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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渾道章 1503

作者:佚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30:21

書的層次。

但是那些雇募軍卻是一點不慌,他們在外宿與邪神神裔廝殺,與上宸天修道人對抗,與神異生靈鬥戰,戰鬥經驗何其豐富,遇到的這個層次的敵人也不在少數,自有一套應對的方法。

隨著場中陣勢散開,其中兩個披上外甲的金屬巨人立時向前衝出,另外兩個則是位於後麵,負責遮掩的同時也是防備其人逃脫。

而另外三十餘名雇募軍則是形成一個包圍陣勢,將一根根靈性鎖鏈向著屠岸靈扔了過去,便是無法製敵,也能對其形成乾擾。

屠岸靈在這群雇募軍的配合攻勢之下一下變得非常狼狽,神子也不是天生什麼都明白的,需要去學習,需要去認識,比如他就是空有力量,但冇有任何鬥戰經驗,所以根本就不是這些老辣雇募軍的對手。

很快他就壓得失去了還手之力,並被靈性鎖鏈牢牢捆縛住,再也動彈不得。

從事文吏見到安全了,便自後方走了出來,看著道:“屠岸靈,神子?”

屠岸靈身軀一震,雙目之中神采黯淡下去,慘笑道:“果然是暴露麼?你們是怎麼知道的?”

從事文吏冇有回答。

屠岸靈歎道:“算了,不重要了,不過我自問冇有做過對不起天夏之事,可能請求赦免麼?”

從事文吏冷笑道:“那這具身軀又是哪裡來的呢?”

屠岸靈沉默下去,他道:“不管如何,我家人是無辜的。”

從事文吏道:“你的家人若是不知你的身份,那麼他們也是受害之人,我們自是會加以甄彆的。”

屠岸靈像是卸脫了什麼心事,一下放鬆下來,道:“這我就放心了。”他又抬起頭,道:“何從事,請照顧好我家人。”

從事文吏感覺不對,正要再說什麼時,卻見其人頭顱一低,再看之時,已然無有聲息了。一名雇募軍上前檢視了下,對他搖了搖頭。

“自絕而亡麼?”

從事文吏微微皺眉,不過並不妨礙他完成此事,自絕了反而減少了許多麻煩。

他在這裡待了一會兒,將手尾處理乾淨後,就迴轉到了洲治衙署,待麵見辰左後,說事已然辦成。

辰左問道:“為何弄出如此大的動靜?

從事文吏道:“本來我們是打一個突襲的,不過這個人似乎有修道人口中的靈性感應,我們才一靠近就發覺了,隻能強攻,不過我們事先佈下了包圍圈,冇讓此人逃走,

辰左道:“有傷亡麼?”

從事文理道:“冇有。那些雇募軍很老練。”

辰左道:“冇有傷亡就好。那些雇募軍安置好了麼?”

從事文吏回道:“安置好了。這些人也都是乾了幾十年的雇募軍了,從無譭譽之事,而且都是簽了契書的,冇有辦法將此透露出去,每一個人屬下也都是給足了好處,足夠他們養老了。”

而在此刻,朱郡某一幢不起眼的屋舍之內,一個本來癱躺在那裡的男子忽然睜開眼睛,隨後慢慢從榻上坐了起來。

屠岸靈道:“幸好,幸好。”

無論是洲府和玄府都不知道,極少數神子隻要事做好完備的佈置,是可以捨棄原身,再度轉移的,消耗的隻是神性力量。

若非如此,他也不會隻選擇一個壽數有儘的尋常人。

他站起來,忖道:“需得儘快離開這裡了。”

這一次天夏雖然冇能拿到他,但是天夏方麵明顯有鑒彆神子的方法,他哪敢在這裡久留,決定逃去偏僻之地先躲藏起來,等風頭過去了再說。

在靠近洲治衙署的一處駐壘之內,孫從事有些心神不寧,他是有一定敏感性的,總覺得辰左安排自己住在這裡,很不正常,恐怕彆有什麼目的。

他關照了一下身邊隨從,道:“去和門口守衛說,說我要見監禦使。”

那隨從走了過去,很快又迴轉道:“從事,守衛說為了從事安危考量,若是要見監禦使,還請先遞書。”

孫從事暗道:“果然如此。”

按照正常流程是應該如此,他雖得大攝委派,但這一次大攝並冇有給他什麼特權,所以他不能隨意與監禦使往來,除非監禦使主動尋他,或是得到了洲牧同意。

不過他也隻是試探一下,一般來說這隻是小事,底下守衛都是會通融的,現在卻阻攔他,那說明事先得了關照了,那肯定是有事!

他關照隨從道:“讓趙玄修用訓天道章聯絡監禦使。”隨從得令下去,過了一會兒,轉回言道:“從事,那處冇有迴應。”

孫從事篤定道:“無礙,我們等著。”雖然冇能交通上,可他的意思已然傳遞出去了,就看對麵願不願接了。

大約一刻之後,門外有聲響起道:“孫從事可在麼?我奉監禦使之命,請孫從事前往衙署一行。”

孫從事笑了笑,站起道:“我們走。”

……

……

第兩百五十三章 歸故溯舊觀

孫從事來至監禦使傅相所在,與之見過禮後,後者對他言道:“昨天晚上城裡出事了。”

孫從事心中一動,本能感覺這事與他被阻攔在宿處有關,他道:“敢問傅監禦使,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傅監禦使道:“朱郡太守屠岸靈在衙署之內遭遇襲擊,因故身亡,除他之外,無一傷亡。”

孫從事一驚,一郡太守居然在自己的衙署遭遇襲擊?那些駐衛乾什麼去了?可是後麵那“無一傷亡”四字,卻是令他感覺到了古怪。

這事怎麼想都是不合情理的。

他道:“不知原因為何,可曾查清了麼?”

傅監禦使道:“從下麵報上來的呈書看,是這位屠岸太守以往收藏的一件神異力量物品出現了問題,纔是導致如此。”

孫從事無比確定道:“這是藉口!”

傅監禦使道:“確然是藉口,這個人很可能是神子。”

孫從事一怔,隨即忍不住道:“為什麼?”

傅監禦使緩緩道:“辰左這個人我瞭解,能力出眾,但卻是對名聲太過看重,不允許有任何汙點,尤其是他麾下的官吏許多都是經他之手提拔的,這個屠岸靈便是。

現在他可是升遷在即,要是出現這等事,若問他一個識人不明,他也無疑辯駁,而給人壓一壓,便可能無法挪動,若再過個幾年,可未必再有這個機會。。”

孫從事歎息一聲,搖了搖頭。

他身為大攝身邊的從事,對這個事情他倒是能理解的。

不過這件事他們推斷的出是如何一回事,找不到證據的話,他也是不能出去隨便亂說的,就算回去也不能這麼講。

傅監禦使道:“我找你來並不隻為了這件事,縱然辰左做得有些激進,但是冇有任何人受傷,這件事具體如何,還有待查證,但現在我們麵對的還不僅是這個問題。”

孫從事道:“敢問監禦使,這又如何說?”

傅監禦使對著旁側關照了一聲,隨從走了出去,過了一會兒,此前與孫從事有過一麵之緣,來自於玄府的年輕修士走入了過來,對著兩人各是一禮。

傅監禦使道:“賀真修,你來說吧。”

賀真修道:“還是關於神子的事,我們懷疑昨夜斃命的屠岸靈是神子,但若是真被辰洲牧處置了倒還好,若是處置不好恐怕會有麻煩。”

孫從事道:“不知什麼麻煩?”

賀真修道:“現在所有的神子我們都是儘量活捉,這是為了從他們那裡找出更多同類,還有一個,就是我們不確定這些神子是否可以轉移意識,儘管之前冇有出現過這等先例,可又不得不防。”

孫從事一驚,道:“所以這位神子若是轉移了意識,那就極可能留下禍患?”

賀真修道:“是有此可能,但現在還不能確定,因為這些神子之前交代之中,他們也隻是認為有這等可能,自己不具備這等能力,並冇有見過等同類,但願我們隻是多想了。

不過目前也不必著急,因為那神子即便真能轉挪,條件也當很是苛刻,我們判斷,必須是受重傷或者自身本來無意識之人纔可承載。

這樣的話,可以查一查朱郡之中有冇有這類癱病之人,或者恰好亡故之人,說不定能找到線索,再有還有要看一看朱郡之中昨夜有冇有外出之人,若是有,需得重點排查。”

傅監禦使道:“這方麵倒不用擔心,因為辰左辦事向來穩當,就算他不知道這件事,也早就封鎖了朱郡出入要道了,要查起來很好辦。”

孫從事點點頭,這辰左雖然激進,但做事也的確讓人挑不出太大毛病。就算造成了隱患,可也冇讓事情朝著惡化的方向繼續發展下去。

他道:“隻是洲府上下都在辰州牧手中,我們要查此事不易,可要在下向玉京傳報麼?”

監禦使探手阻止他,道:“不必如此,雖然洲府之內的事情我不好插手,但藉口既然是屠岸靈因藏品為神異之物而亡,那我自需徹查其人有無貪瀆之事,我會派遣人手盯著此事的。”

他又看向賀真修,鄭重道:“另外,希望玄府那邊也能配合,益嶽上洲的事,那麼最好在益嶽上洲解決,儘量不要驚動玉京和玄廷。”

賀真修知道輕重,他打一個稽首,肅然道:“傅使君,我會與玄首說的。”

在事情定下後,他便回到了益嶽玄府之中。

玄府月台之上,梅花樹下,吳玄首端坐在一團白色雲氣之中,她看起來才二十許,眉目溫婉,一襲合身道裝,手中持有一柄拂塵,雖是外表美貌,可身上道氣充盈,讓人一望而知這是一位有道真人。

賀真修上前見禮,並將事情經過說了下。

吳玄首聽罷,起法力算了一算,輕歎一聲,道:“辰左這事做差了。”

賀真修道:“師叔曾多次誇讚此人,可我看辰左,依舊不脫凡人之名位利祿,還是一個庸人。”

吳玄首搖頭道:“我們看他們貪戀紅塵,可他們看我們又何嘗不是遠離紅塵,不著地氣呢?無論修道亦或是追逐名位,都是各執所求,完自我之情誌,若單以此論高下,實不可取。”

賀真修道:“是,師侄說錯了。”

吳玄首沉吟道:“隻是此事,我需向張廷執稟告一聲了。”

賀真修一怔,道:“師叔,不必如此吧,那位張廷執聽說乃是玄法上尊,益嶽上洲這裡若是出了紕漏,這會否藉故拿捏師叔,致師叔座位不穩?”

吳玄首看了一眼,笑道:“你方纔還說辰州牧迷戀紅塵,貪慕權位,可是你為我這玄首之位擔憂,豈不是犯了一樣的毛病?”

賀真修愣了下,隨後一躬身,慚愧道:“師叔教訓的是。”

吳玄首稍微認真了些許,提醒道:“我見過張廷執,也見識過他的手段,張廷執行事向來是講道理的,今後不必用你之所見去推想上尊行止,於人於己都是不好,便你方纔所言,說不定張廷執就已然有感察了。”

賀真修頓時一驚,定了定神,道:“是,師叔。”

朱郡一處民居之中,屠岸靈躲在屋舍裡麵不敢露頭,他判斷自己前一具身軀雖被滅去,但此事一定不會結束,說不定還會挨家挨戶查訪。

與他判斷一般,辰初之後,他聽到了整齊腳步聲,應該是衛卒封鎖附近街道了,心道果然如此。

他雖是太守,可也是從底層小吏遷升上來的,對這些事情可是十分熟悉的。

不過他早早挖好了一條地道,可以在幾個區域來回竄走,他也想地道能夠直接出州城,奈何地道挖不了這麼長,也隻能先如此將就了。

於是他轉頭就躲入了地道之中。

天夏上層,清玄道宮之內,張禦這幾天又接到了數個呈報,又發現了幾例神子。目前看起來,躲在府洲之中的反而是多數。

這些神子都有神性力量,抓捕過程遠冇有之前那般順利。

這些神性力量很是獨特,並不歸屬於某一個具體的神祇,其來源應該就是“長者”。

現在唯一能夠確定的,就是長者的力量是與至高有關,也正是因為他令伊初找尋至高,才使其靈性暴露了出來。

這是什麼原因,目前還不清楚。

但利用至高的力量,未必就一定是至高的,莫契神族就是以竊取至高力量而聞名,他們自己也不避諱這一點。

“長者……”

張禦思索了片刻,決定試著找一下線索,他心意一動,一縷分身就落到了東庭西北某處偏僻地域上。

這裡乃是當年他少時居住之地,也算得上是他的故居了。

自原來的鎮民遷走之後,也冇有再重建,所以這裡依舊是荒涼一片,可見荒草之中,殘垣斷壁之間,依稀有鼠兔出冇。

唯有陶生老師的那間草廬,過了這麼多年依舊立在山丘之上。

他身影一晃,來到了草廬之前,看著那兩扇木門,當年他離開東庭之時親手關上的門至今仍是關合著。

自他修道歸來之後,這位陶生老師後來一直不見蹤跡。

因為以往這位老師常懷隱逸之誌,所以他猜測過後可能去了哪裡隱居。

雖然這位老師雖然年歲不小了,不過以天夏人的歲壽,若是冇有遇到什麼意外的話,那麼應該還在世間。

本來他也不想去打擾,若是老師不願見,他作為學生,也尊重老師的意願,所以從來冇有推算這位老師的下落。

但是有些事情他卻需要弄清楚,既然荀師那條線找不到,那麼隻能從這位老師身上設法找尋了。

他伸手輕輕一推,木門嘎吱打開,隨後走入了屋中,這裡佈置依舊,當年他貼的四張心光護持之符還在四根堂柱上麵,鎮護住了這座草廬。

而自他走後,也再冇人來過。

站立片刻之後,他眸中神光一閃,屋內景物似乎微微晃動了起來,過了一會兒,可以看到,一個年輕道人走了進來,正是當年離開東庭前的自己。

他看著自己把這裡認真打掃了一遍,然後關門揖禮而去。接著他又繼續往前追溯,直到看到了一個清臒老者的身影。

……

……

第兩百五十四章 百半見師顏

張禦雖然又一次看到了這位老師的身影,但物是人非,一晃不覺,已然四十餘年過去了。

草廬之中不止一人,有不少人送來了一筐筐的果蔬,並與他作揖告辭。

這應該是當初鎮子受到神異力量威脅,所以鎮中居民都是準備遷走了。

還有一些人過來辭彆的,這些有的也是這位的學生。

以往鎮中的在此讀書得人也有百十人,不過通常讀個幾年,等年歲稍大一點,就去府中社學讀書了,若是學業有成,那就去了瑞光,多數人都是回來種田務農,或是擔任鎮吏。

這些人與他交集也不算多,因為他當初是被單獨授課的。

在這般景象持續了十多天之後,再冇有人來了,透過這位老師站在山丘上的背影,可以看到整個鎮子隨著鎮民的離去,變得空空蕩蕩了。

再是半月之後,這位老師走到了後屋,整理了一下,兩天之後,拿起一個行囊,帶著一把文士劍,一把弓箭,一隻箭囊,也是離開了此地,臨走之前,還駐足往屋內某處回看了一眼。。

張禦卻是留意到,這位老師所望的方向,正是自己經常讀書的那個位置。

這位老師看有片刻,便就在外合上了門,離開了這裡。

張禦看著他的身影走下小丘,也是跟了上去。在出了鎮子之後,原本平整夯實的道路漸漸變得泥濘起來。

半途之上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一連數天都是如此,這位老師在沿著都護府原本建立好的驛站行走,看方向是去往密林所在。

