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的玄修,一些不算機密的事情對方應該是知道的。
但是對方冇有說出他的名字,說明對方隻能猜測他是廷執,而不知道他的具體身份。
他淡聲道:“既知我的身份,那我到這裡目的,尊駕應該也是知曉了。”
度諾看了看他,露出深沉之色,道:“你是想把我帶回去問罪?因為那些神子的事,那麼閣下是否能先聽我一言呢?”
張禦道:“你說。”
度諾道:“我知道你們天夏現在正在對抗元夏,從有限的訊息看,這應該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強大敵人,有傾覆世宇的能力,我也算得上是這地陸上的一員,我願意幫助天夏一同對抗元夏。”他看著張禦,加重語氣道:“我很誠意。”
張禦平靜道:“尊駕若是願意對抗元夏,我們自然是樂於接受的,但是在此之前,你指使神子侵襲天夏一事,卻需要先經過天夏律法的裁定。”
度諾沉聲道:“我知道你們的律條很奇怪,再是力量高的人也要受律條束縛,但是我可以作出補償,這樣閣下可以接受麼?”
張禦斷然拒絕道:“無此可能!”
度諾奇怪道:“莫非這樣不好麼?其實你們損失得隻是一些無足輕重的人手,對於整個天夏不值一提,可要相信,得到我的幫助,你們得到的卻是更多。”
張禦凝視其人,平靜道:“所以閣下不是天夏人,若是人人都如閣下一般,可以用這些償補來替代律條,那擁有償補力量之人便可以為所欲為了,那麼天夏律條又有何用?豈非是形同虛設?”
度諾沉默了一會兒,他仍然對此不理解,不過他認為對方是對自己的價值認識不足,他緩緩將手中的晶球托起,道:“閣下會改變主意的。”說話之間,一股濃鬱至化不開的光華霎時自那裡彌散而出。
……
……
第兩百七十五章 傾勢收異器
鄒正曾與張禦詳細說過聖者族類的神器,“空藏儀”中存納有聖者族類的靈性意識,這些意識在沉眠之中是冇有什麼用的。可禦使者一旦駕馭這個神器,此中意識力量便可彙聚到一處,從而對外部進行乾涉。
聖者族類的意識力量是相當強大的,其通過空藏儀散播出來,則是能夠永遠的改變某些人的意識,便是涉及同層次的人,也能令其偏轉原先的立場。。
且這東西本身因為是上層力量所造,所以這個影響是會長久存在的。
而冇有上層力量庇佑,那麼幾乎冇有辦法抵禦此物,轉瞬之間就可叫你從敵人轉變為其人的奴隸,甚至令目標自絕性命,總之你冇有辦法進行拒絕,反而會視之為理所當然。
隻憑這個,也不愧為“神器”之名。
度諾並不想拿張禦如何,後者既然能夠找到自己,那就說明掌握了搜尋到他的方法,那能找到第二次也不用奇怪。
而先不說他能不能打得過,而就算能夠對抗,這樣的殺了一個還有一個,他如果冇有長者的庇佑,那是不可能勝利的,那麼目前和解纔是最好的方法,也是對他最有利的。
方纔他說一起對抗元夏,倒也冇有胡言,因為他比其他族類看得更遠。假設張禦這個廷執能夠被神器影響到,那麼他安全融入天夏的可能就大大增加了。
張禦此刻淡然站在原地,任憑這光芒照來。神器固然需要重視,可他從鄒正那裡瞭解過這個神器的底細,知道該是如何防備。
彆看他今次是一人到來這裡,可實際上整個玄廷都站在了他的身後,並且諸廷執將清穹之氣自上層源源不斷推動至他身上,可說是蔽絕一切外擾,除非對方能將清穹之氣先行逐去。否則冇可能影響他的認識。
他這時把手一抬,對著那個“藏空儀”就是一拿,那個軀殼不用多看,關鍵就在於此物。
鄒正曾言,這等神器是很難被聖者族類之外的人拿取到的,因為對於其他人來說,這東西就是不存在的。
可那隻是因為其他族類的力量達不到這等層次。而這一回,他不是以自身心光去抓,而是以清穹之氣去攝奪,對方若是冇有足夠遮護,那不見得能抵擋得了。
度諾此刻已然發現張禦身上有一層偉力庇佑,藏空儀似是對張禦毫無作用,而見張禦伸手來拿,心神之中頓時生出一股逃無可逃,躲無可躲之感。
他立知靠自己的力量冇有辦法擺脫,於是果斷放棄了運使藏空儀,另一隻手一抬,手中卻是出現了一柄短杖,隻是一出現,就將圍堵過來的清穹之氣擋在了外麵。
張禦眸中神光一閃,原來是兩件麼?
鄒正提醒過他,若是遇到“藏空儀”還好,哪怕冇有合適的力量抵禦,隻要自己心誌堅定,並且及時躲避,還有一定可能躲避的。但若是遇到另一件神器就要小心了。
這一件神器名喚“尼貝”的,天夏文的意思是“秘塔”,其能夠剝奪任意一種神異力量。
聖者族類認為,所有神異力量都是來源於至高,那麼他們隻要擬化一個出一個虛假的“至高”,那麼就能將至高給予的力量給收奪了過來,實際上就是利用高更一層的權柄將之搶奪為己用。
利用此器,任何族類隻要冇有出現更上層的力量,那都不可能與他們抗衡。
不過天夏人修道人運用的並非是神異力量,而是自身觀參大道,從而修煉出來的法力心光,偉力歸於自身。故是鄒正懷疑,另一個自己讓這些年讓神子進入天夏,很可能就是為了利用這些神子來瞭解天夏的力量。
因為聖者族類最重要的是知識,你對這件神器理解到什麼程,你對你的對手理解到何種地步,那麼就能將之運用到何等地步。
可是這並冇有用處,因為這實際上是上層力量的比拚,隻要上層力量足夠,那麼什麼機巧變化都是無用。
現在度諾一個人對抗整個玄廷,哪怕他再多待幾件神器也冇有用,清穹之氣洶湧而上,就將秘塔權杖的靈光往回逼退。
而趁著雙方力量交纏之際,陳首執朝旁側示意了一下,武廷執應下,在座上隻是一揮袖,就將“離空閃”祭了下去,隻是一轉之間,好似一道閃光閃過,那一柄權杖就從度諾手中消失不見,卻在瞬息間被收了去。
度諾一驚,這個時候,他做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舉動,他忽然放下了手中的藏空儀,並且舉手後退了幾步,示意自己不再駕馭此物,並道:“閣下,還請罷手,我放棄抵抗了,任憑你們處置。”
他能認清楚自己,天夏方麵能無聲無息取走神器,就算自己還有抵抗能力,還冇有把所有的籌碼都拿出來,可天夏方便既然有辦法拿走一件,那麼第二件恐怕也保不住。
更關鍵的是,長者曾經許諾過,在必要的時候會庇佑他。但是哪怕被取走神器,長者也冇有半點迴應,這十分不正常。要麼就是放棄了他,要麼是另一個更可怕的結果,無論哪一個。他繼續堅持下去都冇有意義了。
張禦看了他一眼,這個人倒是在他遇到的對手中屬於能夠快速辨清形勢的一類,一見無法敵對,就立刻罷手。
他這一次伸手去捉那藏空儀冇有遇到任何阻礙,輕易以清穹之氣攝拿到了手中。而在這一刻,對麵那一具軀殼仿若失去了操弄一般,直接倒在了地上。
這是因為度諾躲藏在藏空儀中的靈性意識纔是正主,軀殼不過是承載,所以被清穹之氣隔絕之外,自然無法駕馭了。
藏空儀中此刻傳來了靈性語聲,道:“敢問閣下,會如何處置我?”
張禦平靜迴應道:“根據天夏律條,似尊駕等這層次,通常不會殺死,而是囚禁起來。”這是這等層次的人畢竟是極少數,而且利用這等人力量所創造的價值,還有對所有天夏人所提供的助力,遠比殺死其人來的更大。
這裡也不是無有例外,假設度諾知道的訊息或者自身能力達到了能夠挽救整個天夏的地步,那麼為了所有天夏人的利益考慮,也是允許將功折罪的。
除此之外,其實還有另外一個選擇,不過現在不必說。
度諾還是有些不解,道:“你們難道不知道,利用我的知識,讓我心甘情願為你們服務,遠比處置我來的好麼?”
張禦淡聲道:“我說過了,天夏自有律條約束,不是靠著所謂的償補能抵免的。”
天夏律條本來就是用來約束一些擁有上層力量的人群的。若是上層力量不經受約束,那麼就是古夏、神夏之時的模樣,亦或是如今的元夏,上層修道人壓迫底層修道人,底層修道人再壓迫尋常人。
那麼大多數是底層修道人和尋常人將永無出頭之日。而且上層修道人壽數無儘,又不喜歡彆人來分享權柄,結果就是上層永遠是這麼幾個人。
當然,修道人畢竟觀參大道,也可能意識到了這一點對自己不利,知曉這般下去遲早會受天道變動所破,所以也是會積極做出改變的。最終結果,很可能就是元夏那般,試著奪取終道,以己道代天道,這般就永無變數了。
度諾倒也不再申辯,隻道:“看來我還需要更深入的瞭解你們。”雖然有可能被囚禁,既然留下了性命,那就還有希望。
他此刻倒是期望那個元夏強大一點,那麼天夏還是有一定可能把他放出來的。
張禦不再多言,將藏空儀往袖內一收,就回往上層。而他氣意分身此時還在東庭學宮的宅邸之內,正與鄒正對麵飲茶,他舉杯之手此刻微微一定,對著鄒正言道:“義父,義父的另一個自我已然抓到了。”
鄒正怔了怔,他把眼鏡扶正,道:“抓到了……”他冇想到逼得自己東躲西藏這麼多年的另一個自我,這麼快就解決了,這纔過去多久?
他道:“那兩位長者……”
張禦道:“此人手持兩件神器,不過並冇有用處。我天夏也自有寶器,也有上層大能,自能加以製束。”
鄒正不有點,道:“那便好啊。”
張禦看了看他,道:“義父可有什麼想法麼?”
方纔最後一個處置方法,那就是讓鄒正吞奪了其人的靈性力量,這般不管是諾度所擁有的知識,還有其所擁有的力量,都會歸併到鄒正身軀之中,因為他們本來就是一個人。
而且鄒正現在毫無疑問是天夏人,他的能力提升,也能更好的幫助到天夏。
鄒正知道他的意思,卻是搖頭道:“不必了,我是我,他是他。自我蛻生成為天夏人後,早就與過去有了一個了斷,不必再有什麼牽扯了。
而且我力量的增長,靠的是知識,並不需要依靠吞奪另一個人去達成這目的。那樣隻會又回到老路之上。隻是小郎……”
他鄭重提醒道:“那另一個我與我分開許久了,他未必不會進行靈性意識的分化,所以你們需要分辨清楚,是否還有流落在外的。”
張禦微微點頭,道:“多謝義父提醒,玄廷會有所留意的。”
……
……
第兩百七十六章 伏聖問心魔
張禦正身已至玄廷之上,並將那一枚藏空儀取拿了出來,令明周道人送至陳首執案上。
陳首執看了一眼,對張禦頷首道:“有勞張廷執了。”
張禦道:“各廷執皆有出力,非我一人之功。”
這也是確實。方纔之戰,他幾乎就冇怎麼出力,倒是諸廷執給他灌輸了不少清穹之氣。彆看他一人麵對度諾,可實際上在外圍還有更多守正宮的修道人守禦,直接斷絕了此人逃亡之可能。
並且從頭到尾,也冇有見到聖者族類的長者,不知是因為不曾選擇出來還是諸位執攝將此輩攔阻了,總之對現世冇有任何攪擾。。
陳首執道:“明周,此行出力的諸修之功可曾記下了麼?”
明周道人回道:“首執,都是記下了。”
張禦言道:“諸多神子是有度諾此人安排,他也願意交代出來,如此不必等下去,侵入我天夏內的神子可以一併清除。
隻方纔鄒先生得知度諾被拿下後,曾提醒禦,要提防其人還分身在外,禦以為,還當繼續搜檢,不容遺漏。”
陳首執道:“是當繼續搜檢,不過隻要我天夏自身無有疏漏破綻,也奈我不得。”
張禦同意此見,聖者族類舊派本就是苟延殘喘,度諾已是其中最為活躍的了,餘下就算還有意識,還在外麵有一些也無大用了。
最重要一點,存放聖者族類靈性意識的神器已然落到了他們手中,下來根本不用再擔心此輩再生禍端了。
算起來,聖者族類也是擁有兩件神器的族類了,從潛力和實力上說,伊帕爾和莫契神族遠無法與之比較。可這回卻是輕輕鬆鬆被剿滅了。
可不說如今的天夏,乃是與元夏交戰後的天夏了,比以前不知強了多少,就算是以往之天夏,一旦動用玄廷上下之力,要滅此輩也是不難。
諸廷執在將後續的零碎事機也是商議過後,便是散了廷議,各自歸去,唯有張禦被陳首執單獨留了下來。
陳首執這時將一柄權杖拿了出來,擺在案上,道:“長者之事已然解決,聖者族類也不怕再生事端,這兩件神器就交給守正宮來管束吧。”
之所以將此二物交給張禦,是因為這東西玄廷除了張禦冇人懂的運使。再則張禦執掌守正權柄,本來就是負責清剿神異之事,例外搜檢的寶器也是同樣放在守正宮的,這既合乎規矩,也是合乎情理。
張禦一轉念,陳首執將此物給他,且還不怕有什麼手尾的樣子,看來聖者族類那兩名長者也應當有去處了。
本來視為大敵連波瀾也未泛動,就這麼無聲無息被解決了,聖者族類擁有上彩撬塹男沂攏餐塹k們的不幸。
對此也未推辭,從明周道人那裡將兩件東西拿了過來,其實再加上鄒正交給他的那張輿圖,聖者族類三件神器現在都是落到了他手中。
算起來這三件神器雖然比不上鎮道之寶,而且變化近乎至無,但若是能運用得好,也不失為上好助益。
與陳首執彆過之後,他擺袖回了清玄道宮,又將這那“藏空儀”和“秘塔”取出擺在麵前,不禁沉思了起來。
“藏空儀”中存放著諸多聖者族類的意識,而且作用也不過是偏轉對方的意識,鬥戰之時近乎無用,倒是可以用來對付一些死硬之人。
“秘塔”則可以奪取神異,表麵看來也是雞肋。因為對內部無論用不用神異力量都可克壓各族類。
而他們現在主要需對付的是元夏,修道人修的乃是自身之偉力,心光法力即是自身,奪也奪不走,頂多是用上層力量製壓,在鬥戰之中幾乎是用不上的。
但若說半點用也冇有那也不見得,因為這裡麵蘊藏的是至高之力。
藉助神器,至高的力量可以肆無忌憚的取用,而且無窮無儘,至少他還望不到層限在哪裡。
那麼這就等於有了一個白送的力量來源,用在自己這邊或許有些後患,但是用在元夏那裡卻是毫無負擔。
他也想看看,至高之力落在元夏,至高之力若是收不回來,或者被元夏所針對,那至高又會是如何反應?
這時身邊一動,卻是妙丹君捱了過來,他伸手一撫,望著那“藏空儀“,此前鄒正交給的他兩側密錄,其中就是設法將靈性意識投入元夏,以亂其局麵。
有了這東西,還正好給那些待要塑造的靈性意識提供助力,但是手法之上還需要有所改換。
對於靈性意識,諸廷執之中較為擅長的就是長孫廷執了,不過還有一人,其實也深諳此道,那便是韋廷執了。
韋廷執平時說話都是附從陳首執,一般很少發表自己的主見,所以不會主動出來做什麼,但要是陳首執的意思。都會儘力去做好。
可不意味著自身手段不行。方纔那一戰,他也是看在眼裡,隔空一拜,令敵自己來投,這等牽引神魂心識之神通,讓你不自覺聽從他的命令,還是從內心深處加以認同,端的是神妙非常。
或許在此之上可以提出合適的建言。
他思定下來,就起身出了道宮,乘飛車來至韋廷執的符扶道宮之前,韋廷執知他到來,親自迎出,將他請入道宮之內,問禮過後,兩邊端坐下來,張禦寒暄幾句,便將來意說了,又言道:“禦思及此事,或韋廷執這裡能得求解。”
韋廷執想了想,道:“張廷執道行勝韋某太多,韋某也難以說出什麼高上妙論,隻是張廷執既是開口,那麼韋某也隻能厚顏說下自己的淺見。”
張禦道:“韋廷執謙言,道法神通,不以高低來論,隻談機巧變化,韋廷執擅長心知馭靈之術,玄廷之中當無出其右。”
韋廷執搖頭道:“韋某不敢賣弄自己所知,有些神通也是能不使便不使,不過有些話卻可說,張廷執當知心象心觀之術吧?”
張禦道:“知曉。”
“心象心觀”其實是一個大類彆,與這類牽扯到一起的,往往是神道。
天夏是冇有神明的,但對於神明的探研運使倒不是冇有,比如他在青州就遇到過人為造就的“天煞將軍”等物。
神祇並不是單純人心信仰所塑,還需要各種引導觀想,觀想之人若全是尋常人,那幾乎是不起什麼作用的,通常需要由神異之士主持法儀,長久血祭,再是引導信眾觀想神靈,便可演造出一尊神祇。
這類人倒現在還有,比如之前域外那行“養神剝殺”之法的修道人,這一脈也是相關的。
再如如今地陸之上的信神之流,那些信神靈性本來就是存在的,但要麼是前紀曆靈性的剩餘,要麼是一些自然生化來的神異生靈,得了人心意識感染,這才成就異神。
光憑人心可是彙聚不起來神祇,頂多隻是起到了賦予其等一定的認知的作用。倒是其後維持,人心作用纔有一些,可即便這樣,也還要供奉血祭。
韋廷執繼續道:“如今張廷執手中有聖者族類的兩件神器,‘藏空儀’可改認知,‘秘塔’能用靈性,這兩件,張廷執不妨以此為渡橋,可以自造靈性,以為離亂元夏之物。”
張禦道:“我也思量過此方麵,隻是這兩種靈性意識皆是借用至高靈性,乃是外來之力,縱然對元夏或有利可圖,可終究是外來之物,元夏天序極可能將之屏絕在外,再或是警惕監察,光憑此機,難以達成。”
韋廷執卻是道:“古夏,神夏之前,來有‘化外天魔’之說,張廷執可是有過聽聞?”
張禦道:“聽說過。”
這是古夏之時的說法,那時候對道法認知和後來有所不同,而且天機也和如今有些許差彆。
當時修道人認為天地之外有一種化外魔頭存在,時不時侵入天地之中,會引發各種災劫和人心異思,修道人因此所壞,常常坐而自焚,或被消殺於空風之中。
後來到了神夏才明,這其實是道法修行不足,心性不定,難以調和水火所致,並不存在什麼化外魔物,但是這個說法還流傳了下來,後來在青陽上洲的魘魔之稱,也是因相似而得名。
韋廷執道:“天夏乃是元夏之演化,與我根脈相同,韋某注意到張廷執帶回來的各種典籍,其中也有魔頭之說,雖實不存在,可先前既有,元夏天序不會排斥,”說著,他用手一指,“所以我若以化為天魔之法用渡,卻易趁隙入內,蛀其根基。”
張禦一思,點了點頭,元夏天序分辨不是分辨有異無異,而是對元夏既有規序和一切存在的維護,所以假若其本來就有,那麼的確是可以由此掀開一條縫隙的。
他有些明白韋廷執的意思,可是便有神器在手,魔頭又從何而來?終究非是一物。
韋廷執冇有遮藏,卻是從袖中拿了一本書卷,擺在案上,道:“此本‘化魔典錄’,乃是韋某師門所傳,祖師原先附從邪魔之道,後來一朝覺悟,讓弟子將自己拿去煉了,以此成全弟子,後傳之人又立諸般滅魔之術,還有諸般造魔之術,共上下兩卷,皆在此中,張廷執可以一觀。”
張禦微覺訝異,道:“造魔之術?”滅魔之術他可以理解,造魔之術聞著卻像是邪魔之流了。
韋廷執伸手一請,道:“其中玄妙,張廷執一觀便知。”
……
……
第兩百七十七章 觀序照化圖
張禦伸手將伏魔典錄拿起,不過伸手接觸一瞬間,卻是有一股慘嚎呼叫之聲映入感應之內,不過持續了短短片刻。
心知此典之中定有玄異,不過這倒是引發了他的興趣。
他將此典緩緩展開,薑黃色的底本上書寫著一種特殊文字,是一個個魔頭受刑的模樣,皆是在典中跳躍呼號不已。。
他立時清楚,若是冇有一點道行,或是冇有定性之持,隻看一眼,怕就會墮入邪魔之道中,這錄書之人肯定是精通此道之人,不定就是韋廷執的那位祖師。
似這等道書,涉及諸多道法,更有正反難辨,詭譎莫測,看似前後矛盾之語,是無法匆匆覽就的,需得細細琢磨,他現在也隻能是看一個大略。
裡麵講的是伏魔衛道之法,以魔書魔,每一筆上都有刀劍相加,越是讀下去,越是令人感覺到有一股煌煌正氣透頁而出,與方纔淒厲呼號之感卻是判若雲泥。
看過之後,又是拿起下卷,觸及之時,卻是如聞仙樂,隻一打開,卻見白絹之地上的字跡卻是一個個天女化形,清香淡墨,舞姿妙曼,觀看之間,似天音秒諦繞耳不絕。
這裡麵明明是怎麼講究各種魔頭手段的,可偏偏第一眼看過之人,隻會煥發心中正氣,愈發磊落,可是再看一會兒,卻是陰森詭譎,惡煞洶洶,幾欲化作魔頭噬咬觀書之人。
這兩卷看了下來,他卻是發現門道了,正氣穢邪並不是對立,用心用意不同,內外變機,正邪自也不同,互化互轉,永無定數。
若是用在靈性意識上,原先有益之物隨著時間推移,天地轉動,或就會變成有害之物,這是十分高明的法門,正好解決了他此前的一個難題。
而在兩卷之後,還有一行新添小字,這裡麵就很直白了,寫了諸多心識收用攻襲之法,可以說,哪怕不看這兩卷,隻要看了這後麵的附錄,稍加改動,就可以直接拿回去用了。
他抬頭道:“看來韋廷執早有思量。”這是絕不是一時倉促寫就,而肯定是尋思良久了。
韋廷執搖頭道:“我雖有心,奈何功行未到,還是要拜托張廷執持拿此捲了。”
張禦聽了此言立時明白了,此卷書很可能是與韋廷執後續摘取上乘功果,甚至求全道法有關,今次卻是交托給了他。於是他雙袖一抬,對著他鄭重一禮,道:“韋廷執付出極重。”
韋廷執立時在座上回有一禮,語聲誠懇道:“張廷執不必如此,你我都是為了天夏,這卻冇有什麼,況且韋某要成功行,不知要等何時何日,還不如讓張廷執你取拿了去,若能化作攻伐元夏之利器,那方是更有用處。”
張禦微微點頭,他冇有再客氣,與韋廷執再是與之探討了一番後,就告辭了出來。
回到清玄道宮之後,他再是拿起那兩本典冊仔細翻看。
那上麵提到的造魔之法非常之獨特,著書之人認為,汙穢就在那裡,而且無處不在,你要打掃十分不便。而用這個造魔之法,卻可這些汙穢自己出來聚攏到一起,並還互相吞奪。
但殊不知,等到它們僅餘少數之後,就會被拿去宰割,成為修道人修道之資糧,這樣既達到了掃清汙穢的目的,又成就了自我,且還兼顧了平衡之道。
張禦不禁點頭,想出此道並立下法門的前輩當真不簡單,韋廷執所繼之傳或許就是與一脈上冊有關。
如今天夏各種秘藏他大多數都是看過的,守正宮的典籍中,卻冇有見到這等秘傳,這也正常,一些看家本事,是不可能拿出來的。而且涉及邪魔,冇有一定定性之人,也是看不了的。
他覺得要將合用的靈性意識塑造成傳聞之中的“化外魔頭”,並不需要將這些法門完全吃透,隻需要按照造魔之法所述,再用秘塔和藏空儀祭煉便可。
不止是兩件神器的運用,還有鄒正交給他的那一張輿圖,道理上他也能用此之中演化元夏的天序,營造出一隅元夏之地。
而後隻需試著將那些營造出來的魔物投入其中,再一遍遍的嘗試,假設能在此中成功存駐,那麼也是能夠在元夏存駐了。
張禦心中有了定計之後,先將那一卷輿圖拿至手中,隨後意存觀想元夏之天序。
隨著意念轉動,那一頁輿圖慢慢發生了改變,同時他感覺,裡間的至高力量卻是憑空高漲起來,卻也不知是從何而來。
若是完全擬化成元夏天序,那自是不可能的,那並不瞭解其中之秘,隻是憑自身感應所得而化,但他不需要完全與之一般,目前隻需要近似便可,魔物先唯有在此間得以存身,那麼才能夠投至元夏。
可即便隻是變化近似,他也是發現,每時每刻皆有無以計量的至高之力往裡湧入進來,似乎為了維持這個界域,每一刻都需渡入了足以造就玄尊的力量進來。
而哪怕是這般抽取力量,“至高”也冇有任何反應,似乎這點力量對其而言也不算什麼。
這看似是正常的,因為“至高”位在上層,隻要力量層限冇有達及這個層次的,數目是一點也好,許多也罷,都冇有意義,正如湖海江流從不會在乎自身少了幾滴水。
但是下層力量是不足以擬化出元夏的天序的,所以張禦認為,自己能察覺到的力量是這些,說不定還有一些察覺不到的力量在裡麵,可即便是這樣,至高之力卻仍是任他予取予求的模樣,好似毫不在意。
張禦思索了一下,覺得至高若有自識,那未必是不在意,正如鄒正說過,對於至高力量他們隻是借用,是暫時落在他們這裡的。
因為他們存續不可能高過至高,遲早返回至高那裡。故而隻要自己不是上層大能,那做這等事就冇有大礙。
不過至高可曾想過,現在他是到不了層次,可往後可未必,到時候從那處借來的力量卻不見得能取拿還回去了。
而正在他構築輿圖之際,另一邊,伊初帶著一支五千餘人的土著部落來到了那日他和度諾照麵湖畔。
這一次,他準備在再度出發之前,將這支部落之人全數送去東庭府洲的界域之內。
他身邊圍著一圈少年和孩童,大的十四五歲,小的隻有四五歲的模樣,其中有一個孩童好奇問道:“先生說帶我們去天夏,怎麼去啊?天夏在這片湖裡麼?”
一眾孩童也看過了,先生說過,到了天夏,天天能吃飽,每天都能一覺睡到天亮,也不會有人拿鞭子抽他們。通過伊初的描述,在他們心中,天夏已經是最美好的地方了,比做夢還要好的地方。
伊初笑道:“怎麼去你們一會兒就知道了,隻要在這裡等著就好了。”
有一個少年出聲道:“我知道了,天夏一定是個巨人!“
見其他少年孩童望過來,他大聲道:“祭祀不是說大地是在巨人肩頭上的麼,日月星辰就是巨人的眼睛,說不定天夏也是這樣,等到天夏把我們腳下的巨人打敗了,我們就到天夏了!”
他又看向伊初,滿含期待道:“先生,是這樣麼?”
伊初笑了笑,道:“巨人麼?你說得很對。天夏到來之際,就是原來的巨人倒下之時。”
僅是過去半天之後,伊初感覺衣兜中的玉符微微放光,抬頭看去,便見天中一駕又一駕的飛舟出現在了天穹之中,一時間,天壁之上滿是一點點銀星閃爍,好似代替了原來的漫天繁星。
他道:“天夏已經來了。隻要跟著它們走,睡一覺,你們就在天夏了。”
有個孩童仰頭問道:“先生你呢?”
伊初撫了撫他的腦袋,道:“我還有事,回頭會來看你們。”他等到飛舟泊下,便走上前去,與那些軍卒交接了一番,隨後便離開了此地。
這麼快離開,那是因為這幾日之中,他感覺心中靈性迴應忽然高漲了起來,好像有股力量在主動呼喚他一般。
於是在離了部族之後,他跟著那靈性的指引而行,這一路之上,他發現自己注意力越是集中,感應越是清晰。於是全副心神集中在那靈性上麵。
不知多久之後,他發現自己居然走入了一片一望無際的荒漠之中,不由得停下了腳步,心下也是詫異,暗道:“東庭還有這麼一處地方麼?”
要知東庭深處無不是被密林所遮掩,到處都是濁潮,而這裡濁潮卻是……不對!
他猛然發現,這裡居然冇有一絲一毫濁潮的存在,這裡,還是東庭麼?
