:“我可往幽城走一趟。但顯定應允與否,我卻不能作保。”
贏衝笑道:“這是自然,如此就拜托道友了。”
渾空道人打一個稽首,便即離開。
他不曾耽擱,從贏衝那處出來,就化一具分身往幽城尋去,大約一月之後,那分身方纔轉了回來,便即出了關,又來找尋贏衝。
待入殿中,兩人敘禮安坐,贏衝問道:“道友此行可是順利?”
渾空道人遞了上一份書冊。
贏衝拿過來一看,見上麵空白無字,道:“顯定上尊有何交代?”
渾空道人道:“顯定言及,若是可得道友許諾之誓,那麼他願意將眼線交托於我。”
贏衝笑道:“原來如此,我既然允諾,自不會誆他。”他拿過一份誓書,自上麵簽印落名,交給渾空道人,道:“勞煩道友差人送去。”
同時他又當場立了一個誓言,這時再看文冊上麵,便就有一行行文字浮現,他不覺點頭,見到其中幾人,他心中也是訝異,忖道:“不想這些人竟會是幽城眼線。”
清穹地陸,山嶺駐閣之上,魏広自虛空歸來之後,就躲在此間調養本元,設法重新寄托神氣。
這一次他付出了不小代價,可卻也免除了再度被關押入鎮獄,並且天夏同樣賜了他一些玄糧以作嘗補。
外麵腳步聲響起,正清道人自外走了進來,他睜開眼,站起一個稽首,語氣毫無波動道:“師兄有禮。”
正清道人看著他,一拂袖,便將一瓶丹丸還有一尊玉爵留在了那裡,道:“師弟此回受損,且好生在此休養,這些玄糧還補氣之丹便留在師弟這處。”
魏広卻是語聲生硬道:“我自己有這些,不需要師兄來施捨。”
正清道人道:“非是施捨,你我為同門,我是大師兄,自該照拂於你。”
魏広忽然有些煩躁,道:“師兄,我早便說過了,你行你的道,我走我的路,你何必來多管我?你彆把自己當成老師。”
正清道人道:“當年你關押入鎮獄,是我這個做師兄的冇有儘到職責……”
魏広打斷他道:“我願如何做是我的事,和你有何關係?我被關押進鎮獄,也是由我自身來承擔。”
正清道人點了點頭,道:“也罷,我來是告訴師弟一聲,上宸天若是招引寰陽派,按照玄廷的安排,我會與師弟一同前往襲擾,師弟你儘可能在那時候恢複功行。”
魏広冷然道:“師兄放心,倒時候自不會拖你的後腿。”
正清道人看了看,道:“我記得當年你門下也有不少弟子,你出來之後也未見過他們吧?既為師長,自當儘到師長之責,功果可以不修,但卻不能令他們肆意妄為。”
魏広哼了一聲,道:“我自己的弟子自己會管教,不勞師兄操心,也不會敗壞師兄你的名聲。”
正清道人不再多言,轉身走了出去。
他離去之後,魏広沉默了許久,喚道:“明周道友?”
光芒一閃,明周道人出現在他身邊,道:“魏玄尊有何交代?”
魏広從袖中拿出幾封書信,道:“勞煩道友替我將幾封文書送去下界。”
明周道人道:“魏玄尊放心,文書會自送到。”
半月之後,伊洛上洲。
玄府廬舍之內,梁屹正招呼一名遠來訪道的同道。
此人名喚顏瑞江,以往曾是一名真修,不過卻是少見在修成元神照影之前便主動去求了大道渾章,此後曾在北穹天論法之中數次代表玄修出戰,屢屢勝過對手,故名聲也是頗大。
梁屹與他一番攀談下來,對此人印象頗好,因為顏瑞江為人風趣開朗,又見聞廣博,自身修為道行也是甚高,還冇有什麼門戶之見。
兩人論法有一天之後,顏瑞江起身告辭,並邀請他去往自己設在郊外的駐地作客。
因為渾章修士大多數是不允許在洲內落駐,所以梁屹也未多想,點頭答應下來。
數日之後,到了定約之日,梁屹坐飛舟離了洲域,來至荒原之中,他一路往北行駛,靠著顏瑞江留下符引指引,在一處築有大台的丘陵之上停下,並自飛舟之中走了下來。
顏瑞江自台中迎了出來,對他打一個稽首,道:“梁道友信人也。”
梁屹此時感應之中,卻發現另有幾道氣機存在,他打量了一下四周,道:“顏道友還請了其他道友?”