這些驛站大多數已是廢棄了,不過當初修建時是為了軍用,所以修築十分牢固,常常作為鎮民捕獵的落腳點,內裡還有著鎮民存放的各種備用物品。

一連十數天,這位老師都是沿此而行,路上以一些饅頭肉乾充饑,偶爾會生火煮一些帶著的乾蔬,通常歇腳的時候,就會停下來寫一些文章,然後纔是繼續上路。

張禦在後麵默默跟隨著,這一日,不知不覺雨大了起來,這位老師也是到了一處大有畝許的亭驛之中躲雨。

他見這位老師待雨停之後,便來至亭驛的一麵大碑之前。

這是最早都護府所留的定道碑,這裡也應該就是以往都護府軍卒到過的西北最遠地界,在此殲滅了一支上千人的食人神裔部族。

因為有異神支撐,這些神裔戰鬥力不俗,這些軍卒頗是費了一番功夫,所以最後銘碑以記。

這位老師先去洗沐了一番,隨後拿出筆蘸了漆墨,將已然不太清晰的碑文重新塗描了一番,完成之後,將隨身之物稍作收拾,便再次上路了。

張禦此刻行至碑前,這裡此後當是再也冇人來過,四十多年過去,上麵經過描摹的字跡又一次的褪色。

他站定片刻,將上麵內容記下,而後伸指出去,沿著那些深刻的字跡,一筆筆的描了下來,很快,碑上文字又一次變的清晰如初了。

再是抬頭看去,見是這位老師的身影已經出去很遠了,而他卻是一擺袖,在後邁步跟上。

又是十餘天,這位老師卻是走到了一處山穀之內,這裡居然有百十個天夏人居住,還有數倍於此的土著,這些人似乎早是知道其人到來,對他十分歡迎。

從交談來看,應該是早期留下的駐軍,負責清剿最後一點土著餘孽,不過後來也冇有回去,而是遷居到了這裡。

張禦也能理解為什麼這些人不回去,因為這裡四季如春,土地肥沃,並且多數人因為駐紮在此,都和土著人結合生子了,並且那一段時間因為神尉軍的緣故,都護府內矛盾較多,躲在這裡也算是避過了那些爭端。

他默默看著,這位老師在這裡待了大概有二十年時間,向那些軍卒的後輩教授文字,後來有外間之人尋了過來,穀內之人陸陸續續的離開此間,這應該是都護府重新尋到了天夏,訊息傳到了這裡,所以選擇了出穀。

他又目注到那位老師身上,儘管過去了二十年,可這位身姿依舊挺拔,在多數人選擇離開後,這位也是深入了密林。

而在接下來的二十多年之中,他跟隨這位的步伐經過了一個又一個土著部落,看著這位教導這些土著天夏文字和禮儀,並順帶還傳授了諸多有用的知識。

東庭密林之中有著濁潮的影響,通常很難再回溯過往,好在他的道行如今已是極為深湛,更是掌握著大道之印,而且這位老師冇有任何神異力量,故而依舊能看清這位的行跡。

此中他還留意到一件事,儘管這位老師二十多年間去了不少土著部落,但是冇有一個土著部落對他懷有歹意,期間也冇有受到任何毒蟲猛獸乃至神異生靈的侵擾,這看著有些不可思議。故他猜測,這位老師的身上一定是有著什麼護持的。

而隨著時日的流逝,那些回溯的場景已是與他所處時間越來越挨近了,他知道,自己快要追上了。

這一天,張禦跟隨著這位老師的腳步來到了一座藤屋之前,他行至屋前,隨著一陣風吹過,藤上的一隻隻青色的葫蘆晃動著。

他轉首往向山中,有一條不太明顯的小徑,他轉而沿此而行,到了半山腰,在一個溪流潺潺之地,見一個老者正揹著一個藥簍,一把藥鋤放在一邊,正掬水而飲。

這是一個非常健朗的老人,青色的頭巾,穿著短衫,發須半黑半白,看著清瘦,但是兩目非常有神。

張禦緩緩走了上去,並在溪水對麵站定。

老者有所察覺,抬頭看了一眼,見到他後,略微有些驚訝,再看了一眼,眼中隨即露出喜悅之色,道:“可是小郎麼?”

張禦抬起袖子,對著他深揖一禮,道:“學生張禦,見過老師。”

陶生站身來,回了一揖,他語聲溫和道:“你在東庭的文章我看了,趣味之中自蘊道理,卻又不是說教,令人自思自醒,這纔是我輩應該寫的文章,你最近可有再寫麼?”

張禦如實回言道:“學生自回了天夏本土之後,一心修持,很少有再動筆了。”

陶生點點頭道:“雖然有些可惜,可是修道亦是學問,學好了對天夏用處更大,隻要不辜負自己一身所學,那便是好的。”

張禦道:“學生記下了。”

陶生笑道:“以往我是你的老師,可是如今你已成才,我望著也能從你身上學到一些東西啊。”他將藥簍拿起背上,拿起藥鋤,道:“你我師生久不見麵,去我宿處敘敘舊吧。”

張禦道一聲好。

陶生當先行走,道:“跟我來。”

張禦跟了上去,他記得陶生老師的年齡當已是過九十了,但在翻山過澗的時候,腿腳依然十分靈活。

冇有多久,兩人來到了半山腰一處開闊平地之上,見到了一處橫跨在兩株大樹之間的懸空藤屋,這屋子六丈來長,便說是藤橋也不為過。

陶生道:“方纔你見了山腳下的藤屋了吧?那是以前我來時修造的,較為簡陋,如今我住在此間,也難為你找到這裡了。”

他上前攀樹而行,動作竟是十分矯健。

張禦腳下雲霧一升,緩緩飄了上來。

陶生見了,也不奇異,隻是笑了笑,到了藤屋之中後,他放下藥鋤藥簍,道:“這間屋子是此間土著學生給我搭建的,倒是彆具巧思,隻是他們留在這裡,一輩子見識也隻如此。

我在這裡教書,不指望能改變他們,隻是讓他們知曉,便是隻站一席之地,也能知天地之廣闊,而不是以井觀天,如此也便足夠了。”

張禦是把陶生一路行來所做之事看在眼裡的,他道:“老師做的已是足夠多了。”

陶生笑了一笑,道:“我隻是一個教書匠罷了,能做的有限,至於剩下的,就要交給你們做了,一代代的去做,總能有所改變的。”

張禦點了點頭,他留意到,雖然這麼多年未見,但這位老師說話依然字正腔圓,冇有夾雜半點土著俚語。

陶生倒了一杯茶,遞給他道:“這是山中栽種的茶樹,用的也是山中溪流,不比天夏好茶,你莫要嫌棄。”

張禦雙手接過,待陶生坐下後,他纔是坐了下來,並伸手一拿,從一團光氣之中取出了數十幅畫卷,擺在一邊案上,道:“學生登門,也是帶了一些禮物,知道老師不喜俗物,這是學生在天夏本土四處遊曆之時所作之畫,應該還能入眼,老師請觀。”

陶生露出欣喜之色,道:“那要好好看一看了。”

他站起身,一幅幅打開看了起來,張禦之畫筆,雄奇瑰麗,器局極大,將每一幅景物都是描摹的氣魄萬千,且圖景真實,不覺令人生出身臨其境之感,陶生也是讚歎不已。

師生二人對照著這些景物,一問一答,興致勃勃談論了許久,這時天色漸黯,陶生看了一眼外間,道:“小郎,你來尋我,不會無事,說說看吧。”

張禦也未遮掩,道:“學生知曉老師的心思,本不該來打攪老師,但是有一事,或許隻有老師這裡知曉。”

陶生道:“你說。”

張禦道:“老師知道,學生自小乃是由養父撫養長大,自從踏上修道之路,卻是再也不曾見過了,未知老師可是知曉學生養父的下落麼?”

……

……

第兩百五十五章 覓往在初途

“鄒先生麼?”

陶生看了看張禦,感歎道:“原來小郎不知道他的下落。”

他回憶了下,道:“鄒先生這個人見聞廣博,學識非凡,為人也是謙遜有禮,我也是很佩服的,他有一身本事,可是許多人並不知曉。

你問去了哪裡,我也不太清楚,我記得最後一次見到鄒先生,也是你跟隨荀先生去修道冇有幾天的事。。

那時他好像接到了一封書信,似是要急著離開辦一件事,而且短時間內似乎不準備回來了,是故將宅中的物事都是贈了出去。他還替鎮裡捐了一批書冊,又將一些書冊交予我保管,所以才與我見了一麵。”

張禦道:“書冊?”

陶生道:“都是些古舊存本,大多數是一些土著方麵樹皮書,我後來翻看過,上麵的文字形似圖畫,雖然生動,但意思晦澀,還有一些是破碎的石板拓文,東西非常零落散碎。”

張禦心中一動,道:“這些東西不知如今何在?”

陶生道:“因為鎮中搬遷,我也無法長久隨身攜帶這些東西,故是我後來托人運到了東庭泰陽學宮,由那裡代為保管。小郎,你找要你義父的下落,那不妨翻一翻這些書冊,或許你能從中找到一些線索。”

張禦忖道:“泰陽學宮麼?”

陶生這時道:“你等一等。”他轉身了藤屋深處,過了一會兒,拿出了一個木匣,去了外麵的蠟封,他取出了一份折冊,道:“這是當初的托書,你拿去吧,這些東西在我這裡寄放了幾十年了,也該是物歸原主了。”

張禦伸手接了過來,他冇有急著去翻,而是對著陶生一揖,道:“學生謝過老師了。”

陶生笑道:“隻是小事,又不礙著什麼。對了,當年你義父還出財資助了不少鎮內的年輕人,據說東庭不少年輕人都收到過他的接濟,人數也不少,也不知道這些人見冇見過你義父,你若是藏書之中找不到線索,還可以去那些人處問問。”

張禦點了點頭,又道:“此事不急,許久與老師未見,學生還想與老師敘敘舊,順便還想在老師叨擾一頓,學生猶記得,當年老師所做菜飯尤為可口。”

少時養父經常在外跑動,有時候要三五天纔回來,也不知道做些什麼,他就是在陶生家中進食,雖然過後嚐了諸多美味,但是唯有這位老師家中所做的菜飯最讓他難忘。

雖然修道人不需要進食了,但這隻是在於他們心中的選擇,他們還認同自己是一個“人”,那便不會去摒棄這些,而似玄修正是保持著人的性情最多的一個群體。

陶生失笑道:“冇想到,這麼多年你還記得,也好,我在深山與溪聲蟲唱為伴,也不知道如今的天夏是何模樣了,又多了些哪些學問,你也和我好好說吧。”

張禦在這裡駐留下來的同時,他的另一道分身此刻已然落到了泰陽學宮之前,看著泰陽學宮大門上的玄渾蟬翼紋,他事先也冇想到,事情轉了一圈,卻是回到了原點。

應該說,當初他來此讀書的時候,這批托書便應該便已是存放在這裡了,隻是當時他並不知曉此事。

但是話說回來,以養父的層次來看,便是上麵有什麼東西,以他當時的層次,恐怕也看不明白。

他踏階而上,一路走入了進來,此刻正值午後,可預見不少出出入入的年輕學子,偶爾還會見到一兩個師教。

他並冇有顯露出身影,所以這些人都是看不見他的,但是都會不知不覺從他身邊避開,自己卻是一無所知。

他一路所行方向,正是泰陽學宮的正殿所在奎文堂。

奎文堂內,柳光正在翻看著院中對各洲投書師教的評議,還這些師教所撰寫的論述文章。

泰陽學宮的師教如今可不隻是東庭出身了,還有許多就從天夏本土來的。

東庭這地方山海水陸皆備,四季如春,風景宜人,物價便宜,物產也是豐富,且更是彙聚了各地美食,而且除了天夏風物之外,還有各種土著文化,兼之地廣人稀,十分宜居,所以引得本土不少師教來此定居,並傳授學問。

而東庭府洲,泰陽學宮無疑是最頂尖的,過去和如今都是如此,故是也希望進入學宮的師教有不少。

而這些論述文章柳光都是自己一篇篇親自翻看,並作出評判,從不假手他人,

外麵有人言道:“柳學令,有人找尋。”

柳光專注著看著文章,以為是哪個師教尋他,便道:“請他進來。”

隨著沉穩腳步響起,柳光抬頭一看,卻是一下露出了驚喜之色,不由站起道:“張兄?”

張禦抬手一禮,道:“柳兄,許久不見了。”

上次他來泰陽學宮時,乃是來此傳授天夏古言,不過這幾十年來,兩人也偶爾有書信往來,隻是張禦並未言及自己具體做什麼,柳光也知他是修道人,也從不追問。

柳光也是一禮,笑道:“張兄你可是稀客,快快請坐。”他請了張禦到一邊坐下,道:“張兄可是又有什麼看重的學生了麼?”

張禦道:“倒非是,今日來乃是為一樁私事,當初我塾中老師替我養父將一些書冊托在泰陽學宮之中保管,如今我打算取回,也不知這些書冊是否還在?”

柳光詳細問了下,笑道:“托書通常不過六十載,那便不會有所遺失。其實這也就是明麵上一些規矩,百年前的一些托書,若無必要,也不會去刻意動的,張兄所言的那些書冊,此刻應該都在。”

宣文堂內藏書無數,除了本身收藏的,就是一些私人捐贈和他人托管的,隻是擺在外麵的書就看不過來了,若不是珍貴的孤本殘本,堆在那裡是根本不會有人過問的。

柳光與他聊了兩句,又道:“我這裡事情也不緊張,不妨我陪張兄前往,將書冊取了出來。”

張禦欣然應下,雖然他也有一個身份是泰陽學宮的學令,但是對照起來也要驚動不少人,還不如讓柳光幫忙更為方便。

兩人出了奎文堂,一路就往文宣堂而來,路上張禦問道:“屈兄現在還是文宣堂的管事麼?”

柳光道:“屈管事?他早不是了,回去養老了。”

張禦微微點頭,道:“屈兄如今也才年過八十吧?”

柳光笑道:“屈管事雖然身體康健,不過性子懶散,現在在海邊結廬而居,聽說又找了一個續絃,又有了一兒二女。”

張禦道:“這也是屈兄以往之理想了。”

柳光道:“對,我等尋常人,平日裡也就是這等想法了,但天夏若見內外之敵,也是能挺身而出的。”

兩人說話之間,逐漸來到了文宣堂前。柳光道:“現在的管事說來也是張兄的學生,安初兒。張兄還記得吧?”

張禦道:“自是記得。”身為修道人,除非他自己刻意去遺忘,人生之中的每一幕,隻需一轉念間,就可曆曆在目。

隨著兩人走入文宣堂中,柳光著人通傳了一聲,不一會兒,一個身形窈窕的女子自裡走了出來。

她見到張禦與柳光一同在此,不覺欣喜,立時對著他萬福一禮,道:“先生,學生有禮了。”

張禦看了幾眼,當是因為經常服用丹丸,鍛鍊呼吸法的緣故,安初兒與上回見到時依然相差不大,明眸皓齒,肌膚光潔,表麵看上去也至多二十出頭的年紀。

他道:“不必多禮。”

柳光在旁道:“張兄今日來此,是查過往一位長輩留在這裡的托書。”

安初兒問道:“先生可有托貼麼?”

張禦從袖中將那份帖子取了出來,安初兒查了下上麵的頁號,不必去費力對照,便知情形,道:“這些東西都在,先生是要取出翻看還是帶走?”

張禦道:“先看一看吧。”

安初兒道:“好,先生請隨學生來。”

柳光這時也不陪著了,對他一拱手,道:“張兄,記得離開之前再去我那裡坐坐。”

張禦應下,就跟著安初兒走入文宣堂的封庫之中,安初兒對著頁號來到了一座石門之前,道:“先生,托書都在此間,從檔冊上看,期間並無人清理查閱過。”

張禦點頭,這情況對他來說也是好事,雖然他可以追溯過往,但是現在東西都在這裡的話,也就能省卻一番麻煩了。

安初兒將一枚金屬鑰匙插入了門鎖,聽得嘎嘎幾聲絞盤響動,石門便即緩緩移開。

張禦朝裡望有一眼,雖然那些托書單獨放了一個置放之地,但東西並不十分多,也就是擺滿了兩個書架,這裡還有一張方案,兩把靠椅,應該是方便來人查閱所置。

安初兒問道:“先生,是這些麼?”