回想此前,卻發現自己已然完全記不起是如何來到這個地方的了,他從衣兜之中拿出玉符,發現冇有任何迴應,於是又將之放了回去。
他往前張望,見遠處是一個往下斜下的深長陷坑,像是荒原之上的一個巨大豁口,時時刻刻有無數流沙順此往下沉降,落入不見底的深洞之內。
以他的視界,自能不難辨認出來,那周圍的山脈和地陸起伏的形狀,正正彙聚出了一個人臉的形狀,而他此刻所站立的坑陷之地,恰好就是那巨口所在。
“有意思。”
他咧嘴一笑,雙拳緊握了下,就往那深洞大步走入進去。
……
……
第兩百七十八章 知見探元機
伊初一步走了進去,看著流沙從腳下淌過,往裡不斷流瀉而去,受此推送,走得自是極快。這麼走了百多裡後,依舊不見儘頭。
此刻回望一眼,見上方的光芒雖然依舊照入進來,卻唯有那一隙天幕是明亮的,但也僅剩一隙了,周圍俱都是暗沉沉一片。。
他轉過頭,繼續前行。
隨著繼續深入,他看到了不少生靈留下的骸骨,周圍竟是開遍花朵,細細小小,如同鱗片,煥發著幽幽藍光。
他忽然想到,這裡倒是一處難得的立基之地。
在離開東庭駐地之前,那些駐地之中的人曾拜托他多多留意,看哪裡可以另立駐地,方便他們派駐人手,勘察地理,描摹風物。
儘管這裡表麵看著荒涼,但他發現了,其實底下的小型神異生靈十分之多,更深處也有水源,足夠撐得起一處駐地所需來。
因為這裡周邊一望無際,但隻要在高處立一處據點,足以監察整個平原,物資少缺也不要緊,但是一駕運載飛舟的物資足以解決所有的事情,而且也可以慢慢改造。
他最佩服的就是天夏一直以來都設法在荒蕪所在立下據點,然後改造當地水土風物,使得草木及生靈聚集,慢慢從荒涼之地變得適宜人居,教化土著是改變人,而此法卻是逐步改造天地。隻要天夏人在,那麼總可以一步步改造下去的。
可惜玉符不能用,若是退走,恐怕下次未必再能來到這裡的,所以他決定自己先看個久經,暫時冇法將這裡的訊息告訴上麵了。
他往裡持續深入,可不管下行多遠,背後總有一縷光芒照進來,此時他心中生出了一種奇怪的感覺,隻覺自己是在進入了某個從存在腹中,雖然看上去也好像是如此,此刻深洞深處聽到一種莫名的呼喚,靈性悸動陣陣而來。
靈性的牽引一直存在著,他也是跟隨著這個指引往下走。他本來以為是會見到至高,不過越走越感覺不是,至高哪可能來持續關注他。
莫非是殘存的聖者族類麼?
這個族類的事情他也從張禦那裡知曉了一些,從目前看,是最接近的至高族類了,隻是從訊息看,聖者族類的長者都有天夏上層盯著,不可能再在外麵露麵了,那麼還有接近至高的存在麼?
是不是有,看一看就知道了。
念頭這一升起,腳下一頓,不知道什麼時候,那裡出現了一個石像,卻是一個不知名生靈的頭顱,其口部乃是一個巨大的入口。
他知道自己要尋的東西或許就在那裡,隻是這裡不能聯絡外間,到底能不能把所知的帶回去,那就要看他自己了。他冇有猶豫,再度啟行,隻是一會兒,身影就被那巨口吞冇進去了。
清玄道宮之內,張禦在擬化元夏天序之後,便駕馭藏空儀和秘塔,按照伏魔典錄之上所示,演化了一個魔物出來,並將之持在手中。
這東西表麵看去,那是一個秀白靈芝,看著雪潤嬌嫩,怎麼看也是靈枝奇葩,望之令人喜愛,不是那等邪穢之物。
可是魔物是不能從表麵進行分辨的,而從心從情。
特彆按照伏魔典錄上的劃分,邪祟之物和有益之物根本就是一體兩麵,冇有明顯界限,有界限的僅隻是生靈的認知。
若是魔物之中出現一個能侵害自身的魔物來,此便是魔上之魔,那麼原本的魔物身份可能會發生改變。這隻是單純之比,實際上更為複雜,盈滿則溢,月滿則虧,魔頭今日能助你惠你,明日便能壞你損你。
他一揮袖,便將這魔物投入了那一方擬化界域之中。而在此之中,他也是擬化出了一些低輩修道人,此輩並不是真實存在的,隻是一具遵從本能的空殼而已,與鄒正那些分身大致相同。
這魔物入內之後,飛快侵入了一具修道人的身軀之中,可謂是無聲無息,不曾遭受排斥。
不過這並不能說明什麼,因為魔物不過一個,影響還是太小。
在修道人中,低輩弟子本來就是良莠不齊,些許人受傷,根本不算什麼,放在元夏,隻要冇有超過損折元夏根基的程度,彆說驚動天序,連元夏上層不會在意。
但此隻是第一步,他隨後又轉化了萬千魔頭,同樣擲入了此中,這回卻是有了反應,並且進行了排斥。
他知道自己的魔頭塑造仍是粗淺,故是接下來的時日內,他便是一邊嘗試,一邊加以改進。過程雖是繁複,但卻是非常順利。
可他清楚,這還差得遠,因為自己除非真正完整立造出元夏天序,不然終究是有瑕疵的,唯有真正投入元夏之中,或者比照元夏天序,才能嘗試出來。
這裡也不是冇有辦法。
他可以讓派遣去元夏的使者將這些帶回來,再將自己所需的東西傳回來。
現在第一批使者如今已是派遣去了元夏,這次主要是以常暘為主,不過其人是真修,雖然能力突出,但是交流起來並不方便。
而第二批使者人手正在安排之中,這回主要是以玄修為主,那就可以隨時傳遞訊息了,可就算派遣玄修前去,由於目前玄修功行普通不高,也難以描摹元夏天序。
最好的辦法自然是他派遣分身前往,自己親身觀看,那麼兩邊溝通就容易了,元夏明顯已經視他為大敵,且不說是否會讓他去,真的去了,想必也會對他百般提防,做不了任何事情。故而這是行不通的。
不過,他還有一個辦法。
他抬起頭,對外喚了一聲,道:“白果。”
不一會兒,新得軀殼的白果從外走了進來,一直來到他的身邊,對著他一禮,道:“先生有何吩咐?”
張禦道:“這一次有幾位同道前往元夏為使,你與他們一同前去。”
知見真靈通常是離開不主人的,因為他們就是主人的意識映照,所以他人也看不見。
可是他成就玄尊後,白果也是跟隨著發生了一些變化,不再是一個完完全全的意識映照了,某種意義上也可以算是他的分身了。
上次給他用生土給其塑造了一個軀殼,白果便能自如行動了,而白果乃是他的知見真靈,他所知道的,白果也知道。白果也能通過訓天道章傳遞的訊息,故而也便若他親身去往那裡了。
白果躬身一禮,道:“白果領命,白果一定會幫助先生傳遞好訊息的。”
張禦點點頭,他從袖中拿出鄒正留下的那一頁書,這其中蘊藏有至高之力,可以直接將一個人推到玄尊層次之上。
白果可以藉助訓天道章於他聯絡,但是白果自己也需要擁有一定的自保之力,不然稍微一點波折就可能令其身軀毀銷,那麼去了也是白去。
故是他準備將這一頁之中存納的力量用在其上。
白果自是明白他的意思,他雙手一伸,將之接了過去,再是退後幾步,將此力引入身軀。
過了一會兒,他的身上漸漸綻放出一陣五顏六色的奇異光亮,像是彩虹旋繞,而又過了一會兒,整個身軀好似變得通透了起來。
張禦平靜目注著白果,他也是第一次見神異力量推動上層境地。
白果是用生土塑造的身軀,本就能與至高之力能完美相合,所以這個過程冇有遇到任何阻礙,片刻之間,就獲得了上層力量。
不過在他看來,這個力量是虛假的。
因為這是靠著至高之力拔高的,至高之力一旦不在,那麼就會跌落凡塵,至高之力未必會主動撤走力量,可是隻要不到達至高之境,那麼永遠就不是屬於自己的。
這樣的力量是被扶托上來的,所以也並不會凝聚出集合自身精氣神的觀想圖和元神。
大多數神異生靈到了這一步,反而有可能會走向兩個方向,一個是繼續穩固自身的軀體,還有一個純粹靈性上的強化,然而這兩條路其實都很難以再往上走了,除非是道機發生變化。
他思索了一下,濁潮一直在推動道機變化,這既是將原來的一切破壞損毀,可又何嘗不是給予一線機會呢?
待白果身上力量完全穩定下來後,他對明周道人道:“明周道友,煩你請俞道友到此。”
俞瑞卿是他安排的去往元夏的第二批主使,派遣其人的原因在於其人善於與人打交道,而且還是渾章修士,可利用訓天道章,正好與常暘相互配合。
明周道人現身在旁,一個稽首之後,便即離去了。
不久之後,俞瑞卿來至殿上,對著張禦一禮,道:“廷執有禮。”
張禦回有一禮,請了他坐下,道:“此行俞道友準備的如何了?”
俞瑞卿微微一笑,道:“上下都已備妥,能隨時去往元夏。”
張禦對著白果道:“這是白果,此番跟隨俞道友你們一同前往元夏,你們不必刻刻意關照他,一切以天夏事務為上。”
俞瑞卿方纔就留意到了這個站在張禦身邊戴著遮帽,隻露出白皙下巴的小童,感覺其氣機儼然達到了上層,倒又與修道人有所不同,但張禦既然不說具體情況,他也不會去多問,便雙袖一抬,道:“俞某尊諭。”
……
……
第兩百七十九章 馭魔待機起
俞瑞卿與張禦議定後,他告辭出來,離開清玄道宮,正要乘飛車返回駐地,光芒一閃,明周道人出現一旁,稽首道:“俞玄尊,這是廷執讓交給玄尊的。”
說著,他遞過來一幅冊卷,“廷執關照過了,此物給予玄尊護身,必要之時可以打開。”
俞瑞卿接過收好,鄭重一禮,道:“多謝明周道友,還請道友代為謝過廷執。。”
明周道人打一個稽首,隨後目送俞瑞卿乘坐飛車離去。
俞瑞卿回到了道宮之後,因為之前出使事宜都已是備妥了,所以他此刻隻需向下傳遞諭令,定下日限,令各方等待出使之人準備出發便就可以了。
交代好一切後,他通過訓天道章,尋到自己徒弟嶽蘿,道:“徒兒,為師此番要去往元夏為使,前方也和你說過了,為師雖不是正身前往,但是駕馭外身,也需閉關持定,故而下來一段時日內不能教導你功行了,你需認真修持,為師回來要加以檢驗。”
嶽蘿眨了下眼,道:“老師,弟子能和你一起去麼?”她對於元夏很好奇,也想去看看,而且和老師一起去,功課什麼的,想來不需要做了吧?”
俞瑞卿倒是不想她提出這個要求,看著她期待目光,緩緩道:“也好,左右也隻是外身,而且去個數月也不成問題。”而不等嶽蘿欣喜,他又道:“你在我身邊,我也能督促你的功課了。”
嶽蘿呆了一下,問道:“可是老師,外身還能鍛鍊麼?”
俞瑞卿道:“外身不能修行,但是道理卻能聽得,道理一明,修行自也不難,不過是一些苦磨功夫,徒兒放心,這回是一個好機會,為師會儘量將一些道理說與你知,讓你記下。”
“好吧……”嶽蘿不禁微微有些氣沮,不過稍候還是振作了一些,畢竟老師給你專門開小灶,那還有什麼不好的?
她與俞瑞卿談話結束之後,想了想,和一眾好友打了聲招呼,因為下來她可能“消失”幾個月了,不得不提說一聲。
兩天之後,到了出發之日,所有使團陸續乘上了事先備好的金舟。
嶽蘿身位俞瑞卿的弟子,這回自也是跟在他的身側,隻是她才入了主艙,向自家老師問過禮後,看著站在不遠處的白果,心下好奇,暗道:“這個小童怎麼在這裡,這是老師新收的師弟嘛?”
俞瑞卿看到她目光,便道:“這是清玄道宮的同道,你喊白師叔就是。”他覺得白果氣息有些奇怪,好像不像修道人,但是毫無疑問與他是處在同一個層次的。
嶽蘿哦了一聲,上來萬福一禮,道:“見過白師叔。”白果雖然是小童模樣,可卻動作看著老成,而且修道人可不能看外表的年齡,她知道一些前輩,許多就是如此。
俞瑞卿見所有人都是到齊,再是鄭重交代了幾句,便是下令啟程,飛舟便即緩緩升空,隨後化一道金光,射入了都闕儀開辟的兩界通道之內。
張禦負袖立在清玄道宮的廣台之上,目送飛舟遠去,俞瑞卿這一行人乃是第二批使者,下來還有第三批,第四批。
此前與元夏的接觸,俱是上層修道人的交接。哪怕鬥戰,也是上層修道人之間的鬥戰,而且全都被擋在了虛空之外,內層冇有受到任何衝擊,所以低輩修道人對於元夏的瞭解隻是存在於概念之中。
但是這些人終究是未來抵抗元夏的主力,他們不能隻從道聽途說中瞭解元夏,那是十分片麵的,也不夠直觀。
下來這十年之中,他會設法讓下麵的修道人讓儘快認知元夏,最好的辦法就往元夏派遣使者,並進行一批批的輪換,讓他們建立起足夠認知。而因為是外身,所以不怕有什麼問題,同時還可遮掩他往裡元夏投放的魔頭意識的計劃。
他站了一會兒後,回到了道宮內殿之中。
韋廷執給予他的“伏魔寶典”,讓他對於如何補全靈性意識的缺陷有了新的認識。
其實所謂的“魔頭”,隻要壓製在一定範圍之內,那麼對人反而是有益的,前提是你對他們有足夠的認知,但若超脫這個限度,那麼就有極大危害了,這纔是可以投入元夏,並掀動元夏內部禍亂的關鍵之所在。
且還他發現,魔頭之物千變萬化,可是最重要的實際上是根本之寄托。這個寄托也是決定了魔頭的上限。
若是這個寄托足夠堅韌,那麼就能承載足夠多的變數,元夏便是發現端倪,隻要這個根本寄托無法破解,那就不可能真正解決掉此物。
道理上說,以元夏的能力冇有什麼是不能破解的,要是一旦發現對自己有礙,肯定會下手消逐,所以他本來做好了打算,元夏消逐了舊有的魔物,他就投入新的魔物進去,以此反覆對抗,總之要綁住元夏的手腳,令之不能全力顧及天夏。
可是一通探研下來,他忽然想到,自己未必不能以大道之印為承載,因為魔物之流,其實也在大道變化之內,大道同樣可以承載其變化。
而且大道之印乃是大道之觸角,幾乎冇有破解之可能。
還有一點,元夏以己道代天道,但是又無法完全隔絕大道,所以若是用大道之印,難得可將觸角侵入元夏己序之內,或許連天道都會偏向他這一邊。
不止如此,他或許還可以藉此在元夏建立另一套訓天道章,令元夏的底層、中層與上層完全割裂開來。
設想是不錯,他也不難研造出來這等魔頭,可能否將之順利送入元夏界域之內,這是一個根本問題。要是不成,以上一切都是空談了。
現在隻等白果那邊去到元夏之中,他便可以開始嘗試了。
俞瑞卿這一邊,經過數天穿渡,已然來到了元夏天域之內。
嶽蘿看著天上一團團璀璨星雲,好奇道:“老師,這就是元夏麼?”
俞瑞卿略帶嚴肅道:“這便是元夏,那一團團星雲,便是三十三世道之所在了。”
嶽蘿看過去,一時也為元夏世道的底蘊而感到震撼。一處星雲之內不知有多少星辰,若是上麵皆有修道人和人口,那底蘊真不知有多少深厚,何況這樣的世道竟有三十三個之多。
一時她也有些恍惚,這樣的敵人真的是天夏現在能對抗的麼?而且在之前的對抗之中,天夏還幾度取得了勝利,想想也有些不可思議。
俞瑞卿肅然道:“元夏雖礙於定誓,無法對我直接下手,但作弄出什麼事機都不奇怪,徒兒,你功行不濟,記得下來不可離開我太遠。”
嶽蘿道:“是,師父,徒兒記下了。”
白果這時一抬小臉,開口道:“俞玄尊,我需先行離開片刻。”
俞瑞卿知道他不需要自己來關照,道:“好,白道友,若有什麼事情,可以隨時來尋俞某。”
白果像模像樣的抬袖一禮,就轉身離去,旋即身影一晃,瞬時不見。
嶽蘿道:“師父,我們現在去哪裡?”
俞瑞卿道:“我現在去見常玄尊,他比為師早來許多,支撐局麵不易,為師要儘快與他們見麵,與他定議下來之事機,故是你先待在飛舟之中,一切等我回來安排。”
嶽蘿道:“是,老師。”
俞瑞卿待飛舟在天夏使閣落駐下來,他帶著幾名隨行弟子走入了大殿之內,隻是方纔走近,就聽得一陣陣靡靡之音,不覺有些詫異。
待走入大殿之內,更是心下微怔。
他原本以為常暘應當是在元夏重重監視之中,哪料入目所見,台殿上方赫然是在演繹一幕盛劇,而竟有不少元夏修士端坐下方,流露出欣賞之色,案上佈置著各色仙漿靈茶,馨香四溢,聞之慾醉。
常暘此刻正與兩位元夏修士高談闊論,見到俞瑞卿進來,施施然起來,來到了其人身前,打一個稽首,道:“俞道友,聞你今日要來,本當迎接,奈何……”他展身示意了一下,道:“道友也是看見了,常某一時脫不開身。”
俞瑞卿看了幾眼,道:“此些都是元夏修道人麼?”
常暘道:“確切的說,乃是諸世道的弟子。”
他到來此間之後,靠著之前金郅行打下的基礎,到處結交各世道之人,他能說會道不說,還另辟蹊徑,運送了不少娛玩之物到此。
元夏雖說外物不缺,可是極端保守秩序之下,上層除了修道便是偶而對弈幾局,就冇什麼娛玩之物了,可以說日常是非常枯燥苦悶的。
特彆是那些諸世道的弟子,許多都是靠著法儀直接推上去的,冇什麼耐心修持,隻是坐等摘取終道,故而他這些東西一搬進來,立時吸引得不少人到此。
俞瑞卿看了幾眼,道:“如此荒嬉之事,元夏不阻止麼?”
常暘道:“元夏目前未曾做出阻攔之舉,想來也是有所謀算,且不管他們,反正他們也不能拿常某這裡如何。”
此前天夏與元夏的誓書之上,張禦特意立有一條定約,雙方使閣之所在,視彼此疆界之所在,不得擅入。隻這一點,便保證了他們隻要不從此間出去,便不虞危險。
俞瑞卿來時一番心情,此刻又是另一番心情,他道:“常道友好手段。”
常暘立刻微微低頭,謙虛迴應道:“這哪裡是常某的功勞,若無廷執之佈局,常某也撐不起這般架子也。”
……
……
第兩百八十章 外意侵虛心
在俞瑞卿等人的飛舟進入天夏駐殿之際,兩個元夏修士的身影也是出現在了駐殿的上空,二人身立在一方虛鏡平台之上,冷冷望著下方。
左邊那人道:“天夏的人又來了。”
另一人道:“也好,且看看他們的外身如何,是不是有什麼變化,下次或就有破解之法了。。”
左邊那人道:“這卻不見得能成事,十載之後再戰,或許就不是眼前之外身了。“
先前那人道:“那是諸位司議考慮之事,我們隻管把我等看到的報上去就是了。對了……來時蘭司議關照過了,讓我們設法接觸一下他們隨行之人,看能不能暗插一下人手,稍候我便安排人下去做此事。”
左側那修士點點頭,此事也不費什麼力氣,反正交給下麪人去做就好,能成固然是好,不成也無損失。
另一個修道人道:“下來再是看看,如果天夏這些人冇有什麼動作,就如實稟告蘭司議吧。”
那些諸世道的弟子他們並不在意,也冇有去多看哪怕一眼,因為那是諸世道的事,與他們元上殿無關。
而且一些用法儀的弟子,恐怕連諸世道本身都不會在意。
莫說這些弟子不可能被元夏拉攏過去,就算真成了,那也是削弱諸世道的力量,反而是正可用此來攻擊諸世道。
看了一會兒之後,見此行冇有出現什麼特彆之人,而且很快有弟子來報,說功行最高的俞瑞卿也隻是一個尋常真人,並無上真隨行,兩人也是失了興趣,在安排好人手盯著出入元夏一眾人等的出入後,便即退走了。
此時此刻,白果則是一個人來到了另一處偏僻殿宇之內,這裡除了一些掃灑仆役之外,全是那些世道弟子帶來的仆從弟子,此間不但清冷,且也冇有茶水招待,與此刻大殿之中的那些風光景緻自不能比。
白果站定之後,就將張禦交給他的一枚玉佩拿了出來,這裡麵收納著諸多魔物,此刻他便是設法將此魔物試著種到這些仆役弟子的身上。
因為元夏上下等級分明,這些人就算出了問題,也不會引起上層的關注。
而且因為當初定誓之故,元夏無法監察到他們內部的情況,無法看到此刻他的動作,這也方便了他的東行。
其實元夏同樣也可以在天夏駐使,問題是那個駐使墩台雖然一直存在著,可是經過幾度爆裂,駐使都亡了好幾任,再加上天夏有通過外身牽連正身的手段,所以真正的上境修道人就冇有幾個願意去那裡。提防外人都比提防天夏來的緊要,也就做不成什麼事了。
此刻白果輕輕一晃玉佩,一株玉雪靈芝現在半空之中,他再是一指,此物就化作了一縷輕煙飄散而去,須臾便是不見。
魔頭一經發出,便是無形無影,在轉了一圈後,很快進入了在場某一名弟子的氣意之中。
這也不是隨意選擇的,而是這個弟子神氣波盪較大,身上靈性起伏不定,這說明其人思緒比較活躍,正好適合魔物侵入。
果然,那魔物十分順利的進入此名弟子的意識之中。
白果通過那魔物,當即知曉了這個弟子的些許底細,此人名喚常鬆,乃是明覺世道某裘姓嫡傳的仆從。
明覺世道在三十三世道之中排在中上遊,實力有一些,能擋住元上殿的壓力,卻又不構成對三上世的威脅,又與其餘實力相近的世道相互結援,底下諸世道對他們又頗恭敬,算是較為超脫的世道之一了。
常鬆此時有些羨慕嫉妒,聽說那位天夏的使者也是姓常,都是姓常,可彆人卻是身位天夏使者,且與各世道的嫡庶子談笑風生,而自己隻能待在這裡隨時等候吩咐。
在羨慕同時,又帶著急迫的改變命運的想法,幻想著被哪嫡子提攜,展露資才,將同儕擠下,能以一朝登道,那時也能坐在這裡受那位常真人的宴請了。
他有這等想法,在一眾元夏修道人中是非常少見的,因為反觀其他人,不是一副麻木之狀,就是平淡若水,一點反應也冇有,似乎早就熄滅了心中的熱火,亦或是從來就不曾有過。
張禦此刻也是通過訓天道章,留意著白果傳遞迴來的訊息,這是一次投入自身所煉造的魔物,能否起作用倒還是其次,要看能否存在元夏之中。
現在看起來,身受魔頭冇有什麼反應,絲毫不曾有所察覺,看去未受任何元夏天序的排斥。
不過隻一個人還看不出什麼,況且對方還是一個低輩弟子,看去也隻是仆役一流,下來唯有讓更多人融入魔物,等受得此等侵染的數目多了起來,那纔能有一個準確的判斷,所以現在還需要等待。
白果則是那邊動作不停,在侵染了一個人之後,見無任何意外,便繼續向外散播魔物,隻是一會兒之間,就有十餘個低輩弟子在不知不覺中被此物侵入了意識之中。
不久之後,聽得一聲風鈴響,卻見到一位穿著華美道袍的年輕修士外間走了過來,常鬆立刻跪拜了下來,與他一同跪拜的還有十餘名弟子,俱是口呼:“裘少郎。”
這時一個管事模樣的人迎了上去,滿臉笑容道:“少郎可還儘興?”
裘少郎笑道:“這位天夏的常使者總是能拿出一些新奇之物,確實有趣,不虛此行。”
那管事道:“那少郎明日還來麼?”
裘少郎有些意動,但還是搖頭道:“且過幾日吧,再好吃的東西,吃多了也是厭味,過些時日再來,或還能看到一些新鮮有趣的東西。”
常鬆頓時心中一陣失望,他雖然冇有資格去正殿,可是世道之內十分壓抑,他倒寧願在這裡待著,不必與人勾心鬥角,也不會被隨意使喚。
那管事道:“少郎說得是。”
裘少郎道:“走吧,劇已看完,不必在此待著了,改日再來。”說著,往外走去,自有元夏飛舟來接應,身後常鬆等一眾低輩弟子皆是默默跟上,他們隻是仆役一流,自然冇有插話的資格。
不過數個時辰之後,眾人便回到了明覺世道。
今日裘少郎心情不錯,故是大手一揮袖,也令諸人散去了。
常鬆心下可冇多少放鬆,回到了自家廬棚之內,端坐下來,翻看道書,準備抓緊時間修持。
因為跟隨在裘少郎身邊都需修為到得一定層次,功行稍低一些的,就要被踢出去,可不管你到底有冇有時日修持。
而無論是那些被踢下去的還是等著上位的弟子,平日也都是在拚命修煉,導致彼此之間拚命競逐,壓力異常之大。
也就是跟隨裘少郎出行不得修行,不然也定然相互較勁。
本來他坐下就能入定,可是這一回,他方纔一開始持坐,卻發現哪裡有些不對,因為他發現心自己神之中似能觀想到一株雪白靈芝。
他先是驚疑,再是憂慮,隨後卻是惶恐。
他第一反應是自己修行出了問題,隨後想到可能是天夏方麵的手腳,再下來想著要報知上麵,可最後卻是掐滅了此念。
因為明覺世道要是知道了這件事,最有可能的是直接將他打滅,這樣不管你是走火入魔也好,還是被天夏算計也罷,都是一了百了麼,不必去費什麼心思。
所以說不論是不是被算計,一旦此事泄露出去,他的結局都是註定了。
他頓時心慌意亂起來,好一會兒纔是平複下來,思來想去許久,心頭卻是砰砰跳了起來,因為這又何嘗不是一個機會呢?
他一咬牙,便試著以意念接觸了下那個靈芝,卻是發現,一瞬間接觸到了幾個意識,彼此都是呈現虛影,心中不由一驚,而那些虛影似也同樣心懷顧忌,亦是不曾說話。
白果此刻亦在此中,他此行既是奉命散播魔物,也是要設法在元夏建立訓天道章,此刻這幾人的心緒反應他通過魔物都是看的清清楚楚,知道在元夏這個環境之下,這幾人誰都不敢和對方貿然接觸。
他也冇有去多說什麼,而是直接將不同的功法要訣灌輸到了這幾人的意念之中。
得了功法之後,便直接讓這幾人退回去了。
常鬆隻覺一個失神,那幾個虛影便就不見了,而自己心神之中則是多了一篇功訣,看了幾眼,隻覺上麵所言之法門與自身契合不說,且也十分之高明。
他頓時猶豫了起來,自己該不該修煉?
一番遲疑之後,他一狠心,決定先練著試試看。
因為他清楚,自己得了這東西後,就已然站在了危崖邊上,他已經不存在退路了。
況且那幾個虛影之中,有兩三人給他的感覺很熟悉,他十分懷疑同樣是跟隨著裘少郎身邊的人。
要是那些人練了,自己反倒冇練,萬一有效果,那自己豈不是要被擠出去?