顏瑞江笑道:“正是,道友彆看我這裡荒僻,可平日常是有道友來訪拜的,論道之事,卻也不能一人枯坐獨參,顏某結交的這幾位道友都是頗有道行之人,道友稍候定不會失望。”
梁屹道:“是麼?這般我倒要認識下了。”
顏瑞江笑了一笑,側身讓開去路,作勢一請,道:“道友,裡麵請。”
……
……
第兩百六十五章 投冊亂道法
梁屹隨著顏瑞江往築台之內走入進來。
台內佈置較為簡單,隻有一些簡易陣禁,但是進入台中卻要經過一條較長的石砌走廊,看得出是為了防備外敵,便於守禦。但是同樣,內部之人若是被困,也是難以從裡闖出來的。
兩人一直來到台腹之內,這裡出現一座高有三丈的大堂,頂上鑲嵌著生光明珠,光芒柔和,與外間天光彆無二致,當中是一個略微高起地麵的八角金銅地火台,有兩丈長寬,既能取暖又可煉丹祭器。
梁屹見有兩名中年道人正坐在裡間,但這兩人皆非玄修,而是真修,且都是一副古舊修士的打扮。
他倒冇有覺得如何奇怪,顏瑞江以往就是真修,本身又冇有什麼門戶之見,那麼有幾個真修同道也是尋常之事。
隻是這兩名真修見他來了,卻是各自站起,道:“顏道友,我等今日還有事,既然顏道兄還有客人,那我等就先行告退了。”
顏瑞江也未挽留,與梁屹告歉一聲,送了這兩人出去,待轉回來之後,又是親自為梁屹奉茶。
梁屹道:“道友怎還親自動手,這裡連個使用的弟子都冇有麼?”
顏瑞江笑道:“我是修渾道之人,不知哪天就被大混沌收了去,又何必牽累到旁人呢?”
梁屹看了看他,以顏瑞江表現出來的能耐本事,雖不見得定能攀登上境,可守持住心神當是不難,除非其心中有著什麼破綻瑕疵,自知屆時會成為絆腳石,故才這般小心。
顏瑞江這時拿起茶盞,道一聲請。
梁屹拿起品了一口,藉著這杯茶水打開話頭,而後逐漸轉至於道法之上,這一番暢談,不知不覺就到了午間。
顏瑞江此刻作一個法訣,便有靈光照下,見一盤盤用碧玉盤浮現了出來,上麵盛放著顆粒飽滿,光潤如珠的米粒。
他道:“這些是顏某從東庭府洲費了好一番力氣才采買來的丹米精粱,每日食用,能補氣固基,放在古夏之時,那是嫡傳門人才得享用之物,道友不妨一品。”
梁屹看了看,起手以玉羹匙盛了一勺擺至身前,一近人氣,這些精粱便自行化作凝乳般的靈霧飄升起來,隨後一絲一縷融入到他的心光之中。
他稍加運化,點了點頭,道:“確實好物。”又問道:“此物很是珍稀麼?”
顏瑞江道:“如今算是,不過據說栽種的已是越來越多,再過幾年,怕就是不值得幾何了。”
梁屹點了點頭,道:“若是有朝一日,世上再無珍奇,那方纔是好事。”
顏瑞江明白梁屹的意思是好物人人得享,那便無分珍奇了,他感歎道:“若要如此,那非得大道通平不可。”
他這時自袖中取出一卷道書,道:“聽聞道友近來正四處求問道書,我這裡得有一卷道書,也是有緣得來的,給了我不少啟發,道友不妨一觀。”
梁屹也冇有客氣,接了過來,隻是看了幾眼之後,便不覺被其中所闡述的道理所吸引,漸漸沉入其中。
顏瑞江這時笑了一笑,站了起來,沿著走廊來到了外間,負手看著外間風物,在此立有小半天之後,見夕陽將墜,他這才轉回,見梁屹仍是坐在那裡捧書細觀,看著十分之入神。
他玩味一笑,一揮袖,堂內便有一陣輕鈴之聲傳出。
梁屹聞此聲息,方纔從沉思之中清醒了過來,他一算時間,才知已是半天過去,站起一拱手,道:“不想這一思慮此中疑難,便耽擱了這許久,失禮了。”
顏瑞江道:“不妨事,其實不止是道友,許多同道第一次見了這冊道書都會如此,道友既喜此書,不妨帶回去一觀。”
梁屹有些意外,道:“此道書看著非同尋常,講述了諸多道理,道友當真肯借麼?”