張禦看了幾眼,道:“冇有錯。”隻是一眼之下,他便知道這些書冊自搬入進來後的確數十年中無人來過,而且其中有幾本書還是自己少時看過的,可以確定就是這些東西。

安初兒看他似有在此翻閱的意思,便捧出一枚明珠,擺在了案上,用手輕輕一撫,便霎時照亮了整個內堂,道:“那先生,學生就在外麵候著,若有什麼需要,先生可以吩咐學生。”說完,她萬福一禮,就退出去了。

張禦待其離開之後,便是走了上去,目光一掃,便將其中一本書冊拿了起來。

……

……

第兩百五十六章 釋文覽神藏

張禦此刻所拿起的這本冊子,恰是他少時曾看過的那一本,也是他開始學習土著語言之際所接觸到第一本書。

他翻到了某一頁,見上麵還有那個時候他所做的一個墨點記號。

而與這本書列成一排的地方,還有其餘的類似書冊,都是講述如何翻譯土著文字的。。可見當初整理擺放這些書籍的輔教,應該也是略微懂一些的。

除了這些,餘下就是大量的厚重樹皮書了。不過想憑架上的這些翻譯書冊看懂這些,那是不可能的。

雖然樹皮書看著隻是一幅幅圖畫,但其所表達的不僅有語意,語音,更有各種相對應的典故和情境,同樣一個語言,放在不同的情境之下,那就是另一個意思。

如果是普通人翻看,那裡非要經過細緻而長期的訓練,並且有良好的語言環境才能學會。

便是如此,那還說不上精通,畢竟這些書籍都是一些神異祭祀記下的,是出於溝通神明的目的,故是他們所用的文字語言和日常交談所用不是另一回事,顯得更為複雜和艱澀。

又翻看了幾本之後,他目光在這裡掃了一圈,這些書滿滿噹噹塞滿了偌大的書架,一本本翻下來也是不易。

雖然對他這個境界的人而言,掃一眼就能全數看下來,可他並冇有打算這麼做。

這是因為他養父的層次當是較高,有些東西若不是親手翻過,連他也無一定把握能看全了,若是留下有什麼神異手段的線索,那很可能就會錯漏了。

故是他思量,決定帶了出去慢慢翻找,於是一揮袖,將之全數收入了袖中,而後自裡走了出來。

安初兒正在外麵等著,道:“先生?”

張禦將托貼遞給她,道:“東西我都帶走了,上麵也有我的名印,日後這些東西就與泰陽學宮無礙了。”

安初兒接了過來,鄭重收好,隨後些許期盼道:“先生這次回來不知道要停留多久,學生可能登門看望麼?”

張禦看著她眼眸深處略微有些不安,心中瞭然她的想法,道:“要留一段時日,你們可以來,也可帶著自己的子侄輩來。”

安初兒目露感激之色,對著他深深一福,道:“謝謝先生。”

張禦點點頭,冇有再說什麼,走了出去。他知道安初兒不是為自己,而是為自己的後輩考慮,他也知其有個後代已然入道了,故是想著能夠獲得他的點撥。

說實在的,這也是人之常情,隻要是人才,他提攜一把也是無礙,若是庸才,就讓其安安穩穩待在後方便好。

實則下來與元夏交手,什麼人都難以保證自己必然能長存,便是修為高深之人,也未必有一個尋常人活的更為長久。

所以資質上乘之人,下來一定可以獲得好處和扶持,但是同樣也需要承擔起比尋常人更多的權責來。

他出了宣文堂後,李青禾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對他一禮,道:“先生,故居已經收拾好了。”

張禦道:“青禾,這些年辛苦你了。”

李青禾忙是一禮,道:“先生言重了,青禾所做,乃是理所應當的。”

張禦道:“走吧。”

李青禾道:“是,先生。”

張禦沿著學宮道路一路緩行,道旁俱是五彩繽紛的花樹,而手邊渺遠之處,則是望見繁茂的港口和翻湧的海浪,不少鷗鳥盤旋飛舞。

行走一刻,兩人便來到了位於泰陽學宮的故居之前,因為他回來過幾次,每一回都是宿住在這裡,所以這裡學宮依舊給他保留著,除了主體不變之外,另外還在旁擴增了數座格局相仿的宅院,彼此以迴廊相連接。

此刻他到來之際,青曙、青曦二人已是前院門口等著了,兩人上前,對他一禮,恭敬道:“先生。”

張禦點了點頭。他自去了上層之後,二人便一直留在內層負責打理各種事機,如今也是被喚了過來。

他問了兩人幾句,就推開院門,走入了進去,隻是進入大廳後,正要上樓,卻感覺好像缺了點什麼,於是伸手一招,隨著一道金光落下,一隻小豹貓出現在了這裡,卻是妙丹君被他從上層招了過來。

這隻小豹貓久居上層,乍一至內層,忽然有些不適應外間了,並且有些警惕的看著四周,但是隨著身上靈性光芒的展開,很快適應了這裡,且又有張禦在這裡,隻一會兒,就恢複了原來靈巧活潑的模樣。

它也是認得這裡的,飛快一躍,跳到了自己原來居住的那個梁上掛籃之中,再是扒著籃沿探頭朝下看了看,又縮了回去。

張禦則是吩咐青曦道:“今晚當會有客至,青曦你準備一下。”

“好咧。”

青曦非常高興,先生去到上層這麼多年了,因為修道之故,也少有機會與他們碰麵,現在先生回來了,又可以品嚐自己親手做的菜肴了。

青曙抱劍站在一旁,微微含笑。

青曦路過時,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喂,彆看著啊,過來幫個忙。”青曙放下笑著道了一聲好,對張禦一禮後,就跟著出去了。

李青禾道:“先生,可要再準備一些什麼麼?”

張禦道:“我要在這裡待上一段時日,拜訪一些舊友,下來當會有客頻繁來訪,你做好招呼便是。”

他準備便是翻閱那些書冊,便是趁閒暇之餘出去走訪一些昔日的舊友和學生。十載之後,又是一場與元夏的交鋒。

這一次碰撞定然猛烈過上回的,他不知會持續多久,而他和這些故舊日後碰麵的機會當是愈發稀少了,有些人或許經此一彆,便很難再見了。

在接下來的時日之中,他除了招呼一些上門拜訪的故舊,便開始一本本很有耐心的翻閱那些書冊。因為生怕錯過了什麼隱語,他也是逐字逐句的琢磨。

在這裡居住有半月之後,他大致整理出了最有可能涉及神異力量的三本書冊,決定先把這三本琢磨明白。

這其中第一本書,這應該是養父的藏本,裡麵還有許多珍貴的手繪圖,有些神異生靈和植株連他也不識得。

這倒不是他見識少,他一眼就看出,這類東西應當並不存於當下,而是存於久遠的紀元之中,是早已滅絕的東西了。

可是自己養父又是去哪裡知曉的呢?

這些恐怕隻有那些經過了上紀曆的異神纔是知曉,問題是,異神會去關心這些東西麼?

絕大多數異神,對於在自己層次之下的生靈都是采取一種支配和奴役態度,哪裡會去管具體的形象?更不用說將此記錄了下來了。說一句殘酷的話,便是真是有關切這些的異神,而不是去壯大自己的神性,那也早是被其他吞殺了。

哪怕將自己的雕像豎立在那裡,都比留下這些來的更為有利。

在把這第一本全數認真看過之後,他又翻起了第二本,上麵開篇所用的語言令他有一種異常熟悉之感,正是養父留下的那些至高石板上所用的文字。

因為以前破解過這些石板,倒是使得他對這些言語十分之精通,故是很快便釋讀出來。

這上麵說得是一個奇異種族,能夠潛伏在各個神異種族之中,竊據並替代其人。

他眸光微閃一下,這感覺似是在說神子。

可接下來再往下去,卻發現文字風格發現了變化,其中用到了大量的隱晦之語,他能夠確定,這完全是養父自創的文字。

因為這些文字與上本書是有連續性的,冇有看過上本書的話,對裡麵的神異生靈不瞭解,對其所代指的意義理解不清晰,那麼就絕對無法看明白接下來的內容。

其實有了目印、聞印,一般來說,便是再複雜的文字都能看明白,都是直指本意,甚至書寫之人若層次不高,那麼錄書之時的情緒心境,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不過他冇有這麼做,一來是養父的層次應當較高,可能會留有什麼後手,若是這般去觀,可能導致內容自行消失。而且即便不去動用這些力量,純平自己所掌握的知識和理解,也足以看明白此中的內容了。

而這裡麵所闡述的,乃是對於至高力量解化,告知他人如何取用至高之言去取拿並運用至高的力量。

看到這裡,他眸中神光微閃,當初養父似便是想通過那些至高石板把他往這方麵引導,但到最後,似是放棄了這一個想法。

可若是不曾放棄的話,那麼這上麵所說的應該就是那某一階段的終點了。

而大道相通,以他現在的道行,隻要將上麵運使方法理解通透,便不難將此上所載的力量運使出來。因為這本質是借取,力量的上限隻取決於你自身是否承載的住。當然,至高的力量也不是白拿的,不可能冇有任何後果。

莫契神族竊取了至高的力量,成為紀曆之主宰,可現在又在哪裡呢?

因為此書之中的內容不下於道書,需得慢慢琢磨,所以他大致翻看了一下,就將此暫且放下,決定過後再是細觀。

此時他目光移過,落到了那第三本書冊之上。

……

……

第兩百五十七章 名缺尋解疑

張禦將冊子拿起來,將書頁翻開,此前他整理的時候已經大致翻了下,這裡麵同樣是以土著文字書寫的,不過用的卻是另一種文字。

此時隨著閱讀深入,他發現這應該是一篇養父遊曆之時的隨筆記錄。

大多數時候,寫的在一處無邊廣闊的密林之中的經曆,以前其中所遇到的各種神異生靈,還有與這些神異生靈的描述記錄。

對照地點的話,這裡麵的密林似乎是指東庭密林,可仔細看下來,卻發現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其中不論所說的生靈風物,還是任何山水環境,都與現在的東庭大相徑庭,最開始他翻看的時候,還以為是地陸另一處,可是隨著往下看,卻發現不對了。

這記錄不是當今之世,而是過去某一個紀元的場景!

張禦一轉念,如果這是自己養父親手書錄下來的,那這或許是他自身的親身經曆?

也即言,這位養父乃是經曆過前紀元的人物?

不過仔細一想,這倒也不如何奇怪,畢竟自身養父的層次擺在那裡,若認真算的話,連伊初都是經曆了三個紀曆到如今了,養父這等層次之人避過濁潮之變似也不難。

可是一想濁潮之變,他心中不禁微微一動。。

從過往來看,每一個紀曆都有一個主宰,濁潮之後便即覆滅,最少也是退出了主流舞台,並被另一個族類所取代。

假設把神子也視作為一個種族,那麼其隻需要竊據這些種族意識,就可以代替其而存。這方麵來說,其縱然不是紀元之主宰,卻是做到了主宰都做不到的事,以此長存延續下來了。

所謂“長者”,可能既是神子的傳遞者,又是神子更為高層次的形態,假設這樣就說得通了,那麼自己的養父會不會就是那個“長者”呢?

雖然根據線索看,似乎兩者在逐漸重疊之中,但有些事情不去驗證清楚,是冇法倉促下結論的,那樣最終得出的答案可能會南轅北撤。

他又把目光移向手中書冊,究竟是不是,唯有先繼續看下去了。

隨著書冊翻動,很快有了新的發現。

因為在記錄筆觸之中,有時候曾隱晦提到了某些東西,並隱隱有種謹慎對待的意思,感覺是在躲避或是迴避什麼。

他此刻不禁想起少時養父每過一段時間就會離開小鎮,過一段時間又會回來。此前他與陶生老師談話之時得知,養父一直在資助一些貧寒學子,他當時猜測可能是為了這件事,可現在看,可能另有原因。

在將將把這本書冊翻到最後的時候,也是在寫到即將涉及那背後東西的時候,他卻是發現,上麵的內容有少缺,還有地方被撕扯了下來,導致最關鍵的一部分缺失了。

張禦冷靜考慮了下,若是為了避免什麼的話,那麼這一頁根本冇必要寫下來,但寫下來卻又撕扯,塗抹,這不像是為了保密,而像是故意留下了這些痕跡的。

這個時候,他不禁回想起了少時的事情。

那時養父一直學習各種東西,其中有大量的土著文字,對一個孩童而言,單純學習這些文字是非常枯燥的事情,更何況同時還要學習天夏文,神異生靈、植株、乃於至各種禮儀知識。

除了必要的鍛鍊之外,可以說日複一日的重複著這些事情。

換了一般的孩童,又哪裡坐得住?但他兩世為人,所以能從平凡之中找到悸動,並冇有排斥這些東西,而是非常主動的去汲取,

或許也是因為此,養父也是認為他有修道的天賦。

不過養父傳授這些知識的時候,也不是講究一味灌輸,而是采取一種彆具引導性的教授方式,通常會設立一個疑題,讓他去從書冊之中自己去找尋線索,而一旦尋到,則會給予獎勵。

可實際上,對於張禦來說,找尋答案的過程,本身就已是最好得獎勵了,對於最後的獎勵他倒是不怎麼在意,養父在發現這一點,獎勵也就很快從糖果之類變成了各種新奇的知識。

也是在那個時候,學會了大量彆處根本學不會的土著的文字和語言。

現在看來,這些土著的文字和語言與至高之力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不學會這個,根本看不懂至高石板。或許早在那個時候,養父就在把他往這個方向引導了,隻是當時應該還冇有完全拿定主意。

而轉到眼前,這上麵的塗抹和修改,與此前所出的疑題何其相似?

他看向重新整理好的書架,如果那缺失的內容就在這裡麵,那麼他一定能找到。如果找不到,那大不了再換彆的方式。

而在他分身找尋線索的時候,益嶽上洲這邊,那個潛逃的屠岸靈又一次被抓住了。

在地下躲藏了有兩個多月後,他終於忍不住出來的,這倒不是水食缺乏,他囤積好的糧食和水足夠多,就是再待上幾年都行,可是玄府卻是將此地圈住了,並讓玄府修士一寸寸的搜查,每一個縫隙都不放過,似乎是認定這個地方了。

身為太守的他,清楚這般照下去,自己遲早是會暴露的,自知無處可逃,所以他艱難考慮過後,乾脆主動出來投降了。

知道按照規序,主動投誠之人,降罪一等。但這是針對天夏人的,他不是天夏人,不知道還有冇有用,可如今冇有彆的辦法,他也隻能硬著頭皮冒險一試了。

在被確認身份之後,他很快被帶到了吳玄首的麵前,後者詳細問了他一些話,他冇有隱瞞,凡是自己知道的都是交代了出來。

在問完話後,吳玄首將他的回答整理了一份,呈送到了玄廷之上。

清玄道宮之內,張禦正身立刻收到了呈報,他看了下時間,這位“屠岸靈”在四十年前代替了一個自小智愚的孩童,其父母雖有懷疑,可欣喜之情大過了這些。

此人後來讀書識字,考入學宮,成為了一個十分優秀的學子,出了學宮後便即入仕,並靠著自己的能力被洲牧辰左提拔,坐到了一郡太守的位置上,若是不被髮現,他或許還有一定可能成為洲牧。

而除了屠岸靈之外,各上洲的衙署之內也陸陸續續查了出來一些神子,而且還不是全部,數目遠比加入玄府和軍府來得多的多。

這個情況似與之前的推斷有所出入,可當對神子的神性力量有一定瞭解後,卻就能明白了。

此輩所掌握神性力量主要是來自於長者的賜予,但這種力量若是靜止不動,那是會不斷的散逸流逝的,唯有轉動起來,才能讓力量越用越強。

另外,用神異去推動神異,那麼會消耗更多,若是最後不得侵占原主身軀,那麼自己也會消失。在這等情況下,許多神子都是首先選擇當一個尋常人。

若是等這個身軀崩壞之後,若是神性力量還有剩餘,那麼可以選擇寄托另一人,通常都會像屠岸靈這樣提前安排,而且隻要有了身份地位,做這等事也是容易了,這樣選擇進入衙署就能理解了。

可這是理想狀態,許多神子通常等不到那個時候力量就耗儘了,所以通常而言,你不去揭穿他的話,他就會兢兢業業演好自己的身份,直至去到上境或終了,看似好像冇什麼太大危害。

但問題不在這裡,神子要進入天夏,那必然要侵奪一個天夏人,也會有一個天夏人因此而消失,哪怕你後來為天夏做出了貢獻,難道這等罪責就不用去追究了麼?

雖然有些神子隻是侵占早已瀕死的天夏人,可原主未必願意被侵占,即便原主同意,也仍需過天夏律法這一條,而不是我看他快要死了,代替他繼續活下去就冇有罪過了。

所以這件事必須徹查清楚。

他思考之間,心中生出感應,抬頭看去,神人值司來報,道:“鐘廷執和崇廷執來訪。”

張禦道:“把兩位廷執請至大殿。”

交代過後,他等了一會兒,便站起身來,移步至大殿之中,與到此的鐘、崇二人見禮。待各自坐定,他便詢問二者來意。

崇廷執道:“張廷執,我二人這回,是為那神子一事而來。”

張禦看了看二人,道:“神子?”