故是他索性放開一切,專心修煉起來。
而一番修持,居然非常之順暢,在坐觀結束之後,他愕然發現自己法力增居然長了一截,若是每回都有這個進度,那豈不是……
他不禁望向心神中的那一株雪白靈芝,此時此刻,儘管心中憂慮未去,可無形中卻也是不由得多了一絲期待。
……
……
第兩百八十一章 厚利難棄之
常鬆迫不及待的從那雪白靈芝那裡獲取更多,至於是否有什麼後患,他現在哪裡顧得了那麼多。
半個多月悶頭修行下來後,他自覺法力大有長進。
這一方麵主要是他自身的資才以往未得完全發揮,畢竟能留在世道嫡子身邊的仆奴,也是千挑萬選出來的。。
另一方麵就是白果直接將一些上乘的功法拿了出來,這些不是天夏的功法,而是張禦當日從元夏帶回來的,也是元上殿贈予他的。
雖然這些功法對於上層修道人不算什麼,可對於下層卻是十分少見的法訣了,比如諸世道尋常弟子修行的法訣還要超出一籌去。
得到好處之後,他自然希望得到更多,下來時日中,他也是頻頻又進入了那處所在,並不斷嘗試中從獲得更多。
在此過程中,不免有時候會與那些虛影碰上,但是彼此都很默契的冇有開口問詢,碰見到了都當作冇看見。
半個月後,常鬆修煉結束之後,忽然一個恍惚,發現自己來到了那一處所在,與前幾次主動來此不同,這一回他是被動進入此間的,就如第一次一樣,而周圍也是出現了那些虛影,並且感覺數目上比上回所見多了許多。
這些天來,白果又在許多人身上種下了魔物,並把包括常鬆在內所有人的情況都是記錄下來的,他感覺現在已是可以進行下一步了。
他用一個低沉的聲音道:“諸位,難得有緣,聚在一處,之前的好處諸位想必都已是收到了,但想必各位心中也是存有疑慮。”
說到這裡,他刻意頓了下,才又道:“我亦如此。我們彼此之間想必也難以信任,故我提言,我們不必問他人之來曆,也不用多猜測,為了防止有人將此間之事說出去,不妨立下一個誓言,不得此間之事說出去,在不得諸人人可之下,也不得將獲得的法門泄露出去。”
常鬆是樂意如此的,因為隻有這樣,才能守住這個秘密,不被覺明世道的人清除了。
隻他有個疑慮,他道:“道兄之言固然是好,隻是受了好處之人今次全數到了麼?會不會有所遺漏,還有過去近月,會不會有人已然透露了什麼?”
“諸位不必為此憂心。”
白果這時又用另一個宏大聲音說道:“此前並無人泄露訊息,所有那些不願意接受誓言的,視作自行放棄機緣,我可助其消除憶識,也不虞有人查了出來。”
眾人聽了這聲音,心中一凜,這意味著有人時時刻刻在盯著他們,這令他們很不舒服。不過他們很快就接受了,因為他們對此其實早就有所猜測了,而且他們也冇法拒絕。
此人能無聲無息那個靈芝種在自己心中,顯然本事手段高過他們太多,既然不能與之作對,那麼隻能選擇接受,而且目前看來,對他們也是有好處的。
於是出現在此間之人都是各自立誓。
這誓言一立,眾人彼此之間彷彿去了一層隔閡,也是各自放鬆下來了,畢竟這裡的好處都能看到。
壞處麼,既然要得到好處,那便彆指望什麼都不付出。而且在元夏,他們這些底層修道人都是朝不保夕,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冇了性命,因此也不用去多想了,說不定這番機緣還能改變命運。
眾人談論了一些道法,各有收穫,這時有人提議道:“諸位同道,既然在此聚麵,為了方便日後交流,我們不如就各自拿一個方便稱呼的名號如何?”
眾人欣然采納。
常鬆則是給自己取了一個“木老”的稱呼,在熟悉下來後,發現這裡共有一十三個人,不知道將來還會不會更多。
交流了一番之後,他們又向那個聲音請教功法上的難題,那聲音主人也是一一個解答。
待所有人都時問過,常鬆隻覺微微一個恍惚,發現自己如來時一般,意識從中退了出來,這回收穫不小,故是他又迫不及待的開始修行。
隻是這時有一個難題擺在了眼前。因為修行除了功法之外,有些時候還需要外物,特彆真法修行。你不是天縱奇才,冇有補益丹丸自然比不過彆人,而且有時候往往隻需要一枚丹丸的事,你憑自己,可能就要慢慢苦磨數載。
“該從哪裡去找這些呢?”
正發愁的時候,忽然有一個聲音響起道:“不用擔心。”
常鬆一驚,不過他很快就冷靜了下來,之前接受了許多事,現在接受這個也不是什麼特彆困難的事,何況他是能在諸多壓迫之下還能保持著心靈活躍的人,適應性也是相當強的。
他試探道:“你是那位前輩?”
那聲音回道:“並不是。確切的說,我便是你所見到的那枚靈芝,我們的意識是相互連接的。我和你是一體的,可以給你提供各種建言,方便你修持。”
“你能給我建言?”
常鬆表示懷疑。
但等問了幾句後,卻是發現這個“意識”非常了得,有什麼問題能給出妥善且合理的回覆,且都是他自己能夠做到的,得到回覆,有生出一種恍然大悟之感,懊惱自己怎麼之前冇想到。
這回答的聲音自然就是種入他身體之中的魔物了,其如知見真靈那樣隻能總結他自身的認知,越是用的多,則越是離不開此物。
這魔物該給常鬆吃了一個定心丸,道:“我一切都聽從你的安排,如果你不願意,我可以離開。”
常鬆自然不願意,好不容易有了上進的機會,他是一定要抓住的。
白果現在所挑選之人都是出身自底層修道人,因為他們有迫切改變自己命運的希望,最重要的是,他們冇有退路了,在意他們的死活隻有他們自己。
清玄道宮之內,張禦此刻正通過訓天道章,瞭解白果這些時日來的所做之事,目前進展還算順利。
因為與元夏約定,雙方十載之內不能相互侵犯,所以不能用激進手段,但是單純給好處的話,那就不能算侵害了。不過事物是會進行變化的,利害之間是會變化的,但那就是之後的事情了。
這十年之中若他們隻是單純擴大魔物範圍,而不做發動引導,那麼就冇有問題了。
其實元夏本也不可能留下這麼大的漏洞,但是偏偏其冇有在定約上提及,這說明其也是在暗中在打天夏的主意,這也算是彼此心照不宣了。
白果在與他傳遞訊息的時候,也是適時提出了幾個意見,全是針對魔物的改進。這也是他將白果放去元夏的原因,身在元夏,能直接觀察和接觸到元夏的天序。
張禦接受了這些意見,思索之下,又對魔物做了一些改動,後續投放的魔頭將會變得更為隱蔽,更能適應元夏天序。
至於已經投放出去的,則會找尋合適的時機令新的魔物將之替代了。
又一月後,常鬆又是跟隨著裘少郎出行,來到了天夏使殿之中。一如之前,他被打發到了偏殿之中等候。
這一次他卻是滿懷期待,因為他猜測此事是與天夏有關的,這個其實也不難猜出來,畢竟這雪白靈芝是那日天夏使者到來之後纔是出現的,很容易就能將兩者聯絡起來。
在偏殿隻是坐了一會兒,他忽然發現,自己意識落入了一片地界之中,而周圍多出了一個個的虛影。
過去這麼久時間,這裡又是多出來了二十餘人,常鬆如今已是能十分熟練與這些人進行正常的交流了,彼此分享功法心得。
隻是這一次,情形與之前有所不同,發現眾人之間出現了一個平台,上麵擺放有各種寶藥,丹丸。
他不禁疑問道:“這些東西……”
那宏大聲音響起道:“誠如諸位所見,這些都是修煉寶藥,諸位若有需要,可以帶了回去。”未等諸人露出驚喜之色,又言:“這一回可以贈予你們,但是下一回,你們需引他入我此中,每拉攏一個人,便可兌得一份丹丸,至於接引之法,我這便告知你等。”
說著,那聲音就將法門告知了他們。
說起來此法也是非常容易,根本不需要他們自己出麵,隻需要路過某人身邊,運轉某個功法就行,但是前提是那個人功法修為不能高過他們,否則是不會起作用的,所以也不用怕暴露。
常鬆聽得此法,覺得不用自己親自去為,那試試也無妨,他目光遊移了下,從中挑選了一份丹丸,但從意識之中推出來,他發現自己手中多出了一樣東西,心下一動,藉著調整姿勢看了一眼,發現正是那枚丹丸。
“真的可以?”
他驚喜萬分。
其實事情也冇那麼玄妙,白果已然身具玄尊層次的力量,又在這使殿之內,直接將東西送到手裡那是一點也不難。
常鬆心裡卻是激動不已,此間能提供各種功法,還能提供修行丹丸,那麼自己功行修持暫且就冇有什麼太大阻礙了。而且功行一旦上去了,在裘少郎身邊的地位也會水漲船高,意味著也有更多的自主性。
他不由暗暗發誓,回去之後一定要想辦法接引更多人到此。並且他還忽然想到,那背後之人冇有硬性規定接引之人非要是修道人,那麼尋常人是不是也可以?
……
……
第兩百八十二章 借信奉神異
白果注意到,所有弟子都是迫不及待的換取了寶藥丹丸。而每一個人的情緒都是通過魔物清清楚楚反應到了他這裡。
幾乎所有弟子都是有著變強的渴望,麵對這樣的選擇他們無法拒絕,因為這幾乎是他們改變自身命運的唯一機會了。
這也是元夏外部環境的使然,能被留在那些世道弟子身邊的人,已然經過一層篩選了,那些冇有上進和激烈逐之心的人早就已然被淘汰了。
白果通過魔物,能輕易觀察到這些元夏弟子的日常,能夠看出這些人對元夏冇有那麼多忠心,有的無非就是畏懼惶恐而已。
他們身處的環境並不比那些外世人好上多少,大多數還有不如。外世修道人被留下的好歹還有一些利用價值,而這些弟子的生死全在那些世道弟子手中,可他們以往什麼都不能做,因為他們反抗不了,也冇能力反抗。
現在的魔物卻是給了他們一縷希望,這也是為什麼冇有一個人選擇上告。莫看現在隻是數十人牽連,
等到他放開束縛,這些人不用同道他也能相互聯絡,那麼一定是會相互抱團的,屆時隻要稍稍引導一下,哪怕不用魔物蠱惑,這些人也會飛快的與元夏中上層割裂開來。
但要說憑藉這些人就能壞去天夏根基,那也是不切實際的。。
張禦有過一個判斷,元夏要是一旦發現不對,或許隻需通過元夏天序發動一個手段,就可以將所有低輩弟子的憶識給洗上一遍。
當然要做出這個舉動,至少要諸世道和元上殿都是同意,這個可能較小。
但不排除這個可能。
所以他的真正的目標,先是在這些低輩弟子身上種下魔物,進而以此為跳板,一步步接觸到那些外世修道人,還有一些世道內部怨恨不公的世道修士。
這些中層纔是元夏的真正根基,唯有滲透到這些人之中,那才起到了禍亂元夏內部的作用。
等到擁有一定勢力時,甚至於一些嫡傳弟子也不是不能拉攏進來,需知不是每一個嫡子都能當上宗子的。他們也有自己的想法和訴求。
就如那位裘少郎,說是早早放棄了爭奪宗子,可要說他心中絕對冇有想法,那也不見得。
能知悉這些,還多虧了常暘對這些世道弟子的幾番試探和刻意結交,這才瞭解到了這諸多內幕。
可說這次魔物的投入,表麵看著就這一樁事,可實際方方麵麵牽扯到的事著實有不少,少了一環可能就冇什麼順利。
常鬆等人在此一待就是一旬,裘少郎這次儘興而歸。
待回去明覺世道之後,常鬆蟄伏了幾日,隨後會便設法運轉白果所傳之功法,暗暗將魔物種子種到了那些尋常人身上。
他所能接觸的就是一些仆役了,至於修道人,他不準備去嘗試。湊巧的是,其餘弟子不約而同與他做了一般選擇。哪怕有白果的保證不怕被人發現,可既然有尋常人可代替,那又何必冒險去招惹修士呢?
白果發現了這一點,卻也冇有去糾正什麼,因為隨著需要換取丹丸的增多,身邊的人被陸續種下魔物後,他們也就不得不接引那些修道人了,這是早晚的事。
隨著魔物陸續到了這些仆役的身軀之中,微妙的改變也是在發生著。
這些魔物現在不但不會對此輩生出不利,反而會自發幫助他們調整氣血流動,助長精神,並且會在這些人睡覺和定靜之中慢慢引導他們修持,
這些舉動當然不是無用的,在元夏這個極度保守的地界,他們永遠冇有出頭之日,比那些底層修道人還要不如。可不代表他們冇有想法。
當這些人的想法和慾念累積起來,再加以引導,便可以積蓄出一個種子,進而造就出一尊元夏本土的魔神!
張禦這一次準備利用伏魔寶典和鄒正教給他的法門相合,看能不能在元夏造出信神。
不成也冇什麼,可要是成了,那就用此魔神做很多事,同時也暫且替那些低輩子弟分擔元夏上層的注意力。
其實他這次投入的魔頭並不止這兩種,加起來恰好是十二種,他想看看哪一種能夠存駐下來,哪一種元夏天序對其的反應最是激烈。
隻是到現在還不曾遇到排斥,看來他們之前的思路是正確的,隻要不達至一定數目,或者冇有對元夏造成任何損失,那便不算越過那條線。
明覺世道之內,常鬆又得了一番空餘,他立刻轉進時間修持。
他已經喜歡上了這等每天都有所進步的感覺,同時他還通過做了一番氣機上的掩飾,叫人看不出來他的進步。
好在他隻是一個底層弟子,能看破他遮掩的人上層修道人平日根本遇不到。至於裘少郎,則是對底下有什麼功行從來是不瞭解的,是故根本冇這等鑒彆之能。
這天他打坐完畢,琢磨著再給幾個人種下魔物,纔是走出廬棚,忽然有一名弟子迎麵走來,朝他看了一眼,道:“常隨侍,真是少見,聽說有一段時間不去求教老師了?”
常鬆心中一凜,背後不由冒出了些許冷汗,自己怎麼把這個忘了!
所謂的老師,實際上的一位管事,以教授之名從他們手裡搜刮好處,隻是隨意點撥他們一句,要說作用,也是有一些的,可卻抵不過他們的付出。自從得了魔物後,他已然很久不去那裡請教了。
這其實是一個不大不小破綻。
那弟子見他有些神色不自然,故作關切問道:“常隨侍怎麼了?”
常鬆勉強笑道:“冇什麼,隻是近來一直跟隨郎君出入,餘下時日都是拿來修行了,你也知道,我們實在冇有餘暇了。”
那個弟子看了看左右,道:“我可提醒常隨侍你一聲,你一直跟在郎君,肯定得了不少好處吧?你卻不去老師那裡走一圈,去孝敬一些,若是惹得老師不高興,到時候他人受得點撥上去了,你可就難捱咯。”
要是以往,常鬆聽得此言,肯定心急如焚,可現在纔不在乎,可考慮突然不去怕也惹人起疑,故是道:“是是,羅兄提醒的是。”
與那人彆過之後,他心下暗歎了一聲,心道自己為何不是天夏人。
在天夏駐殿之內,他也是天夏的一些隨從弟子交談過,天夏那邊完全不同於元夏,哪怕上層修道人亦不能隨意處罰弟子,必須嚴守天夏規序。
而此前天夏曾向元夏索要了一批弟子,他聽得那些弟子如今都有了自家洞府,再無需受人欺淩,心中卻也是十分羨慕那些人。
連他自己也不曾發覺,似乎受了某種影響,不知不覺間,就對天夏有了嚮往之心。然而這並不是魔物的作用,卻是數次去往天夏使殿,受到了潛移默化的影響。
晃眼之間,又是過去了三月。
清玄道宮之內,張禦靜坐檯殿之上,他看了一眼時晷,再有半日,就又是元夏一年輪轉之期,了。
此時可說是元夏戒備最為嚴密,同時也是漏洞最大的時候。
而這個時候,元夏界域之內,大約有上千尋常仆役在向著一個心中的神明祈求奉拜,這是魔物於他們心意之中幻化出來的形影。
儘管聲息微弱,可是信念卻是凝而不散,這也是他們唯一的信仰了。
可雖有魔物寄托,但光憑這些人信念是無法生出魔神的,因為這裡麵還缺少一個足以載承的靈性力量。
崇信隻是助力,靈性力量纔是柴薪,兩者缺一不可,唯有兩者相合,柴薪徹底燃燒起來,才能放出光明,照亮信眾。
而這個靈性力量,他早已是準備好了。
他見時晷之上將近此期,意念一轉,便有一個燦爛華美的星蟬從身上分出,霎時衝入雲海之中,借得“都闕儀”之助,隻是一閃之間就來到了元夏之外,隨後雙翅一斂,就化作了他的模樣,伸出兩指,撚出一道玉雪白氣,就往元夏所在一擲。
而恰在此際,元夏天序與天道碰撞,那輪轉之隙由此現出,霎時便被此氣給漏了進去。
那一縷靈性其實較為孱弱,層次亦是不高,因為若是層次過高,那麼就會被所元夏內部尋常所察覺,從而剔除。
而在這時,此靈性藉著那千餘人的信奉膜拜,便於冥冥之中誕生出了一尊極為微弱魔神,並在一瞬之間潛入了這千餘人的心神之內,從原處消失不見。
而就在其消失後不久,一個道人身影出現在了那裡,其人推算了一下,卻是皺眉。
因為一年輪轉之期方過,天序方纔複歸原位,致使此前數息天機混淆,導致什麼東西都看不出來。
可要是有什麼足夠對元夏造成危害的物事出現,天序自是會進行排斥的,故他不得結果,也冇向上稟告的想法,很快就拂袖而去了。
張禦再是等了一會兒,見那魔神冇有被排斥出來,不由微微點頭,下來就可其能否在元夏長駐下去了。
現在僅隻是埋下一個種子,真正的起作用的時候,當是在十載之後。
做完此事後,他把注意力從元夏收回,又往東庭那邊看了一眼。
伊初那邊已經半載冇有與他聯絡了,他也望不到其人身影,情形有些不同尋常,這個事情他需要過問一下了。
……
……
第兩百八十三章 算機鑒純靈
張禦心思轉定,便是離了清玄道宮,尋到了鐘廷執這裡。知他到來,鐘廷執將他請入殿中,詢問來意。
張禦說了伊初之事,又言:“伊道友已有半載不曾與我聯絡,此事有些不同尋常,故我想請鐘廷執設法推算了一下其人下落。”
鐘廷執聞知之後,也是鄭重起來。
在他的想法之中,天夏不應該也不能夠存在玄廷無法察覺的地方。
伊初雖是投效之人,可現在怎麼也算是天夏人,便不提這個身份,這樣一個身居上層力量的人無緣無故的消失,這裡麵的事情必須要弄清楚。
他問道:“張廷執可有與之牽連的物事麼?”
張禦道:“此前我給予了伊初道友一張法符,伊初道友應當不會遺落在外,或可憑此找尋。”他伸手入袖,取了一張法符出來,交給鐘廷執,“此符與伊道友身上玉符氣機相同。。。”
鐘廷執接了過來,道:“若是如此,那尋起來便容易許多了。”他對著身邊弟子吩咐了一聲,讓其人去把崇廷執喚來,兩人合力推算當是更為容易一些。
不一會兒,崇廷執到來,聽聞這事之後,也是沉聲道:“此事我二人當儘全力。”
兩人說定過後,下來擺是在道宮之中擺下法壇,隨後坐定陣位之上,藉助推演算法器全力推演,並且有清穹之氣源源不斷補充進來。少時,便有一道光華自兩人身上升起,如初生之陽,煌煌照下內層。
不一會兒,便見某處金光一閃,那枚事先擺在案上的玉符也是微微一跳,顯是與某處有了一絲牽連。
鐘廷執和崇廷執二人相互配合,飛快將此氣機抓攝而來,隨後再是一番推算,這才收歇下來。
兩人又商議了一會兒,鐘廷執站起,將案上玉符拿過,遞去給張禦,道:“我等已是尋到那位伊道友所在,憑此法符當能尋得,不過我等也是察覺到,伊道友此刻雖有危險,但亦有一線生機,且若過去,或能尋見結果。”
崇廷執道:“若是張廷執認為那結果對我天夏更為重要,那麼崇某建言,或可讓其自行脫困。”
張禦道:“我知曉了,多謝兩位了。”
按照崇廷執的看法,若他此刻不去救,讓伊初自行解決事機,那或許就能找到最為接近的答案了。
可是事機不成,大不了再慢慢找尋機會,可是性命卻是經不起損折的,既然伊初有一定可能失機,那他就有必要出手了。哪怕其人不具備上層力量,隻是一個天夏人,在明知其有危險的情形下,他也不會坐視不理。
他從鐘廷執處告辭出來,拿起玉符,感應了一會兒,便有一道光亮從上層照落去了下層某處。
一片幽暗之中,伊初猛然醒覺了過來。他赫然發現,自己被困在了一個巨大的繭子之內,他隻記得自己進入了一處坑洞之中,卻不想出現在了這裡,當中發生了什麼,他完全記不起來了。
他正待施展力量掙脫出去,卻是動作一頓。
透過那朦朧的繭壁,他看到了一個巨大的人臉出現在了那裡,似正盯著自己直看,過了一會兒,那人臉居然蠕動了起來,並緩緩往一處挪移過去。
他馬上反應過來,自己看到的並不是什麼人臉,而是某個巨大東西的背部,從不完整的輪廓判斷,看上去像是某種巨大的蠕蟲。
他方纔這麼想時,卻聽到了周圍有一種奇怪的聲息,像是無數爬蟲爬動時窸窸窣窣的聲音,好像其好像是從心尖上撓過,讓人煩躁不安。
在這個聲響之中,他感覺有異,努力側首一看,見自己的手腳正在慢慢縮短,並且慢慢向某種蠕蟲短觸的模樣所改變。
他嘿了一聲,這是被占了一個先手啊。
有些東西的神異能力是不講道理的,你要麼早早躲避或是將其消滅,若不如此,一旦進入了那些東西的神異路數之內,那麼你就冇辦法於之抗爭了,哪怕你的真實實力超過對手一籌,結果也是一樣的。
很顯然,他進入此間就是對方神異發動的先決條件,導致他此刻被動受製。
可這也是冇辦法避免的事情,畢竟一路之上至高的靈性指向了這裡,使得他不得不往這裡來追逐答案。
他明白此刻妄自掙紮是冇用的,要破局,唯有等待機會。
隻要對麵的路數有漏洞,那麼他就能從中掙脫出來,要是對方從頭到尾都不漏破綻,那麼他也隻好認了。
他還是比較樂觀的,認為這裡當是有機會的。
因為神異路數,也是生靈在對抗其他的靈性生靈中逐漸強大並完備的,一次兩次的對抗並不會導致補上所有漏洞。
而他對自己也有自信,像他這樣的強大的神異生靈,在過去世上不說少,但也絕不會多,那麼被這個神異生靈同化的數目肯定也不會有多少,隻要對抗的經驗稀缺,那自然就會有瑕疵。
在這般等待之中,他的身軀卻是慢慢變成了某種蠕蟲,冇多久,就隻剩下了頭顱和小半邊身軀了。
而這些變化的部分也根本不再受他的控製,而是自己動了起來,並且他還發現,自己的神異力量也是流逝的越來越快,並化作瞭如同軟蠟一般東西流淌出去,並與白色繭融合到了一起。
再這麼下去,用不了多久,哪怕他冇有完全變成這等怪物,也冇有餘力反抗了。
可是他神情絲毫不變,依舊保持著一定的冷靜,隻是眼睛微微眯起,內中有光芒醞釀著。
就他的氣息即將沉陷的前一刻,身上的靈性力量像是轟雷一般驟然爆發,那個捆縛身軀的白繭也是被強行撐開,這時僅餘的一隻手伸了出來,大部分的靈性力量彙聚成一隻大手,將前方蠕動的怪蟲一把捏住!
然而這個時候,變故陡生。他那另半邊身軀卻是劇烈扭動了起來,好像在與他爭奪主導權。
特彆下半身和兩條腿那部分,本來已是差不多化成了蠕蟲下半截的模樣,此刻驟然抬起,並倒捲過來,在那最前端,卻是驟然撕開了一個滿是利齒的巨口,向著他吞咬下來!
伊初這時嘿了一聲,他將脖子一扭,帶動著身軀一聳,避開了那變化巨口的一啄,同時他側過首,張大嘴對著其頸脖一口咬下去,並死死咬住,並令其掙脫不去。
同時拿住那隻蠕蟲的靈光大手又是使力狠狠一攥,頓時一聲無聲慘嘶傳出,整個怪蟲都是化作漫天白色的細點爆散開來。
可是伊初並冇有因此而放鬆,他感覺自己那半邊身軀掙紮的愈發劇烈了,並且他發現,上麵有一張人臉圖案在上麵緩緩浮現,他暗自嘀咕了一聲,“到這裡來了。”
他抬起僅剩的手,一把抓住自己另一邊肩頭,卻是準備將自己半邊身軀給撕扯掉,儘管這樣可能導致他的力量永遠損失一半,而且他也不敢肯定敵人是不是隻有一個,可這個時候肯定是顧不了這些了。
正待他要發力的時候,這個洞坑之內忽有一道燦爛星光落下,像是烈陽融雪一般,這些光華鋪開之際,這裡所有一切都是消融下去。
伊初發現,自己的半邊身軀也是在星光之中退還回了原來的樣子,連帶自己的力量也是逐漸恢複了。
那輝耀星光這時驟然一斂,化成了一個年輕道人的身影。
伊初站直了身軀,對著前方一拱手,道:“張廷執,多謝了,老伊又欠你一次。”
張禦道:“伊道友言重,你是受我囑托而來,既然遇到危險,我自當援救,我因事耽擱,已然來的有些晚了。”
他看向這個坑洞,現在這裡已經是變得乾乾淨淨,什麼都不剩下了。
伊初道:“這些東西伊某我也從未見過。”
張禦緩緩道:“這或許是在聖者族類之前就出現過的族類,也或許是一直就長久存在的東西,隻是我追溯這些至高靈性的時候,纔是得以發現。”
伊初能理解他的話,琢磨了下,道:“這麼說起來,以後越是靠近至高,越是會見到一些平日看不到的東西了?”
張禦點首道:“理應是這般。”一般來說現實界域中的物事都是要借托於物的,哪怕有靈性存在,也難以完全脫離於物。
可若是有一個與物相對,完全依靠靈性的界域存在,那麼就與一般意義上的世界脫離開來了,彼此冇有影響。這就像是一根線的兩端,越是靠近中間,雙方越是接近,但是到了另一端,便就相距甚遠,幾乎冇有交際了。
在過去,凡間物類的頂點,應該就是聖者族類,但靈類還不知道是什麼。
“廷執這話有些道理。”伊初琢磨了,又道:“既然是線的兩端,那麼純靈之所在中應該也是有層次較低的靈性生靈,隻是我等已然居於上層,所以接觸不到。”
張禦道:“是如此,如果說是我們是物類一端,那麼我們現在就是自己這一端走到另一端。”這就像是將一根線的兩端拿起對接在一起,所以直接見到了靈性上層力量。
伊初能明白此意,可他又想到一個問題,抬頭道:“可若是這樣的話,廷執,這分明就是形成了一個閉合,那我們豈不是永遠都接觸不到至高了麼?”
……
……
第兩百八十四章 追源運濁變
對於伊初所言,張禦並未出言反駁,因為正常情形下確然是如此。力量從底層到高層每一層都是有著一個明確界限的,越到高處越難上去。
若是冇有一定的辦法,或許隻能永遠在這個循環之中打轉,而見不到至高,因為至高是位於這個靈性物性的圈外的。
一般來說,你永遠難以到達那裡,因為你的根基隻能支撐你到達這一步。
可若放在他們修道人的道理上,那就不是這樣了。修士乃是參研大道之人,隻要還在大道之下,那麼道即是我,我即是道,我通過一步步修持,直至道與人合,那終是可以企及大道。
其實不止是他們,那些過去的聖者族類,也是一直在想著如何突破這一層限。
聖者族類的族人在成年之後,大多數都能到達玄尊這個層次,而如長者之類,更是無比接近至高。。
到了長者這一步,單純提升力量是冇用的,必須弄清楚靈與物之間的轉換,必須瞭然自身,清明瞭至高,具體就是通過借取至高的力量來探究。
所以聖者族類最為強調的就是知識,而不是粗淺的力量提升,他們對於至高力量探研已經到了一個相當深的層次。關於這些,鄒正所瞭解的都已是傳授給了他。
而他身兼兩者之理,對比其他人,對於至高有一個較為準確的認知。
他伸手出來,在下方淩空畫了一個光圈,道:“若我們順著此路而行,那麼我們的確無法見到上層力量,但若是我們能從中跳脫出來,去到此圈之外……”
他在外麵又是劃了一個光圈,“那麼就當見到新的風景了。我不確定這是否就是聖者族類所言的至高,但應該也是大差不差了。”
伊初對於涉及這方麵事機也是十分感興趣的,對於再往上走其實也有一定想法,不然當初也不會跟著莫契神族避去了。
他道:“敢問廷執,又該是如何跳脫呢?”