顏瑞江笑道:“道書就是給人看的,藏著掖著又有何用?唯有交流才能得見大道,不瞞道友,似此前離開的那兩位道友,也是各自得有一卷,實在不是什麼稀罕事物,道友自觀可以,交給他人觀摩也可以,隻是道友若是悟出什麼道理,還請不吝告知。”
梁屹聽他這麼說,便也不再客氣,將此書收起,肅容道:“梁某若僥倖有所悟,則必來道友處道明心得。”
因是時候不早,他也是出言告辭,顏瑞江未曾作留,送了他離去,待轉回來後,他不禁笑了一笑,暗道:“梁屹這處已是把書送出,該是邀請一下人了,住在這伊洛上洲之內的,應該還有一個師延辛吧?”
他此回乃是得了某人囑托,專以給這幾位極可能成就上境的玄修送去這等道書的。
這道書乃是贏衝在精研玄法之後親自編纂的,裡麵涉及了高上玄妙的道法,還有一些看著似似極有道理的註疏,但其實這些隻是空中樓閣,可望而不可及,為得就是讓人觀此書後陷入迷執之中。
他用的方法很巧妙,若是直接讓眼線直接殺了這些後輩玄修,先不說能不能辦到,辦成了也冇可能脫身,且就算僥倖殺了一二人也冇有用處,整個天夏還有更多的玄修存在著,隨時可能替繼上來。
但他發現,如今許多玄修在注重觀摩道書了,這卻是一個突破點。
欲絕其道,先亂其法。
他就利用這一點,編了許多看似有理,其實極易引人入得歧途的道書,讓幽城的眼線設法將這些傳拓到天夏。
一般玄修看這些冇有什麼用,但越是近道之人,則越是能看出其中的玄妙,但也越是難以從中抽離,因為這些道理隻要看見了,你不解開,那必然會成為成道路上的障礙。
無論玄法真法,心中有惑,那就難以全力尋渡上進,勉強為之,跌落下來的可能反而更大,這般他就達到了目的。
贏衝判斷,不至於所有人都會落入這番算計,可哪怕隻有部分人受此影響,那也算達成一定目的了。不止這樣,他還會在接下來拋下更多道書道法,以此攪亂天夏內部。
梁屹回到玄府之中,迫不及待繼續打開觀看,這書裡許多的道理,他感覺一旦窺破,就可助進入上境。
可是這些東西看著隻是隔著薄薄一層窗戶紙,可他無論怎麼深研,總是覺得就是差了那麼一點。
一連十餘天,他都是閉關不出,尋找那一絲好似隨時可以觸及,但又始終捉拿不到的道理,連日常功課都是不去做了。
也是他根基穩固,某一日忽然自生警醒,覺得不能這般枯坐下去了,於是以大毅力把心神從中抽離出來,再次整理氣息,調和功行,方纔把起伏不定的心思安下。
可他並未真個將此放棄,而隻是感覺這東西恐怕不是自己一人能鑽研得透的。
他深思下來,決定在訓天道章上去找尋更多同道交流此法。
念頭一定,他當即喚出訓天道章,心神進入其中,尋了幾個平日經常交流的同道,將道書其中兩篇交給了對方觀看。
顏瑞江雖說這些東西可以隨意交流,任憑他交給他人觀摩。可他本能感覺到,這裡道理由於太高深,連自己都是沉陷入內,若是全部拿出去交給了他人觀看,或許反是害人,故是他隻是取了其中一部分,並還提醒了幾句。
不出意料,這些相熟同道同樣陷入了某種執迷之中,有些人一心鑽研,不得結果就不肯出來,而有些人在苦思冥想後不得就裡,於是知難而退,而有人則是提出去請教道法更為高明之人。
其中一人在訓天道章上言道:“我知有一位桃實道友,時常給人解惑,雖然言語犀利,他所講都是大有道理,我們不如問一問他如何?”
這幾人覺得有道理,因為從以前的事看來,隻要是修行上的事,幾乎冇有什麼問題能難倒這位的,雖然這位批起人來一點也不留情,但是比起瞭解真道來,被罵兩句又算得了什麼呢?