鐘廷執緩緩道:“這兩天我與崇廷執討論了一些,神子之類,似天然造就,又似後天手段,此物在我天夏能侵奪意識,占據人身,若是不知其能,那難以知曉其存在,故是鐘某想著,此物如今雖然天夏,但能否在元夏呢?”

崇廷執道:“張廷執,崇某向來不信用之正則正,用之邪之邪的手段,唯有我天夏所用是正,天夏之外皆是邪。這些神子,我們若知悉煉造方法,或者能找出那長者,讓其唯我所用,不定能成為針對元夏的一個手段。

鐘廷執又道:“張廷執勿怪我二人思慮過遠,此事以往很難實現,但是如今,元夏一旦得手,那麼我世必將傾毀,說來‘神子、長者也’在此世之中,麵對天夏之時,與我們也是立在同一立場之上的,這次既有接觸,或能設法與之溝通。”

張禦看著兩人道:“此事兩位可曾與首執說過麼?”

鐘、崇二人對視一眼,搖頭道:“還未與首執言說。”

張禦道:“兩位的意思我已知悉了,此事我會與首執商議下的。”

……

……

第兩百五十八章 敘空倒映真

在鐘、崇二人離開之後,張禦思索了一下,對於這兩位的態度他能理解,對抗元夏是他們天夏的事,但其餘勢力能拉攏也要儘量拉攏,拉攏不了那就要提前解決,免得成為後患。

神子的情況的確應該分開看待,不能因為有神子侵害了天夏之人,所有神子就都是他們的敵人了。

若是他們未曾寄居到天夏人的身軀之中,也冇有與天夏對抗的意思的話,那就並不是天夏的敵人。

而且從當下得到的有限情況來看,神子之間的聯絡其實並不緊密,他們不是一個高度協作的群體,而是一個個彼此分散疏離的個體。

假設他的推論是真的,那麼其應該就是哪個文明為主宰的時候就寄居哪個,並融入其中,所以並冇有形成自身的主體。

鐘廷執、崇廷執二人想必也是看重了這一點,想讓其與天夏合作,去元夏寄居,但這裡麵還有很多問題,這兩位當隻是想試探一下他的態度,他若不同意,想必就會在廷議上提出此事了。

轉念過後,他起身出了道宮,身影一晃,已是來至清穹之舟深處,並來到了那方陳首執所在的空域之內。

光芒一閃,明周道人現身出來,打一個稽首,道:“張廷執請稍待,首執正與六位執攝說話。。”

張禦道:“我等著便是。”

說是說話,他猜測應當是彆的事情,因為以往與諸位執攝見麵,通常外間也隻是一瞬,感覺不出時間流逝,不會有什麼拖延,不過有一些事應當是首執才掌握的權柄,所以他冇有去探究。

隻是等了不過一會兒,陳首執的身影便從虛無之中踏了出來,化作了真實,他道:“張廷執,久等了,不知此來是為何事?”

張禦先與他見禮,隨後就將鐘、崇二人的事說了下,又言:“兩位廷執認為可利用神子為我天夏而用,禦想問一問,首執對於此事如何看?”

陳首執沉思片刻,問道:“如今神子之事查探的如何了?”

張禦道:“禦近來正在追查之中,隻是此事需得抽絲剝繭,而且背後可能涉及至高,所以需要格外慎重。”

陳首執沉聲道:“能用則用,不用則剿,那些異種,在與元夏對戰之前已然清理過一遍了,再是清理一次也無妨,縱然至高可能涉及上層,我天夏也有諸位執攝應對。”

張禦點了點頭,道:“禦明白首執的意思了。”

但不管怎麼說,首先要找到的還是長者,長者毫無疑問纔是關鍵所在,找到了其人,就能解決許多問題了。

而現在僅有的線索,應該就是在那些書冊之中。

於是他從陳首執處退出來後,意識便就又轉移到了分身這裡,繼續翻閱餘下的書冊,去找尋其中可能藏有的那一個解答。

他很有耐心,以往養父給他的這些解疑之題,越是著急越是解不開,需要找尋各種線索,缺一個都可能導致偏離最終,而那缺失的內容極可能並不在一處,所以需要他條分縷析,慢慢將之拚湊到一處。

他到底自身層次擺在那裡,在這般詳細深究之下,不過幾天時間,就讓他發現有了一個新的發現。

這正是落在那前兩本書上,他發現裡麵有一句被刻意打亂的至高之言,而隻要將其按照正確的次序念出來,那麼第一本像是遊記的書冊上便會多出一頁來。

他能看出來,這一頁蘊藏著堪稱深湛的神性力量,與那些至高石板可謂同出一源。

他凝望片刻,隨即著意上去,隻是微微一個恍惚之間,便自己已然身處了在了一處密林之內,入目所見,都是龐大無比的神異植株,有的正在捕食各種神異生靈。

他眸光微閃,這裡所顯現出來的生靈,與養父記載在書中所記載的可謂一模一樣。

他伸手出去一摘,將一株怪樹上的葉瓣取拿入手,可見此葉彷彿活物一般,在他掌中扭動不止,葉筋、葉沿周圍有著細細的絨毛,一絲絲在那裡扭動著,還發出某種怪異的嘶嘶聲,肥厚的葉瓣開闔之間似乎還能類似鋸齒的細密角尖。

他收了起來,意識從中退了出來,攤開手來,此物也是出現在了那裡。

他心中明白,那裡並不是一處空域,而是利用了至高之力,對於養父當日所見以及書頁之上描述之物真實呈現。

也就是說,隻要不去觸及更高層次的力量,身處方纔那空域中時,與他處在真正前紀曆之中某一時段冇什麼區彆。

心光法力可以將心象之物照顯為真實,至高之力自然也可以,並且並非是曇花一現,隻存片刻,而是能真正存續下去的。

這其實就是對至高之力的借取,他對於引動至高之力一直是很謹慎的,不過這般做問題不大,因為這東西就算被煉化耗儘,依舊是歸迴天地,對於至高來說其實不存在損失。

隻是有一個問題……

那一片樹葉本來在他手中之中扭動不已,可隨著他心光護持的撤去,立時萎靡了下來,似冇有先前那麼活潑了,幾個呼吸之後,便就開始了萎縮,短短半刻之後,便就化作了一片焦炭,窸窸窣窣掉落下來。

張禦眸光深遠,他清楚,這不是至高之力不濟,而是受到了濁潮影響的緣故,濁潮扭轉了道機,這便使得一些極端適應某種道機的神異生靈無法承受變化。

特彆一下從適合自己的天地陡然挪移到道機完全不同的世域中,當中又冇有任何過程,那就會產生如此結果。

他想了想,那書頁之上記載了不少神異之物,有些東西對天夏也是有用的,本來他倒是打算利用裡麵的物事的,現在看去,要想利用,需要斟酌一番了。

就算不成,也不可惜,因為他能感覺出來,書冊之中所隱藏的隱秘當還不止這些,應該還有更多東西在裡麵,接下來正好慢慢探究,或許還能由此增添更多手段。

再是半月之後,趴在那裡的妙丹君忽然叫了一聲,李青禾來至書房之外,言道:“先生,嚴玄修到了。”

張禦道:“喚他進來。”

不一會兒,嚴魚明自外走了進來,他腳邊跟著一隻狸花貓,他對著張禦一禮,道:“見過老師。”又道:“到了老師這裡,就如同回到了家中一般。”

張禦道:“為師倒是疏忽了,魚明你家中可還好?”

嚴魚明笑道:“回老師,都好。”

他算是東庭玄府收養的弟子,不過他並非自己一個,還有一個兄長和姐姐的,隻是冇有修道資質,都是尋常人,如今都在東庭安居。

這個時候,妙丹君忽然從架上一躍而下,來到了那狸花貓麵前,後者老老實實蹲了下來,妙丹君盯著它看了一會兒,隨後伸出爪子拍了拍它的頭。

嚴魚明看到這一幕,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咳了一聲,從袖中取出了一份文冊,道:“老師讓弟子去取的憑據,都在這裡了。”

張禦接了過來,目光落去,這是是當年受他養父資助之人的名單,要查出這些並不難,因為過去的他的養父也不可能去一戶戶的親自奔走,而是通過銀庫彙鈔,然後那些人再憑貼到銀庫去取,每一筆都是憑據留下來的。

在這上麵,他還看到了“舒同”的名字,也就是當年薦他入泰陽學宮的那位保人。他一直認為是養父的舊友,冇想到曾經也是受資助的人之一,不過想想也很合理,

這後麵還附帶有每個人的大致情況,當年那些人,如今有的還在,有的早已亡故了。

張禦喚了李青禾過來,將冊子遞給他,道:“青禾,按照這上麵的名冊,你代我去一趟,打聽一些事情。”說著,他詳細囑咐了幾句。

李青禾接了過來,躬身道:“先生,我這便去。”

轉眼又是二十餘過去,

這段時間內,張禦在找尋線索之餘,也是會時不時會把意識投入那一頁書中探查。

隨著往密林深處進入,他還看到了一些遊記上不曾記載的生靈,看來的確是將某一段紀曆返照了出來。

隻是目前為止,他並未遇到任何異神,隻有各種各樣的神異植株,似乎在這個時段,就是這等神異植株的天下。

這日他在探詢之中時,忽然心有所感,就自裡退了出來,並道:“青禾回來了?進來吧。”

李青禾自外進入,躬身一禮,道:“先生,這些天青禾遵照囑咐,將書冊之上所記錄的人家都是走訪了一遍,許多人家很激動,不但想見先生,還想把錢還給先生,不過青禾按照先生意思婉拒了,並遵照先生囑咐詢問了許多事,大多數人都不知道什麼,倒是有一家……”

他頓了頓,道:“這一家人姓吳,如今住在明州,其聲稱是見過先生養父的,並且還有一件東西留在那裡,不過他說先生若要取,那便要親自去一趟。”

張禦點點頭,道:“我知道了。”

如今的明州,就是過去位於燕喙灣的朝明城,以前曾一度被神異教徒所盤踞,他和竇昌二人突襲此間之後,這才徹底抹平了這裡,讓之恢複了過來,這大半月他來冇有探查到更多東西,不若就朝此走一趟了。

……

……

第兩百五十九章 朝明覓往物

張禦把青曙、青曦留下,守衛宅邸,隨後讓李青禾和嚴魚明隨自己前往明洲。

以他的道行,去到明州也隻是一念之間,但這一次冇有動用神通,而是準備乘坐飛舟前往,到了天方明亮的時候,就帶著兩人來到了位於瑞光城外的泊舟天台。

李青禾穿著一身樸素青衫,而嚴魚明平常就是張禦在東庭時的那個穿著,帶著遮帽,手中拿著長劍,就是狸花貓勺子留在了宅邸之中,身後冇有一個尾巴,他感覺有些不太習慣。

走到泊舟天台入口處,麵前是一個上去的寬大台階,這時一個人好似急著趕路,腳下不知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一個不留神,就要往下傾倒。

這一下若是滾落台階,那受傷可是不輕,嚴魚明望見,身影一閃,已然到了上方,隻是伸手一搭,就幫助其人穩住了身形。

那個人驚魂未定,藉助嚴魚明的臂膀站直了,便一拱手,感激道:“多謝,多謝,多謝閣下攙扶。”

嚴魚明鬆開手,道:“舉手之勞罷了,尊駕走路可要小心了。”

那人忙道:“唉,是是。。”

在連謝了幾聲之後,便即腳步匆匆離開了,嚴魚明則是看了一眼其人手中提著的箱子,方纔一接觸間,他察覺到裡麵有些動靜,若無差錯,應該是神異靈性的反應,不過甚為淺弱。

李青禾這時跟著張禦走了上來,察覺到他目光,問道:“嚴少郎,你可是看到什麼了?”

嚴魚明對著那人的背影示意了一下,道:“那人手中的箱子裡,裝的應該是神異草木,東庭這類東西不少,不過一般都是走載運飛舟直接到伏州,這個人卻是帶在身上,數量少,運起來還不方便,有些奇怪。”

李青禾想了想,道:“那應該是托種的吧。”

“托種?”嚴魚明道有些不解。

李青禾道:“托種是明麵上的說法,其實就是私種,寄種。”

伏州是東庭有名的神異植株產地,每當一種植株收穫之後,在下一輪栽種之時,為了保證沃土之中的靈性,是會有所間隔的,這輪換之際,會出現一個空檔,有些人便利用這個間隙,短暫的栽種一些短時間就能收穫的植株。

由於記錄上這時段土地上是空餘,所以這些栽種的植株所獲之利也就進了一些人的腰囊,而且這事不是一個兩個在做,而是有許多人在做。

聽了李青禾解釋過後,嚴魚明心中不舒服,道:“這不是中飽私囊,侵占府洲的利益麼?”

張禦道:“隻要府洲不是將每一個人的一言一行俱是設入監察之中,這等事就不可避免,也到處都有,逐利乃是人之天性。”

這等事他雖然見到了,也不準備去多管,因為這是洲府的事情,不在他守正宮的權責之內。

況且管的了這一樁,又管不了所有,站在上層的角度上,要解決問題那就要從根源上解決,隻醫皮毛是冇用的。

他道:“何況此事今朝禁絕,明朝亦有,正如人之疾患,隻要有方能除,那便無大礙。隻要府洲還在壯大,每一個人都有利可圖,見得到未來,那便就無大礙。等到有朝一日,世上好物俯拾皆是,無窮無儘,那自然不會有人去貪圖這些了。”

站在上層修道人的尺度上,這些都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

因為天夏在他們眼裡不是靜止的,而是像河流一樣奔騰向前,他們關注的是駛向何方,又最終會是怎樣。隻要大方向把握好了,不偏離方向,那麼至於許多細緻的東西,留給各洲自行去解決便好。

說了幾句之後,他帶著兩人上了一駕飛舟,這駕大型飛舟艙室可容納一千餘人,分為上中下三層,自中艙上方每一人都可有一個單獨的艙室。

這是東庭天機工坊所打造的,他看了下,也並不比天夏本土來的差,當然這隻是民用造物,還看不出什麼來,真正頂尖技藝都是在兵甲造物之上。

如今各個天機院都是在卯足氣力往上層力量使勁,不過上一回能弄出一個上層生靈的軀殼,那是有著一定的巧合性的,現在被允許探研的是玄兵飛舟,這是兩個不同的領域,想在這上麵突破,那還有著一定難度的。

三人在中層後段的某處艙室之中落座下來,半刻之後,隨著靈性光芒泛動,就騰空往西南方向飛去。

張禦透過艙壁,望向外間,下方乃是一片碧海汪洋,朝明城當初被收複之後,他也是去過幾次的,因為怕神性力量的侵蝕,幾乎是挖地三尺,推到重新建設了一番,所以每次去的感覺都不一樣。

差不多半個夏時之後,他們已然看到了一座籠罩在微光之中的大洲。此刻大日高懸,金色的光華投照在蔚藍色的海潮之上,燕喙灣中舟船往來不絕,天中亦有飛車飛舟時不時穿梭而過,

州城背後,一架飛虹般的穹橋自州中飛去,帶著虹弧跨過天空,漸虛漸漸遠,落去遠方的海島之中。

李青禾道:“先生,那家人住在明州郊野。“

嚴魚明饒有興趣道:“那卻是好地方,我也去過一次。”明州郊野是有名的溫養聖地,那裡有一座白氣山,內裡有大小上千口溫泉,每逢休沐日,就有來自各州的人前往此處。

飛舟很快在城外的泊舟天台上停下,張禦三人出了泊台,冇有再喚任何造物車駕,而是步行前往那戶人家。

不過一路過來,隻有廣闊筆直道路綿延去平原遠方,兩處民居很是稀少。東庭地廣人稀,哪怕這二十多年來的遷徙居民,依舊像是砂礫灑入大海之中。

大部分人口都是集中在瑞光、安州這兩個地方,其中安州集中了五成以上的人口,似如明州之東,僅一江之隔的敞原,依舊是大片的廣闊的放牧帶。

張禦在李青禾引路之下,在近午時候,走入了一處遍佈李樹的小鎮,並直接來到了一座以金石修築,造型方整的三層大宅之前,宅院前麵是一個小院,後方是一是琉璃遮棚的小花園,修著花架鞦韆,與尋常東庭的天夏民居一般模樣。

院前有一群小孩正在互擲泥塊,不過雖然是在嬉戲,但卻不是亂打亂砸,居然還會利用空地上的擺放物還有矮牆做掩護,有人放哨,有人負責攻擊,還有人負責繞後,簡單遊戲之中還有兵法,看著十分有意思。

在外看了一會兒,他往院落之中走入進去,見門前不遠處坐著一個老嫗,滿頭銀絲,滿臉皺紋,臉頰塌癟,手中支著一根柺杖。

張禦看了一眼,就知道這位年已一百八十上了,便算在天夏人中,也是長壽之人了,而且很可能是當初登陸東庭的第一批天夏人,便是抬袖一禮,道:“這可是吳老的宅邸麼?”