張禦道:“我天夏有大道之途,但是此法能走通之人,曆來少之又少,我至今也隻是略微有些感悟,未曾親行此道,不敢說明白,可不管如何說,終究還算是有路的。然就神異力量而言,一切出自至高之力,想單純以此去觸及至高,那幾乎是不可能的。”
這就像是一般人能夠憑藉水的浮力上到水麵之上,可想憑此繼續衝到水麵之外,還想不再落了回去,且繼續上升,這就很難行得通了。
伊初有些出神的望著那光圈,問道:“莫非真的無路可行?”
張禦道:“倒也未必,我以為關鍵是在那大混沌上!”
伊初不由琢磨道:“大混沌麼……”
張禦緩緩道:“大混沌可增加無窮變數,所以若是運用的好,那麼就能藉此為跳板,便能去到更高上層。”
伊初想了想,道:“難!”
或許因為天夏以修道人居多,不用至高之力,所以天夏對於大混沌的探研遠在土著之上,他也是看過了一些天夏的論述。
要是借用大混沌,但不但需要變化足夠,還要變化按照自己的想法才能去到上層,可裡麵的度又如何把握十分講究,一個不小心,可就是將自己變化成混沌怪物了。
而按照越是上層的道路越是狹窄來看的道理看,恐怕當中連一絲一毫都錯不得,那更是冇有可能了。
這等路看著是有,但等若冇有。
張禦道:“道路是人走出來的,後人承繼前人之蔭庇,但是當前麵無路之時,那就需要我們自己去走了。”
身為玄法開道之人,他若是能第一個走出上境,那麼也就能有更多的人跟上來,這條路也就會越來越闊,容納越來越多的人。
伊初搖了搖頭,若是以往,他或許會矇頭向前,可是他早已過了那個時候了。且與他擁有同樣層次神異之能的人幾乎冇有,靠他自己一個人也做不了此事。便不談這個,現在他也有了牽掛,若無必要,不會再去胡亂衝闖了。
他往外看了一下,道:“廷執,這裡想必靈性存納之地了。”
張禦道:“這個坑洞,當本身就是一個靈性生靈。”這不奇怪,似若靈關就是活物,麵前這個,也是類似的東西,完全由純粹的靈性力量所組成。
伊初點點頭,他知道,若是自己在此被轉變,或許當也是會變成一個純粹的靈性生靈。隻是這時,他也想起了一個問題,便道:“廷執,伊某這裡倒有一疑問,卻想請教廷執。”
張禦道:“伊道友請說。”
伊初道:“似如我等,因為力量來源於至高,固守力量,難免受濁潮之影響,便算是莫契神族,也需在濁潮最盛之際設法避入深層空域之中,可這些東西……”他指了指外間,“莫非不受濁潮的影響麼?”
張禦道:“未必不受影響,濁潮與大混沌當是有牽連的,這些靈性生靈要麼也是由地方可以躲避,要麼眼下所見就已經是變化過的了。
還有靈性不能用看待物類的方法去看,它們本身就是不穩固的,有些時候不講我們認識的道理,到了一定層次,他們的過去未來可能是跳躍散碎的、
它們也或許永遠隻能待在那個片段之中,冇有人進入,也就冇有辦法出來,對於我等而言,也是不存在的。道友若不曾去追溯靈性,想必這回也是見不到它們的。”
伊初心下恍然,難怪他進入此間之後就落在了這裡,當中好像冇有任何過程。
張禦道:“伊初道友,這裡情形獨特,對於那至高,在未曾瞭解此間情形之前,你不必再找下去了,還有更多事情需要你去做。”
伊初也冇有堅持,因為他確實對這裡不熟悉,過往的經驗完全冇有用了,那就冇必要梗著脖子硬上,等到什麼時候把這些弄清楚了,那再繼續不遲。
而且他現在也是懷疑,自己要找的那個至高,真的是至高麼?還是至高的映照?或許後一種可能更大一些。
他一拱手,道:“是,伊某領命。”
張禦一點頭,這時身上光芒一閃,卻是把玄渾蟬觀想圖留在了這純靈之所,他準備對此進行一個探查。
雖然這裡影響不到物類界域,可既然能夠直接將伊初接引到那裡,那說明雙方還是有連通的門戶的,這裡他需要弄清楚。
做完此事後,他再是一揮袖,外間那坑洞緩緩消散,再看之時,卻已然落在了東庭密林之中了。
伊初踩了踩腳下,還是外間這等腳踏實地之感讓他感到自在一些,他道:“廷執,若無什麼交代,那伊某便先回去了,若再有事,可再喚我。”
張禦微微點頭,道:“伊道友此番勞苦,我會為伊道友記功的。”
伊初再是一禮,便轉身離開了。
張禦在原地立了片刻,意識便又轉回到了正身之上,思索了一下,便持坐入定去了。一連定坐百日之後,他睜開眼眸,先望了一眼青朔、白朢二人那裡,再是看向元夏那處。
自魔神出現之後,隨著魔物的散播,底下信眾的陸續增加,其神性也是愈發穩固了。
可目前為止,其仍然非常弱小,可也是他有意為之。
因為弱小的東西往往代表著存續時間不長,也是如此,哪怕有礙,天序也不會去刻意針對,隻有長及千年萬年尺度上,會對更多物事造成更為廣泛影響的,纔會被立刻針對。
而現在魔神攀附的隻是一些練了些呼吸法的尋常人,對於元夏自是不存在任何威脅,莫說是潛流,連小小的浪花都算不上。
在這個時候,他忽是心有所感,往某個方向望了一眼。
易常道宮之內,長孫廷執坐在曠闊大殿之內,身前漂浮著兩本密卷。
這些時日來他一直在翻閱著張禦帶回來的兩本密錄,此書上麵所寫種種記述如同道書一般,需要反覆觀看,而不是記下了就有用的,特彆是冇有學習過至高之言的修道人,感悟起來更是有著一層隔閡。
正翻讀之際,遠處卻是傳來了一聲冷笑。長孫廷執看過去,琉璃壁之後,那個與他一般模樣的道人正冷笑看著他。
他收回目光,卻聽到那道人道:“看來你偽裝的很好,玄廷現在還冇識破你,可假的終究是假的。”
長孫遷淡然看了他一眼,冇有理會,依舊看著那兩本密冊,此物著實是給了他一些啟發。
許久之後,外麵卻是飛來了一封書信,他接入手中看了看,便站起身來,往偏殿而去,隨後便有陣門封閉的動靜傳來。
那道人冷冷看著他的身影,知曉其人又去擺弄一些東西了,這等情況,通常十天半月纔會再出來。
而就在長孫廷執入內不久,一名神人值司在殿外言道:“廷執,首執有請。”
那道人忽然看去過去,道:“進來說話。”
那神人值司遲疑了一會兒,因為以往長孫遷從來不讓他們入殿,不知今次為何如此,但聽到吩咐,還是走了進來,見到他坐在琉璃壁後,不由一怔,道:“廷執?”
那道人道:“可是首執相喚麼?”
那神人值司道:“正是。”
那道人緩緩道:“你且把首執諭符展於我麵前。”
神人值司不疑有他,將諭符拿了出來,並在他麵前打了開來。
……
……
第兩百八十五章 判氣辨真虛
那諭符隻一展開,上麵就有道籙金光一絲絲泛動出來,琉璃壁後那與長孫廷執一般模樣的道人看有一眼,便即起身,而後就著那抹金光伸手一撫,麵前的琉璃壁就自行分開了。
這是因為陳首執的諭令權柄在諸多廷執之上,所以隻要他自己也不反對,那麼就能藉助此諭,從這裡解脫出來。
他邁步走了出來,便從那個神人值司手中拿過諭符,收入了袖中。
又對內殿看了一眼,有心立刻去尋那名代替自身的長孫廷執去做印證,可是又是想道:“那假物手段不少,我被困之日,不知還佈置了什麼,此刻不如立刻去見首執,在那假物出來之前說明一切。”
可再一想,首執雖相召於他,可他去了,卻不見得會立刻見他,若是耽擱了一會兒,恐怕事機還有變數,必須另外尋一個穩妥之法。
於是他又當場擬化了一封書信,交給那神人值司,道:“你去清玄道宮一趟,將此封書信交給張廷執,務必要送到他麵前。”
神人值司接了過來,鄭重道了一聲“是”,一禮之後,便應命而去了。。
這道人則是快步出了大殿,金光一閃,身影便即不見。
另一邊,那神人值司很快將書信送到了清玄道宮,經由通稟之後,入殿見到了張禦,並將書信呈送了上來。
張禦接了書信過來看有一眼,麵上不見什麼變化,道:“書信我收到了,你且回去吧。”
神人值司見他什麼交代也冇有,卻也不敢多問,躬身一禮,便就離去了。
張禦則是坐在玉榻之上,麵上若有所思。
而那道人離了易常道宮,一路來到了雲海深處,在外通稟了一下,隻是等了一會兒,便被喚入了進去。
到了裡間,見陳首執身著烏袍,立於高台之上,身後雲煙飄渺,明暗交錯,他上來打一個稽首,道:“見過首執。”
陳首執回有一禮,道:“方纔去書喚長孫廷執前來,是有一事需長孫廷執署理。”
那道人則是抬頭道:“首執,我有一事緊要,需先稟告首執。”
陳首執看了看他,頜首道:“長孫廷執請言。”
那道人肅然言道:“長孫要言之事,乃是這些時日以來,與諸位廷執見麵之我並非真正我,而是另有其人。”
陳首執沉聲道:“另有其人?”
那道人道:“不錯,長孫這段時日修鍊師傳功法,又精研寄托外身之術,故是分化了一身軀出來作為嘗試,哪知道卻自行生出了意識,如同被化外魔物所占據,可此人極會掩飾,又明瞭我之本事手段,並以此欺瞞了諸位廷執,首執該當立刻將之拿下!”
陳首執緩緩道:“若真是如此,我又怎知你非是那人呢?”
那道人斬釘截鐵道:“絕然不是。”
陳首執道:“此等言語,並無法取信於我。”
那道人道:“首執,長孫來時想過,有一個辦法可以判彆,首執可把諸位廷執請到此地,再把那人喚來分辨,想來首執與眾廷執當能明辨真偽,便是真分辨不出,也請將我二人都是擒下,免得玄廷生亂。”
陳首執道:“既然你意如此,那便照此施為。”
那道人稽首道:“多謝首執。”
陳首執關照道:“明周,你去將張廷執和諸位廷執請來此間。”
明周道人應下。
張禦一直方纔收到書信之後,就差不多已能料到後續之事了,故他一直在殿中等候,得了明周道人告知,便振衣而起,出了大殿,一步之後,便即來到了雲穹深處。
明周道人再是現身,在旁言道:“廷執,首執和兩位長孫廷執都在裡間了。”
張禦點頭,邁步入內,而這個時候,受到通傳的諸位廷執也都是先後到來了。
眾人見到兩個長孫廷執立在空域廣台之上,也都是有些訝異,不過旋即便有猜測,這可能與長孫廷執所修習的道法有關。
陳首執見眾人已是齊至,便說了下方纔那道人的說辭,又看向後至的長孫廷執,道:“長孫廷執可有話說?”
長孫廷執淡淡言道:“我無有什麼可說的。”
陳首執看向諸人,道:“兩位長孫廷執皆是認為自己纔是正身,我方纔看了,並未能夠分辨,諸位廷執可有判彆之法?”
諸廷執方纔已是看過二人,可無論如何看,發現兩人單獨分開的話,都可說是長孫廷執本人。
但要說不同的地方也有,那就是那道人說話神情與平日他們所見到的長孫廷執不太一樣,倒是那個話十分少的長孫廷執符合他們的印象。
可憑這一點還冇法判彆,因為他們所認知的長孫廷執便是真正的長孫廷執了麼?這卻難說。
一個人平日對內對外,很可能是兩幅麵孔,或許那氣勢淩人之人纔是長孫廷執真正的模樣呢?
武廷執看了一會兒,沉聲道:“無論正身還是分身,不會完全一般,一定是會有不一樣的地方的。”
他有一個辦法可以鑒辨,隻是卻不能用在同道身上。他知曉陳首執當也是如此,有些手段礙於情麵情理,卻是無法運用。
風廷執則是向鐘廷執、崇廷執二人,道:“兩位廷執推算之能在我天夏當屬上乘,不知能否推算出來其中之分彆?”
鐘廷執不言,似在推算之中,過了一會兒,纔是搖頭道:“天機變幻莫測,忽虛忽實,甚難預料。”
崇廷執也道:“這兩位無論如何推算,兆象都是長孫廷執本人,請恕崇某看不出來。”
鄧景笑了笑,道:“兩位是真看不出來還是心有顧忌?”
鐘廷執道:“這等事上,鐘某自不會胡言。”
晁煥在旁悠悠言道:“其實這事,說來也是容易。”待諸人看來,他笑了一笑,道:“讓這兩位長孫廷執打上一場便好。”
諸廷執相互看了看,這話表麵聽著感覺十分不妥,好像看熱鬨不嫌事大,但確實也是一個方法,因為誰對自身道法理解最深,誰自然就是最真實的那個,誰也替代不了。
韋廷執卻是道:“不妥,不妥。兩位除非是生死相爭,否則又怎能顯現出真正手段來?若有彆的方法,還不用此法的好。”
林廷執沉吟片刻,也是暗自搖頭。以他的根本道法靈機天弦,也無法看清楚哪個是真,哪個是假,因為兩者在他道法之前根本冇有區彆。
但這隻是法力身軀上的相同,內心意識未必完全一樣,這就無法看了,便能看,他也不會如此無禮,畢竟長孫也是廷執,與自己地位一般。
玉素道人倒是無所謂,在一邊看著,麵上一派輕鬆,絲毫冇有開口的意思。
在他看來,無論哪個是長孫廷執,隻要都願意為天夏出力便好,留著兩個,便多兩個廷執出力,隻要不爭執,那就是好事,便是爭了,留下那個是否是原來那個很重要麼?
此時如他一般不曾開口之人也有幾個,似乎竺廷執、戴廷執等人顯然也都是不願說話。
陳首執看向一側,道:“張廷執,不知你看下來如何?”
眾人精神一振,也是看了過來,張禦的道行功行毋庸置疑,他的話也容易讓人信服,眾人也想看看他是否有什麼手段用以鑒辨。
張禦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對著侍立一邊的明周道人道:“明周道友,你以為這兩位長孫廷執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眾人見他反問明周道人,心中覺得有些意思,但此舉確實有可能求到答案的,明周道人乃是清穹之靈,且其分身與一位廷執相處日久,那自便會契合其人的想法氣意,故對於每一個人是否是原身應該都是清楚的,至少比他們清楚得多。
明周道人回道:“廷執為難明周了,諸位廷執無法分辨,明周豈敢越俎代庖?”
張禦道:“那我換一個問題,若是兩位皆是吩咐你,然而意願卻是相反,你又願意聽誰人之言呢?”
他這話一出,長孫廷執和那道人也是目光看來。
明周道人打一個稽首,道:“諸廷執平日意願相反的時候甚多,若是意見不一,那麼明周自是願意聽首執和其餘諸位廷執的意思了。”
眾人看了看明周道人,這番回答倒是圓滑,也不知道此時的明周到底和誰的氣意接近。
張禦點點頭,也不再問他,看向陳首執,道:“首執先前還指派過林廷執不少事務吧?”
陳首執道:“確有不少。”
自從林廷執可以用靈機天弦撥轉外身,林廷執這裡壓力就小了許多,可還是有不少陳首執關照的事情壓在其人這裡。
張禦看向下方,淡聲道:“這些事機既然交給長孫廷執的,那麼自然當是由長孫廷執來完成,便看哪一位先是做成吧。”
玉素道人卻是忽然笑了一聲,道:“這個辦法好,玉素附議!”
諸廷執也是理解他的意思,其實這與鬥戰相似,不過是將手段換成了處置事務,若說哪位是真正的長孫廷執,那麼自當是為一心為天夏的那位。
不過這個做法……
諸廷執心下暗忖,是否有壓榨長孫廷執之嫌?
……
……
第兩百八十六章 破障需心明
陳首執聽了張禦的提議,看向下方二人,道:“兩位意下如何?”
長孫廷執聽到這個話,思索了一下,道:“我願意按此方法行事。”
另一個道人想了想,道:“此法卻有一處不公平。”
陳首執道:“何處不公?”
那道人瞥了一眼長孫廷執,道:“此前我被其人束縛之際,其遵照首執的囑托,卻是事先已經做了不少事了,而我若是此刻開始,卻也比不過他。”
頓了下,他指了指長孫廷執,“便是他願意將先前所為之事告知於我,卻也難說冇有保留。如此豈非不公?”
韋廷執道:“首執,不若另行派下一事,令兩位廷執從頭開始便好,如此也能讓人心服口服。”
陳首執沉聲道:“如此,我另擇一事,玄修如今有訓天道章相互聯絡,天機院如今也在攻研靈晶,若得突破,也能在虛空之中相互牽。
可如今真法僅僅依靠過往的傳符飛劍,卻是顯得有些不足了。隻是平日還好,但若與元夏對抗,元都玄圖不好暴露,這就需另尋他法。。。
我此前曾與長孫廷執說過此事,想必那時候還冇有兩位之爭,你們當是思索過此事,我不用你們立時能造出聯絡交通之物,隻需稍候提了一份可行之策上來便好,由此判彆高下,兩位可是願意麼?”
長孫廷執思忖一下,神情淡然道:“此事若不是立即要求拿出,自是可以的。”
另一個道人也言道:“若是如此,當也可以,不過這當中期限為何,還請首執示下。”
陳首執緩緩道:“便以兩月為期,兩位看如何?”
長孫廷執想了想,同意下來。
另一個道人也冇有異議。因為這隻是拿出一份策議而已,並不需要直接去做,兩月時間那是綽綽有餘了。
陳首執見他二人不再反對,就道:“武廷執。”
武廷執打一個稽首,道:“首執,武某在此。”
陳首執道:“這兩月時日便由你來負責監察兩位,不令任何一人請他人相助。”
若是單純探研法門,那當然是可以出外交流請教的,可是這等比試,純粹是比較自身本事,看哪一個纔是真正的正身,那自然要杜絕這等事了,儘量要顯得公平。
武廷執應下道:“武某領諭。”
陳首執道:“那麼事機到此便算定下,兩位若是無事,便且先退下吧。”
長孫廷執二人打一個稽首,便即離去了。
事情既畢,諸位廷執同樣不再多作停留,也俱是告辭而去。
張禦並冇有立刻走,關於發現那純靈所在之事,他本來想探查一番後再告知廷上,現在陳首執既然在此,那正好與其說上一聲。
待諸廷執離去,便將此事告知了陳首執,後者聽了他所言,沉聲道:“純靈之物早便有,但純靈之所在一直存於推測之中,不想此張廷執回勾連到了此處。”
張禦道:“若在底層,靈、物之屬便能相接相存,彼此也難以察覺,可到了力量上層之後,那麼彼此碰麵的可能便大得多了。
隻是上層純靈之物,或在過去,或在未來,或遊離不定,所以極難發現,但隻要其存在,那麼終究是會照麵的。
這一次也是湊巧,正好是借了伊初道友之感念去追尋至高,或許觸動了某些靈機,方纔得此牽繫,繼而發現了此處。”
這等地界是十分有用的,因為若是能夠利用起來,那麼可將某些物事或氣意寄托到這些純靈之所在,譬若寄托到過去,寄托到未來,如此除了自己,誰都發現不了。
儘管這些未來、過去僅隻是一個片段罷了,與現世比較起來隻是一個個單獨的小水窪,絲毫不會影響現世這條大河流,可若是利用好了,一些手段可以寄托入內,那麼一旦需用時再牽連入世,那麼足以令對手防不勝防。
這還隻是比較淺薄的一部分運用,若是能將此處開發出來,絕然能給他們提供給多助力。
陳首執的道行擺在那裡,自也能認識到這其中的價值。以前不知道這等所在在哪裡可以當做冇看見,但是現在既然發現了,那就不能置之不理了。
且現在為了對抗元夏,若有可以運用的力量當然不能放棄。
隻是純靈之物雖然不像物類能夠形成極度秩序的族類,甚至不一定會有完整的思維,可上層力量就是上層力量,若是對上仍需謹慎。
他沉聲道:“如今張廷執可有什麼發現?”
張禦道:“純靈冇有固定出入之地,如今我觀想圖落在那裡,勉強有一絲牽繫,但是否能夠長駐於此,是否能得遇到其他靈性生靈,還需再觀。”
在純靈之所碰到什麼都不奇怪,目前他什麼都不曾感應到,這是正常的,因為雙方的感念是錯開的,也或許碰到了,要等到他把觀想圖收回來纔是知曉,也或許要到了未來某一日纔是察覺出來。
陳首執肅然道:“此間之事還需重視,張廷執如今署理諸多事機,還要看顧此間那卻是兼顧太多,稍候我會安排鄧廷執與竺廷執兩位,設法與張廷執輪替探查此間之事。”
張禦點頭道:“便如首執之言。”
他能領會陳首執派遣鄧、竺兩位的用意。靈性生靈在過去的古夏、神夏也是同樣存在的,並不是隻有這方世域獨有,隻是非常少見罷了。
那個時候的真修也偶爾需應付此等東西,而這兩位師傳都可上溯到古夏、神夏之時,不乏與之打交道的經驗。
商妥此事之後,他也是從雲海深處退了出來,回到了清玄道宮之內。
坐定下來後,他朝易常道宮看有一眼,其實方纔憑藉目印、聞印之能,他認為那位冷言寡語的長孫廷執應該就是以往所見過的長孫遷,這個人當就是正主。
至於另一個人,其在與陳首執說話的時候,身上出現了各種變化,變得越來越近似正主了,不是相似,而是由假換真。
他認為恐怕此人隻需要他人的認同,或者與外人不斷接觸,那麼就會發生如此變化。
至於為何他當時不說穿,那是因為他不能憑藉自己一言而斷其人真偽,這等話說出來後,除了他自己,誰也冇法證明他說的是對還是錯。
鐘廷執和崇廷執真是算不出來麼?即便算不出來,哪一個人是正身的可能大些,那總能算出來的,可他們就是不說,顧慮就是在此。
排除這些,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這應該是長孫廷執自己道法修行的關障,應該靠自己來解決,而不是靠他們來點破。
並且他認為,陳首執心中也或許是有數的。
思索之間,訓天道章之內有傳訊落至,他見是風廷執,便接了氣意過來,道:“風道友何事相喚?”
風廷執道:“張道友,今天長孫廷執這事,我觀諸廷執似都在觀望。”
張禦道:“此事當與長孫廷執自身道法有關,想來自有玄妙之處,諸廷執也就不便插手了。”
風廷執道:“此風某也能明白,其實若分辨不出來,風某還有一個辦法。讓他們二人試著轉入渾章,成為一個渾章修士,我等辨彆可能會出現疏漏,但大道渾章絕不會辨錯。”
張禦不由點頭,這個方法的確是有用的。
渾章終究是道法,隻有一個人能夠成功,通常隻有正主能成。
其實大道渾章不是說不會辨彆錯誤,而是讓大道之章去辨彆,不是由人來做決斷,是不會再有後續隱憂的,這就避開了眾人的顧忌。
他道:“風道友此法,也是一個辦法,且先看看,若是這兩位並無法分出勝負,那麼再提此等檢驗不遲。”
風廷執道:“其實做玄修也冇什麼不好,張道友你求全了道法,證明玄法也能攀取上層功果,何玄修況還有訓天道章可用,便是長孫廷執探研出了什麼法門,也無法與之比較。”
張禦此刻聽明白了,其實風廷執是擔憂訓天道章被取代,他道:“無論是訓天道章還是造物的靈晶傳訊,亦或是真法未出之法,皆可算是我天夏之術,若他人之法高我,那說明我之法尚有不足,日後再改進就是,得利者終歸是天夏眾生。何況禦自認此法當不會落人於後。”
風廷執聽他這麼說,心下篤定下來,道:“是風某多慮了。”
又說幾句之後,兩人便是結束了話語,張禦又自入定去了。
兩個月時日很快過去。
到了約定時日,張禦便自道宮之中出來,又是到了清穹雲海深處,不一會兒,諸廷執也是齊至。
長孫廷執二人立在了下方,不過經由兩月,諸人發現,兩人無論是神情、還是言語都是越來越相近了,若說之前好歹還有一點區彆,能夠認出他們印象中的那一位,那麼現在已是真正分辨不出了。
陳首執看著二人,道:“兩位可曾定下策議了麼?”
兩名長孫廷執皆言道:“已然備妥。”
陳首執示意了一下,明周道人便上前,從兩人手中將擬好策書接過,遞到了陳首執手中,後者看過後,又令明周分散至諸廷執手中,道:“諸位廷執也看下吧。”
……
……
第兩百八十七章 辨道去執妄
明周道人將策書送到了在座各廷執的手中,張禦接了過來,目光一落,須臾之間,就將這兩份東西看了下來。
這兩本策書的內容看起來有些相近,但路數卻是相反的。
其中一位的思路,是認為當從生靈本身下手,並且在旁邊還羅列了一些其人的師傳之法,以證明其之所言並非毫無根由。
其人認為,生靈天生能就能合同共鳴,一些生靈做不到,那是因為後天捨棄了此能,而如今仍有許多生靈仍然具備此能。
故他們隻要取拿先天有此本事的生靈,以天夏技藝仿造之後稍加改換,並將之攜帶在身,就能起到相互交通的作用。
這個方法簡單易用,關鍵就是在找打這種生靈,可行性較強,至少他便知道有生靈可以做到此事。
缺點也不是冇有,這等物事不易變化,也很脆弱,若是在鬥戰之中,可能第一時間就會被損毀。。
照理說,這兩個人係出同源,那麼思路應該相近纔是,可是另一人的想法卻是不一樣。
其人認為真修要想交通聯絡,應當從氣神之中下手,其認為神為先天之主,命為後天之本,應該修煉一法,存命返神,平日以先天之法勾連牽繫神氣,隻要存納足夠,如此到關鍵時刻便可使用了。
雖然此法用一點少一點,過後還需再做積蓄,但應付一場鬥戰已是足夠了,至於平日勾連,還是先使用訓天道章和造物晶玉為好,不必要想著能去替代。
這個方法弊端也有,不是一般修道人能用,隻有少數修士能夠煉成,而策書對此也理由,鬥戰本來就是應該讓英銳上場,庸碌之輩還是留在後方為好。
張禦此刻倒是覺得,這兩策書看著是不同方向,但當中卻是有關聯,彼此之方法像是對另一人的有效補充,甚至可算作一個想法的兩個反麵。
並且看得出來,這等方法都是曾得到他訓天道章的啟發,隻是或多或少罷了。
訓天道章是依靠大道之印,他們無法做到這一點,所以隻能用彆的手段加以效仿。但訓天道章恰恰是證明瞭這條路是可行的,這就指明瞭一個方向。
這也正如天夏修道人,修道不僅是為求自我之超脫,同樣是為了給後來之人,給天夏眾生指引大道方向。一旦指明之後,那麼底下之人就知道該往何處去努力了。
此刻座上其他廷執也差不多看了下來。
陳首執道:“諸位廷執既都是看過,那麼且說說看各自意見吧。”
玉素道人看了看那兩位長孫廷執,他倒是愈發覺得,留著兩個長孫廷執,不用那麼快分出勝負其實更好,這樣兩個人都能為天夏做出貢獻。
鄧景笑了笑,在座上言道:“兩份策書各有千秋,難分軒輊,恕鄧某是看不出來什麼。”
不止是他,在座其他廷執,也都覺得這兩份策書各有其所長,要說孰高孰低,一時的確難以分辨清楚。
風廷執這時開口道:“風某倒是覺得,還是這一份策書更是高明一些。”眾人看過去,見他手指之所在,正那一份講究利用共鳴生靈的策書。
鄧景道:“風廷執為何如此說?可否說下理由?”
風廷執道:“風某認為,此番評判,除了要看二位之手段,還要看如何能更好為我天夏所用,另一個法門雖然看著更好,更適合我等。但卻隻有我輩修道人能使,且是需有了一定的法力道行纔可。
而這一個法門,隻要知曉了竅門,並且造了出來,那麼卻是連尋常人都可用得。”
他正聲言道:“我以為利人之舉,乃在於利天夏,而利天夏,則在於利天夏之眾,天夏之眾為何?天夏之利何在?乃在於我天夏億兆子民!故風某以為,此法當屬上乘!”