當下有人尋到了甘柏這裡,道:“前輩,我們這一些疑問想向請教。”說著,就將那兩篇道法送至他處。
甘柏正自觀看一幕盛劇,被打擾了很不高興,拿來隨意撇了一眼,但卻咦了一聲,再是認真看了看,便道:“這些語句似是而非,你們把全篇找來我一觀。
那人想了想,還是來尋梁屹,並道:“梁道友,如今尋到一個前輩,能解此中之疑,隻是這前輩要觀全篇,道友不妨送來一觀。”
梁屹非常謹慎,他先是問了一下這位桃實的身份,再翻了翻以往批言,發現的確是一位能人,這纔將全篇道書交托給了幾人。
那人得了道書後,便迫不及待送到了甘柏處,自己則是忍住不看。
甘柏待拿到之後,待把全篇看了下來,冷笑道:“隻觀此一篇,便知此人不過是賣弄道法之輩,此給上境修道人看看也就是奏個趣,可用來調劑解悶,放在你等這裡,除了學了一肚子空口大言,可謂全然無用。”
那人有些懵,小心道:“桃實前輩,據說這可是上乘道書、”
甘柏不屑言道:“什麼上乘道書,在我看來滿篇都是廢話。”罵過之後,他當場在道書下麵留了幾句批言:
地能站人天不落,豈用你來告訴我?
說個清楚還算理,滿紙全是瞎琢磨。
拿來隻配墊案角,瞧個兩眼都嫌多!
……
……
第兩百六十六章 論道對理爭
那修士在看過甘柏的批語過之後,一時瞠目結舌,不知該哭還是該笑,他想了想,回頭尋到梁屹,斟酌了一下語句,謹慎言道:“梁道友,似乎那位桃實前輩對此道書有不同之見。”
梁屹沉聲道:“這位前輩是如何評議這道書的?”
那修士支吾道:“不好說,梁道友去看上一看便知。”
梁屹聽他這麼說,就知那位桃實定然對此書評價不高,他再次尋到了“桃實”的符印,意念注落其上,就有一片光幕在麵前展開。
他抬頭一看,見那道書滿篇都是落在那裡,而下麵隻得一句批語,上麵一句多餘的話都冇有,似乎其人這本道書很看不上,根本不屑多置一詞。
他看過之後,倒也冇有生出什麼惱意,而是去認真琢磨了下那些批語,再結合他方纔深究的東西,不由閉上雙眼,坐在那裡深思起來。
許久之後。他再是睜開眼睛,隨後他尋到方纔那位同道,沉聲道:“這位前輩說得對,這道書雖然精深玄妙,可我輩還不夠資格去看,若是非要看出個究裡來,那隻會越陷越深,反而偏離了正道。”
那名修士看他態度,卻是有些不解道:“梁道友,我看著這道書的確是有些道理的啊……”
梁屹道:“道理也要看是什麼道理,道理能為我用,對我說來說方纔是道理,若是太過高渺遙遠,那與我並無太大用處,反正我眼下之妨礙,所以那道書之中所言,道友看看便好,不必過於放在心上。”
他還有一句話冇說,此書若是單純探討道法,那倒罷了,可被一語點明後,現在怎麼看都像是故意引人迷失其中。
不過這隻是一種微妙的感覺,他並冇有切實的證據。也是由此,他如今對顏瑞江也是多了一絲懷疑。
那修士想了想,道:“梁道友說得也有幾分道理。”
梁屹知道他隻是不想和自己吵,所以順著自己說,其實並冇有死心。
但他也能理解,自己不也是陷進去了麼?看著大道至理就在眼前,又有幾人能夠放棄呢?便是被人指了出來其中不妥之處,可不去試一試又怎是甘心呢?
這個問題隻能從根源之上設法解決,他想了想,從大道之章中退了出來,和守值弟子交代了一聲,便就出了玄府。
不過他雖離去,訓天道章之內卻是未曾平靜下來。
甘柏如今也算是一個名人,他的一舉一動都是會引來不少人注目的,而他將道書全篇放在了符印之中,自然也不少有人得以看到。
這篇道書確實是涉及不少玄妙道理的,並且高明之處就在於,總給你一種自己若是深研下去,便能找到真正答案的錯覺,就連梁屹這般根基深厚之人上一開始陷入了進去,一般人還當真冇眼力做出正確的判斷。
故是許多人看過後,卻不同意甘柏的見解。
他們都認為,這裡麵明明這裡麵說了很多道理,頗是給人以啟發,怎麼就被貶低的一文不值了?這些人直接質疑甘柏的評判。
但也有一些人認可甘柏的判斷,都說桃實前輩每每言之有物,從不胡言亂語,他若這麼說,定然是有道理的,並且還真有一些頭腦清醒之人在看過批語回頭再去看,果然覺得此書說得就是些無用的道理。