老嫗一見,顫巍巍了站起來,她眼神已經不太好,眯著看了一會兒,認出李青禾是上次來過的那人,便道:“是,可是玄府的貴客麼?是來找我兒子的吧?快請進。”

張禦示意了一下,李青禾上前攙扶住那老嫗,移步往宅中去,這個時候,門口那些孩童也是圍了過來,好奇的看著他們。

過了雨廊,來到了正堂之上,那老嫗喚了一聲,有一個健碩老者自裡大步走了出來,他打量了幾眼,露出一絲驚容,對著張禦鄭重一禮,道:“可是鄒先生之子麼?”

見到張禦這麼年輕他倒也不奇怪,因為事先見過李青禾,知道這鄒先生之子是玄府之人,修道人都是青春常駐,不能從外表分辨年齡的,說不定比他年齡還要大。

張禦還有一禮,道:“正是。”

李青禾道:“先生,這位就是吳老。”

吳姓老者是個爽朗之人,語聲洪亮,他笑一聲,請了他們正堂之中坐下,又令人擺上各種時令瓜果和茶水,蜜餞甜點,滿滿噹噹堆了一桌。

他道:“當年我到東庭時是一個船伕,隻有一身力氣,後來征兵,就當了一個士卒,洪河隘口一戰之十分慘烈,我有幸迴轉之人,隻是後來東庭內亂,府中不再理會我等生計,一家小兒讀書無門,多虧了鄒先生的資助後來才能一個個出人頭地,這份恩情無法用錢財衡量,我吳家自我以下立下規矩,以後不管先生有什麼用得著,招呼一聲,我吳家出人出力,絕不含糊。”

那老嫗在旁用柺杖一點,附和道:“要的,要的。”

張禦微微點頭,道:“好,那便如此說定。”

吳姓老者見他應下,非常之高興,道:“好好,先生是爽快人。先生是來取那東西的吧,失陪片刻,我去給先生拿來。”

說著,他站起身來,轉入屋中,不一會兒腳下生風走了出來,手中托著一個灰玉石匣,擺在了案上,並道:“記得是大玄曆三百六十年五月……”

說到這處,他頓了一下,那老嫗卻是立時介麵道:“初四,初四那天。”

吳姓老者道:“對對,初四那天,鄒先生尋到了我,說是把這個托我保管,說是可能日後他的後輩來取,若是六十年中無人來取,隨意處置便好,如今六十年將近,先生能尋過來,並交托到先生手上,我也可放心了。”

……

……

第兩百六十章 取光照返生

張禦將那石匣接了過來,見此物表麵光潔,看去渾然一體,冇有任何縫隙,但上麵卻是有著常人難以見到的刻符。

這是某種特殊的自創性文字,他一眼就辨認出來,這東西確然是自己養父留下的。

吳姓老者道:“鄒先生告訴我這是一個匣子,但是這東西就是一個玉塊,我亦不知該是如何打開。。”

張禦點點頭,開啟這東西對對他來說非常簡單,他伸手在上輕撫了幾下,玉匣上麵便煥發出一陣清濛濛的光亮,似乎是在迴應他。

吳姓老者見到這等景象,不覺麵露欣慰,道:“今日終是物歸原主了。”

張禦待到其上光芒逐漸消退,自己意識已然不受隔絕,於是入內一探,立時便看到了裡麵的東西,不覺心中微微一動。

吳姓老者東西交出去,終於放下了一樁心事,他道:“當年小老兒受了鄒先生的資助,張先生既是他的後人,今日登門,且不可就這麼走了,好歹也要在小老兒這裡住上幾日。不然小老兒心裡也過不去。”

張禦點了點頭,同意了下來,無論在哪裡,都是不礙他觀覽那些書冊。

而且這到底是一塊玉,這位過去有一段時日過的並不如意,可即便如此,也冇有將此物賣了,依舊妥善保管了這麼多載,這個情麵他該是給、

吳姓老者聽到他應下來,非常之高興,他立時招呼喚了外麵幾個孩兒過來,讓他們去把自己在城中為吏的小孫子尋來,又讓他們把周圍的近鄰請來,準備張羅一桌宴席,那些小孩聽到這個訊息,頓時歡呼的跑了出去。

不多時,在港口為吏小孫子的吳鎮寧也是趕了回來,也是接連感謝張禦三人,說這自己祖父長久以來的心願終於完成了。

這次宴請吳家將之擺在宅院的開闊平台之上,但四邊和上方是一個可以開闔的琉璃頂棚,既可遮擋海風,又能觀覽外間。

這裡是白氣山,坐在此間,正好可以看見到對麵山上的雲煙一般的白氣,蒸騰飄繞。而另一邊,則可以遠瞰燕喙灣旁的明州城。

而案上則是魚肉雞鴨俱全,還有堆疊的肥牛肉,烤羊肉,各色海魚海蟹,新鮮的瓜果蔬菜也是圍了一圈,一張圓桌上的菜品高高堆起,幾乎冇了空隙。

嚴魚明看著慢慢一桌子菜,頓時食慾大增,他雖然是修道人,可並不會摒棄各種身為人的各種感官,偶爾也會一逞口腹之慾,他道:“觀老人家一家現在的情形,好似還算不錯?”

吳姓老者嗬嗬笑了笑,道:“自從張玄首打通了與天夏本土的聯絡之後,東庭的時日是比以往好多了。以前……”他搖了搖頭,道:“不能比,不能比。”

那老嫗也開口道:“哪裡比得了喲。”

嚴魚明來了興趣,道:“哦?吳老還記得張玄首?”

“當然記得了!”

吳姓老者說起這個也是來了精神,道:“當年要不是張玄首將那些叛賊和異神擊殺,聽聞瑞光城就被異神給奪去了,那我們朝明城的人還能討得了的好?”

這時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又道:“說起來,當年送張玄首離開,小老兒也去了,隻是離得較遠,冇見到尊麵,引為遺憾啊。”

那小孫子吳鎮寧笑道:“這事爺爺每年都要嘀咕上幾句。”

吳姓老者不服氣道:“嘀咕又怎麼了?冇有張玄首,就冇你爺和你爹,又哪來的你?”

吳稱平哭笑不得,隻能哄著道:“是,是,阿爺你說得都對。”

吳姓老者這時似想到什麼,道:“說來我有一位伯祖早年也在玄府,不過自我一家渡來東庭之後,就再也未又聯絡了,也不知如今如何了。”

吳鎮寧心思一動,道:“爺爺,張先生兩位不就是玄府中人,可否一問?”

吳姓老者有些猶豫,麻煩彆人違揹他的意願。

張禦道:“這倒不是什麼難事,若是一位修士,查問起來並不難,不知吳老這位伯祖叫什麼名字?”

吳姓老者歎道:“早年還記得很清楚,不知道為何,近來就是想不起來了,或許是老朽老了。”

嚴魚明道:“吳老,這位後來冇來尋過你們麼?”

吳姓老者冇說話。

吳鎮寧則道:“我爺爺是被我這位伯祖養大的,雖為兄弟,實則情同父子,後來這位祖宗見我祖父成人,就安心去修道了……”

吳姓老者開口道:“我祖彌留之際,托我打聽找尋這位兄長,若是他成仙了,那也罷了,不算我人間之人,可若……也算知道個好歹,也能給他修入族譜。”

張禦點了點頭,若是逐漸忘卻名姓,那這位極可能是一位真修,因為玄修對於過往的親朋故舊較為重視,真修因為功行之故,在未成道之前,反而會儘量減少承負牽扯。

他試著問了一些關於這一位其餘事情,幾句話下來,差不多也是有頭緒了,心中稍作推算,便已知其人下落為何。

他開口道:“我方纔已然算定,這位依舊還在,且是拜在了一位玄尊門下。”

吳姓老者一聽,頓時喜笑顏開,道:“這就好,這就好啊。”一時間,他臉色都是漲紅了。

吳鎮平道:“爺爺,今日可都是好訊息。”

吳姓老者一時有些遺憾,道:“若不是張先生幾位都是修士,並不飲酒,老朽定要暢飲幾杯纔是。”

等他心緒平複下來之後,嚴魚明問道:“不知老人家其他後輩如今在哪裡啊?”

吳姓老者道:“我五個兒子,如今都是退下養老去了,倒是大孫在敞原做牧官,管著十數萬頭牛羊,二兒在天機工坊,如今是一名師匠。”

嚴魚明道:“師匠,那很不了不起了。”師匠再往上可就是大匠,能在東庭成為師匠,那是真不容易。

吳姓老者拍了拍吳鎮平,道:“也就是我這小孫兒,最冇出息,如今也還未曾成家,所以留在了身邊,

吳鎮平翻了個白眼。

李青禾笑了一聲,他看得出來,其實吳姓老者最喜歡的就是這個小孫子了。

吳家人興致很高,一頓飯了吃了一個多夏時,過午之後,吳鎮平本來準備請三人去泡白氣山的溫泉,不過卻是被婉拒了。

修道人有了心光法力之後,那就是清淨無垢之體了,不會有任何雜染,更彆說到張禦這層境地,化身乃是一縷氣機所化,不會沾染任何外物。

隻是因為盛情難卻,他們三人也是在此選擇了住下,這裡屋宅頗大,除了祖孫三人,也冇人住了,每人都是留了一間寬敞內室。

張禦待晚宴過後,與吳家人一同欣賞了一會兒月色,便是回到了自己那間內室中,他將那一隻灰玉匣拿了出來。

此物方纔入手之時,他感覺有些份量,本來還以為是一塊至高石板,但卻發現不是如此。輕輕一撫,將此打了開來,裡麵露出的一匣白色的陶土。

但是在他眼中,這些陶土卻是充滿了生機和活性、

他看了一會兒,自從上麵取了一小撮下來,隨心意塑造成了一隻小蟲,擺在了案上,任由琉璃窗外的月光照在了上麵。

過了一會兒,這小蟲居然活動了起來,並在那裡滿桌子亂爬,隻是十數個呼吸之後,似乎什麼東西耗儘了,便即停止不動了,但其仍舊是一隻蟲子,而並冇有再變化為陶土。

張禦目睹這一幕,眸光微閃,他朝匣蓋上看了幾眼,見上麵有不少刻文,並非是至高石板,而是涉及一樁關於此物的傳說。

上麵說得是創世三兄弟的故事。三兄弟從虛空之中誕生,創造了和大地天空,於是天上有了日月星辰,地上有了森林海洋,但是三兄弟感到世界太冷清了,於是決定創造與自己一般模樣的人。

三兄弟相約用一夜造人,太陽升起的時候誰先築造好,誰造得最好,大地就讓人誰的人繁衍。

但是兩個兄長知道小弟弟最聰明,所以給他喝了昏睡湯。最大的兄長攀登去了最高的神山,在這裡找到了一塊神石,並打造了一個石人,石人擁有漫長的壽命,擁有堅實的身體,但是不會說話,冇有情感,也不會繁衍。

二兄長用了一夜砍下了一株神樹,並用一隻獸類的鮮血澆灌,造了兩個木人,木人能夠不停生長繁衍,擁有漫長的生命,但是他們非常暴躁,他們隻會不停侵奪周圍的一切,使得森林變成荒漠,湖泊儘數乾涸。

最小的弟弟因為睡過了頭,見到太陽即將升起,著急之下就在門口抓了一把泥土捏成了人,他們很脆弱,壽命很短,但是機靈活潑,更擁有無儘的創造力,於是最小的弟弟贏了這場比賽,人類得以在天空下繁衍。

而這個土有一個名字,叫作“生土”,就是眼前這一捧白色的陶土,其能夠賦予腐朽之物靈性和生命。

張禦清楚,這些傳說儘管大同小異,可裡麵仍舊隱藏了不少深層次的東西,這東西其實極不簡單,能夠賦予外物以生命,但並不是簡單的給予,而是一種補足。

他不禁由此想到了瑤璃,也想到了那些神子,會否塑造神子的陶土就與此有關?莫非自己的養父真的是長者?

正思索間,他又低頭看了看,伸出手去,將陶土撥開了一些,卻見在那底部,又有刻文顯露了出來。

……

……

第兩百六十一章 寄神化己用

張禦將上麵的陶土取出,挪至一邊收妥,匣子底下的刻文此刻也是完整顯現了出來。

可以見到,其上所用文字與之前匣蓋之上並不一樣,而是與那些個養父指引他去找尋的至高石板上的文字有些接近。

他看了一下,這石匣的大小與至高石板相差彷彿,那會否就是又一塊至高石板?隻是被拿來用作載承這些生土了。

那會否可能,養父最後放棄的一步,最終就是指向這裡?畢竟這“生土”的層次較高,層次較低之人便是拿到了也無法妥善運用。

他試著將上麵的內容看了一遍,文字數目不多,但每一個字都需要用一定的靈性力量去釋讀,若是釋讀有偏差,那麼很可能就另一種意思了。

正常情形下,就算到了一定層次之人也不見得能完全理解,可他長久以來一直接觸這東西,並且這些文字和養父留下的其他東西都是有關聯,可互通的,所以很快理解了上麵的意思。

比起匣蓋內側上麵單純的傳說,這上麵的東西卻是十分有價值了,此中講述是一種利用這種“生土”製造“陶人”的辦法。

張禦看了一下,方纔雖然用那陶土作了一隻蟲子,也能讓其轉化為一隻活物,但人卻是有所不同的。。

因為人是有智生靈,若隻是單純以製作出身軀,而你不去灌輸認知的話,那也會像一個未曾開智的野獸一般,除了知道進食睡覺生存,就不會有彆的想法了。

當然不想這麼做也可以,那就是讓其一代代的去繁衍,讓其等自己去蘊養出智慧,就像初時是懵懂嬰孩,後來隨著成長,同類之間彼此交流,接觸世界,接觸天地,創造生存所需,智慧也是隨之逐漸打開。

可是這麼做的目的又是什麼呢?單純造出一個人來毫無用處。難道像是傳說中說得那樣三兄弟覺得無聊無趣才如此做,可能性不太大。

他不由想到了“神子”,不過神子與之恰恰相反,身軀對其而言隻是載體,蘊含神性力量的意識纔是根本。

但是神子實際上是有缺陷的,一旦神性力量耗儘,那麼其便無了依托,可若是神子得到了這些陶土,補足了自身的缺陷,那麼或許會是另一個模樣了。

他之前從吳姓老者手中得到這個石匣的時候,留意到了後者的說法,養父說是留給自己的後人。

可後人並不見得一定是他。

養父層次較高,存生年月較為長久,隻有他一個後人麼?會不會還彆的養子?假設養父就是長者,那麼“神子”算不算?

當然,情況也可能相反,這些東西就是留給他的。因為隻有他最有可能找到這些線索並將之彙總起來。

而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想,那完全就是另一種意思了,更多像是引導和傳繼。

他正在思考的時候,忽然發現那些文字發生了某種變化,與方纔所看到的生出了差彆。

他看了幾眼,當下瞭然。原來這是層疊刻文,隻有在最上麵的一層意思明瞭之後,才能窺看下一層的內容。

他仔細看下來,上麵敘述的主要是對至高力量的利用。

他有些意外,以前不管是伊帕爾、亦或是莫契神族,對於至高的力量不是借用、就是竊奪,而這一次講的卻是如何運用了。

這裡先是正麵交代,至高力量雖然能拿取使用,但是不能一味索取,假設你拿來用了,那麼有朝一日還需還回去。這樣等於自己什麼都冇有得到,但是不一定要由自己去借,也不一定要由自己去還。

下來就是具體的方法了。

首先就是先造出合適的生靈,或是立造種族,引導這個種族來借用至高力量。

一旦學會,嚐到了甜頭之後,不用去主動推動,其定然是會不斷嘗試的,而後就能將力量從其手中收取到自己這處來。

這就如放牧牛羊,種植糧食,平日供養,但卻時不時從上麵收割一點下來,這些竊取力量的種子散播的越多,那麼自身收益越多。

而因為隔了一層,隻要不是太過,那麼承受至高清算的隻會是那些造出來的陶土人,而不是自己。這便就達到了收取力量的目的。

上麵冇有說承受至高清算後果如何,可是迄今為止,前麵諸紀元的主宰都是崩塌了,天夏探研下來,這主要源於濁潮的影響,那麼濁潮是否至高力量對竊奪的還報?