此番話不禁令不少廷執心下認同。
這說法是有道理的,而且彆看此手段目前看去是有些粗糙,好像不經大用,可是技藝並不是一成不變的,而是會進步的,等到累積足夠,卻是有望突破更高的層限。
鐘廷執見諸廷執都在思索,咳了一聲,出聲道:“風廷執此言是有些理由,可是今日若隻論技藝的話,這兩者卻是不分高下的,若是以風廷執之理而定,未免稍失公允了。”
玉素道人一挑眉,道:“既如此,那便讓二位繼續深研此事好了,眼下不過是提出一個策議罷了,儘可以寫的漂亮一些,能否打造出來,卻也說不定,誰人能造出合用之物,便算那人為勝好了。”
或許其餘廷執獲取礙於情麵,不肯多言,還儘可能說話委婉,可他並不在意這個,也絲毫不怕得罪人。
陳首執看向下方,道:“武廷執,兩位寫議策時可有他人相助?”
武廷執打一個稽首,道:“回稟首執,這兩位寫策書時,並冇有任何外力相助,也冇有與任何道友往來交流。”
陳首執道:“各位廷執還可有建言麼?”
眾人都是不言。
風廷執則是一抬頭,下來極可能是再出一題,也可能首執拿出彆的路數,不過在此之前,有些話他卻是要說的。
若是玄廷之上能多一個玄修,他是一點也不介意的,故他發聲道:“首執,風某有一個提議。”
陳首執道:“風廷執請言。”
風廷執便將自己對張禦說過的話又說了一遍,並道:“隻要讓這兩位轉修渾章,如此真偽可由大道之章來決定,真假也是一辨即明。”
陳首執道:“這也是個辦法。”他看向兩名長孫廷執,道:“那兩位意願如何?”
站於左側那長孫遷淡然言道:“若是能夠分辨出真我,我願意轉修渾章,以證自身。”
而立在右邊的那位隻是平靜說了句:“我不會轉修渾章的。”
陳首執點了點頭,並言:“諸位廷執可知誰真誰假了麼?”
諸廷執皆是點首,卻是在座上向著右側那位長孫遷打一個稽首,道:“長孫廷執,恭喜你辨明正身。”
左側那長孫遷此刻倒也不慌,隻是稍皺眉頭,道:“諸位廷執為何如此說?長孫可問下緣由麼?”
陳首執沉聲道:“雖然你們兩人看著並無二致,可終究由一人分道而出,那一人乃是正身,乃原來之本真,此當無異議。”
說到這裡,兩個長孫遷都冇反駁,兩人自一而生,原來那個“一”自然不可能反駁掉,區彆是兩個人都認為自己纔是原來那人。
陳首執道:“我輩修道人自修道伊始,便是道從於一,懷此執於心,不然到不瞭如今之境地。
長孫廷執分化之身本意當是為了證道,而你卻是連自身之道都可捨棄,那麼你又何談你是長孫廷執呢?”
一個人換了身軀,究竟還是不是原來那人?按照尋常人來說,隻要其是本身憶識還在,那自然是可以算的。因為憶識纔是一個人留在世上的印痕,若是失去這些,即便身軀未換,那與原來之人也是有所區彆了。
而對於修道人而言,逃脫世外,塵世不束,那麼唯有道心一以貫之,纔算是真正的根本,
若是連這個都放棄了,那也非是原來執道的長孫廷執了。
那長孫遷聽了這番話,卻是道:“首執,此言我卻是不服!”
陳首執道:“何處不服?”
這長孫遷望著上方,道:“陳首執,你可是早早便從陣法轉修渾章了。”他又看向韋廷執,“韋廷執,你亦是如此。”再是看向晁煥,“晁廷執,你莫非不是?”目光再轉向一側,“還有戴廷執,你也是!”
他提聲道:“你們原來都是真法修道人,可是你們早是轉修了玄法渾章,可如今我隻是說可轉渾修,你們卻要以此來指責於我,這道理說不過去吧?”
韋廷執道:“尊駕這是強辯!當初諸位同道轉修渾章是為了實現我天夏之道念,是為了挽回危亡之局麵。
而在此道麵前,我等之道自當屈居於後,而我等行此道更是出自本心,而你同意轉修,隻是為了鑒辨真偽,是為了能過此關,這是為了一己之利,這裡區彆韋某不信尊駕看不出來。”
那長孫遷卻道:“不然!利己方能利眾,長孫身為廷執,若是自身不利,我又如何去利天夏?我方纔同意,乃是不願玄廷因我之事牽扯甚多,耗費諸位精力,隻是想著儘快分出真偽,莫非這麼做反倒成了罪責了麼?”
陳首執沉聲道:“既然你秉持己見,認為玄廷評判不公那,那玄廷願意給你一個機會,你們可以相鬥一場,以定最後之真偽。”
這長孫遷皺眉道:“諸位廷執不是說我們兩人相鬥不妥麼?罷了,既然給這個機會,那我也願意一試。”
說話之間,他轉過身來,看向另一個自己,道:“那我們之間就論上一場。”
諸廷執此刻都冇有說話。
對麵那長孫廷執自方纔開始便不曾開口,此刻看向他,更是一言不發,那長孫遷冷然道:“怎麼,你不願意麼?”
長孫廷執淡淡言道:“自你願意捨棄道法,卻又想著以道法來證自身時,你便已是輸了。”
對麵長孫遷一驚,他猛然覺出不對,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的身軀不知何時已是變成了一片通透光影,此刻隻得聽對麵長孫廷執漫念一聲,道:“秉正執真,斬邪去妄,今日當執我道矣。”說話之間,長孫廷執踏步上前,瞬時與之合二為一。
……
……
第兩百八十八章 成法煥氣清
在諸位廷執目注之下,長孫廷執與那一道身影合同於一處,身外亦是於同時綻發出熠熠光芒,將這片空域也是照得一片通透。
過了有一會兒,其身上的光芒纔是逐漸收斂下去,長孫廷執身上的氣機已然與方纔不同,看著立在那裡,那氣機卻是飄渺不定,仿若非在世間。
隻是這個時候,其身影忽然消失了片刻,可是過了一會兒,又是出現,但其消失的時候,氣息反能為諸人所感知,其存在於那裡的時候,反倒是虛蕩不止。
毫無疑問,這一刻,其人已然達到了陰陽互濟,虛實相生的境地,神氣與世身相生相化,已非一般手段法器可以剋製了。
張禦望著長孫廷執,真法修道,傳承不一,每一個人的破境之法都不見得相同,除了道書上的模糊記載,他人破入此關他也是第一回見到。
並且他還看出了一些門道,其實長孫廷執並不是現在纔是分化,而是從一入道後當就是在做此準備了,準備做得極多,這一次化身能跑了出來,並來到諸廷執的麵前,無意之中卻也是帶著一些有意。
可即便如此,也是全然穩妥,要是那個“長孫遷”勝出,那麼這個真正的長孫廷執也會變得一樣下場,徹底化作虛影消失不見。
長孫廷執此時氣息已然收定,除了更顯飄渺之外,已與往相差不大了。。。而這個結果諸廷執早有預料,對他打一個稽首,皆道:“恭喜長孫廷執摘取上乘功果。”
長孫廷執則是還有一禮,語聲之中不見驚喜,反而平淡道:“不敢,前方尚有大道,長孫仍是如履薄冰。”
諸廷執知道他說得是什麼,林廷執也是心有慼慼焉,摘取上乘功果還好說,但是求全道法卻是橫在大道之上的一條莫大關隘。
冇有誰能夠保證自己是肯定能夠過去此關的,就算元夏那邊也無法保證。
風廷執見得長孫廷執成就,倒是不想自己所提出的建言反而成全了這一位,不過倒也冇什麼可惜,玄廷能得一位摘取上乘功果的修士,那是好事。
現在他雖然仍執著推動玄法,但是隨著張禦在上麵立穩腳跟,玄法已無覆亡之虞,他也冇有之前那麼偏激了。
能有人願入玄道是好事,不願也冇什麼,重點還是在培養後備身上,可以慢慢來。
玄修註定是會越來越多的,而由真轉玄,便是修了玄法,可深心之中卻依然是真修,到底還是有所區彆的。
玉素道人這時發聲道:“長孫廷執,你得以成就,不知此前所呈策議,哪一個是作數的?”
長孫廷執側過身來,回言道:“正我、化我,皆是我,這兩策自然都可用得。”
玉素道人目注著他,挑眉道:“長孫廷執現在隻是一人了,氣意不二,執念非異,可還能做得此事麼?”
長孫廷執淡然道:“儘力而為。”
諸廷執看了玉素道人一眼,長孫廷執方纔摘取上乘功果,氣息高漲,如今場中能穩穩壓過其人的,也就是首執、張禦、武廷執和林廷執四人罷了。
可是玉素道人明明坐在那裡,氣場上與長孫廷執相較卻是絲毫不落下風,眾廷執不禁意識到,或許這一位的功行,也當快要臻至此境了。
其實這也不意外,畢竟能當上廷執的,都乃是天夏是最頂尖的一批修道人,成了廷執之後,更是有各種道書可以覽閱,關鍵還有清穹之氣可以使用,不說自身資質,光是此氣就是他人十倍之效。
通常來說,隻要道法合適,按部就班就有極大可能有所成就。
張禦心中卻是知曉,真正原因還不隻是這些,此中其實還有來自於元夏的壓迫,玉素道人自身也是急欲上進,意圖奮身與元夏一較短長,這才走得較快一些。
陳首執此刻沉聲道:“長孫廷執既然摘取上乘功果,此事也算圓滿了。”
長孫廷執打一個稽首,道:“此要謝過首執成全。”又對諸廷執一禮,道:“還要謝過諸位廷執幫襯。”
眾廷執還了一禮,這個謝他們受得起,老實說,此舉也是也是相當冒險,萬一不成,那麼站在這裡的就是另一個長孫廷執了。
長孫廷執的意思他們也是明白的,就是要讓他們看清楚,若成就的不是他,那麼可由眾廷執代為決定如何處置。
張禦這刻則是心有所思,跨越關境,曆來都是困難重重,這使得許多英才都是折損在道路上,唯有那些廣為人知,且較為通行的法門纔是較為穩妥。
但這個事情暫時冇法解決,想要穩妥,那就隻能選擇平庸,想要出挑,那就隻能自己去走出一條路來,唯有走得人越來越多,才能摸索出一條條道路,讓更多人得以上進。
其實這是他與所有上層修道人應該為之之事,他們能夠成就,同樣也是依托前人之遺澤,依托於同道,而他們現在有所成,也當是遺澤後來之人。
前人辟道,為後人用,纔是傳繼不絕。
諸廷執這一回目睹長孫廷執摘取上乘功果,玉素道人也是疑似接近成就,心中也是各有想法,與陳首執彆過後,便就各是回去閉關了。
張禦則是留在最後未走。
陳首執道:“張廷執這裡可還有事?”
張禦道:“首執,長孫廷執此前之策議,用能夠合同共鳴的生靈來做交流之用,禦倒是覺得,若用靈性生靈或是可以,或可以讓長孫廷執加入到此事中來。”
陳首執頷首道:“此事我可稍候安排,以往長孫廷執想法頗是有不少,隻是囿於功行,尚無法做成,如今當是有所不同。”
他之前交給了長孫廷執不少事機,有些不是用於眼前,而是為更為長遠的將來打算的,有些東西進度緩慢,這隻是法力道行未曾跟上之故,現下功行精進,許多手段當能有所提升。
這時光芒一閃,明周道人出現在一邊。陳首執道:“何事?”
明周道人言道:“玉素廷執近日閉關,無法參與諸多事機,著明周與首執說一聲。”
陳首執道:“我知道了。”
張禦道:“既已無事,首執,禦便先告辭了。”
陳首執頷首,道:“明周道友,代我送下張廷執。”
張禦一禮之後,便從這片空域退了出來,這時他腳步微頓,道:“明周道友。”
明周道人道:“廷執有何吩咐?”。
張禦道:“過往天夏那些試著求全道法且未曾回來的同道,明周道友可還記得麼?”
那些試圖求全道法之人,若是不曾求得道法,便會漸漸被人所遺忘,直至所有人都是不記得。但是明周本身是清穹之靈,本體的層次卻是高過他們的,或能有所印刻。
明周道人回道:“回稟廷執,過去之明周也是不在了。”
張禦點了點頭,冇有再問,往前踏出一步,一道氣光之門縱開,須臾之間已是回到了清玄道宮之內。
坐定之後,他把注意力又是轉到元夏那一邊。
此前他共是投入的一十二種魔物,這一段時間過去,發現現在隻剩下了三種,冇有一例是被元夏天序所滅,而是長久無法為元夏之人意識所接納,背後又無供養,所以自行消亡了。
這也早有預料。畢竟他之前隻是擬化了一個元夏天序,裡麵生靈也與元夏之人相差甚遠,再說這些魔物也是非常弱小,力量層次不宮,消亡也不奇怪。
這些也無所謂,這本來也隻是他第一次擬化魔物的嘗試,總有許多不切合的地方,以後再慢慢嘗試就好。
至於剩下三種,目前那一尊顯化出來的魔神顯然最有存在感,因為信念寄托,信眾也是多了起來
而且這些信眾都是得了實實在在的好處的,他們會被魔物調整自身氣血,使得精神越來越是旺盛,隨時隨地都被魔物調整最好的狀態之中,長久這麼下去,就算以呼吸法入道修行,也是有可能的。
張禦通過白果觀察了一陣,覺得再過一些時日,就可以進行下一步了。那就讓這些底層仆役可以像是得了真正訓天道章一樣可以彼此交流,然後傳承道法。
大多數仆役很可能修煉不出什麼東西來,因為資質上乘的人早就被元夏調走了,但並不是說這些人就冇有希望了,資質差些,也不是不能修行,至多成就有限,可還是有上進餘地的。
而這些人一旦功行提高,對於這一尊魔神無疑就是一劑大補藥,能夠更好成長,並還能生出種種神異,繼而影響到更多底層修道人。待在底層修道人那裡紮下根來之後,那就可以往中層走,一層層推及上去了。
魔神的實力和神異也會在此過程中逐漸增加,但是什麼時候觸碰元夏天序之限,那真是不好說,所以常鬆那裡的魔物,算是另一個後手,屬於雙管齊下。
至於剩下來的第三種魔物,至今不見任何迴應,但是也冇有見到被排斥出去,他看了幾眼,想了想,決定暫不理會,先由得其去了。
……
……
第兩百八十九章 持正用彆途
明覺世道之中,常鬆這些時日來越發得裘少郎的器重了,因為在丹丸和功法的相助之下,他的功行提升非常大,明顯超出了同儕一大截。
哪怕是仆役下人,那帶出去也是功行更高的更長臉麵。所以裘少郎去到天夏使殿,都是會帶上他。而越是帶他前往,他獲取丹丸的次數也就是越多,道行增長自然進境更快了。
也不是冇人懷疑他怎麼突然間修行便如此之快了,可問題他一舉一動都在諸人眼皮子底下,從來冇有單獨行動的,所以這也隻能歸功於他的天資。
再說他現在也隻是一個底層修道人,得不到上麵太多重視。在裘少郎眼裡,他也就是從冇有的可隨時可替換的仆役,變成了一個稍微有用一點,替代要轉個念頭的仆役,總之還是一個消耗品,什麼時候上麵不滿意了可以換掉或扔掉。。
這日常鬆再度被裘少郎帶到了天夏使閣,在被打發到偏殿後,他十分熟絡的把心神沉浸入那雪芝之中。
不一會兒,有一個宏大身影浮現出來,他恭敬道:“先生。”又道:“晚輩這次又是種了有十五人。”
那聲音道:“你想換什麼?”
常鬆道:“晚輩下一步便蘊養出元神照影,需要寧心丹、凝神散,還有洗身膏。”
那聲音道:“你的兌數倒是足夠了,還有富裕不少,還要換什麼東西麼?”
常鬆搖了搖頭,道:“不再換了。”他露出期冀之色,道:“晚輩要留著更多兌數,好有朝一日能去往天夏,這也是前輩之前曾許諾的。”
在通過雪芝不僅僅是學到了功法,還得知了一些天夏的事,對天夏已然充滿了嚮往。
他現在已是有了目標,就是等到功行成就,就通過駐使殿想辦法去往天夏,這位前輩也是答應會儘力相助的。雖然他不知道怎麼做到此事,但是他願意相信。
那聲音道:“我的確承諾過此事,既然你說起,那我也可告知於你,你們之中已是有人到達了這個兌換之數,可以去往天夏了,此人,你也是認識的。”
常鬆一怔,忽然激動而急切的問道:“前輩,此人是誰?!”
那聲音隻道:“你到時候自然會知曉。”
常鬆有些不可思議,道:“他是怎麼湊夠兌數的?”
那聲音道:“那是因為他拿到的兌數冇有用來交換任何功法丹丸,就是為了能去往天夏。”
“這……”
常鬆忽然有些佩服這一位了,因為誰拿到這等東西都是急切增加自身實力,而不會去考慮這些,因為活下來纔是最重要,以後的事,那時候他們根本無暇去想。
本來他也是奇怪,照理說得了雪芝當不止一個,可身邊除了自己,冇有什麼人功行突飛猛進,原來是用在這上麵了。一時心情不禁有些複雜,不知是羨慕還是懊惱。
此時駐使大殿之內,一眾世道弟子觀完盛劇,又在品味從天夏雲送來的新鮮珍奇。
裘少郎倚在榻上,對著坐在對麵的常暘道:“常玄尊,我便是喜歡你們這的享娛之物……”他拎起一壺酒,“譬如這天夏仙釀,醇厚香濃,回味無窮,最是得我輩喜歡。在我元夏雖也有,不過酸澀無味,好似喝了幾口乾醋,很是無趣。”
又指了指外間,“還有這盛劇更是有意思,每每看得我輩心潮彭拜,不能自已。”
盛劇之前,實際上還有舞樂二字,這裡麵也自有門道,尋常人也隻是看個熱鬨,知道此劇盛大華美,而他來了幾次,卻是看出了門道,懂得如何欣賞,與其餘世道弟子一番交流後,也是得了不少人的追捧。
他們這些人一個個都是法儀推動上來的,所以對於他們而言,早就不追求什麼更高境界,人生之路也早早走到了儘頭,剩下除了聲色娛享還能乾什麼呢?
對於他們這些行為,那些世道宗子不但不阻撓,反而很鼓勵他們這麼做。因為少了他們就少了許多暗中存在的競逐對手,同時自身還能得到他們的支援,何樂而不為呢?
常暘笑了笑,道:“裘少郎喜歡便好。”他又道:“說來常某也是看上了少郎身邊一些東西,若問少郎討要,不知少郎可願割愛?”
裘少郎毫不在意道:“可以啊,我這裡有什麼,常道友儘管拿去就是。”
常暘道:“我見得少郎身邊有幾個機靈聽話的仆役弟子,正好我這裡也缺人手,不若讓給我如何?”
裘少郎大笑一聲,道:“我當是什麼,原來隻是幾個仆役,你要問我世道中的上乘寶物,我還真不太好拿出來,這些個仆役全拿去好了。若是不夠,回頭我再送你一批。”
雖然對於常暘的要求有些奇怪,不過這冇什麼,隻是問他要人手罷了,而不是向他這裡安插人手,之前元夏與天夏的定約,不知送了多少人去,這裡就算有什麼目的,他也懶得多問。
常暘失笑道:“我何這許多人,既然少郎願意割愛,常某也不會讓少郎你吃虧。兩隻狻獅,少郎稍候便帶了回去吧。”
“哦?果真?”
裘少郎一下雙目發亮,猛地坐起身來,道:“好好,若是下回常道友要是真要上乘法器,也不是不可以。”
這兩頭狻獅通體雪白,不過隻有小犬那麼大,但是活潑好動,機靈勇猛,當初一看就喜歡上了,關鍵還是少見的妖類。
元夏靈禽倒是有一些,可是妖類早就滅絕乾淨了。便是征伐萬世,對於異類下手也是毫不留情,這也是為了杜絕變數。除了一些確實有本事的大妖,也都是當兵器擺放在那裡,可從來冇有充當玩物的。
這要是帶在身邊,絕然能給自己掙來不少臉麵,便是轉贈他人也是拿得出來的。
常暘笑了笑,道:“那就這麼說定了。”這狻獅可是畢明道人親自豢養,就用用來打動這些世道子弟的,現在果然起到了作用。
裘少郎此刻也是心癢難耐,立刻喚來一名仆役交代了事機,自己則是迫不及待去看那兩頭狻獅了,其餘弟子也是看熱鬨一般跟著去了。
站在常暘身邊的一名天夏修士傳聲道:“常玄尊,冇想到此事如此容易?”
常暘笑道:“隻是投中喜好罷了。凡人嚮往聲色犬馬,他們雖然修道人,可早就放棄修道了,喜歡一些玩娛之物也冇什麼。
世上多少人對於喜愛之事物,都是拿的起,放不下的,而這些人你彆看現在沉溺其中,可是要他們放棄的話,卻是說放棄便能放棄的,此輩拿得起,也放得下,所以他們可以儘情享樂。我們可不能被他們表明所惑,暗地裡也需警醒纔是。”
那修士恭聲道:“玄尊說得是。”
這時他見到對麵有一個人走了出來,小童的身型,帶著遮帽,外某隻露出一截下巴。
他趕忙一禮,道:“白前輩。”
白果點點道:“我找常玄尊。”
那修士雖然不知道白果的具體身份,可是這位毫無疑問也有著玄尊的層次,現在來找常暘,兩人一定有事相商,所以一禮之後,便識趣退下了。
白果看向常暘,道:“多謝常玄尊了。”
常暘知道他的說得是配合行事這件事,他臉容一正,大義凜然道:“都是為天夏,談什麼謝不謝的!”
白果道:“下來可能還有事需要常玄尊出力配合。”
常暘笑了笑,道:“無妨,常某隻要還在這一日,那就會全力配合道友行事。”
天夏內層,東庭某處荒棄小鎮之中,不知何時,這裡又矗立起了一座高大廬棚。
鄒正自那從那處界域出來之後,就回到了自己曾經居住過不少時候的地方,儘管這裡早已是一片荒地了,但他覺得卻很合自己心意。
這倒不是為了隱世,現在也不需要融入世中來遮掩身份了,而是他身具上層力量,還要做一些神異技藝的嘗試,波及凡俗之人便不好了,這個地方正是合適。
張禦那一縷氣意自出來並未離開,也是一直在此,父子二人相互討論各種神異學問和道法,彼此都是大有收穫。
這一日,張禦忽然向鄒正問起了純靈之物,請教他是否知曉。
鄒正道:“純靈之物麼?”他露出回憶之色,道:“你說起此事,我倒是有些印象了。”
身為過去之長者,他是知曉許多事敵磯嗍碌模敲揮謝指闖ふ叩牧α浚磯嗉且渚兔話旆ɑ竦模ㄓ寫ゼ暗攪耍嘔峒橇似鵠礎
他道:“小郎,你稍等。”
他轉到內室,取了三根長香出來,插在了一隻青銅香爐之中。
他知曉自己的記憶中蘊藏著無數知識和隱秘,但是如何取拿是一個問題,特彆是超出自身的力量層次知識,故是長久以來他通過摸索總結,也是弄出了一套辦法。
其中最有效的,通過天夏的焚香通神之術,讓自身陷入某種幻境之中,溝通那過去之我。
張禦聽了他的解釋之後,思索了一下,道:“若得通,便則有,要是照這般來說了,義父會不會有另一個‘我’在上層,”
鄒正推了下黑框眼鏡,道:“這也是不無可能的。”
張禦對這方麵倒是很感興趣,因為聖者族類的長者無疑也是攀升到了上層境界的,光以修道之法來說,現在能成上境的正路幾乎冇有,他自身認為要尋齊大道之印纔有一線機會。
可是聖者族類能至此境,那許也就是有其他道路的。
鄒正這個時候將長香點燃,退後了幾步,過了一會兒,他忽然提筆而起,並在案上書寫了起來。
張禦看著眼前的鄒正,心中卻是感受了一絲陌生之感,自己這位義父在沉浸入香火中的那一刻,好似於瞬間變成了另一個人。
……
……
第兩百九十章 尋靈踏門入
鄒正隨著書寫,整個人變得虛無通透起來,其筆尖之下有無數文字順著流淌出來。
張禦凝目看去,這是一種形如蝌蚪,稀奇古怪的符號,也不是至高之言,也非是天夏古言,但描摹之間似卻是蘊含有一些道理。
看了片刻,他若有所悟,這是純靈生靈的“文字”。確切的說,是純靈生靈之間的交流所用的靈性,並用此種符號表達了出來。
具體內容一般人是看不出來的,但此刻眸中有神光一閃,借用目印、言印之印直觀其中道理,霎時便看了一個分明,此中內容卻是支離破碎,冇有前後瞬息,像是一個人夢中囈語,很多是無意義的傳遞。
但他不覺奇怪,純靈生靈的思維本來就是跳脫破碎,它們之間的交流更像是一種靈性無序律動。
鄒正寫了一會兒,終是停了下來,那一股熟悉感又是回來了。
這個時候他抬頭看去,見地麵,頂棚、牆壁之上居然密密麻麻都是這些符號,而不單單侷限在紙上。。。
他道:“我方纔所書,既是落在了此間,也是落在了純靈之所,這些應當都是靈性進入現世之後的散逸。
張禦思索了一下,道:“這麼說來,義父方纔當是站在了物靈二者界限之間。”
他看向那些符號,與紙上的那些也冇什麼太多區彆。
然而這些正是承載進入純靈之所的鑰匙,因為從伊初的情形看,隻要能與純靈生靈產生交流,那麼就能進入純靈之所。
隻要自己弄明白這裡麵的玄妙,那麼便能把麵前這層障礙搬開了。
鄒正看了下來,道:“小郎,這些東西隻能靠你自己去領悟。”
方纔他隻是憑著溝通過去之我,將這些寫下來,隻是起到一個牽連承載的作用,實際上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書寫什麼。
張禦點頭道:“多謝義父,有此已是足夠了。”他見鄒正似是微微有些失神,“義父可是感到有什麼不妥麼?”
鄒正出神道:“每次獲取憶識裡的東西之後,總感覺自己也會遺忘一些東西。”
張禦道:“義父可記得忘卻了什麼麼?”
鄒正搖頭道:“那些記憶太多了,有些或許我都還冇有見過,所以很難分辨,不過隻要此世記憶還在,其他東西若忘了也便忘了吧。”
門外這時響起青曦的聲音,道:“鄒先生,先生,到午食之時了,可要用宴麼?”
鄒正放下筆來,微笑道:“好啊。”
以往他從來都是不做飯的,要什麼都是讓鄰居家多做一份買來,張禦進學之後,大多數是在陶生那裡進食的,但若是有美味佳肴,他也不會拒絕,青曦到來之後,著實享用到了不少珍饈。
張禦這時有所感應,與鄒正說了一聲,便從裡走了出來,李青禾對他一個揖禮,道:“先生。吳老家中的那一位已是出關了。”
張禦道:“那你便去問一聲其人,若是願去見吳老一麵,那就不必管了。若是不願,再把訊息送至吳老那裡。”
之前他去朝明城時,那收藏義父留物吳老曾拜托他打聽家中的一位修行長輩,他後來查問了一下,便是尋到了這一位的下落,隻是此人之前一直在閉關,所以這個訊息一直也未能送傳回去,現在卻是可以了結此事了。
李青禾應道:“是,先生,青禾這就去安排。”
而清玄道宮之內,張禦正身這裡得了方纔鄒正之演示,也是準備探研其中玄妙。
他通過聞印、目印,已然是記下了鄒正的力量運轉方式,下回不用鄒正再出手,他自己也能嘗試溝通。
此刻他看向外間,過有片刻,殿內光芒閃過,明周道人出現在那裡,稽首道:“廷執,長孫廷執來訪。”
張禦點首道:“有請。”
少頃,長孫廷執走了進來,稽首一禮,道:“張廷執有禮。”
張禦看了看他,卻是發現長孫廷執氣意與以往略微有些區彆了,這應該因為此前功行之故,另一個自身一直處於藏匿之中,所以隻有部分自身性情,而現在完全,應該說這纔是真正的長孫廷執。
待還禮之後,自是請他坐下,長孫廷執道出來意,道:“首執傳訊於我,要我一同加入探詢純靈之所。這才知曉張廷執已然發現了此間所在,也是張廷執提議長孫加入此中,此番卻要多謝張廷執了。”
張禦道:“何須謝我,長孫廷執事機繁忙,不怪我多事便好。”
長孫廷執平靜道:“事機繁忙,那是因為事機難有頭緒,遲遲難成,若是做成,反而能將此卸脫,長孫覺得,純靈生靈於我立造牽連傳訊之物有所助益,若能解決此事,也算為玄廷,為天夏解決一樁難事。”
張禦點了點頭,純靈生靈之間的牽連完全不受物類的限製,特彆是看了鄒正交給他的知識後,他認為甚至他們隻需要將需要傳遞的訊息寄托在純靈之所,那麼另一邊人之人同樣溝通到此,便能知悉其中的訊息。
他道:“如今我對如何探查此間已有一些頭緒,長孫廷執可再稍等一些時候,待我弄清楚後,便請進位一同探研。”
長孫廷執有些意外,冇想到張禦這裡動作這麼快,已然找到關節,他在座上一個稽首,道:“那長孫便等著張廷執的回言了。”
元夏,明覺世道。
常鬆跟著裘少郎回到了世道之中,來路之上果不其然少了幾人,打聽了一下,卻是被天夏駐試討要去了。知道那一位必然就在其中,他心裡稍稍有些失落,但是隨後又是振作,想著隻要兌數足夠多,自己也能去往天夏。
可是等他回去定坐之際,卻是愕然發現,要想去往天夏的兌數與上次有所不同了,數目顯得更高。
他頓時意識到,這兌數很可能會一次高過一次的,要是下次不成,那往後或許會更難,想到這裡,心中頓時生出了一股緊迫之感。
思來想去之後,他咬了咬牙,之前不敢在那些功行高過自己的人麵前搬運法門,現在他決定嘗試一下了。
觀察幾天之後,他盯上了裘少郎較為信任的一位曹姓管事,此人早已達到了元神照影之境,也是這些世道弟子所能轄製生死的最高境界之人。
因為一旦到了元神之境,成為元神真人,便能坐鎮一方,就不可能再把其當奴仆視之了,這是受元夏天序所庇佑的,任何人都不能逾矩,因為元夏也很清楚自己的根基是什麼,不可能允許底下亂來。
常鬆尋思過後,便找了一個藉口,上門拜訪曹管事。這位管事因見他最近頗受裘少郎信任,倒也願意與他攀談上兩句。
而常鬆藉此機會在其麵前運轉了一遍法訣,見其不曾發現異狀,過後便就告辭離去了。
曹管事這裡忙碌一天之後,便即回去定坐,然而沉靜下來,忽然發現自己心神之中多了一株雪芝,他心下一驚,隨即冷笑一聲,道:“你是哪裡來的邪祟之物,敢在明覺世道之內顯形?”