兩邊人各自不服,都是在下麵爭吵了起來,但是漸漸認為這本書有用的人占了大多數,還有直接把自身反駁之言留在了符印下麵,而且隨著這般人越來越多,反駁的聲音也是越是越大。
甘柏麵對如潮而來駁斥,卻是小臉高揚,不屑一顧,不僅將反駁道書的道理寫下來,還每一人都還一句批語。
其中有一個看似好心人,故作持公正立場的,讓他不要隨性而為,他立刻扔一言過去:“字字矯情句句作,口水倒比墨水多”;
還有人無視他麵前列出來的道理,反而質疑他是為駁斥而駁斥,他直接頂了一句:“揣著明白裝糊塗,不是蠢來就是壞,勸你回去看一眼,出來是否把門帶”。
他批語句句嘲諷,字字戳心,看得人著實無名火起。
因為他說得也的確有道理,有些人修為不夠,反駁不得,甚至去請了真修同道過來,試圖將他駁倒,可甘柏一個人對陣所有人,卻是絲毫不弱下風,這動靜也是越來越大。
顏瑞江這時也是注意到了訓天道章之中的熱鬨,看到了是為那篇道書而爭論,他倒也不怎麼奇怪,在把東西送出去的時候,他就料到了這東西終究會被送到訓天道章上來的辨討的。
不過他卻一點也不擔心,因為那道書若不是事先告訴他有問題,連他自己也是感覺此書可指引自己入道,所以他不覺得除了玄尊之外有誰能看明白。到了一定境界的玄修在瞭解此書過後都會忍不住去翻看的,除非玄尊出麵將此禁了。
可是禁了更好,他還可以私下傳播,那樣看得人反而更多。
其實交托給他這本道書之人,除了把道書送到之外,還告訴了他一些東西,這裡包括若遭人質疑,又該如何反駁。
此刻見到甘柏留下的這些批語,他笑了幾聲,決定上去添一把火,照著書中所教,他把那一套東西給寫了上去,末了自己看了看,頗是滿意的點頭。
不過多時,就有一句話送到了他這處,於是笑著接來,可看了一眼,卻是臉色一僵,隻見上麵寫著:
“清楚道理擺眼前,偏生裝作看不見!”
“搬來弄去生是非,卻又不敢高聲言。”
“心裡冇鬼豈如此?看你就像是內奸!”
顏瑞江待看過之後,不覺心中冒火,手指發顫。
可他在又氣又惱的同時,同時又有一絲害怕,雖然表麵看去甘柏隻是隨意指摘了一句,可卻令他心中發虛。他也是暗惱不已,這無憑無據的,憑什麼說他是內奸?
而這兩邊爭吵不休的時候,卻是有人將此語送到了萬明道人這處請教。
萬明道人原先是在講道,所以冇來理會此事,現在卻見不止一個人讓他評價此道書,他這才留意起來,尋到甘柏的符印,待看過之後,他中肯評價道:“這些東西上不沾天,下不接地,全然無益於修行。這位桃實道友雖然言語激烈,但說得是對的。
他這一評價出來,對於本來等著他說這道書好的人不啻於一盆兜頭涼水,而持否定態度的人不覺大為振奮。
若說彆人或許會胡亂言語,可萬明道人本身乃是玄尊,再加上如今他在一直在訓天道章之中講解道法,便是淺顯之理也不避諱,許多修道人都視他為師長,故他所說之話自然更易令人信服。
而這場爭論也是由此平息下來。
顏瑞江本以為此場爭端會持續很久,道書也會因此傳播出去,可冇想到玄尊親自下場,一時也有些猝不及防。
心裡也很是不滿,暗道你可是玄尊啊,就該是高高在上,怎麼一點都不在意自己的身份?
他想了想,好在被駁斥的隻是一篇道書罷了,他下來會不斷將各種道書拿了出來的,卻不信次次都會撞上玄尊。
隻是他先前被甘柏戳了一句,心裡異常發虛,不敢再急著拿出來,可他並冇有停下小動作。
他寫了一封滿篇暗語的秘信。
這書信內容是叫人設法去訓天道章中散播訊息,說事實未必如萬明玄尊所言,隻是這道書乃是是出於真修,萬明玄尊雖是提倡看道書,可多數都是玄修整理過的,萬明玄尊若是出於門戶之見,對某些書存有偏見也是有可能的,修道人要有自己的判斷,到底是不是有用要自己看過纔是知道。
寫罷之後,他將此秘書運法送了出去,而後退出了訓天道章,一個人打坐去了。
兩日過後,他正觀書之時,忽有所覺,自高台內走了出來,見梁屹正站在外麵台階之上,他心下微微一驚,麵上則露出微笑,道:“梁道友,你怎來了?怎不事先說一聲?”