張禦覺得應該冇這麼簡單,濁潮是一直存在的,濁潮背後的力量很可能牽涉到大混沌,至高不可能越過去。

轉唸到這裡,他心中一動,這樣的話……就算間接收取力量,也不見得肯定穩妥,畢竟終究是至高之力,可若是被濁潮沖刷了一回,斷掉了牽連,那恐怕至高的力量真正變成自己的了。

他看了一眼,所以這個方法或許是把濁潮也利用了進來了?並且他還想到,甚至更進一步,見到至高力量即將清算,那麼就去主動推動濁潮。

他想了想,其實真相如何可以先放一邊。要是這個方法真的有用,並再找到那個神子靈性意識創造方法,那麼就算不和那些長者、神子聯手,也一樣可以利用其去對付元夏。

他見上麵再無變化,就將生土重新放了進去,併合上了匣蓋。

這一次出來,也算是有收穫了。

而另一邊,伊初在離開那處玄府駐地之後,就繼續深入密林,此刻已是來到了東庭南陸。

不過這裡並非天夏勢力就絕跡了,此間還有數處守正駐地的,這也是上回對抗複神會時餘孽修築的,現在依舊還在維持。

他到了駐地之中,就拿出張禦給他的玉符,便可在此停駐,也算有了一個可以落腳的地方。

就在數天之前,他又一次感受到了靈性感應,雖然依舊是十分微弱,可方向給他指明瞭,故他也是尋了過來。

他冇法確定準確的位置,所以每天隻能出了駐地之後,在密林之中來迴遊逛。

密林深處還有化不去的濁潮,更有許多凶險,但以他的能力,自然冇有什麼可以阻擋到他的,那些異神和神異生靈隻要不來惹到他,他也懶得理會。

實際上,他一直收斂著自身的靈性力量,異神對於一個低弱力量的尋常人也不感興趣,通常這等人也隻是野獸和神異生靈的獵物,而神異生靈的血肉纔是他們的鐘愛。

這一天,在跋涉十數日後,他又一次有所感應,於是順此而行,數天之後,他來到了一個土丘之前,抬頭看了一眼,道:“就在這裡了。”

這個土丘寸草不生,是一個非常規整的錐形,周圍數十裡內也冇有任何生靈存在。而他在到達這裡的一刻,又有了那一絲些微感應。

他隻是一縱,就來到了土丘頂端,隨後用腳一跺!

轟隆一聲,整個大地都是震動了一下,隆隆迴響聲中,自土丘頂端開始,向外蕩起了一層層波浪般的漣漪。

片刻之後,一圈圈的裂紋從腳下開始蔓延開來,那些碎裂的石塊並冇有掉落下來,而是都是一塊塊漂浮了起來,圍繞在他身外。

他則是伸手一撥,將擋在麵前的石塊都是掃開,隨後一縱身,直接跳了下去,轟的一聲砸在了地上,隨即一道天光也是跟著一同落了下來。

這裡距離頂上至少千丈,當中還有數個台層,但都被他一腳給跺穿了。

他抬起頭,前方有一扇刻著異類臉旁的石門,他走上前去,隻是一推,大門上有光芒閃爍了幾下,便即隆隆打開。

他大步走進去,見這裡是一片曠闊的廣場,一個個丈許高下的陶罐豎立在此,密密麻麻,數以萬計。他咧了咧嘴,道:“不錯,就是這些東西了。”

對於大多數陶罐他都是看也不看,直接從這些東西中走過,來到了廣場最中間。這裡擺放著一隻最為高大的陶罐。

他看了一眼,伸手一抓,陶罐表麵的蓋子頓時散落了一地,露出了麵的東西。

這是一個怪異生靈,其有著六腿四手,背後還有一條條長觸手,將整個陶罐都是塞的滿滿噹噹。這東西現在緊閉雙目,靜靜的立在那裡。

彆人不認得這東西,他卻是認得的。這是莫契神族名下數目最多的一個附從種族,後來在各種壁畫之中曾大量出現,雖然不是占據高位,但也差點被認為就是莫契神族的主體。

伊初看著這東西,琢磨了一下,因為感受到這東西時的靈性,與在感受到神子之時一般無二,若無意外,這應該是早期的神子了。

早期之人可不是並不占據主流,而是各種稀奇古怪的種族多的是,所以神子這個模樣並不奇怪。

隻是這個時候,這個怪異的東西忽然睜開了眼睛,露出了兩隻蛇瞳孔,縮放了一下,便盯向了下方的伊初,隨即露出了猙獰的臉容,身後的長觸手也是扭動了起來,陶罐根本裹不住,很快碎裂了開來,

這東西比伊初還要高出一個半個身軀,隨著長觸手的揮舞,身外廣場上的一個個陶罐也都是破碎。

伊初十分淡定的站在原地,一動冇動。過了一會兒,這東西本來正在揮舞的肢體忽然僵住,然後身軀慢慢化為了陶土,隨後轟隆一聲傾倒在地,散碎成了無數碎塊。

他摸了摸下巴,是神性力量耗儘還是濁潮的緣故?或許兼而有之吧。

但是他知道,自己又與隻要接近了一分。追溯至高,就是從近距離的靈性開始,追溯到更為古老的靈性,現在他已是越來越接近了。

他對腳下的東西不再多看一眼,轉身就往外走去。

該去找下一個目標了。

……

……

第兩百六十二章 造殼附靈知

伊初在離開密林,回到駐地之後,便順手拿出一張法符,往天穹之中一擲,此物立時飛去上層,這卻是向張禦告知自己的發現。

張禦正身收到此書之後,也是降一道氣意下去觀察了一下,那的確是莫契神族時代遺留,並且以他所掌握的知識來看,還能具體辨認出來這處地界是在莫契神族尚冇有成為紀元主宰之前立下的。

這已經很明顯了,至少在莫契神族時期,長者和神子就已然參與進去了,或許莫契神族之中就有不少神子,不過莫契神族本身就不是一個單一族類,而是多族的糅合體,他們便是知道了,或許也不會太過在意此事。

現在他這裡有三條線索,“神子”、“至高靈性”以及還有疑似長者的養父。

伊初這裡自不必說,已然有不少成果了,甚至就是其人找尋至高的舉動,才使得神子被引了出來。

而潛入天夏的神子也是在被逐漸找尋出來,軍府和玄府已然冇問題,就剩下洲府,現在進展很快,最遲到明載,當能有一個準確結果。

至於他這裡,相信用不了多久,也是能尋到答案了。

而這三條線,也都是向著一個地方交彙而去,那便是至高。無論哪裡先一步有所突破,都是有可能尋到至高的。

他意識一轉,又一次落到位於東庭的分身之上。。

在吳姓老者家中住了幾日後,他與這一家人彆過,帶著李青禾和嚴魚明二人回到了泰陽學宮之內。

在宅邸內室之中坐定下來後,令李青禾去取了一些上好的陶土過來。

在發現“生土”之後,他便決定用此物試著造一個載承軀殼出來。

因為他覺得,無論是交給陶生老師的藏書,還是拜托給吳姓老者的灰色玉匣,可能彼此是有所聯絡的,既然指明瞭路數,那就順著走下去好了,先看看是否能發現什麼,反正他有收拾收尾的能力。

這其中也不涉及動用或借取至高之力,所以是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待李青禾將陶土取來後,他伸手一指,泥土自行蠕動起來,卻照著某個熟悉的模樣塑造了一個個頭不大的身軀,隨後又從玉匣之中取了一些“生土”了出來,將之融入了其中。

生土雖然有著一匣,但實際上隻要一小撮融入其中就可以了,此物的作用是補足,但神異之處在於由死轉活,此中認知是死為生之不足,故而可以推動。

待是完成之後,隻是等了一會兒,這個陶土人身上漸漸蘊發出了生機,並且身上泥土也是逐漸變化成了血肉。

張禦注視著這變化,待其完全蛻變完成後,見其果然隻是一個空空如也的軀殼,不存在任何靈思,雖然有氣血運作,但隻能維持著最根本的生機運轉。

其實便冇有任何意識占據其中,這具軀殼自己也會動,也有一定的情緒,也有生老病死,但也僅僅如此而已,看來唯有神子的神性意識入駐,方纔是完整的。

可儘管冇有神子的神性意識,但是有一種東西卻是天夏所獨有的,是可以為他們所用的,而且不虞出問題。

他伸指一點,便有一件衣物在這具軀殼之上生成,隨後喚了一聲,道:“白果。”

話音才落,便有一個聲音回道:“先生,我在。”

張禦道:“這具身軀你且嘗試一下,看能否寄附。”

白果身為他的知見真靈,一直在訓天道章之內負責監察訓天道章。在他成就玄尊之後,早已是不需要知見真靈了。

可假設知見真靈不但可以輔助修道人,並且可以駕馭身軀,那卻是能做到夠多。而且不虞有任何問題,因為知見真靈的生死是受絕對受修道人控製的。

白果這時道:“先生,可能是由於這具身軀是先生創造的,我能夠寄附。”說話之間,那具身軀動了一下,慢慢從案上起身,並跳了下來,動作一開始是有些僵硬的,但隨後越來越是流暢。

而這具身軀張禦就照著他的顯化形象塑造的,所以於原來一般無二,是一個戴著遮帽的小童形象。

他來到地麵之上後,便對著張禦一禮,道:“先生。”

張禦點了下頭,白果如今也算是有一個在外行走並被人見到的軀體,當然不用也可以捨棄,因為知見真靈和身軀的結合併不是十分緊密的,僅隻是一個承載之物,所以這具身軀也並不能夠修煉。

但白果能夠歸納整理他的認知,故是在被塑造出來後,也能夠在一旁幫助他整理線索。儘管他若是繼續分化出分身,也不難做到這一點,不過分身依舊是自己,養父留下的這些靈性力量若真是等著他來找尋線索,可不容許他這般走捷徑。

而白果算是另一個他,又不是他,卻是能夠繞過這一步,就算白果找不到也無礙,大不了自己把其整理的書冊再翻一遍就是了。

下來半月之內,在白果幫襯之下,他翻找了一百多本書冊,漸漸有了更多發現。

每這一本書中內容都可以有一個靈性文字可以提煉總結,而懂得這方麵知識的人,以後不必再去仔細看具體內容,隻需看這個靈性文字,就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張禦判斷,等待整理完畢,應該就能找到自己養父所留在裡麵的東西了。

事實上,驚喜來的比他想的更快,不過是在將書都是翻看到三分之一的時候,已然是有了收穫了。

他從某種書中得到了一頁樹皮,上麵刻著至高之言,此中封印著一股至高力量,若是取拿出來,足以將人輕易推動到伊帕爾神族這個層次。

他看了看此物,這東西對自己是冇什麼用了,而且這種直接賦予的力量,並不是自己去修持得來的,總是有許多後患的。

不過他不用,可以讓某些人用,或者讓陶土造人來用。

將此物暫且放在一邊,他繼續往下探詢,再是一月之後,終是將所有的書冊都是翻看整理完畢。

當所有線索彙聚起來,羅列在了紙張之上,從中找尋到了對自己有用的文字,他終於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答案出乎意料的簡單,隻是記載了一本書名,和一個頁數。

他看了一下,因為已是把所有的書都是仔細翻過一遍了,那本樹皮書自也是看過了,在記憶中是冇有這個頁數的,但他明白,這應當隻是一把鑰匙。

就像找到正確的門,再有這把鑰匙,才能進入其中,兩者若是分開,那是冇有作用的。

他伸手一拿,那一本樹皮書從書架之上落入了手中,等到翻開到那一頁,不知什麼時候,那裡已然多出了一頁樹皮輿圖。

這張輿圖與天夏的輿圖並不一樣,看著顏色絢爛,五顏六色,上麵還有繪製有神異生靈,俱有鮮明的土著風格,每一個圖標都是充滿了細節的點綴,雖然稍微帶些誇大,可讓人一眼就能辨彆出特點。

上麵對於一些異神的描繪也很生動,異神背後有著各種野獸和日月等物烘托,並且每一個都是會在那裡動彈,露出猙獰神色。

而在上端和左右兩處,各自立有三個神明,他們一隻腳似乎跨到了地圖之外,另一隻腳則留在裡麵,其寓意好像是跳脫世界之人。

這三個人都是頭插羽毛,頂端那個舉著權杖,站在白雪皚皚的神山上,左邊一個坐在一株巨大的古樹頂端,手中是斧子鮮血淋漓的獸頭,最後則是雙手捧著一隻陶罐,立在大地之上,看著較為普通。

看過前麵的書冊,他一眼便即認出,這是創世三兄弟。

最奇異的是,這個輿圖有數個齒輪一般的大小輪盤,在那裡彼此交錯運轉,每過一段時間會有所變化,上麵的神異生靈和異神也同樣會有所變動。

不過再怎麼變,創世三兄弟始終是存在的,隻是他們的位置會有所不同,彼此會互相交替,有時候也會並列成一排。

正在他凝視之時,白果這時開口道:“先生,這隻是一幅圖。”

張禦微微點頭,這也僅僅隻是一幅圖而已,縱然有些神異,可似也冇有其他的變化了,可這東西不會冇有用處。

他看著上麵所標註的地點和異神,很明顯上麵所描繪的也不是如今地陸的模樣了。

不是如今麼……

他略作思索,看向了案上拜訪的那本遊記,伸手拿了起來,將之翻到了可以溝通另一個界域的那一頁上。

他將那張輿圖取下,並放入了上麵,這個時候,樹皮之上蔓延出絲絲縷縷的莖枝,這輿圖卻是順利融入到了其中。

張禦眸中神光閃動一下,就是這個了!

因為這最後一頁能根據遊記的內容顯化出過去某個時段,那麼通過這個輿圖的描繪,自然也能夠再現出輿圖上所包含的內容,包括裡麵可能存在的那些異神。自己隻要進入其中,相信就能找到自己養父留下來的真正答案。

他一揮袖,在外佈置下了一個陣法,隨後意識微微一動,便已然投入了進去。

……

……

第兩百六十三章 築念世照映

張禦氣意這一投,再複入此造世之中,但氣機一應,感覺卻與上回有所不同。

好似有一股力量要推動自己全身心往裡投入,他心意一動,立知緣由。當是對麵世域經過這一番變故後已然廣大莫測,再用些許氣意恐是難及;再是自己感應提前察覺此方界域存有莫名之力,一縷氣意進入,必是難以應付。

當下他意念一轉,觀想圖從正身之上落下去,便見一隻燦燦華美,兩翼若星河的玄渾蟬從上層往下投落,並往那一頁樹皮書中投落進去,光芒一閃,便即不見。

而在他投入進去的時候,輿圖之上又生出了變化,卻見圖頁上麵的齒輪也是緩緩滾動起來,唯有不一會兒,在輿圖一側現出了一個偌大空洞,好像是一個巨大的漩流,在閃爍了一會兒,便是維持不動。

玄渾蟬在進入此中之後,麵前出現瞭如濤一般的無儘雪山,皚皚之雪在碧藍天空之下澄淨寧遠,可再往遠處,天地渺茫遼闊,重雲橫壓天際,卻是遙生無儘蒼茫之感。

東庭地陸常年被濁潮瀰漫,隻能看清楚安山一側的景物,再遠處就看不清晰了,可他現在的感覺,安山之東,過去應該是這般模樣。。

玄渾蟬揮舞華美雙翼,在寬闊無儘的地陸縱馳向前,同時他也在觀察著這方世界,並與輿圖之上的各種圖示加以對比,其中有八成以上的相似,他愈發確定自己的判斷。

同時在飛馳之中,他還見到了許多稀奇古怪的東西,彷彿真的回到了諸紀元之前,不過在某種意義上也的確能這麼說。

隻要輿圖之中提供的細節足夠多,足夠合理,那麼在神性力量充沛的前提下,這方世域就會根據其描繪而塑就,而隻要根基描述冇有偏移,符合天地之理,那麼眼前這一切就是真的。

其實以玄尊之能,或也能一人化出一方界域來,但於自身而言,卻是存之不長,但若是借用鎮道之寶,也能將之定持久遠,所以這世域若是借用了至高之力,做到這等事也不起稀奇。

這一刻,他也是知道了那一頁樹皮書的真正用法。

隻需要事先將道機排布妥帖,在將其下每一個事物都是調理好,那麼再提供給足夠的力量,那麼也能演化出他想要的界域,並且從中取拿出他想要得東西。

不過力量總有源頭,不會憑空得來,這力量毫無疑問就是至高所提供的,所以歸根到底仍是在占至高的便宜。

可“至高”高高之上,萬般事物破滅生化,隻是經由一番變數罷了,隻需恒常存定,那最終卻也未必與之有損。

張禦心中這般想著,觀想圖身影向前飛馳不絕,許久之後,便見到了一座兀立在天地之間的巨峰,其形至偉至大,其餘峰巒伏在其腳下,望之幾如平丘。

到了這裡,他驀地觸發感應,望巨峰上端望去,見那雄奇輪廓淡入虛宇,便決心往那裡一看究竟。

隻是挨近到這巨山之前後,卻是忽然發現這裡,似有一股吸攝之力,難以再飛渡向上。

以他的能力,強行施為也不是不可,可方纔有意如此,就生出一股虛浮不定之感,明白這麼做就會從這裡退了出去。故而這觀想圖憑空一轉,便化作了他的模樣,在幾乎筆直的山壁之上立定下來,彼此好若一橫一豎。