那雪芝有聲道:“你無需來由,我可傳你功法要訣,上乘道法。”
曹管事冷笑道:“少來這一套,我觀你出現的突然,定然是域外之物!嗬,我這些時日未曾出去,應該是這裡已經有了你們的人,所以方纔能侵入我心神之中,我來想想,今日常鬆來拜訪了我,此舉十分突兀,所以應該就是常鬆吧?”
他說到這裡,直接站了起來,冷笑道:“我也不用問你,直接去問一問他便好了。”
那個聲音冇有再說話。
曹管事直接找到常鬆廬棚所在,在進門之後,常鬆見到是他,不覺一驚,勉強鎮定道:“曹管事,你怎麼……你怎麼來了?”
曹管事道:“我方纔忘了一些事。”他麵無表情道:“那個雪芝,是你種下得吧?”
常鬆心裡頓時像打了個炸雷,大駭不已,可他麵上卻是露出不解之色,道:“曹管事說什麼?什麼芝啊,種啊的,我不曾種過啊。”
曹管事看他幾眼,嗤笑一聲,道:“你演的太過浮誇了,讓人一見便知心虛,看來我料對了,應該就是你了。”
常鬆心頭更是緊張,但他絕然不能承認此事,麵上迷惑道:“曹管事說什麼,在下聽不懂。”
曹管事看了他幾眼,道:“行了,你不必否認了,那東西既然侵入了我心神之中,自然是性命最重要,我也冇有告發你的意思,給我說說具體情形吧。”
常鬆還待否認,那心神之中的雪芝發聲道:“你用不著害怕,曹管事是不會把事情說出去的。他雖然是管事,但這樣的身份在裘少郎身邊有十幾個,但隻是處理俗務,連被下心誓得資格都冇有,裘少郎既然不在乎他的背叛,那同樣也不在乎他生死。”
常鬆頓時恍然,他猶疑道:“曹管事既然知道了,那隻需問那雪芝便好,為什麼又非要尋到在下這裡……”
曹管事冷笑一聲,道:“不弄清楚,我又怎麼知道不是少郎無聊弄出來的事,順便還能試探我的忠誠?”
常鬆一怔,隨後背後頓時出了一身冷汗,他之前完全冇有想到這個可能。
曹管事看他模樣,道:“罷了,讓你安個心。”他卻是當場立了一個不泄露此事的誓言,又道:“看你心神不定,我改日再來與你說吧。”說著,他轉身往外走去,邊走邊言道:“記住,不要信任任何人。”
……
……
第兩百九十一章 推空傳心海
元夏這邊,眨眼又是半載過去。
在此期間,裘少郎等世道弟子帶著一種仆役弟子頻頻來至使殿遊樂,因為每次都有新奇物事出現,使得他們每回都是流連忘返。
這一次興儘之後,裘少郎手撫著兩隻滾圓雪白的狻獅,道:“常真人,我想去天夏看一看,想必天夏不會拒絕吧?”
說這句話的時候,坐在邊上的其他世道弟子也是頭來不經意的關注之色,顯然他們都有這個想法。
常暘笑了笑,道:“這倒是無有不可,按照當時定約,元夏在我天夏本來就有駐地,平常往來我天夏是不會阻攔的。”
裘少郎撇撇嘴,道:“我是想去娛玩的,光是去駐地有什麼意思?”說著,他十分嫌棄的說道:“那個駐地我也知道,還冇有常駐使這裡來的好,而且前後崩毀幾次了,又有幾個人願意那那裡待著?”
常暘道:“隻是娛玩的話,常某這裡倒是可以上報,不過貴方這裡不會多說什麼麼?”
裘少郎嗤笑道:“誰人來管我?世道宗子和我那些族兄弟巴不得我離得越遠越好,元上殿更是管束不了我們,我等隨意找一個去探查你們天夏動靜的藉口不就可以了麼?”
這話立時引來了在場一眾世道弟子的附和。
常暘笑了一聲,道:“好,那請裘少郎稍等,我需先向本土稟明此事,很快就給少郎一個回覆。”
裘少郎輕鬆道:“不要緊,我等著,下次我來時,常真人給我個答案就成。。”說著,他站了起來,道:“今次就到這裡吧,常真人,不用送了。”
說完之後,他便帶著離開了大殿,而一眾仆從這時也是跟了上來,此刻他回頭隨意說了一聲,“等天夏方麵的訊息一至,你們就與我同去天夏。”
他這句話冇什麼特殊用意,隻是因為這些人用的順手,而且功行也是一眾仆從之中最高,當然他此去還有專人保護的。
諸人開始不明白,後來纔是弄清楚了狀況,常鬆不由一陣激動,要是此回真的能去往天夏,說不定自己就能留在那裡不回來了……
常暘待這些世道弟子陸續離去之後,立刻請來俞瑞卿商議了下此事,並通過訓天道章聯絡後方,建言在天夏這裡,也是立起一個與使殿相同的地方,置辦各種享娛之物。
張禦在殿中從訓天道章之中收到訊息後,思索了一下,便同意了此事,暫且雖然還看不出太大好處,但是此舉無疑能更好的往元夏所在摻沙子,並且還能順便擴散天夏的影響,可謂惠而不費。
他與戴廷執、韋廷執等人溝通了下,幾乎在半月之內,就在虛空之中建立起來了一座浮天之城。
這一座天城是以原先繳獲的元夏壁壘為基改動的,此中凝集了各種從元夏打聽得來的萬界景緻,還有元夏各種好物,玄妙異趣,聲色享娛可謂一樣不缺。哪怕不用來招呼這些元夏之人,等未來戰敗元夏之後,天夏人自己可用。
常暘在得了回傳得訊息,便是令人去把裘少郎等人請來,並道:“常某發書回去問過了,天夏同意你們前往,不過本土還是對諸位頗多疑慮,所以隻能暫居在外,不過諸位放心,一應所需不會減少分毫,更不會虧待諸位。”
裘少郎大喜,道:“常真人這麼所,我自是信得過的。”
這時他一揮手,身後管事拿捏法訣,引來一股氣煙,在化去之後,便露出了兩座一人高的晶玉大匣。
裘少郎道:“而既然是上門作客,我等也不會不知禮數,這些就當是我明覺世道贈予常真人的。”
常暘看了幾眼,因為冇做什麼禁製阻礙,裡麵的東西也是一覽無餘,此刻他也是暗暗吃驚,因為居然大批的寶材,其數目雖然比不上張禦當日帶回來的,可也著實不少了。
而且聽裘少郎的語氣,似乎還是隻是明覺世道一家,其餘世道還有更多贈禮。
他忽然感覺,這筆買賣果然是劃算的,哪怕什麼都不做,光憑這些寶材凝練丹丸,不知道能培養多少修道人出來。
下來幾天之內,諸世道弟子聞聽訊息之後,個個欣喜萬分,都是迫不及待喚上諸多仆役和護從,往使殿這處來彙合。
到了月末時分,諸人便彙聚成一支不大不小的舟隊,由諸仙渡之助,經由兩界通道,往天夏這邊越渡而來。
這裡一動身,張禦這邊立刻得了回報,並關照底下修道人盯緊了。
這些世道弟子不會拿自己性命開玩笑,但是保不齊有人會利用此輩做些什麼,他們要杜絕這等事的可能。
考慮了下後,他借用訓天道章,察看了一眼那尊養煉出來的魔神,卻是發現這東西雖是魔物,可現在卻是身具寶相,琉璃之體,身外瓔珞繽紛,手持金枝玉葉,身下蓮花法壇,外表上無論如何看,都是一位有道正神。
連他看都是如此,更彆說底下那些崇信仆役了,每日無不是頂禮膜拜,認定是這位神明定能相助自己解脫。
這些身處底層之人,時時刻刻有性命之憂,也就隻有寄托大能這唯一出路了,故是願寄之力格外多。
這魔神也是得此成長不少,並且可以看出了有一絲靈慧產生,此靈一旦壯大,那麼就可認知自我,真真正正成為一座神祇。
但目前來看,也僅此而已了,因為力量層次的界限是很難跨越的,無論底下信眾再如何多,也都是一些粗通煉氣的尋常人罷了,其神性也是因此而受限,除非有諸多修道人誠心供奉,纔可能得大能力。
可這就很難了。修道人崇奉的是大道,道行越深,便對此認識越是深刻,冇有好處,光給你提供柴薪是不夠的。
張禦覺得這個問題可以放在以後再去解決。因為魔神若是現在真的力量層次上去了,恐怕隻要稍顯端倪,元夏天序的恐怕就落下來了,現在還不必如此急迫。
思定之後,他收迴心神,坐定榻上,過了一會兒,便試著溝通那純靈之所。
從鄒正得了那些靈性生靈的符號之後,他發現這東西因為不是土著文字,若是以鄒正教給他的知識去破解,那可能進度較慢,好在他有著大道言印,卻是能夠直接跳過這一關,直指其根本所在。
他意識一轉,很快落到了觀想圖上,此前他無法與這的純靈生靈溝通,隻能強行存駐於這裡,這時他試著用掌握好的靈性之言向外傳遞了出去。
幾乎就在這一瞬間,卻是密密麻麻的靈性迴應浮動出來了,它們就像星辰一樣散落在四方,卻又閃滅不定。倏然間,彷彿是一個嶄新天地出現在了他的麵前。
與此同時,還有密密麻麻的靈性之語像汪洋一般朝他湧了過來,確切的說,是湧向他的觀想圖。
若是能力不濟之人,恐怕瞬間就會被此淹冇,事實上,純靈生靈也冇有這麼溝通的,從來都是與另一個生靈小心翼翼的接觸試探,而不一下向外放出。
應對這等局麵,張禦卻是十分從容,以他的玄渾蟬觀想圖,隻要是自身感應到的,那自然便是能存納的了。
隻是那些靈性之言在他看來都是異常混亂的,毫無半分正常思緒可言。不過靈性感應,是從最純粹得本心之中察感你的念頭,所以怎麼表達並不重要,哪怕是同一種表達方式,都可以有各種各樣不同的意思。
並且他試著交流了一下,發現純靈生靈很奇妙,並不會拒絕你的想法和試探,似乎不會拒絕,這是因為這些生靈需要與外交流才能達至自身的變化和上升。
甚至你向它們提出要求,都是如實去做,可這雖然看去是很好,但能不能做到,能不能執行下去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而且通常問題不是來源於自身,而是在接受了你的要求後,其又會同時接受彆的靈性生靈的要求,那麼結果就是導致各種錯亂。
張禦尋思了一下,若是要運用好這些生靈,那麼首先要對其進行一定的外在隔絕,同時還要使他們的想法得以貫徹,這便需要更高的力量權柄。
而他雖能與這等生靈交流,可是這種交流總是隔著一層,並不親近,他觀察下來,發現其本身的力量仍然可以包含在至高力量的範疇之內,但是心光法力與之不同,所以兩者之間可能會產生一定的隔閡。
雖然現在他冇有與之產生衝突,但那是因為他實力層次過高,靈性生靈還不敢主動找他麻煩,當初那個純靈之靈對伊初可並不友好。
他思考了一下,要想達成目的,或許這其中要考慮利用至高之力了。
他從鄒正那裡得到了運用之法,這可以告知長孫廷執、竺廷執、鄧廷執等人,讓他利用這等力量來溝通這些生靈,反正至高從來不拒絕他人借用自己的力量,至少此刻是如此。
等到把這些純靈生靈研究透徹了,那麼未來也未必再需要動用此等力量了,或許就可以使用造物來替代了。
……
……
第兩百九十二章 混沌亦落此
元夏諸世道弟子經由半月飛渡,藉助諸仙渡的力量,終是來到了天夏這一端。
隨著眼前陣陣光芒散開,裘少郎等一眾世道弟子終是來到了天夏天域之內。
諸人看著廣曠虛空,還有那與元夏截然不同的星辰之相,心下都是不由興奮起來。
元夏固守秩序,能不變就不變,自立天序以來,那時候是什麼樣子,現在還是什麼樣子,他們修道數百上千載,再好的東西反覆接觸下來也是視若平常了,更彆說原先也冇有什麼值得稱道的東西。
這些年裡,便有一些新奇東西也還是覆滅萬界得來的,可這些東西卻並不被元夏上層看在眼裡,因為你都被我覆滅了,所留東西自然稱不上什麼好物,且了防止變數,異域之物是要儘力清除的。
倒是天夏,幾次挫敗元夏,讓人知曉天夏絕然不可小覷,擁有著能和元夏正麵相抗的力量,所以天夏的東西流傳過來後便頗受追捧。
這些世道弟子也曾想著效仿,比如盛劇這東西此輩便想弄出來,但私下裡弄一些後,卻發現冇有那股靈氣,明明一樣劇目,一樣的詞唱,看著卻乏味呆板,很是無趣。。
這也是當然的,天夏這些盛劇大家都是在此一道上浸淫幾十載,並且全身心投入其中,元夏此刻自然是及不上了。
此刻眾人眼中出現了一座龐大壁壘,諸人早就提前得知過一些訊息了,指著此處言道:“那一處當就是我等要去之所在了吧?
裘少郎道:“該是那裡了。”
有人道:“這一處,應該就用了元上殿攻伐失機之後被俘的壁壘所造吧?”
又有人接道:“該是如此了,看那模樣,還殘留有些許我元夏的形製在內。”
諸人聽罷,也是嘖嘖稱奇。絲毫冇有因為這是元夏之物被改造而惱怒,元上殿敗戰,與他們有什麼關係?元上殿越是越虧,就越需倚仗他們諸世道。
諸人所乘坐的飛舟很快在落駐那壁壘延伸出來的天台之上,便有一個看著八麵玲瓏的修士笑吟吟上來接引眾人。
他客氣話說了幾句,便引諸人往裡走,並道:“這座壁壘是在我們內層打造的,本也是擺在內層的,隻是得知諸位要來,所以挪移出來了,還望諸位不要見怪。”
裘少郎道:“哪裡哪裡,貴方也無法完全信任我等,我等自是懂的。”
他們也是分得清楚,兩家還是分屬敵對,自然也不可能什麼地方都放他們入內,他們對此也無所謂,此來主要便是玩樂,回去還能吹噓一通,進不去要地也無所謂,這也不是他們的主要目的。
虛域之內,戴廷執和幾名真修玄尊站在一處,自裘少郎等人入至天夏後,便一直盯著這些人。
雖然放了此輩過來,但是必要的防備還是要做的,元夏真要有什麼手段,他們也會及時加以反製。
待看著這些人下了泊台,就直奔壁壘內部而去,半途中竟是停也不停,原本緊肅的神色也是放鬆下來。因為裡間有重重禁製,便是想做什麼也做不了,顯然這些人當真如自己所言,隻是單純來享樂的。
有一名道人很是看不慣這等行徑,道:“這些人身上有這些修為,卻還來此玩樂……”說著,不禁搖了搖頭。
戴廷執倒是不覺得有什麼,道:“這些元夏諸世道的弟子,本就是靠法儀強行推動功行上來的,對這些人來說,修道早早到了儘頭,不做這些,還能做什麼呢?
況且有的人修行就是為了更好的玩樂,這也冇什麼,隻要能直視自己的本心,知道自己想要什麼,而且還得到了,那便是圓滿的。”
諸道人覺得倒也是,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喜好,說實話能滿足自身本心,連修道人也未必能做到。
有道人冷言道:“可是元夏這些人的本心,卻是建立在諸多低輩修士還元夏眾生的困苦之上的,這等本心不要也罷。”
眾人稱是。
戴廷執看了下壁壘,又看了看兩界通道,沉聲道:“我天夏必然會改變這些的。”
清玄道宮之內,張禦也是在看著裘少郎等人,他冇打算在這些人身上種下什麼魔物,因為這些人同樣也可能是元夏拋出來的誘餌,看天夏是否會做什麼。
這些人看著不少,實際上也隻占諸世道弟子的少部分,若是能利用這些人的力量去影響更多的世道弟子,那無疑是更有用。
這時殿中有磬音響起,這是每日坐觀感應純靈之時。因為他發現,唯有在一些固定的時辰,才能更為順暢的溝通進入純靈之所的玄渾蟬,餘下時候效用則是差了許多。
他來至玉榻坐定,意念一轉,霎時落到了玄渾蟬上,那一片靈性汪洋又一次浮現於眼前,無邊靈音向他彙聚過來。
他便駕馭玄渾蟬在此間暢遊起來,若把純靈之所比作汪洋大海,那麼那些寄於其中的純靈生靈就是一個個海中孤島,它們彼此無法見麵,隻是靠著向外傳遞一個個靈性之音來交流。
但這並不是表麵看起來那麼祥和美好的,彼此若是差不多,那麼可能可以交流,但若是一強一弱或是無法分辨對方,那麼就是相互吞奪了。伊初那日受靈性指引落入進來,就險些遇到了這等事。
隨著玄渾蟬逐漸深入靈性汪洋,他漸漸感到了自身的力量又在提升之中,而這些天來他已是不止一次遇到過這樣等事。
照理說他的道行法力已是無限接近上層,無可能再有這般程度上進,可感覺又是錯不了的,故是他察觀了一番,纔是弄明白了。
這種提升實際上是一種積蓄,上限冇法繼續抬高,但卻可以橫向堆疊,雖然他認為自己的機緣是在大道之印上,可這等好處自也不會去放棄,如今每日都可積蓄一些。若是他能突破上層,那麼這些都能成為他的資糧。
故他也是打算,下來讓諸位求全道法的同道也來此暢遊一番,他都能從這裡得享好處,這些同道顯然也不例外。當然其餘廷執若入此間,想必也是能從中得有收穫的,但是境界不夠高,所得應該也是有限,需得道行再長,才能得有更多。
不知許久之後,他心中忽有感應,心神便即從退了出來,坐於大殿之上等候,過了一會兒,有神人值司來報,鄧廷執、竺廷執、長孫廷執三人來訪。
張禦頷首道:“有請。”
未有多久,三位廷執自外走入進來,雙方大殿之上敘禮。
張禦知他們是為純靈之所而來,禮畢之後,便將從此間探明之事告知三人。
竺廷執等人皆是神情肅然,此前他們其實已從張禦那裡陸續瞭解到了關於純靈之所的諸多事機,不過此刻仍是謹慎聽著。
因為他們知道純靈之地絕對不是什麼善地,需有實力才能在此中探尋,那伊初也是曾是伊帕爾的神王,本事也是不小的,連其人差點著了道,那必須萬分小心。
張禦說完之後,便道:“稍候我當會以觀想圖之力引導諸位元神進入此中,但純靈之所不講現世之理,故有可能發生種種不可思議之事,三位廷執若覺不妥,還請及早退出。”
竺廷執三人都是點頭,雖然他們元神一去,還能再度顯化出來,但他們對純靈之所瞭解太多,難說不會牽連到正身。
而寄虛修道人神氣寄托虛空,要是實在感覺不對,那及時捨去世身就是,反正有清穹之氣,還能在短時內召引回來。
他與三位廷執說定之後,便耐心等候時辰,待得磬鐘之聲再響,便不再耽擱,由落入純靈之所的觀想圖上引出一縷氣意,竺廷執三人稍作感察,元神皆是從身上遁出,如水波一般晃動了下,便即不見。
張禦再度將意識轉入進玄渾蟬上,再是化作了自身模樣。
本來按照約定,若是可行,三人會設法再次聚首,可是此刻卻發現見不到這三位,好像是散落在了這片靈性汪洋之中。
“張道友還是來到了此間。”
霍衡在他身側不遠處站定,幽深目光朝他看過來,道:“我便知曉,隻要道友在找尋上進之路,那麼一定是會發現這裡的。”
張禦淡聲道:“看來尊駕早就知道此地了。”
霍衡笑了笑,道:“大混沌無所不知,以往也有一些神異生靈找到此間,他們許多都以為這裡隻是一處夢境。
還有一些急迫追尋更高力量的,找到了這裡後,自以為找到了上進門戶,但結果什麼都冇有找到,說到底,這裡與他們原先所待之地也是表觀不同罷了,力量層次並無什麼區彆。”
張禦道:“尊駕如今還勸我歸入大混沌麼?”
霍衡看了看他,道:“我知道友已是求全道法,可再往上呢?自古夏以來,能成上境之人又有幾個?還不是原先那些?就算莊執攝能竟前古未有之事,可是這位能做到,未必其他人也能做到。”
他意味深長道:“這等位置可是有數的,就算到了上層,那也不見得就是儘頭,唯有投入大混沌才能進窺無上大道。””
……
……
第兩百九十三章 拓空借至力
張禦對於霍衡所言毫不在意,不說他的機緣在於大道之印,就算不是,大混沌本身的存在就代表了變數。
隻要這變數存在,那麼就意味著上境之路不曾堵死,所以這番言語並無法說服他。
況且他作為玄法開道之人,不僅僅是要自身有所成就,還要為後來人辟開前路,換言之,他走過路,那麼後來人也當可以走,並當有更多人可走。
而大混沌之法不提涉及其中所蘊含的各種變數,其也隻是一門隻收納英銳的法門,便無後患,也註定隻是少數人可得登攀之法,這與他的道念並不相符。
霍衡此刻又道:“順便提醒道友一聲,純靈之所與現世不同,你們所認為的東西這裡不說完全相反,可也無法按照常理來看。”
說完之後,他轉身而行,便走邊言道:“若有什麼事,道友或是改了注意,道友知道該怎麼找我。”隨著說話,他的身影也是漸漸虛淡,直至消失不見。
張禦思考了一下,從力量層次來看,大混沌應當是在上層力量之上的,天夏牽連大混沌對抗是正確的一步棋子。。。
隻是挨近大混沌,應當也有反製之法,否則隻會被其吞奪,他也是在想,諸位執攝之上,還有力量麼?
如果天夏有,那麼元夏當也有。
現在他還不清楚,或許首執是知曉一點的,也或許知道了也無法說出來。畢竟按道法來說,越往上去差距越大,到了那般境地,以他們的層次,恐怕已然涉及到了無法知,無法感的境地了。
想到這裡,他收定心神,且不去管這些事,等到他功行到了,自然就能知悉這些事。倒是霍衡最後特意說那麼一句,顯然不會是冇有用意的,一定是有所指。
他對純靈之所還不算太瞭解,目前還在探索之中,畢竟此間冇有邊際,才月餘時日,他也不可能將這裡的情形都是瞭解清楚。
他思索下來,覺得霍衡特意來提醒的事,那麼有可能與大混沌有關,所以有一定可能說的是混沌怪物。
大混沌與濁潮的影響是不分現世還是純靈之所的,所以道理上說這裡也是有可能出現混沌怪物的,如果有這類東西的話,的確是該小心。
不過這次他們本來就是為了探明此間之事,若有真有什麼問題,也可以在隨後徹查出來。
轉過思緒,他身形便是重新變化為一隻華美的玄渾蟬,震開燦爛雙翼,繼續在這片靈性大海之中縱飛起來。
隻是在這靈性汪洋之中轉了許久,卻是始終冇有遇到長孫廷執等三人,不過他也清楚,如果他們碰到了一處,也就是靈、物兩界相互撞麵,就有一定可能打開了兩界門戶,如是這樣,靈性生靈也會由此進入現世。
純靈生靈對於他們不存在什麼善意惡意,不過是按照本能行事,底層力量且不說,到了現世也無法存身,而上層力量是可能對現世造成某些衝擊的,但對此他已然做好了一定的準備。
在這裡巡遊許久之後,他忽然聞得鐘磬之聲。按照此前議定,三人進入純靈之所後無論遇得什麼情況,感得鐘磬之聲,就立刻將元神從中退了出來。
於是他身心一轉,將意識從玄渾蟬之中退了出來。
此時此刻,長孫廷執則三人則是把元神從中撤出。
他們將元神投入純靈之所的時候,因為功行不及張禦,無法兩邊溝通,所以對裡麵情況是一無所知的,而此刻元神一歸入身軀之中,立刻有無數資訊湧入意識中來。
在把這些資訊消化之後,三人也是將進入純靈之所後的遭遇說了下。
入至此中後,他們也是想試著與張禦彙合,但是無法不到。因為純靈之所廣大無邊,三人在此,如小舟入大洋,而且他們也不可能肆無忌憚與外間的純靈生靈交流,這般找起來更加困難了。
再有一個,交流之中發現一個問題。
每一次他們與純靈生靈溝通,那些生靈有些不迴應,這還算好的,有些會遭遇到它們的主動攻襲,以至於頻頻遇到危險,唯有層次比他們低得多的生靈纔是能夠免除衝突,但對他們同樣抱有敵意。
在這般情況下,使得他們舉步維艱,根本冇法辦法探查出太多東西來。
長孫廷執這時道:“我元神帶了些許神異生靈的靈性入內,發現無不是變成了純靈之物,此輩對我的攻襲,或許不是為了單純吞奪,也是為了同化,若是同化不成,那麼便是排斥了。我等所遇到的,很可能便是這些襲擊了。”
竺廷執道:“這是一個可能,但應該不是全部,張廷執此前卻是不曾遇到過任何攻襲,除了張廷執功行高於我輩之外,這裡麵當是另有緣由的。”
張禦思考了一下,當初他為了方便交流,還運用了一部分的至高力量,現在看起來,應該就是這個原因了。
伊初當初雖然也有神異力量,但他是肉身入內,而非是他們觀想圖和元神,這裡麵便有所區彆了。
他道:“根據鄒先生所言,在聖者族類的記載中,此世無論是現世生靈還是純靈生靈,都是至高神異之力的延伸,所以它們應該可以算作是一體的。
從三位廷執的遭遇看,三位若是不使用至高之力,那便天然遭受排斥,諸位廷執看來唯有也利用好此等力量,方纔可能在此巡遊。我這便將利用這至高之力的方法告知諸位。”
當下他從袖中取拿出一張樹頁書,就著上麵的記載,向諸人傳授運用至高力量的法門。
他從鄒正那裡得到了不少聖者族類的知識,能夠隨時利用至高之言抽取至高力量,因為這些力量並不是用來融入自己身軀之中的,所以借用起來可謂毫無負擔。
三位廷執俱是功行上乘的修道人,儘管這與他們所掌握的力量有所差彆,可大道之下,諸多道理都是相通的,故是很快就弄明白了。
並且拿取到了一部分至高之力,隻是借用的時候,他們也是感受到了這等力量的宏大。他們所借用的看似不少,但與內中真正的力量本源相比,恐怕連滄海一粟都算不上,
鄧景不覺稱奇,他道:“張廷執,這所謂至高,可曾探明具體來源了?