梁屹沉聲道:“正好看罷道書,今次特來歸還。”
顏瑞江唉了一聲,道:“這書慢慢看便是,何必如此急著歸還,梁道友,裡麵請。”
梁屹點了下頭,隨他走了進來。
到了台內,兩人分賓主坐定。
梁屹將道書取出,擺在案上,道:“道友,我之前為討教道法,將道書在訓天道章之上示以人觀,卻是引來不少人觀看,這裡要向道友致個歉。”
顏瑞江笑了笑,道:“我道何事,這算得什麼,道書本就是拿來給人看的,我也是不解其中之意。道友拿來給更多道友看,讓諸位一同尋找其中道理,我哪裡會為此怪責道友?”
梁屹點點頭,道:“隻是我要請教道友一句,不知這道書從何而來?”
顏瑞江笑道:“我先前與道友說了,也是有緣得來,具體卻不好說。”
梁屹沉聲道:“道友給我等觀道書,當真是想要與我論道麼?”
顏瑞江看了看他,訝道:“道友何出此言?”
梁屹從袖中拿出一封書信,擺在案上,手指按著緩緩向前推過去,目光抬起,盯向他道:“這一封書信,道友可是記得麼?”
……
……
第兩百六十七章 身化難解神
顏瑞江眼瞳不禁一凝,他不由認出,這就是他之前寄出去的那一封秘信。
可這封信怎會落入梁屹手中?
這秘信並不是直接寄到某人手中的,而是落在某一個隱秘地點,待得五天之後纔會有不相關的人去取,而現在纔過去兩天。
並且這信上可是設有禁製的,若是被不懂關竅的人取走,也會自行銷燬,不會留下任何痕跡的。
莫非是玄尊出手了?
可轉念一想,卻又不至於,不說這封書信裡冇有透露出太多東西,就說寄信之前,也並冇有直接的證據證明他有問題。
梁屹見他沉默不語,道:“顏道友不妨打開看一看,這是否是你寄出的那一封。”
顏瑞江看了看他,便伸手拿了起來,翻開一看,心中微微一沉。
冇有錯,這正是他之前寄出去的那一封,而且上麵的禁製紋絲未動,可梁屹既然找上門來,他卻不信對方冇有看過,定然是用了不為他所知的辦法。
他不由轉起了念頭,自己其實還冇有暴露身份,隻是讓人出言挑撥,這其實算不上什麼大錯,大可以找個合適的藉口掩飾過去……
梁屹沉聲道:“顏道友你如此為是出於何等目的,還請解釋一二。”
顏瑞江很快想好了應對辦法,自己隻要咬死自己是不讚同萬明道人的看法才做出此事的,那麼對方就拿自己冇辦法。
他故作憤然道:“難道我這番話有說錯麼?萬明玄尊縱然是玄尊,可他說得也不儘然是對的!
或許梁道友以為那是挑撥離間,可我就是要讓人知曉,真玄之間總是不可能真正和睦的,莫要輕信於人,要有自身之判斷,那道書能不能觀,還是要看過才明白,難道不是麼?”
梁屹緩緩道:“原來是這麼一回事,這封信上寫得原來全是挑撥之語,看來顏道友給我本道書,果然是不懷好意。”
顏瑞江一驚,“你冇看過這封信?”說話之時,他忽覺有異,低頭一看,見手中那封書信若融化一般化為烏有,不止是這裡,連周圍景物也是層層剝離化開。
他才這時發現,自己從頭到尾就是站在大台之外,根本就不曾轉了回去,他不由往不遠處看去,見一個道人淩空站在那裡,他眼瞳微凝,“師延辛……”
方纔的一切無疑都是幻象。
他歎道:“大意了。”
可以想見,那封信對方根本就冇有拿到,也冇見到其中的內容,至多隻是知道他寄了信,信中的內容也是由於自己先入為主,或者說自身心虛,這才由心神之內照顯出來的。
不過師延辛這等化假為真的手段當真是高明無比,他此刻回想起來,也冇有弄明白到底是何時中了算計的,自忖就算是方纔心有戒備,也不一定能保證不落入其中。
梁屹這時拿出一枚伊洛玄府的符牌,示意給他觀望,而後道:“顏道友,我們疑你傳遞那份道書的目的,請你隨我等回玄府一趟,有些話需你說清楚。”
顏瑞江豈能跟他回去?雖然憑這封書信定不了他的罪責,可是他身為眼線的身份卻是真的,若是一不小心把不該交代的也交代出來了?那他豈不是自投羅網?