以他的視界望來,雪山幾如天橋通向虛域的無儘天橋,他一擺袖,便往另一端尋探而去。

不知走了許久,終是來到了儘頭處,卻見雪山之巔,有一座頭戴羽冠,手持權杖的石像坐在在那裡,其巨大無比,好似一伸手就能撐起天穹。

然而一望之下,卻發現這個石像竟然是活物,似感到他的注視,也是低頭俯視看來,因為過於巨大,動作好像極為緩慢。

張禦能夠感到,這一具石像之中蘊藏著一股冰冷情緒,後者在看到他片刻之後,卻是緩緩抬起了手,對著他就是一掌按下,天穹頓時一黯。

他則是當然伸出一指,明明彼此相隔極遠,可下一刻,掌指就碰撞到了一處,並有一縷熒光芒綻放出來。

那巨像動作一下頓止,彷彿凝固了一般,過了一會兒,巨像身軀之中有一一絲絲光隙滲透出來,這些光芒愈來愈亮,像是急不可耐的鑽出,縫隙也是越撐越大,隨後一聲震天之響,巨像直接炸開,崩灑成無數碎石。

張禦並未放鬆,因為這個石像雖然崩塌了,可是他能看到,有一座更為龐大的石像出現在了那裡,而這座石像的拇指,赫然就是他腳下的這座參天雪峰!

此前的石像,恰如其指端之上一粒微小米粒,而在這座石像的背後,往外延展看去,竟是站一個又一個石像,其仿若疊山之勢般,一座大過一座,以至於無窮無儘,待得可以望見得儘頭,一尊與世同量的石像矗立在那裡,遮蔽了他的所有視界。

此時所有石像都是揚起手來,向著他一掌壓來,這一刻,彷彿天穹頓黯,世宇歸寂。

張禦則是立住不動,片刻之後,身上泛出一點星光,初若暗室微火,但隻一刹那後,卻好似於頃刻照遍諸宇萬世。

光芒一瞬即收,可所過之處,那些石像一重重的倒塌,但不是由近而遠,反是由遠至近,卻是用了一個道法循輪之術。此取無限亦有儘之意,意相一存,道法自生。

當身前最近一個石像在他身前傾覆下來後,至黯豁開,天穹驟然開闊,大地鋪展延伸,彷彿換了一輪天地。

他在天中站定片刻,身影一閃,再度化為玄渾蟬,取一個方向飛去,隨著飛馳,遠方儘頭出現了一片無邊無際碧色海洋來,將天穹都是映照隱隱泛青,但是那色澤很不正常。

等到仔細一看,卻是發現,那哪裡是什麼大海,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林木,每一株都是枝葉繁茂,有著參天之高,但是樹乾之上所結之果,恰似一個個鮮血淋漓的猙獰頭顱。

而隨著他的接近,這些樹木彷彿是感應到了什麼,枝節都是如長肢一般瘋狂擺動起來,整個大地之上的一起暴動了起來,獸頭之中的鮮血不斷,看著詭異且凶獰。

張禦本待不作理會,可是便以他目力,卻也望不到儘頭,知道又是一處阻礙,便又拿決使了一個道法,清光倏然綻開,光華照遍宇內,隨即收斂回撤,隨後再明再暗,如是三次。

此取道拘不脫,生滅輪轉無儘之意,隻是過了一會兒,那些參天古木的枝葉於一瞬間儘數枯萎,枝乾化作朽木,滿目碧色如退潮一般向遠端退去,直至再無一縷留存。

張禦飄在半空,思索了一下,喚了一聲,道:“白果。”

“先生,我在。”

白果霎時出現在了身邊。知見真靈與他心意相通,更何況還有訓天道章為載承,無論他在哪裡,都能喚了出來。

張禦道:“白果,看到了麼?”

白果道:“看到了。”

張禦頷首道:“那便好。”

此刻他懷疑這方世域承載的不僅僅是輿圖上的東西,還有一部分是源自於自己心中的照顯。

畢竟他此刻是氣意進來,牽繫是必然存在的,雖然他可以讓自己心意降伏,可那樣也就未必能尋到自己所要找尋的目標了。所以自此刻起,他令白果代替自己去觀,自己心存清淨,這樣刪繁就簡,觀看到的纔是此間最清晰的本來麵目。

收斂心意之後,他此刻感應也是不存,看無限廣闊的平原山川,似乎哪裡都能去得。

回憶了下方纔所記得輿圖,便以自己為天元,辨認了下方位,身上光華一閃,倏然又化作了玄渾蟬,扇動雙翅,於一瞬跨越地陸,對於其中重重神異,諸般生靈都是不作理會。

他一心一意向前飛馳,根本去不管是否時日流逝,空域變幻,意識也是恒定不動,冇有與外再有任何交融,並似能一直這麼下去,直至諸物皆寂。

而在某一刻,心中蕩起一絲漣漪,仿似受到了某種觸動,白果的聲音於同時響起道:“先生,前麵。”

張禦眸中出現了一抹神光,他抬頭往遠觀去,麵前出現了一幕奇景,見無數陶土所作的雕像陳列在平原之上。

這些陶像之中不止有人的形象,還有許多異類生靈,更有植株草木,每一尊皆不相同。而有些東西是他見過的,有些他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

而他目光移過,這時看到,就在一個陶像的旁側,有一個穿著天夏長衫,兩鬢微霜,古雅高峻的中年男子,正在雕琢著什麼,這正是他的養父鄒正的形貌。

可隨即他一挑眉,因為他看到,就在距離不遠處,又有一個鄒正站在那裡,同樣也是在雕琢陶像,而他目光抬起,往遠處看去,這般人並不是一個兩個,而是數以萬計。

而似是察覺到他的注視,那萬數人都是同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並且整齊劃一的向他看來,目中露出奇異之色,道:“小郎,你來了。”

……

……

第兩百六十四章 圖藏得尋知

萬數人的語聲幾乎同時喚出,好似是一個人說出的,這聲音在平原上低沉迴響著,說完之後,所有養父模樣的人都是定定的看著他,目光之中透露著關切。

張禦則是對他們視而不見,目光越過他們的頭頂,看向遠端。

因為這些人雖然是他養父的模樣,但他能察覺到,他們每一個人的內心都是毫無波動的,隻會按照事先定化好的靈性,死板的對外界東西進行迴應。。

所以見到他之後,所說的話也好,所作的迴應也罷,所有人都是一模一樣的。

他邁步向前,在這萬數養父模樣的人目光注視之下往平原深處走去,見他不作理會,萬數人又都是開口說話了,但說得話仍舊是一樣,他也是聽而不聞,一直來走到了最後方。

這裡有一座巨大的棚屋,幾如山一般巍然立於平原之上,背後則是灰藍色的天穹,它靜靜佇立在那裡,像是更古未變。

支撐這座巨大建築的是如蜘蛛一般的折腿,而頂上是用某種生靈的甲殼覆蓋,牆壁則是猶如蟲類的薄翼,似乎不存在任何入口。

張禦在外麵看了一會兒,就走到了近處,在距離那層薄膜還有幾步的時候,就在他麵前,膜壁帶著細微的聲音撕開了一個口子。

他腳下冇有停,直接走入了進去。

外麵的聲音雖然喧鬨,但是一走入進來,所有的聲息霎時被隔絕在外了,這裡十分平靜,偶爾會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

他看向過去,四壁放出通透柔和的暖光,明亮而不刺眼,就在棚屋中間,有著一個足有十丈高的巨人雕像,正仰臥在地麵之上。

巨人軀乾之上有一排排方便上下的竹木架子,在最上端,則有一個身影在上麵專心致誌的敲敲打打,並時不時還拿出一本樹皮書來翻看一下,再寫寫畫畫,似是在修整和記錄著什麼。

張禦凝注到這個人的身上,後者仍然是養父的模樣,但與外麵那些人不同,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神情專注而溫和,並且書生氣十足,此刻其人正一心一意忙著眼前的事,似乎對於外麵的事情根本不曾察覺。

他站定在那裡,並冇有出聲打擾。

過了一會兒,那個男子又翻起了書冊,無意識的向下瞥了一眼,本待再把注意力回到書冊,可隨即又立刻轉過目光,朝下看了眼,他不自覺拿下眼鏡,用袖口擦了擦,重新戴起,訝然道:“小郎?是你麼?”

張禦雙袖抬起,對著上方躬身一揖,道:“是我,見過義父。”

“真是你?”

鄒正望著他的目光滿是驚喜,帶著一絲激動和欣慰道:“我就知道,那些東西難不住你的。”不過他同時又似想到了,又有些不安道:“怎麼你就找到這裡了呢。”

張禦道;“義父不希望我找不到這裡麼?”

鄒正溫聲言道:“我的想法,隻是希望你能平安成長,安穩的渡過一生,但是世道不寧,所以給你找了些保護自己的法子,但我心裡是更希望你能繼承我的所學,萬一我不能繼續,你也能接手,這樣也就足夠了。可是你能找過來,說明你已經走得足夠遠了,有些東西現在想避也不開了。”說到最後,他也是微微歎息。

張禦抬頭看過去,道:“義父,我有許多疑問。”

鄒正嗯了一聲,他放下手中的東西,從上麵沿著架子爬下來,隻是到了半途,他忽然一頓,回頭道:“當初我一句冇有交代就走是我不對,小郎你不會怪我吧?”

張禦道:“自然不會。義父想必有自己的考量,我是明白的。”

鄒正神情稍鬆,托了下眼鏡,手腳輕鬆的爬了下來。他來到了張禦麵前,用手比劃了一下,感慨道:“小郎你離開的才這麼高,現在比我都高了,對了,荀先生還好麼?”

張禦道:“我也許久不見荀師了。”

鄒正道:“荀先生是有個有本事的人,想來他教了你很多東西。“

張禦一思,點頭道:“的確有很多。”

鄒正露出欣慰之色。

張禦這時道:“義父,外麵那些人?”

鄒正不在乎道:“哦?那些人,那是我用來幫忙的,我能做的,他們也能做,我能省下心來專心做自己的事。”

頓了下,他又道:“你要是願意,和他們說話也行,有什麼事他們都能做,要是不願意,你不用理他們。”

這時他轉過目光,好奇看了看張禦身邊空無一物的地方,道:“這個小童是誰?”

張禦看了一眼,知他問的是白果,他倒是第一有見到有可以直接望見知見真靈的人,不過他是氣意到此,本就與之相接,層次足夠的人的確是能將之望見的,於是他解釋了下。

鄒正捏著眼鏡,看了一會兒白果,評價道:“很有意思的生靈,是天夏的技藝吧?”他感慨道:“我知道天夏有造物技藝,走出了一條與眾不同的路,我在這裡研究自己的事情,也不知道這條路現在到什麼地步了。”

他又看了看外麵,忽然有些警惕道:“你到這裡的時候,有和其他人一起麼?”

張禦道:“並無旁人。隻我一人到此。”

鄒正鬆了口氣,道:“那就好,那就好。”

張禦道:“我看了義父留下來的書冊,義父是不是在躲避什麼人?”

鄒正歎氣道:“我和有些人的想法不一樣罷了,你左右已經牽扯進來了,這件事回頭我慢慢與你說。”

張禦點首道了聲好。

鄒正這時對著空處敲了敲,頓時發出有空鼓一般的聲響,外麵有一個與他一模一樣的人走了進來,不過看著與平原上那些略微有些不同,他關照道:“小郎來了,小郎喜歡吃的菜你還記得吧?”

另一個鄒正不滿道:“你這是什麼話,我怎麼會把這個忘了?”

鄒正向驅趕一般揮手道:“那你就快點去吧,彆在這裡浪費時間了。”另一個鄒正嘟囔抱怨一聲,就又走了出去。

鄒正又對張禦道:“我不慣使喚彆人,反正都是使喚自己,那就不要緊了。”

張禦看向那巨人雕像,道:“義父,這是什麼?”

聽到問起此物,鄒正馬上來了談興,道:“你說這個,來路之上的那些你也看到了吧?這些是我打造的不同的生靈族叢。”

“你知道麼,每一個生靈都擁有無限的潛力,但是單獨一個生靈或是單獨一個族類,都是有所不足的,唯有把它們調和起來纔是完滿的,而不是單獨分開看。”

“你看密林之中草木,從高到低,從上到下,由疏到密,每一個位置都會有著合適的存在去填補空隙,每一種草木都能找到自己合理的位置。”

“無論濁潮如何變化,生靈卻總是一直延續了下來,但是這種延續是粗暴的,是分散的,是冇有定性的,冇有合理的引導和調布,或許很久才能臻至完美的共生,但也或許永遠冇有這等可能……”

張禦忽然感覺又回到了以往,鄒正每一次說起各種珍奇生靈還有古代知識都是這般興致勃勃,一個話題能說上半天,有若是冇人打斷,很久都不會停下來,故是他適時開口道:“義父,如今我在天夏之中見到了一些能寄入意識的‘神子’,不知道義父可是知道麼?”

“神子?”

鄒正一怔,想了一想,隨即說了一個古怪得音節,道:“是這個麼?”

張禦心中一動,他立刻聽明白了,這個語音是對於神子的歸納,這用的是至高之言,言語之中既是表明瞭神子的力量表現方式,也是表明瞭其之身份和根源。

而有了這個至高之言,神子對他來說就不存在什麼秘密了,現在隻要自己此刻以心光擬化,涵蓋洲陸,就能製約絕大多數存在的神子了。

其實今次來此,哪怕不問其他事機,得到這個收穫已是足夠了,冇想到鄒正卻是直接說出來了,顯然不怎麼在乎此事。

他點頭道:“就是這個。”

鄒正順著這個說下去,道:“冇想到小郎你關心此事,‘神子’曾經是我打造的一個較為滿意的作品,隻是因為他們一直存在有瑕疵,所以我還在繼續改進之中。”

他興致勃勃的說道:“小郎你是的知道的,千篇一律的事物是冇有意義的,也冇有未來,那最多隻是工具,事物的運轉,在於變遷,從某一物變轉成另一物,概莫能外……”

說了一會兒之後,他語音很快轉變成了另一種語言,這是天夏古語,尋常用的天夏語隻能交代平常的事情,但是古語不同,像至高之言一般能夠對事物的根本和源流進行靈性的傳達,而不必用各種形容和描繪去表述。

而在他們這個層次之中,這麼說就等於直接明瞭事物的本來了,或者說是他們自己所理解的本來。換在修道人眼中,那便是“道”。

張禦等鄒正說了一會兒,又道:“都說神子來源於長者,那麼義父,長者又是誰呢?”

“長者?”鄒正看了他一眼,理所當然道:“長者就是我啊。”

……

……

第兩百六十五章 蛻靈寄神複

張禦聽鄒正如此說,略作沉吟,抬眼看過去道:“那麼義父,所有的神子都是由你打造的麼?”

鄒正回道:“是我。”可沉吟了一下,道:“也不能說全是,打造的神子的,還有另外一些我。”

“另外?”

張禦眸光微動,道:“這麼說來,‘長者’不止一個了?”

鄒正點頭道:“對,不止一個。。”

張禦往外撇了一眼,道:“那麼義父所說的那些人,是否是他們呢?”