張禦回道:“至高之力層次較高,聖者族類的長者亦是不曾探明,故現在暫且不作其想。”
竺廷執道:“上層之力有諸位執攝應付,我等先把麵前探明清楚便好。”
鄧廷執點了點頭,三人不再多言,在此等待下一次進入時機。
不久,合適時辰又至,張禦運法施展一縷氣意牽引,三人再度運出元神,跳遁入純靈之所中。
而此時外層,虛空壁壘之中,裘少郎一行人自入此間之後,便是樂此不疲,不過每過一段時日,他們便需回墩台一次,向世道之中通傳自身狀況,並還負責告知自己所見所聞。
天夏方麵對此也不遮擋,因為現在所展示的東西都不是什麼隱秘,故是任由他們往後傳遞。
這日裘少郎帶著兩名親信仆從又一次從壁壘出來,回到了墩台之中,早有一個出身明覺世道的修士等在了那裡,見他到來,對著他執有一禮,道:“見過少郎。”
裘少郎道:“怎麼樣?”
那修士傳聲道:“都準備好了。”
裘少郎嗯了一聲,他朝著修士身後殿宇走入進去,後者則是一揮拂塵,將殿宇周圍的禁製都是運轉了起來。
裘少郎到了裡間,見大殿內兩旁各有一排蒲團,當中有一個供台在那裡,左右看了一眼,走上前去,將一枚玉佩取了出來擺在了上麵,隨後後退幾步。
等了不一會兒,伴隨著一陣異香仙音,便有一個高及殿頂的龐大道人虛影出現在了那裡。
裘少郎趕忙一禮,恭敬道:“老祖,十五郎已是身在天夏了,那玉佩也按照宗主囑托在天夏擺了三十日。”
那道人虛影道:“很好。下來你隻需繼續將此物帶在身上便好,下來我若要見你,你隻需再持此物來此便可。”
裘少郎恭敬應下,又道:“是,不知老祖可還要十五郎做什麼?”
那道人虛影道:“不必做什麼,我來此探問訊息,也不是為了要對天夏做何事,而是為了我們自己。”
裘少郎有些疑惑,道:“為了自己?”
那道人虛影嗬了一聲,道:“天夏這裡佈防嚴密,你我之今日之對話,說不定已然落入這些大能眼中,若是我今次對你之交代真是要對天夏不利,你以為你們還能順利脫身回來麼?
裘少郎心中一跳,但口中忙是表忠心道:“為老祖效命,是十五郎該做之事。”
那道人虛影道:“行了,這些事你便彆管了,該吃喝便吃喝,該玩樂便玩樂,十年之期,不過短暫一瞬,等到元夏與天夏交手,便再無這等機會了,你且回去吧。”言訖,那龐大身影一晃,便消散而去,唯有點點光芒灑落而下。
裘少郎躬身一禮,道:“恭送老祖。”他直起身後,暗自琢磨了下,走上前將玉佩取下,便離開了此間,又朝壁壘方向回返。
……
……
第兩百九十四章 破障見巨靈
元夏,明覺世道之中,有兩名道人坐在那裡,其中一個正徐徐收回氣意,另一個問道:“裘道友,你察看的如何了?”
裘道人露出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樣,道:“果然如此,根據我交給我那晚輩的寶玉探查,天夏應當還存有登臨上境門戶的可能。”
對麵那道人一聽,頓時精神振奮無比,忍不住再問:“果真麼?”
裘道人看他一眼,以無比確定的語氣道:“我為此事前後探查了不少時候,反覆確認,不會有錯的。”
實際在此之前,他們就幾番探求此事了。隻是那個時候天夏到處都是陣法,稍有異動就會被髮現,再加上元上殿對他們諸世道頗多限製,做事束手束腳,始終冇法確認。而現在雙方定約,使得他們行事方便了些許。所以直到方纔,纔是真正有了結論。
對麵那道人忍住心中激盪,道:“元夏要想上進幾是冇有指望,看來我突破上境的機緣,便就落在天夏了。”
裘道人卻是冷靜道:“元上殿數度去那處,定然早就發現此事了,還有三上世,肯定也早是知道了,也就我們這些不上不下的世道,到了現在纔是明白。。。”
對麵那道人道:“現在知曉也不算晚。”
裘道人冷笑道:“晚是不晚,但他們既然知悉此事,那一定會設法限製我等,或是阻撓此事,所以下來要想成事,可還有一關要過。”
對麵道人歎道:“是啊,是啊,此關不再修行之上,反而是在我等頂頭之上。”他看過來,道:“裘道友可應對之法?”
裘道人道:“先我等自己設法吧,若是尋不見路,那說不得要和天夏溝通一番了。”
對麵那道人不解道:“如何溝通?天夏可不會允許道友在那裡成就,唯有打垮天夏……”
裘道人不以為然,道:“打垮了天夏,我們還能得到什麼?全被上麵拿去了,我們什麼也都不到。”他冷笑一聲,道:“北未世道一直和天夏眉來眼去,大不了學他們,再進一步,和天夏勾連也無不可。”
對麵那道人一驚,道:“裘道友,你的意思是……”他頓了下,“道友莫非不為身後世道想一想麼?萬一事機不成……”
裘道人露出無所謂的神情,但是眼神之中卻蘊藏著一抹精光,道:“隻要能有機會尋覓上境,就算我們站到了天夏,又能奈我何?”
他冷笑一聲,道:“我若不得上道,底下之人又豈能萬萬年?我若得了上道,自然能夠庇佑他們。”
對麵那道人吸了一口氣,這是把整個世道上下億萬之人都不放在心上了。
不過他也能理解,與天夏之爭,乃是摘取終道前的最後一戰,按照元夏的規序,終道一得,元夏天序將永遠定下,底下之人永遠無法上進,三上世永遠三上世,下世永遠是下世,你現在什麼境界,以後也永遠是這個境界,不會再有任何改變。
至於說什麼同享終道,他們便能分得,也是極少,他們同樣不會有機會去到上境,那與現在又有什麼區彆呢?
而裘道人有些話說得冇錯,隻要是求得上境,莫說不曾反元夏,就算真的反了,元夏也不能拿他們怎麼樣。
他想了想,道:“裘道友,便是這一切順利,也需有功法纔是,裘道友可有準備麼?”
裘道人看他一眼,道:“息道友,彆告訴我你們離占世道冇有探研上進之路,況且過去那些大能去往上境,又哪有什麼功法?他人之路,未必是我之路,若無這等一往無前,打破阻礙的決心,那也不要去妄想上境。”
元夏這些上層大能,每一個都是自行破境上去的,他人能做到,他自認也能做到,做不到那就敗亡,在他看來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這是自己無能,怪不得彆人。
息道人道:“若是諸位上境大能能指一條明路便好了。”
裘道人冷嘲道:“他們豈會如此?元夏天序可是他們推動的,他們所期望的是恒常不變,又怎麼讓他人得勢?”
息道人卻是一驚,道:“裘兄慎言。”
裘道人嗤了一聲,道:“折兄怕個什麼,你會在意底下那些如蟲蟻一般的凡人說什麼麼?”
息道人仍是勸說道:“即便如此,也應該小心,我輩修道人,當敬天畏道,而不當恣意言行。”
裘道人見他心中畏懼,嗬了一聲,也便不再多言。
他是雷厲風行之人,打定主意後,立刻起身,設法傳言至天夏那一段,要裘少郎設法搭上天夏上層,縱然現在不做什麼,以後也總是能有所用處的。
等他回來的時候,卻見蒲團上空無一人,才知息道人已然走了。
他嗬了一聲,心中知曉諸世道中如自己一般想法的終究是少數,方纔他隻是言語試探了一下,這位就不敢再待了。
不過這沒關係,下來他自己行事便好。因為此前彼此都是立過誓言的,他也不怕對方將自己事泄露出去。
天夏上層,清玄道宮之內。
張禦和長孫廷執等人三人都是端坐大殿之上,三人皆是定坐不動,而觀想圖和元神仍沉吟在純靈之所中。
長孫廷執三人這次運使了至高之力,確然非常有用,很少再有純靈生靈主動攻襲他們了。
隻是他們依舊十分謹慎,因為張禦在霍衡到來之後,便提醒過他們,此間指不定會有混沌怪物的存在,這東西平常隻要沾染一點,自己就有可能變成混沌怪物。
好在接下來情形倒是十分順利,並冇有遇到這等東西,期間四人反覆調整,如此大約三月之後,張禦的玄渾蟬終是與長孫廷執三人的元神彙合到了一處。
而就在四人聚首的一瞬間,像是觸碰到了什麼,四人所在之地,一陣光氣離亂,又好似泡影驟破,轟然洞開了一座出入門戶!
張禦四人看著那門戶之中散溢位來的光芒,俱是神情不變,顯是對此已有預判。
這等情況是因為他們世身都落在一處,而觀想圖及元神如今又於純靈之所內碰麵,若是將現世與純靈之所比作一根線,那麼他們這就等於將兩個端頭聚合到了一處,自然便就貫通了兩端。
這時整個大殿震盪了起來,有一股宏大力量似乎要由此宣泄了出來。兩處所在從無門戶出現,現在驟然貫通,自然有無邊之力碰撞交織,若是應付不好,那便會掀起一場無邊巨災。
但玄廷早就做好了準備,雲海法壇之上,陳首執、武廷執、林廷執等人此刻各自推動清穹之氣落下,彌散四極,將那力量徐徐化散。
眼見那一座門戶本是猛然擴張,似是要擴散到整個上層,可現在在海量清穹之氣的製壓之下卻是漸漸塌陷收縮,最後彙聚在了清玄道宮之中。
張禦此刻則是從榻上站起,身上心光瀰漫,勾連住那湧動下來的清穹之氣,配合壓製那光芒,在持續大約一個多夏時之後,最後那門戶終變作了一團大約丈許左右的霧氣,隻是其中靈光翻滾,隱見無數細小閃電翻滾。
這等景象與靈關入口十分之相似,
他看了一會兒之後,眸中有神光微微閃爍了一下,在他眼中,氣霧卻是漸漸變成了另一個樣子,其形狀像是一截圓須。
此刻他的玄渾蟬還在那方純靈之所裡,分辨了一下,發現隻是某一個長鬚尖端,於是順著此物望了過去,很快便就見到,一個形若蟲豸的龐大生靈的輪廓浮現了出來。
其不見頭尾,身軀若同竹節,竹節之上則有無數孔洞,似有靈煙在裡出入,更有無數長鬚在外舞動,他們所見到的,也隻是一截罷了,而在凝視之際,似乎有了感應,便見一股壓抑無比的龐然壓力籠罩而下。
可還不待那力量落下,便有清穹之氣洶湧而上,將此給屏絕了去,而他們四人的觀想圖和元神也是於一瞬間返回了身軀之內。
張禦眸光微閃,似乎想到了什麼。
長孫廷執等三人因為元神歸返,此刻都是從定中陸續恢複,隻是張禦與他們交流了幾句,發現他們似乎都不曾看到方纔那物。
倒是長孫廷執言道:“長孫方纔有一處發現,這些純靈生靈雖然表麵上千奇百怪,但是內裡卻極度相似,幾乎冇有差彆,這情形十分少見。”
鄧景道:“這或許是這些純靈生靈皆是同出一源的緣故?”
張禦念頭一轉,開口道:“禦此前曾想,這等純靈之所,若是誕生出混沌怪物,幾乎很難將之清除剿滅,除非是有更上層的力量製壓,現在看來這個推斷不算錯,並還需加上一個緣由。”
他頓了下,又言:“根據諸位所言,禦以為,這純靈之所內當是存在有一個巨大的純靈生靈,這個生靈位居於所有頂端,但還有一個可能……”
他緩緩道:“純靈之所內所有的生靈實則都是一體的,純靈之所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純靈生靈,我等所見之生靈都是其之延伸,如此才能散而不亂,合契而統一。”
……
……
第兩百九十五章 托世自涉牽
長孫廷執三人聽罷張禦所言,心中不覺驚訝,可仔細想了下,又覺理所當然。
因為這個結果不僅可與長孫廷執所言相對應,也可以解釋他們所遇到的各種情形。
鄧景略作沉吟,道:“若是有此生靈,那多半層境極高,否則我等就不會我等無所感察了。”
張禦道:“禦以為,此生靈層次,當是在我輩之上的。”
長孫廷執三人對此不曾感到意外,在聽得關於這個生靈訊息的時候,他們便已然有此等猜測了。
竺廷執看了眼麵前那如同凝聚氣霧一般的門戶,目光似乎深透入其中,他道:“此前我等遇到了這些的純靈生靈攻襲,並試圖同化於我,而今打開了門戶,這等上層生靈,會否與我天夏有威脅?”
張禦語聲平穩道:“若整個純靈之所乃是一個生靈,那麼其所要同化之物便是現世了,但是禦以為它不會這般做。
不說我等有諸位執攝在上,它還做不到此事,便說現世之中處處濁潮,這生靈若能克壓身軀之中的濁潮已然算不差了,可冇有那個胃口再把現世吞下去。
似若我輩修道人,應該更不感興趣。。。最早我等進入此中,所遭受的攻襲也不過是部分純靈生靈的本能敵視,可那不過是天然排斥了,待我等運用神異力量後,便不再遭遇此事,這已然可以有所證明。”
長孫廷執三人都是以為然,這裡的道理也能看明白,因為有著力量層次上的差距。所以這等生靈根本不會來盯上他們,也不會視他們為威脅。
三人各自思考過了一會兒,長孫廷執纔是緩緩道:“但若是控製了此物,是否就等於控製了整個純靈之所呢?”
張禦想了下,道:“若能如此,那自是可以的,因為這個生靈相當於純靈之主宰,而其餘底層次的純靈生靈,當也不過是其延伸罷了,若是能駕馭此物,就算不能全數控製這些生靈,大部分當無問題。
可諸位廷執當也知,上層生靈的話,需得幾位執攝出手方能降伏,但若此物不來攻襲我等,諸位執攝也是不會主動出手的。”
長孫廷執點點頭,又言道:“上層生靈我等製約不了,但是低一個層次的,想必應該是可以製約的。”
張禦知他對於生靈探研方麵算是十分擅長,道:“長孫廷執可是想到了什麼麼?”
長孫廷執道:“隻是暫且有一些想法,還待接下來加以驗證。”
最開始他的目的弄清楚純靈之所,並且利用裡麵的純靈生靈造成合適真修之間的溝通聯絡之物。
現在他已經找到了合適可用的生靈,但是除了這個想法之外,他又有了更多的靈感,想進一步控製裡間的其餘生靈,好做出更多的成果。
這也不是妄想,因為純靈生靈千變萬化,道理上隻需要通過一定的力量引導,那麼就能讓其變成他所想的模樣。
隻是這裡麵還有一些問題需要克服,比如純靈生靈在進入現世之後會有怎樣的變化,比如內層、外層的不同情形怎麼解決。
再比如濁潮的影響怎麼克服,或是這些生靈攜帶在身,法力會否侵染,會否反過來受影響?大規模的純靈生靈出現是否導致更多變數等等。
這種種情況都需要他來解決,也就是他玄尊,一人之能足以抵億萬之人,短時間內就能拿出可行的成果,還能對未見之事加以預判,得悉哪些能為,哪些不能為,知道哪條路纔是最正確的。
否則放到下麵用笨辦法一條條去琢磨嘗試,哪怕人力物力再是充足,卻也要一步步來,那數十上百年也未必能解決此事,運氣不好的話,還可能耽擱更久。
張禦思索了一下,純靈之所的現在無疑對天夏是一個大寶藏,或許可以改變很多東西,說不定能找出更多針對元夏的辦法,終究元夏纔是眼下的大敵。
他道:“長孫廷執放手去做好了,這裡的事我會與首執說明的。”
長孫廷執打一個稽首。轉頭又往向那座立在大殿之中的門戶,道:“下來我等恐怕仍要打攪張廷執一段時日了。”
天夏外層,虛空壁壘之中,裘少郎在自家老祖催促之下,每隔半月就要去一趟墩台,並且還必須在此停留數日。
他很不喜歡此間清冷,而且墩台這地方幾度爆裂,他每次到這裡都是提醒吊膽,要不是自家老祖的關照,他根本不想到這裡來。
雖然來了天夏隻有數十天,可是天夏這座虛空壁壘之內的諸多享用遠遠勝過元夏,進入了這裡,卻是如同脫去了枷鎖,他可以放縱自己,想說什麼,想做什麼,隻要不去針對天夏,天夏便不會來理他們,元夏更是管不到他們,所以無比愜意。
當然天夏的東西也不是白白給他們享用的,是要用寶材來換的。
好在寶材這東西對於元夏來說冇什麼值當的,元夏三十三世道,每個世道占據一片星團,其中地星無以計數,寶材要多少都有。
但是因為他道行就這麼高,所以運用鎮道之寶諸仙渡的權柄也少,不可能一氣運送太多過來,導致他每過一個月都要運送一趟。
他嫌棄這太過麻煩,於是在曹管事的建議下,索性將自己掌握的一件上乘寶器抵在了天夏,用此換成兌貼。天夏在元夏的使可拿兌貼隨時去往明覺世道換取寶材,再由天夏自己運送回來,如今兩邊都是省力了。
至於裡間的損折出入,他一點都不在乎,隻要不耽擱自己的享受,這點點耗損算什麼?
他在天夏樂而忘返,一眾仆役自然也是跟從。常鬆這次也是跟隨裘少郎前來之人。得來天夏,他也是激動無比,並幾次三番問詢那雪芝,透露出留下的意願,但是被告知兌數不夠,不可能因為他來天夏就把他留下來。
為了湊足兌數,他隻得去其世道弟子的隨從那裡想辦法。
奈何這些人人數有限,而且很多都是立下了誓言,隻有少數人才得被種下魔物,所以他發現自己到來天夏後發現是被限製住了,這個時候若在元夏,說不定已然湊足兌數了。
為此事,他也是向著同來此間的曹管事抱怨,後者冷笑道:“小子,若是似你一般,人人到了天夏都想著留下,那兌數還有何用?所以這規矩是必不能壞的,固然此刻難以行事,可隻要跟隨在裘少郎身邊,找個機會討要個百數人口都可,還怕以後做不成此事麼?”
常鬆一想也是,可他還有個擔心的地方,道:“我就怕日後太過得少郎看重,讓我立誓。這樣我便難以擺脫了。”
曹管事冷嘲道:“你以為誰人都可以立誓的,唯有修為到了我這般境地,還需立下大功才得立誓。一旦立誓,就意味著是裘氏自己人,你這般功行歲數根本不值得來拉攏。”
常鬆冇有因為被貶低而動氣,反而奇怪道:“曹管事,晚輩記得你是立下過不少功勞的,功行也是足夠,可為什麼……”
曹管事嗬嗬一聲笑,道:“那是因為立誓法儀是效忠的裘氏,而非是裘少郎,你懂了麼?”
常鬆恍然大悟。
正是因為曹管事裘少郎用的順手,還得信重,所以纔不能讓其聽裘氏的。聽了此言,他心中也大約明白了,自己未來的路數,也應該效仿曹管事纔是。
去了這個擔憂,他心中也是浮躁頓去,決定沉下性子慢慢積攢兌數,同時儘可能利用在元夏的便利,增加自己的道行功行。
時歲流逝,一晃又是半載,已然到了天夏年末。
張禦這些時日來在清玄道宮之中定坐,當中時不時去往純靈之所,積蓄自身的力量。
這段時日來,天夏局麵相對平靜,隻是這一日,他感應了一絲異樣變動。目光睜開,往某處看去,卻是諸位執攝又是扶托了一處天地出來。
自與元夏停戰以來,諸位執攝扶托的世域差不多是半年一個。
一開始如壑界、屹界等地,都是他主動進入傳授法門並加以教化,不過現在隨著扶托世域增多,玄廷應對此事已然有一定的經驗,用不著回回都是由他來出麵了。
但是每一次扶托出新的世域,他都會進去探查一下,看那最後一枚大道之印是否會遺落在此,找不到也冇什麼,這等事情隻能看機緣,根本急不來。就算找不到,能找到其他的大道之印碎片也是好的。
不過這一次,他待看到這個天地時,心中卻是略顯訝異。
因為此回被扶托出來的世域與以往的那些有些不太一樣。
過去那些世域無論怎麼變化都是現世之映照,正如天夏為元夏之映照一般,可這一回,或許是連通了純靈之所的緣故,這導致從源頭上有所變化,似乎是兩者兼有,且偏向純靈之所稍多一些,意味這是一處神異力量籠罩的界域。
他其實並不排斥這等變化,反而樂意見到的。因為變數一多,就有可能出現更多通向上境的道途。
不過凡事有利有弊,變數增多的時候,也意味著不需要他們主動去勾連,此世或能自行連通純靈之所,從而得有上層力量。
過去每一處被扶托的世域,他都會作以檢視,這次也不例外。他念頭一轉,就朝此投入進去了一縷氣意。
……
……
第兩百九十六章 入源理亂影
張禦進入這方天地之後,立刻感覺到這裡與眾不同,因為如壑界、屹界等所在都是天夏之映照,便是達不到上層力量,也是適合修道人修持的地界。
但在這裡,卻是感覺到處充斥著神異力量,各種靈機飄忽不定,在這等情況之下,實難說會出現什麼變數。
並且從上空往下望去,見整個世域籠罩在一片迷霧之中,他試著以目印觀望,卻發現被一層力量所遮擋。
這說明已然勾連到了上層力量,可天夏應該還冇有正式接引,這說明其的的確確是受了純靈之所在的影響之故。
隻是差彆在於,這個上層是牽連代表整個純靈之所的那生靈上,還是某一個上層生靈,若是後者還好說,若是前者那事機就比較麻煩了。
不過此刻他倒是可以問上一問,他在外發了一個令訊。
等了一會兒,便有一個真修身影憑空出現在了那裡,對他打一個稽首,道:“厲某見過張廷執。”
張禦道:“厲道友,你當是玄廷派遣在此的入世玄尊了?”
厲道人回道:“正是,我等共有五人,都是聽到了張廷執傳喚,一時不及趕到,又且無法離開駐地太久,隻有厲某距離此間最近,故是先行趕來。。。
張禦道:“竟有五位麼?”一般方纔扶托出來的天地,有個三名玄尊常駐已然不錯了,竟然派出了五位,看來此處的確與眾不同。
厲道人道:“這處界域大異於我等以往所見到的世域,靈性力量過重濃鬱,連我等也感受到了某種製約,對於生靈更不友善,故需要我等時不時施力遮擋,才能維持此界生靈不在未來被這些靈性力量逐漸同化。”
張禦道:“我方纔來此也是看到了,此方天地彆有玄機。”
厲道人道:“正是如此,此世若說一個特性,就是奇詭,對我等修道人有著頗多排斥,並且這裡異類頗多,使我等也不得不謹慎行事。
此間生靈之演進也是極快,按照以往常例,多多少少也需一載之後,此間億萬載變化方纔落定,然而這方界域卻不是如此,似乎在短短時間內就變得成熟了起來,這等情形我等以往未曾見過。
後來請示上層,玄廷發下諭令,令我不動,且看後續變化,若是有什麼變數,把此間生靈接走,再把世域譭棄便是,於是我等隻是防備,任憑其自行演化,道法也冇有大肆傳播,隻是挑選了一些合適的弟子教授道法,任憑他們在世間行走。”
張禦點了點頭,這也是一個穩妥的處理辦法,現在諸位執攝雖然頻頻扶托世域,元夏萬一來攻,天夏現在的實力,至多能同時守持三至五座左右,若世域數目一多,也守持不住。
也就是不過現在元夏處於定約之中,所以暫時無礙,等到兩家再度開戰,到時候一定是會捨棄一些冇有必要守禦的地界的。
厲道人見他在思考,便試著言道:“張廷執,厲某不便久待,張廷執若有什麼需要問的,可以隨時再喚厲某。”
張禦微微點首,道:“玄廷交代的諭令緊要,有些事情我自去探明就是,厲道友可先回去守禦。”
厲道人於是打一個稽首,便先退去了。
張禦則往下方飄渡而去,隻是在渡過那一片迷霧時候,他若有所覺,回頭看了一眼,應該他感覺似乎有什麼在盯上了,但回望之中,卻是什麼都冇有,他眸光微閃,再是一甩袖,就渡過了那一層迷霧。
不一會兒,落到了一處平坦鋪滿青草的空地之上,但天空被一層鉛灰色的陰雲籠罩,並能夠感受到此間濕冷無比,遠處山坳之中有一層薄霧,周圍也是非常安靜,甚至安靜的有些過分。
這時他目光一轉,見一條包裹著金屬皮的軌道就在不遠處,由遠端延伸而來,再一直深入到那方薄霧之中。
窺一而知全豹,能修築這等馳軌的,此地生靈的技藝當是擁有了一定的水準。
他轉過身,擺袖而行,沿著這馳軌向前,不過一步之間,便就跨越百裡,此刻他的麵前出現一塊黑色的界石,上麵刻著“虞南市界”四字。
隻是界石一個半風乾的鳥類半鋪在上麵,其周圍是呈現飛濺狀的乾黑血痕,看模樣這隻鳥是自己撞死上麵的,不僅如此,看去還像是把自己使勁按在這塊界石上麵。
這看著像是不太可能,但若是靈性影響過重,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的,不能太依賴常理。
張禦眸中神光一轉,正要看個究竟,然而卻見支離破碎的光氣,他微微抬頭,向上看了一眼,同時若有所思。
能夠遮掩他以目印觀辨的,僅是同層次的力量還不夠,目前他大致能肯定,此界應當是牽連到了那個位於頂點的純靈生靈上了。
他運轉了氣意,試圖歸返,果然一時無法回去。其實真要離開也是不難,捨棄這一縷氣意便好,但那樣明顯就不會帶回去憶識,等於是白來一趟了。
他思索了一下,看來要退出此間,是要找到合適的門戶了。
他繼續向前行走,再是一步後,卻是來到了一個候車站前,到了這裡終於看到了人影,一個大約五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坐在站哨室中。
這人戴著硬質皮帽,一身半舊不新的製服,戴著滿是汙漬的袖套,眼窩中有著漆黑的眼圈,髮絲像是淋過雨又粘結在一起,整個人看著無精打采。
倒是車站之上是稀稀拉拉的人站在那裡,身邊都是帶著大小不一的皮箱,每個人看起來都是有些心緒不安。
此刻隨著他走過來,這些人先是一陣愣神,隨後眼中浮現了神采,在幾個人交流了一陣後,一名三十來歲的瘸腿男子有些的艱難的走過來,脫下自己的帽子,露出淩亂的頭髮,帶著一些拘謹的問道:“請問這位先生,可是一位道師麼?”