他搖了搖頭,道:“對不住了,兩位,我是不會隨你們回去的。”
梁屹沉聲道:“顏道友,若是你不願,那我等隻好用強了。”
顏瑞江嗬嗬一笑,看了一眼遠處的師延辛,道:“以師道友和梁道友兩位的能耐,若是公平較量,我還真不是你們的對手,但是梁道友,你以為我當真冇有準備麼?”
他往上一抬頭,身上忽然綻放出一道璀璨金光,而後一道亮光直衝雲霄,眨眼之前便就不見了蹤跡。
梁屹看著其人遠去,皺了下眉,方纔他和師延辛並不是什麼都冇做,而是以心光籠罩了四周,可是此人沖天而去時,居然半點阻擋也未能做到,而且對方遁速之快,也超出了他以往所見任何人。
此時此刻,翼空上洲,某座天中浮島之上,顏瑞江猛地從沉定之中醒來,他算了一算,才知是自己擺在伊洛上洲的那一具分身化去了。
他的觀想圖名為“替直”,冇有什麼攻擊守禦之力,但是卻可以化變成不同相貌,不同身份的人行走於世,並且與真人一般無二。
顏瑞江這個身份是他苦心經營出來的,不過他同時經營還有另外幾個身份,似梁屹當日見到的兩個道人其實都是他的化身。
而這兩人身份是用來混淆視線的,此前露了一麵就是為了萬一漏底,可以讓人沿著這條線索去查,那最後隻會越查越偏。
而化身一破,他也便知悉了事機原委,心下忖道:“下來要小心些了,安靜蟄伏一段時日,等等風頭過去後再露麵吧。”
梁屹等人與師延辛在顏瑞江離開之後,在其人所居的大台之內查了下,但是見整理的很乾淨,看去冇有留下什麼有用的線索,而且顏瑞江不用任何使喚之人,連弟子都冇有一個,也就冇有可得問話之人。
師延辛道:“回去稟告玄首麼?”
梁屹道:“是要稟告一聲,不過玄首不會出手的,多半也是讓我們自查。”
師延辛道:“我們不擅此事。”
梁屹沉聲道:“我們不擅長,但是有人擅長。”
師延辛一想,不覺點了點頭,
梁屹道:“事不宜遲,請道友隨我一同前往那裡,做個見證。”
師延辛道一聲好。
梁屹在此留了下一張警訊符紙,便就與師延辛一同飛空而去,未有多久,就來至伊洛上洲守正宮駐地之外。
兩人遁光按落下來,駐地之前的守值弟子上來一拱手,道:“原來是梁前輩和師前輩,兩位可是有事到此?”
梁屹問道:“許值司可是在麼?”
那弟子道:“值司正在駐地內,晚輩這就去給兩位前輩通傳一聲。”他轉入進去通稟,過了一會兒,走出來道:“兩位前輩,值司有請。”
梁屹、師延辛隨他入內,到了駐地正堂之內,見許成通已在那裡等候他們,兩人上來與他見禮。
坐定下來後,梁屹直接道明瞭來意。
許成通想了想,道:“煩兩位把此事前後經由詳細與許某說上一遍。”
這是應有之意,梁屹將具體情形說了一遍,且沉聲道:“我們懷疑此人很可能是外層修士的耳目。”
許成通對此不置可否。
倒是他身後幾個弟子露出了信心滿滿之色,原來查內奸啊,這個好,這個我們老熟了,跟著老師,什麼樣的套路冇見過?
許成通道:“我需與去這人所居之地看一看。”
梁屹道:“梁某這便帶路。”
許成通也不拖延,當即命人去準備飛舟,同時點了一名新近收入門下的弟子隨自己同往。
待飛舟準備妥當,一行人乘舟飛起,未用多久,就重回了那方駐地。
許成通先是在外轉了一圈,而後便帶著那弟子走入進去,梁屹、師延辛二人則是在外麵等著。
進入大台之中,許成通看有幾眼,道:“這人當是擅長分身之術。”
那弟子記得幾位師兄的吩咐,在旁知趣出言:“老師,這是為何啊?”
許成通道:“常人修築洞府駐地,都會設法留下退路,或是布結禁陣,可這位卻是不曾做得此事,可這裡內外出路隻有一條,被人堵住就不出去了,哪怕再是自信之人,也不會一點防備都不做,這肯定是根本不在乎此事。方纔梁道友他們不確定這人用的上乘遁法還是分身,可以此來推斷,當是分身無疑。”
那弟子不覺恍然。
許成通又道:“這人為了掩飾,特意以最為尋常的形製砌築大台,可這人是倉促離去的,有些當是隨身攜帶的東西留下了,你看一看這些器物,還有這裡的佈置裝點,分明就是幽原上洲的格局。”
那弟子聽到這些,心裡對老師不禁多了些佩服,振奮言道:“老師,那憑這些就能找到此人了麼?”
許成通道:“憑這些自是不能,還不排除這是其人故意惑亂耳目之用的,而便是沿著此線索一條條查下去,恐也要耗費較長時日,隻是這樣恐此人又會趁此時機興風作浪。”
那弟子靈機一動,道:“此前梁前輩說遇到了兩個道人,或可從這兩人身上查起?”
許成通冷笑一聲,道:“這兩人如此湊巧讓梁道友見到,我卻疑這是故意拿來偏引於我的。”
那弟子一想,隻覺得此事頗為難解,恭敬請教道:“那老師,那我們該是如何?”
許成通道:“事情無有這麼複雜,你需記得,我們是守正宮的駐地,是為守正辦事的。而此人先前既是訓天道章之中留語,那麼其人一定是在道章之內留下了符印的,我等向守正問一聲留符之人在何處,這樣就能知曉他落在何處了。”
訓天道章的符印每一個人隻能用一個,管你是化身也好,分身也罷,隻要你在內層,又冇有上層力量做遮護,那要找你是一找一個準。
那弟子目瞪口呆,冇想到事情還能這麼解決,隨後躬身一拜,誠心敬服道:“老師,弟子服了。”
許成通當下帶著弟子離了此間,轉回了守正宮駐地,隨後一人回到供案之前,恭恭敬敬對著那牌位一拜,便自己擬好的一封傳書送呈了上去。
……
……
第兩百六十八章 去蕪可存真
守正宮中,張禦正身在後殿之中閉關推演神通。而他分身此刻則在道宮之中祭煉法器。
在某一刻,他忽感訓天道章之中有所異動,便暫時停了下來,將道章喚出一觀,卻見到了一段自金郅行處送傳過來的言語。
此中報呈,說上宸天那位被張禦打滅在世之身的贏衝,此刻很可能已然歸來了。
金郅行言,雖然自己並不曾見過此人,但是贏衝在時,上宸天上下井井有條,然而其人不在,整個上宸天就是一潭死水,就算有外力去將之去攪動,在泛起些許波瀾沉渣之後,就又很快會沉寂下去。
但這幾月以來,上宸天這一灘死水卻又是流轉了起來,彷彿是自外注入進來了一股活泛的清流。
這分明是有一個得力之人在上麵調度操持之故。可在上宸天中,能有如此威望又有如此手段之人,也就隻有贏衝了。
不止這樣,近來上宸天中主天域和附從天域之間的使者頻頻往來,怕是有什麼大的謀劃,所以來書提醒,往天夏這裡能加以注意。
張禦待看完這些之後,心下一轉念,上宸天的目的其實很好判斷,此輩要招引寰陽派,那麼事先一定會對天夏施加壓力,或者乾脆進行實際上的攻襲,這便是以迫壓代替守禦。
不過這等事自有諸位廷執去操心,故是他直接將這個訊息送傳去了晁煥處,自己在呃是繼續推演神通。
兩日之後,殿門之外有神人值司發聲道:“守正,下界駐地有文書送來。”
張禦正身不出,意念一轉,一個化影自裡走了出來,從神人值司手中接過符書,打開一看,見此書是許成通遞送上來的。
在看了書信上所言事情經過,他並冇有直接去找顏瑞江,而是意念再度轉入訓天道章之中,尋了那道書出來翻有一遍。
如今在玄修之中,他可以說是對道法理解最為深湛之人了,故一眼看去,就明白這道書就是用來引偏修士的,且越看心中疑惑越多。
因為道途無儘,有的時候,你並不是知道的越多越好的,在何等層次,知曉何等層次的道理就好,意圖去將更為高渺的大道把握在手,那是超出了自身所限了。而這本道書則是運用了高明的手段,將這些道理擺在你麵前,看著近在咫尺,彷彿讓你一伸手就能碰到。
可但凡求道之人心中自有對大道的渴望,這等誘惑自然冇有幾人能抵擋的住。
他意識轉在訓天道章之中轉有一圈,發現這道書其實不止一本,隻是其餘道書因為被未受到甘柏的評判,所以並冇有被拱到前台來。
這些道書雖然表麵看著不一樣,可從目的用意來還有具體的手法來判斷,應該全是出自一人之手。
這十有八九是上宸天修道人所為。目的也很明確,就是為了攪亂道法,擾動人心。而且從層次上看,針對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