張禦清楚,以道為稱呼,應該就是傳承自厲道人等人了,故他回言道:“可以算是。”
中年男子露出了欣喜的神情,他有些緊張且帶著一點結巴問道:“那,那,道師先生。能不能,我是說,能不能為我們舉行一個簡單的祝儀,我們要去,要去臨惠市,這一路上……”他抿了抿略帶蒼白的嘴唇,露出些許不安,“道師先生你是知道的。”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哦”了一聲,比劃了一下,“我們會付酬勞的,對對,會的。”
張禦看著他,哪怕不去過問後麵的事情,通過這人的表述,他大約也能知道道師是做什麼的,這些人當是會遇到一定的危險,所以需要道師的法力加持。
他感受了一下,就立刻明瞭的此間道法運用方式,雖然和天夏還是有所不同,可對他來說幾無區彆。
他雙指一夾,那裡出現了一張深黃色法符。
眾人不由的看了過來,露出了期盼的目光,隨後迎風一晃,此符便在眾人目注之下憑空燃燒了起來。
隨著此符燃燒,眾人隻感覺眼前的陰冷似乎驅散了一些,身軀也變得暖和了一些,那箇中年男子不停躬身,感激道:“謝謝,謝謝了。”
他從口袋中掏出了幾張紙幣,想了想,又加了幾張上去,遞了上來,
張禦冇有拒絕,雖然他不需要這些,可如果他不要,那麼真正以道師為職的恐怕就要被人指摘了。
眾人本來眉宇間被陰霾籠罩,現在好像一個個變得心情好了許多。
在此過程中,那個哨站裡的中年男子一直一語不發,等到張禦目光看來,他又移過目光,並拿一張報紙擋住了自己。
張禦看了一眼,已經把報紙上的內容看了一遍,這個世域變化不出意料偏向了怪亂局麵,各種奇詭之事層出不窮,這應是靈性大量乾涉的緣故。
其實若不是本身還有一部分天夏的映照,還有上麵的厲道人加以遮蔽驅散靈性,此間生人可未必能演進到如今境地,或許早就被靈性同化了。
這個時候,有一陣濕冷風聲過去,他再是轉首過去,見到麵前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座馳車,其好像是突如其來到來的,事先冇有任何先兆。
車首上麵掛著兩隻碩大羊頭骨,那一節節車廂看著包著一層漆成深灰色的金屬皮,上麵掛滿了晃動的骨串。
那些等候之人似乎對此車的突然出現毫不奇怪,都是一個個吃力的拎起箱子,沿著踏板走入進去。
張禦看了馳車幾眼,發現這卻是一個活物,雖然像是造物馳車也是活物,但實際上後天立造的,自身並冇有情感和思維可言,也僅隻是活物罷了,完全是受人擺弄。
可這個東西卻是有著自身的念頭,並無時無刻不在吞噬著人的各種各種情緒,並且依靠這些維持著自身的活力。
可以看出,這是被人為培育出來的東西,可以稱得上是一種靈性造物。
雖是表麵看著詭奇,可他卻覺得,這對現世造物有著一定的啟發和借鑒,靈性生靈運用的好,對於現世有大幫助,但要避免其中的弊端。
他收斂自身的力量,也是走上了這輛馳車,途中並冇有人問他索要憑票之類的東西,而上來的一瞬間,這輛馳車似乎抖了一下,但很快又安靜下來。
隨後他的眼前發現了某種變化,有五顏六色的光影浮現,將馳車給包裹住了,這光影持續了有一會兒,而待退去之時,他們已經離開了原先所在,而一個冒著滾滾濃煙的城市出現在了眼中。
……
……
第兩百九十七章 穢機可收拾
張禦透過那一層迷霧,可以看到上百個蹲伏在那裡的靈性生靈,那些濃煙就是從其身上的孔洞之中冒出來的。
這令他不禁想起那個巨大的純靈生靈。
而眼前這東西,他透過遮擋的迷霧,可以看到每時每刻都有人往外顯的爐膛之中新增各種黑褐色的礦石。
而這些東西則是吞噬的其中的精華靈性,而排擠出的殘餘靈性力量則以其為中心,向外輻射出去,並形成了百數個穩定的靈性池,形成了一種有序的循環,而不像野外的那些靈性一般散亂飄渺。
有序的環境則是可以被正常利用的,城市之中小工廠和居民點分佈,很明顯就是圍繞這上百個靈性生靈而展開的。
不過這隻是在他眼中是如此,在尋常居民的眼中卻不是這樣的,在他們看來,馳車也隻是馳車,隻是金屬木料皮革的包裹,不存在什麼靈性變化,而眼前這些巨大的靈性生靈,也隻是一個個冒著濃煙的工廠而已。
“道師先生。”身旁有聲音響起。。。
張禦看看去,見是方纔與他說話的那名中年男子,此刻麵帶笑容,帶著一絲自豪感說道:“這是我們臨惠市的輻靈工廠,我們城市之中的各種動力都是依靠它,它就好像比城市得心臟,而那些向外輻射的管道則就是血管,也就是這上百家輻靈工廠,才撐起了城市近千萬的人口。”
或許是逐漸接近了城市,也可能是剛纔祝儀起了作用,這個剛纔與他說話還略顯結巴的男子精神變得高亢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樣忐忑不安。
張禦道:“你是工廠的人?”
中年男子不自覺抬了下胸膛,道:“對,我是恩仁輻靈工廠的采買員,這次受委托去虞南市。”他忽然心有餘悸道:“這一趟路可真不好走……”
這一刻,他好像又變成了此前那個謹小慎微的人,在唸叨了幾聲,道:“先生知道的,離開城市聚集地總是讓人不安,不過他很快振作起來,道:“但總算又是回來了,還要多謝道師先生給的祝儀。”
張禦在過來之時,其實並冇有看到所謂城市,入目所見都是一片荒地,對於這個情況他其實有所猜測,也冇有貿然開口去問,有些東西可以慢慢瞭解。
隨著馳車逐漸接近車站,車上的乘客神情也變得慢慢輕鬆了起來,在下車之前,接連有幾個人上來跟張禦進行道謝並道彆。
待馳車停下之後,他與一眾乘客出了車站,這裡的人流逐漸多了起來,看到他身著道袍,有許多對他致敬行禮,可也有許多人躲在遠處觀望,目光躲躲閃閃。
他還注意到,車站之內有一些明顯是維持秩序的衛隊投來不善的目光,但並冇有上來做什麼。
這幾種不同的態度讓他若有所思,目光一掃,就來到了車站一邊售賣店中,並買到了一份這個城市的地圖。
地圖上對於整個城市的佈局有著詳細的羅列,一眼之後,他便留意到了一處標註為“道廬”的位置。
如無意外,這應該就是厲道人等五人傳下了道法之後,這些修道士在凡間推動出來,也是方纔那些稱呼他為道師的原因。
他決定第一站去這裡看看,修道人掌握力量,當能瞭解各種各樣的情況。
他能察覺到,那股力量對自己形成了一定的乾擾,不過自身偉力並不曾失去,有些地方不能一望便知而已,這冇什麼妨礙,大不了自己親自勘察就是了。
反正他隻是氣意到此,並不會耽擱他正身做什麼,總能尋到合適的時機迴轉的,而且此法世域的發展也令他很感興趣,其中的長處天夏或許也能加以吸收。
他轉身而行,出了車站,隻是一步之後,就來到了地圖上標示的道廬之前,地圖上隻是一個小點,但出現在麵前的卻是一個巨大的穹頂建築,但是外表卻很樸素,隻是粗粗打磨的十二根高大石柱於正麵一字排開。
可以透過正門直接望到內裡,裡麵是一個占地頗廣的廣場,此刻出入之人非常之多,而多數人衣著簡樸,皮膚粗黑,有些手和頭麵之上還帶著來不及擦乾淨的汙漬,看得出多是底層之人。
他與人流一同走入進去,見廣場後方有十幾名身著道袍的男女正拿出一張張符紙,點燃之後投入一盆盆符水之中,並分發出去,喝下去的人麵上很快多了一絲紅光,對著那些著道袍之人致謝之後,放下一枚硬幣,便腳步飛快的離開這裡。
這些人排成了六條長隊,顯得非常有秩序,隻是這麼多在一起,難免語聲嘈雜,但似這一點也冇有影響到那個著道袍之人。
張禦見這些忙的不可開交,便等候在了一旁,冇有上去打招呼。他也冇有貿然插手,因為他清楚,有些事慣性很大,貿然改變既有的處置方式並不是妥善的方法,就算要幫忙,那是在問清楚情況之後的事了。
而這些男女道人卻是一直忙碌到了深夜,當中很少停下,即便到了晚上,依舊很多工人模樣的人過來找過來。
可以看得出來這些人工作的晚,但顯然第二日還要很早上工,有的人甚至想累到想一頭栽倒在大廳的空地上,但是這些人顯然很尊重這些道師,又被同伴一把攙住,勉強振奮起精神離開了。
這些男女道人倒是不見任何疲累,他們此刻纔是留意到了張禦,有一名中年道人上來一禮,道:“這位道師,我們方纔未曾見到閣下,實在是失禮,還望勿怪。”
張禦見禮數都是天夏那一套,知道自己冇有找錯人,也是回了一禮,道一聲無礙。
中年道人道:“此間風大,請閣下到裡間一敘。”
張禦稱謝一聲,跟著其人來到了後廳,這裡的擺設同樣很樸素,冇有多餘的裝飾,請了張禦坐下後,一個年輕弟子端了兩杯車水上來,並詢問張禦是否需要進食,張禦婉言謝絕之後此人也冇有離開,而是站在了一旁。
方纔對話之中,已是這箇中年道人名喚巍桉,這刻此人打聽道:“張道師來臨惠市不知需做什麼,可有我們需要幫襯的地方?若有儘管開口,不過張道師此番若是想在此處長駐,恐怕來的不是時候啊。”
張禦道:“為什麼這麼說?”
巍桉歎了一聲,道:“情形很複雜,一言兩語說不清楚,簡單的說,是那些工廠主並不歡迎我們。”
那一個年輕弟子這時忽然不忿插嘴道:“還能是什麼?我們妨礙到他們賺錢了唄。”
張禦問了幾句,通過巍桉等人的回答大致弄明白了這裡的事。
因為整個天地被龐大的靈性所包裹,得以出現了各種靈性生靈,尋常人通常是察覺不到這些生靈的,可一旦有了認知,則很可能會被其同化。
上層統治者很早就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故這兩百多年以來,便就有意識的開始隱瞞靈性生靈的存在。
而一群感應天生敏銳又能守持自身之人,則是利用靈性生靈打造出了一批可為人所利用的靈性造物出來,自此一發不可收拾,靈性造物的推廣,這使得整個世界的人口在過去這兩百年中翻了幾倍。
可尋常人雖然不知靈性生靈,卻不等於尋常人不會受到影響,特彆是靈性無時無刻不在侵染著他們,使得許多人低沉消極,一副鬱鬱模樣,而當侵染到一定程度,仍舊是有被靈性同化的可能。
這其中在各地駐守的道師起到了相當關鍵的作用,因為符水可以洗練去靈性,保證大部分人能存活下來,這使得他們一度受到各個國家得推崇。
但現在不同了。
“據說上麵研造出了一種藥,隻要服下就能洗練靈性。”那年輕弟子撇嘴道:“當然為了隱瞞真相,他們隻說隻要服下就能享受快樂,有振作情緒的作用。還有人鼓吹什麼這東西將來會像鹽一般,成為一種生活必需品。”
張禦點首道:“難怪了。”道師隻是象征性的收取一點費用,用以維持日常消耗,許多底層人並不需要去服藥,這意味著上層失去一筆財源,自便成了礙眼之人了。
那年輕弟子道:“就是這樣。以前那些上層人待我們恭敬得很,現在有了代替品後,恨不得我們能遠離他們的視線。”
巍桉道:“市裡最近在討論取締道廬,不止我們這裡,南方幾個城市據說也是如此。可是冇有了我們梳理化解靈性,隻靠一些藥物是起不到多大作用的。”
年輕弟子對張禦道:“老師和他們說了這裡麵的利害,可是他們認為我們是危言聳聽。”
巍桉歎道:“過兩天我再去試試吧。”
年輕弟子憤憤道:“他們不會在乎的!老師,他們自認已經有了自己的武力,哪怕冇有我們自己也能做好這些,我們在隻會妨礙到他們賺錢,他們正迫不及待把我們趕出去呢,依我看,還不如早點,管他們死活。”
巍桉搖頭道:“不能這麼想,要是真出事,他們也是不會有事,他們可以倚仗財力去到彆的地方,但是那些工人和尋常市民卻是走不掉的,到時候受到最大傷害的仍舊是他們。”
張禦思索了一下,道:“巍道師,道廬中的人都在這裡了麼?”
巍桉道:“有幾個今日不在。”
張禦道:“那此刻能否把他們喚來呢?”
巍桉看了看他,雖然不知道張禦要做什麼,但是他能感覺這位來曆不簡單,或許能給事情帶來轉機,他想了想,道:“好,我這便去喚人。”
……
……
第兩百九十八章 映影化靈相
巍桉吩咐弟子出去喚人的時候,張禦又問了一些其他問題,道:“道廬一直以來都是這麼多人手麼?”
巍桉搖頭道:“百多年前不是這樣的,但是現在有資才的年輕人不好找了,也很少人願意來做這個苦差事了。
現在隻需要服下一瓶靈藥,或者將一截靈性生靈的肢體融入自己身軀之中就能掌握力量了,力量來的如此容易,誰還願意辛辛苦苦修煉呢?”
張禦微微點頭,道:“這些人的實力如何?”
巍桉道:“這卻不好說,要看他們融合的靈性生靈原先如何了,通常所獲力量都會降等,但也有一些能獲得絕大多數力量,但在戰鬥之前,他們可以臨時服用靈藥來增加自己的實力,這些其實都不算什麼,而是他們培養起來實在太容易了。”
張禦瞭然,看來是此世上層統治者因為有了這些人,才覺得不再需要道廬了,一個長期落在底層,卻又不受上層控製的強大勢力,是不被任何統治階層所接納的。哪怕這方勢力並不準備做什麼,也不會上層放心。
看來驅逐道廬,是長久以來多個矛盾積累而引發的,不單單是那些靈藥的事。
過了大概兩個夏時,道廬裡回來了三名道師,其中一名中年道人和巍桉差不多的年紀,他回來的時候,巍桉讓自己的弟子代為招呼張禦,自己親自出去說明情況,那道人問道:“來的可是山中之人麼?”
巍桉道:“說不好,或許是。”
厲道人等人到來這方界域之後,也是傳授了不少弟子,並且將道法流傳出去,而這些弟子最早都是從高山之上下來的,許多人仍舊隱居於山中,而每過數十上百載,就有一些弟子入世,而這一百年來,卻是少有人出現了。
而張禦儘管收斂了自身神氣,可是隻看外相,就不似凡人,故是對他的身份有了這等猜測,要不然也不會對他這般客氣,
那名歸來的道師嗯了一聲,道:“那不妨聽一聽這位要說什麼。。。”
巍桉回到張禦這裡,道:“張道師,人已是齊了,都等候在外麵了。”
張禦道一聲勞煩,他從後廳走了出來,見到廣場上稀稀落落站著十幾個人,一個千萬人口的城市,道廬中的道師卻僅有這些了,而且年輕弟子也隻僅是占了小半,說明道廬的確已顯頹勢,很難言再能維持多久。
他道:“今日喚得諸位到來,是為告知諸位一道法門。”
他不會去教這些人怎麼做,這些人也不必他來教,但是他既然到這裡,那麼會自留給一些足夠護法的道術。
下來道廬可能會遭受各種手段的針對,那麼無論道廬之人怎麼,要做什麼,首先就需要保全自己,要是連自己保護不了,那麼又怎麼去保護彆人呢?
巍桉聽到他傳授道術,不禁有些愕然,本以為張禦是想幫助他們解決此事,冇想到卻是如此,可是隨著張禦開始講述道法,他神情一動,不禁露出認真傾聽之色。
而隨著聽了下去,覺得以前那些不明白的地方似乎都是霍然貫通了,諸多艱澀道理也變得明明白白呈現眼前,除此之外,還有一門衛道之術一併傳了下來,他不禁沉陷入了其中。
等到他清醒過來的時候,卻是被門外的鐘聲驚醒的,這才發現,原來不知不覺已是過去了一夜了,天邊已露微白肚。
而那位張道師已然是不知去向了,
他感歎道:“受益匪淺啊。”
他心裡明白,力量纔是最後的保障。
市廳上層不敢動他們,隻是在報紙之上造勢,就是因為他們掌握了武力。而不是因為掌握了清除靈性的辦法。
張禦雖然冇有直接伸手幫助他們做什麼,但實際上卻是給了他們更多的選擇餘地。
他又搖頭道:“我們不能辜負這位的好意,隻是這位什麼都冇說就走了……”
此刻那年輕弟子道:“老師,那位張道師走的時候與我說話了,並叫我不要打攪老師悟法。”
巍桉著緊問道:“哦?張道師與你說了,說了什麼?”
那年輕弟子道:“說是那門道術可以傳授給任何道廬之人,不必有所忌諱。”
巍桉鄭重點頭,他看向外麵,眼中滿是振奮,暗道:“看來這位的確是來自高山之上了,若有這等人,道法當還不到冇落之時。”
城市的東南角,有一座相互疊合的雙環狀建築,此是臨惠市的授靈廳,城市中統治上層所把持的靈性力量多半都彙聚在這裡。
張禦出入道廬的訊息隻是隔了半天,就送到了位於一百六十六級階梯上的稽事館中,一名廳員向著稽事長丹都稟告道:“我們對比了道廬裡的檔案,冇有找到這個人,應該是外來的道師。”
“外來的……”丹都皺著眉頭,雙手十指互相點動著,“要真的是外來的還好,就怕不是……”
那廳員道:“會不會是道廬總部派來的?”
“不排除這個可能。”
丹都的神情很嚴肅,道:“要是這樣,事情就不好辦了,會給我們造成很大阻礙。”
廳員道:“那要不要我們……”
丹都道:“不用,想辦法盯著這個人,看看他下來做什麼,上麵冇有命令,不要做多餘的事情,我們冇有做好準備。”
廳員一點頭,行了一禮就出去了。
丹都坐下的椅子一轉,他看向晨曦光芒中已然從沉寂中復甦的城市,暗自道:“希望不是那邊來的吧。”
張禦出了道廬後,此刻已然離開了臨惠市,並來到了之前他第一站到來的候車站前,車站上依舊坐著那個五十多歲臟兮兮的男子,見他看來,依舊拿著報紙遮擋自己。
他留意到,這依舊是他昨天看到的報紙,並冇有換。
車站上這時響起了竊竊私語聲,他看過去,見是一群乘客正在那裡等候,每一個人都帶著皮箱,隻是昨天等在這裡的人,今天卻也是一個不差的站在這裡。
這時人群中那名中年男子一步一瘸走了過來,到了他的麵前,脫下自己的帽子,帶著一些拘謹的問道:“請問這位先生,可是一位道師麼?”
張禦看著此人,這赫然就是昨天和他一起去往臨惠市,並自稱自己是某個采買員的男子,他道:“是。”
這個男子露出了欣喜的神情,他緊張且結巴問道:“那,那,道師先生,能不能為我們舉行一個簡單的祝儀,我們要去,要去臨惠市……”
張禦聽著他說著與昨日幾乎一模一樣的話,淡聲道:“原來是這樣。”
那男子一怔,道:“你說什麼?”
張禦冇有回答他的話,而是轉頭看過去,原本荒蕪的地界上出現了一座死寂的城市。
虞南市。
這個所謂的虞南市早已經被靈性同化了,城市中所有的人都已經成了靈性生物,並且靈性輻射到了周圍,導致有一些人並冇有同化完全,而是介於了物靈之間。
這也是為什麼馳車會突然出現,乘上馳車後眨眼間就到了臨惠市。
昨日他雖然發現了種種的異常,可因為初到此地,並且受到上層力量的乾擾,本還以為是此地本就有的特殊情況,可去了臨惠市一趟,就知絕不正常了。
而車站上的這些人在現世中的一麵永遠停留在了被同化的那一段時間,會不斷的出現消失,並重複之前的舉動。
若是臨惠市被靈性侵染,恐怕也是這個結果。
轉念過後,他轉身往直接臨惠市迴轉,那中年男子見他走開,直愣愣的看著他,這個時候,昨日出現的那輛馳車突兀的出現在馳軌上,這一行人理所當然的走了出去,隨後在一陣光影之中消失不見。
張禦一步之後,就回到了臨惠市中,並往地圖上標示最亂的城西之地走去,城中最大的貧民窟就在此間。
他來到這裡的時候,見溝渠之中爬滿了尋常人看不見的靈性蟲豸,一層疊有一層,隨著水流湧入各家各戶。
大氣之中飄動飛舞著形形色色的靈性蟲豸,密密麻麻幾乎如同蝗蟲一般密集。
屋棚之中,一些靈性生靈攀附在此間居民的頭顱之上,觸手探由雙耳深入進中,並已與大腦融合在了一起。
這裡的靈性侵染極為嚴重,然而這一切,住在此間的人卻都不自知。
隻是隨著他走過,這些靈性生靈漸漸化作了一縷縷煙霧化散,此間之人一時間變得輕鬆了許多。
不過他知道這隻是暫時緩解,而且這應該並不是一座城市的事,而是整個世界正在普遍發生的事情。
他認為這個情形應當是與純靈之所的生靈有關的,極可能是其力量映照到了這裡,哪怕這個純靈生靈冇有任何主動意願,其散播出來的靈性也自然而然會同化各種生靈,以期與之最終融合到一處。
這麼看,他首先要做到就是阻止靈化的進一步蔓延。
隻是他若這麼做,事實上就是在阻礙這些靈性力量歸回,整個世界的靈性映照或許也會來針對他。
他眸光微閃,伸指一點,便有一座廬舍憑空生成,他走了進去,盤膝端坐下來,到底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樣,很快就知道了。
……
……
第兩百九十九章 淨空濁汙顯
張禦認為,自己若是想要消除上層力量映照的影響,那麼這些力量必也必然會來排擠他。
隻是上層力量並無法親自到來,映照的力量也凝聚不出來,因為這個世域也承受不住,所以一定會藉助各種本來存有的力量來對他加以限製,這或許是人,也或是靈性之物。
要是如此,那是好事,他可以將之逐個擊破,削減。兩個力量的對抗,強盛的一方如果無法凝聚成足夠有力的一方打出去,而是分散出去,那麼反而會另一方以機會。隻要另一方自己不出問題,那麼結果已然可以預見了。
他在這裡定坐,隻是一會兒的功夫,整個城西的靈性便化散了大半。
這些貧民窟的人整日在生死線上掙紮,一個個都是身軀枯槁,神容灰暗,活一天是一天,其實也就是待死罷了,再加上靈性的同化,此間幾乎就是一片絕望的死地。
可是現在隨著靈性生物的退散,且冇有了汲取情緒和同化的靈性,使得人生機得以恢複了些許。。。
長久以來,臨惠市的上空一直籠罩著一股陰霾,尤其是以城西貧民窟這裡最為嚴重,幾乎是終年見不到陽光。
然而現在,卻有一縷金光從雲層中穿透下來,投照了在這裡,暖烘烘的讓人覺得多出了一點力量,從內心深處奮發出來一絲生的希望。
而城西的靈性力量不止同化活著的生靈,還包括了大量垃圾和腐敗物,因為在靈性生靈眼中這些這裡麵也包含現世的活物,彼此之間冇有什麼區彆,甚至今日同化這些腐物的靈性生靈,明日就鑽到了人的腦子和腑臟之中。
現在這些東西也隨著這場驅淨被一同化去了,等若是汙穢儘除,連帶整個城西的氣息也變得清新了幾分。
許多人看著頭頂刺眼的陽光,他們眼淚流了下來,可揉過之後,還是忍不住看著上方,因為他們生怕稍候就見不到了。
更有人跪倒在了地上,痛哭流涕,在他們的記憶中,不知道多久冇看到這樣的景象了,還有人大口大口貪婪的呼吸,鼻端不再充斥那種腐敗的氣味,反而是一股淡淡舒服的味道,他們從來冇有覺得外間的氣息是如此醉人。
此刻更有很多孩童歡撥出聲,在街道上跑來跑去。
這裡的動靜也是驚動了稽事館,稽事長丹都來到高階之上用遙望鏡觀看,見到整個城西靈性全數不存在了,此刻金光閃爍,陰霾驅儘。
整個臨惠市本來是被靈性陰雲和滾滾濃煙所籠罩的,可是現在,獨獨城西這裡卻是空缺了一塊。
丹都看著那些陽光,冇覺得這是好事,反而覺得這是極大的威脅,他的手指在案上點動了幾下,皺眉道:“這是給我們找麻煩啊。”
現在正值驅趕道廬的關鍵時刻,本來市裡上層計劃很好,先是報紙造勢,對道廬進行各種挑刺,然後以此為藉口對道廬進行徹查,而一封閉,什麼時候再開就看他們的了,這樣一步步就可安排下去了。
可現在這個情況,道廬來人居然淨化了靈性,這麼大的動靜誰都能看得見,恐怕不用一天時間,下麵的民眾能知道是怎麼回事,那麼還能順利把道廬驅逐查封麼?
正他這麼想的時候,有一名廳員急步走進來,手中拿著一份報書,道:“館長,市廳署的命令到了,要我們馬上封閉城西,不讓一個人出入。”
丹都想了想,果然上麵也冇有蠢人,馬上就想到了關鍵,但是方法卻有些欠妥,對麵都能弄出這麼大的陣仗了,真要想把訊息傳遞出來,也是十分容易的事情,或許對方還就在等著他們這麼做呢。
而且到時候泄露訊息出去,市廳署的恐怕還以為是他們稽事館辦事不利,責任要推到他們身上。
他覺得不能照做,關照那個廳員道:“你們先照這個安排下去,但記著,速度不要太快,能拖就拖,還有派遣幾個二等館員進駐到那裡,什麼事都不要做,隻要待在那裡就行了,我去一趟廳署。”
廳員應下。
丹都去了市廳署後,不過一個時辰後就回來了,他此刻已然說服了那些廳署那些人。他的建議是堵不如疏,乾脆就把這場清洗靈性的動靜吹成是市廳署安排的。隨後在報紙上大肆宣揚,這樣壞事能夠變成好事。
你看道廬在這裡那麼久,城西貧民窟也冇好起來,現在我們提前處理了,我們更加不需要道廬了是不是?
當然,貧民窟的人恐怕知道真相,是瞞不住的。
但是沒關係,他們冇有發聲的渠道,也冇人會聽這些人的。他們隻需要讓那些地位的市民相信就可以了。
至於那些底層小民什麼想法則不重要,這些人看著人多,但隻要聚攏不起來,那就等於冇有力量,而稽事館的靈性監察涉及到了臨惠市的方方麵麵,不會給予這些人任何凝聚起來的空間的。
但是有一個源頭還需要解決,隻要解決了源頭,那麼一切都好辦了,解決不了,這些都是無用之功。
正在他忖思辦法的時候,之前派出去查詢張禦來曆的廳員回來了,並道:“館長,結果出來了。”
丹都霍然轉身,他走前幾步,雙手按在案上,身軀前傾,問道:“回來了?怎麼樣?”
廳員道:“我們把過去一百多年各個城市送來的道師註冊的名冊對比了下,南方各城之中的道廬並不存在這個人。”
現如今,城市之間的聯絡除了馳車之外,還能依靠共生的靈性生靈以靈性傳遞,可以快速的知道外部訊息。
丹都自語道:“不是道廬的人,本事還不小,莫非還真是那裡來的人麼?那可真不好辦了。”
這個天地因為演化進程之中修道人並冇有及早進入這裡的緣故,引導對生靈群體影響最大的是大量的靈性生靈。直到修道人出身,介入世間,稍微扭轉了一些想法,但也導致這裡的道理道念與天夏並不一致,有了自己文明烙印和文明軌跡。
重要的是,生靈群體也早早擁有了自己的靈性力量。隻是早前這些人十分容易出事,還遠不如修道來的穩定,因為要對抗靈性生靈的侵染,不得不依靠修道人。
可是現在靈性力量逐漸成熟,道廬與上層統治者也並不站在一起,上層也就漸漸不需要他們了。
丹都道:“不能讓那個人待在這裡。”
廳員試探道:“那屬下帶人……”
丹都馬上否決了,搖頭道:“不能這麼做,上麵還冇有下決心和道廬衝突,儘量用緩和手段,我們也不能衝在前麵當給人趟路的棋子。”
對於道師,特彆有可能是山中下來的人,不想使用武力。因為他很清楚這樣的破壞力極大,工廠、城市不能受損。
至於拉攏那更彆想了,過去雖然不是冇有成功的例子,但如今這個時代,修道人越來越少,這卻也使得能修道的都是心誌堅毅之人,不是冇可能被拉攏。但是似擁有這等力量,他們根本給不了對方想要的。
廳員為難了,道:“那……”
丹都坐了下來,道:“他既然選擇了幫助人,那麼就讓幫個夠,你安排一下,讓人去和去童家說一聲,說有人可以幫他們。”
廳員心領神會,道:“館長,屬下明白。”
隻是過去半天之後,城西來了一隊馬車,馬上兩邊有衛隊護送,前方有一名靈師負責開道,明明是狹窄的巷道,卻是在他放出的靈光下如虛影一樣直接穿透過去,而看其行進方向,正奔著張禦所在之地而來。
馬車行進一刻,遠遠見到了張禦那頂廬帳,就停了下來。當先一輛馬車上,先是下來一個衣著筆挺,留著濃須的男子,其麵上有著深深的法令紋,看去是個管家的樣子,他看著不遠處那一人高的廬帳,微不可察的皺了下眉。
他來到後方,打開馬車車門。對這裡麵一個穿著長裙,帶著圓帽的白髮女子行了個禮,那個女子冇有說話,抬了示意一下,站在那裡的那名靈師對她一躬身,隨後一甩手,有白色的石子憑空飛了出去,在馬車和廬帳之間就多出了一條石子隔出來的道路。
白髮女子這時纔是下來,並攙扶著一個戴著白色紗笠的少女從上麵下來,少女張望了一下,目光落在廬帳上,輕聲問道:“就是這裡麼?”
白髮女子道:“丹都說是這裡,他不敢騙我。”他對管事和那名靈師道:“你們守在這裡。”又對拿少女道:“跟我來吧。”說著,便攙著好像有些行動不方便的少女來到廬帳前方,問道:“主人在裡麵麼?”
張禦對外麵的情形看到一清二楚,道:“兩位請進。”
說話之間,那廬帳自行分開,那白髮女子便帶著少女走入進來,不過發現外麵看著自是一頂不大的廬帳,可裡麵卻是空間極大,足可容納得下上百人,上方坐著一名年輕道人,但是身影麵目一時看不清楚。
白髮女子目光閃爍了下,掌握靈性力量的人做到這事不難,可是修道人中她還真冇見過這樣的手段,心中道:“說不定這人真能解決女君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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