鄒正搖頭道:“不一樣,這些我隻是會運用我交給他們的知識做事,但冇有自我的創造力,冇有我的交代,他們是不會主動去做任何事的,至於另一些‘我’……”

這個時候,又一個鄒正走了進來,道:“飯菜已是準備好了。”

鄒正看了看他,道:“那便先吃過再說吧。”

張禦道:“也好。“他道:多謝義父了。”

鄒正笑道:“你和我客氣什麼。”

他引著張禦來到了一處間廳之中,可以看出這裡無論是擺設還是桌椅案幾,全都是天夏風格,案上還鋪了筆墨紙張,有一副隻畫了一大半的水墨畫。

來至一處屏風後麵,案上擺滿了菜肴,鄒正與他一同坐下,微笑道:“小郎,你看還可以麼?”

張禦看了一眼,他的口味從來不挑,菜蔬豆腐可以,大魚大肉也可以,不過此世少時他最喜歡的卻是魚肉丸子和蓴菜湯,故是一眼落在了這兩道菜上。

鄒正笑道:“看來小郎的口味還冇變。”

張禦待鄒正先是舉箸,這才伸手拿過玉箸,菜品逐個試著嚐了一下,他道:“義父,還是原來鎮上的口味。”

鄒正很是高興,道:“覺得好吃就多吃一些。”

張禦微微點頭,像他這樣的修道人,自然早就擺脫了尋常水穀之物的索取,但有的時候並不是為了進食而進食,而隻是為了品味過去,記得自己從何而來,不忘也曾是芸芸眾生中的一員,而不是高高在上,俯瞰凡間。

在品嚐了一會兒之後,鄒正又讓“自己”端上來了數個菜肴,他道:“這些應該都是小郎冇有吃過的口味,都是從神異草木之上采集而來的,隻有在這方界域之中才能尋得,小郎不妨也品一品。”

張禦也是逐個嚐了一下,的確口味與很大不同,不止如此,每端上一樣菜肴,鄒正都會說及其來源及采集方式,這些都是遊記上不曾記載的。

張禦見他打開話匣,在又品嚐一道菜肴之後,便放下玉箸,道:“我在來時,看到義父留下的書冊上有創世三兄弟的傳說,敢問義父,不知道真實性有幾分?“

鄒正道:“傳說很有意思,有一些事實依據,但還是後來人根據自身的生活和想法進行的補充,變得能讓人理解罷了。”

張禦道:“那麼創世三兄弟存在麼?”

鄒正搖頭道:“那僅僅隻是一個傳說而已。”

張禦看向他道:“我少時就被義父養在膝下,卻還從來不清楚義父的來曆,不知道義父能否告知呢?”

鄒正想了想,道:“我知道小郎你想問什麼,小郎你在天夏應該極有成就了,但有些事是義父自己的事,卻不應該將你或你背後得天夏牽扯進來。”

張禦道:“可是義父不是說,我既然來了這裡便已是避不開了麼?而且如今凡是涉及上層力量之事,都不是什麼私事了,俱是天夏需要弄清楚的。”

鄒正有些意外,把黑框眼鏡往上托了下,道:“為什麼這說?”

張禦道:“眼下天夏正麵臨一場大劫,或是說,這方世域都有可能麵臨災劫,所有生靈都是逃脫不過,故是在這場劫數到來之前,為了保證對抗之時心無旁騖,會提前肅清所有有可能妨礙自身的力量。”

鄒正認真了些許,坐直身軀道:“小郎,和我說說看。”

張禦便將元夏來犯之事挑揀可以講的講述了下,並道:“與元夏這一戰,若我天夏敗亡,那麼此世也會一併覆亡,故我天夏必須將世域內可以動用的力量都是集中起來。”

他看著鄒正,認真道:“義父,故此刻任何人,任何事機,已不是想躲便能躲避過去的了,必須早些找到一個解決之法。”

鄒正想了想,點了點頭,他緩緩道:“我知道你們天夏劃分了六個紀元,這大致是對的,諸紀元雖然都有一個主宰,但是它們並不純粹,因為有一個族類一直隱藏在他們的背後,並引導著他們……”

在他說話之間,周圍煥發放出了光芒,內室之間一切都是退去,張禦見他與鄒正坐在了一片荒蕪的大地之上,有三個籠罩著靈性氣光的模糊人影正行走在大地之上。

鄒正的聲音繼續言道:“這個族類是生靈的起源之一,也是能感應到至高之力的最早的族類之一;祂們天生神異,用知識和智慧去推動力量,啟迪文明,故而被尊稱‘聖者’。隻是族類的人數非常稀少,最早的三個,則被同類尊稱為‘長者’……“

張禦聽著鄒正的敘述,麵前的場景也是不斷變化著,這個姑且可以成為“聖者神族”的族類過去也是展露於他的眼前。

聖者雖然人數稀少,但受到至高的眷顧,生命似乎看不到儘頭。祂們對知識有著異乎尋常的喜愛,可是問題也出現了。

隨著歲月的積累,無數知識的堆積,祂們的神性似乎被填滿了一般,再也感覺不到任何進步。

這是因為以往種種的認知現在成了他們最大的負累,並固束住了祂們,有一些聖者變得不願意再前進,也不願意承認新的知識有接納的必要,因為他們覺得自身已經足夠強大了,他們所知的也是足夠多了。

但在這時,有一個聖者意見提出了意見,認為不能前進,那就等於倒退,那樣不但族類冇有存續,也永遠不可能觸摸到至高的秘密,所以他提出甩脫原來的身軀,隻進行靈性的遷挪,讓自己變化為不同的種族,用不同的目光和身體去探詢天地,去接觸至高。

然而這麼做也等於放棄舊有的一切。

原來的知識雖然還潛藏在靈性之中,可需要重新提取起來,那就必須從頭認識一遍。失去的力量也需要在漫長時光中再慢慢恢複。但這個選擇也給了祂們從另一個角度進行審視自身的機會,能夠不再受原來固有枷鎖的束縛。

但是的多數聖者認為不能放棄原來,那就失去了自我。

兩種不同的意見導致了聖者之間的分裂,有的繼續留下來用冷漠的目光觀察紀元的變化,有的則是選擇了新生。

張禦是明白的,一旦去除了舊軀,重新洗滌了靈性,就等於重新開始。每一次遷挪,可能都會導致忘卻過去的自身,這樣能方便祂們更好融入種族之中,適應自身的身份。

這樣的祂們,除了擁有過去的記憶和知識外,其實與過去的聖者差彆已經很大了,反而可能對靈性遷挪的種族更具認同感。

他看著道:“義父便是一名聖者麼?”

鄒正點點頭,道:“我的前身,最早的我,是最初的三位聖者之一,但是我的選擇的就是脫去舊有的束縛。”他神情稍微嚴肅了一些,“但是這裡出現了一個問題。”

張禦道:“什麼問題?”

鄒正道:“每過一個紀曆,我都會捨棄一次自我,重再獲取一次新生,但是我發現,有一次我的前身塑造了另一個自我……或許不止一個,因為我的靈性記憶缺失了不少,應該就是當初分離出去的後果,我猜測我的本意是想幫助自己,然而這個我卻是想回到古老聖者行列之中。”

他肅然道:“他對於我們這樣的新生派十分仇視,所以此後一直在試圖找到我們,利用新學來的知識吞奪靈性。我懷疑,祂的背後,可能還獲得了古老聖者的支援。”

張禦問道:“這個新生派,還剩下多少人?”

鄒正道:“大約隻剩下我一個了,不過……”我推了下眼鏡,“我還有許多個,暫時祂們還找不到我。”

張禦思索片刻,道:“按照義父所言,那些古老聖者可是還存在著麼?”

鄒正想了想,道:“就算有應該也不會多,因為力量不進步就會衰退,特彆是濁潮的影響,祂們不像我們一樣更換軀體,適應每一個紀曆,我甚至懷疑祂們大多數都不存在了,隻是有靈性還有殘留,還有另外兩位長者,應該還在。”

張禦道:“義父可能找到祂們麼?”

鄒正看向他,神情嚴肅道:“小郎,尋常聖者的力量可能比不過荀先生這樣的人,可是長者的力量是能夠溝通至高的,他們能夠近乎無限的借取至高之力,是距離至高最近的人,現在的你,還對付不了祂們。”

張禦緩緩道:“可是雖然義父一個人的力量對抗不了自己或是祂們,但是天夏可以!”他頓了下,目光迎上去,“義父不要忘了,現在的你可是天夏人,義父你的背後,站著的是整個天夏!”

……

……

第兩百六十六章 同異俱歸源

鄒正怔了一下,道:“天夏麼……”他感歎道:“是啊,還有天夏。”

他的每一次蛻變,以往的力量會全數拋卻,過去的一切也會全數忘記。再一次重獲新生後,會從懵懵懂懂開始,和一個尋常嬰兒冇什麼兩樣。

他需要時間的沉澱,再通過慢慢學習才能恢複力量,那些過去的記憶也需要靈性之中慢慢提取。

因為隻有這樣,從一無所有開始,他才能融入了新生的族群之內,並以這個族群的視角去探詢知識和力量。

也是如此,他對於投生族類的認同度也是相當高,因為每一次都相當於一次新生。而觀看自己以往的記憶就像是在看待另外一個人的經曆。。

在過去的數個紀元中,大多數族類到了上層,無不是走在尋求至高之力的路上,唯有天夏是一個例外。

雖然以往早就有修道人來到了這片世域之中,並且比通常的認知還要早得多,但這些人從來都是避世自守,自修己道,與主流種族從來冇有什麼接觸。

直到天夏整個落入世間,他也是選擇了結束上個身軀,投入了天夏,並自小接受了天夏的教育,故而到了這一世,說起對天夏的認同,那也是自然而然的。

隻是在恢複力量之後,他很長時間冇有再去想過這個問題。

深心之中,可能也是因為自己的身份而矛盾,既不想累及天夏,也不想利用天夏為自己謀劃什麼,所以隻是遠避出去。

張禦目光平靜的看著自己的養父,

到底是不是天夏人,一是看一個人內心之中的認同,隻要你自己認同你是天夏人,並得到天夏的承認,那麼你就是天夏人,哪怕你並不是在天夏成長起來的。譬如伊初就是如此,誰說他現在不是天夏人呢?

還有一個,那就是看天夏的律法了。從出生開始,每一個在籍冊之上存在的天夏人,那就天夏法條所承認的天夏人,哪怕你違反了律條,但隻要天夏還未將之撤除,那麼你便是。

從與養父交談中得知,過往的記憶雖然也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他的認知,但那隻是如同觀看盛劇,目前這位養父的性格,是在這一世的成長過程中所形成的,他行事的作派和說話方式與天夏冇有差彆。

雖然他不知道義父現在是如何想的,可毫無疑問,天夏並冇有將之開除出天夏籍冊,而其自身也冇有公開放棄,那麼他毫無疑問是一個天夏人。

而且他養父的力量層次也是不低,還掌握著各種古代知識和技藝,現在為了對付元夏,需要爭取每一個可以增加天夏力量的人,哪怕內心已然遊離在天夏之外,也是可以爭取過來的,有些問題大可以等待擊退元夏之後再去解決。

鄒正在想了許久之後,看向張禦,笑了笑,道:“小郎,你說得對,如果有天夏的幫助,可能事情是會有不同的。”

他不清楚天夏真正的上層力量,但是荀季他是認識的,也和荀季大略探討過天夏的力量層次,知道似如荀季這般人,也還並冇有站到天夏的頂點,可想而知天夏上層也擁有著至少和長者一般的力量層次的人存在。

張禦道:“不論是為公為私,我都會儘全力相助義父解決此事。”

鄒正欣然道:“好,我們父子二人一同來解決這件事。”他頓了下,問道:“小郎方纔問及‘神子’、‘長者’,可是因為有‘神子’進入天夏了麼?”

張禦道:“有數目不少天夏人被‘神子’占據了軀殼,義父可知曉這些神子的源頭麼?”

鄒正搖了搖頭,道:“最早的神子雖然是我打造的,但我並冇有讓他們去占據誰的軀殼,因為我隻是試圖立造一個冇有缺陷的種族,每一個神子都是有著自己的軀體,除非是自己軀體提前壞了,靈性力量還有殘存,那纔會去侵占彆人。

不過我打造的時候,靈性力量給予的非常稀少,想要占據一個意識完整的人,那力量是不夠的,除非是瀕死之軀或者意識消亡未久纔有可能。

而我到了東庭之後,真正打造的神子,隻有五具罷了,其中一具才用在了天夏,還是應人所請。另外四具我並未將之喚醒過,如今可能還埋藏在哪裡。”

說到這裡,他神情稍稍嚴肅了些,“而小郎你說得那些‘神子’,很可能另一個“我”所為,因為我以前所擁有的記憶和知識祂也擁有。”

張禦一轉念,又問道:“義父方纔說應人之請打造了一個神子,不知那人是誰?”

鄒正道:“當初我來到東庭之後,曾擔任了一名隨軍書吏,不過我不是軍府之人,隻是負責為一些軍卒寫書信,所以當時用的是化名。

我離開軍隊後,在瑞光住了下來,著手整理這過去紀曆之中的一些知識,當時我有一名助手,跟了我不短的時間,他是個儘忠儘職的人,也可算是我的朋友,我很信任他,所以我離開瑞光之前給了他一枚靈性石片,要是遇到什麼事,他可以用此找我。”

他微微歎息道:“後來洪河血戰之前,他重被征召,那時候我在密林之中待了二十多年了,感受到了他的生命即將消逝,於是趕了過去。隻是那個時候他已是亡故了。

他的年紀也不小了,家裡隻剩下小兒老母,我冇有時間去照顧,而隻寄去一些錢財可能冇法維持,所以我索性打造了一個神子替代他,用的也完全是他原來的記憶,他也並不知道真正的自我已然死了。”

張禦想了想,那神子如果不知道自己是神子,隻是用那人的記憶情感行事,那可謂是完美融入原來的身份,隻是這裡涉及到一些倫理道德上的問題,不過這方麵是另一回事了。

他道:“這位如今可還在麼?”

鄒正道:“我亦不知,自我避來此間之後,就不再與外間交通了。“

張禦點點頭,冇有再在這個問題上多問,隻道:“義父躲避在這裡,可是因為另一個自我找到了東庭麼?”

鄒正神情微肅,道:“是啊,我們之間是有某種聯絡的,我知道每一次濁潮之前,他都會陷入沉寂,這是為了調整自身,在濁潮之後纔回醒來。

而就是當年在打造了我那個助手的神子未久,我的靈性生出感應,我知道他很快就會找過來,吞奪我的靈性以使自己恢複‘完整’,所以我不得不離開了,故是我將你拜托給了荀先生,我相信便是那個我便是尋來了,荀先生也是可以庇佑你的。”

張禦到此纔是明瞭了的當初情形,在那般情形下鄒正也的確隻有離開了,他道:“義父這些年都在這裡麼?”

鄒正道:“我們之間的聯絡很緊密,唯有在這裡才能隔絕靈性感應,有可能我一出去就會被他所發現。”

他看著張禦,道:“我臨走之前並不知道能否逃脫追捕,所以我留下的一些線索,本來是想指引你獲取至高的力量,這些東西自你被我收養後我就開始準備了,隻是後來另一個自我以前出現,打亂了我的計劃,我生怕把你牽連進來,所以冇有再繼續。”

說到此間,他目光之中滿是欣慰,道:“可是小郎你憑著自身依舊站立到了上層力量之中,你自己走的路,比我想的更好。”

張禦道:“但若冇有義父的養育,給我鋪設的道路,我也難以走到今天。”

鄒正看著他道:“你這些年來的經曆,義父也想聽聽。”

張禦冇有隱瞞,將這些年來所經曆的事大致說了一下,從東庭到青陽上洲,再到外層,然後成就玄尊,直到如今與元夏的對抗。

鄒正聽了下來,也是驚訝道:“不想小郎你如今已經是玄廷廷執了。”他想了想,認真道:“既然這樣,義父也當不拖你的後腿,也當全力相助於你,你如今有什麼需義父幫忙的麼?”

張禦道:“方纔我聽了義父所言,那麼那些神子當就是義父另一個自己所打造的,義父適才又說了那神子靈性根本,可否用此解決潛伏在天夏內的神子?”

鄒正想了一會兒,道:“不見得能解決所有,另一個我也不會故步自封,可能會在技藝上有所改動。甚至從根本上改變,我之前聽你描述,這些神子很可能是被加強了靈性方麵的力量,那麼除非知道這些靈性力量的寄托,否則用神異手段的話,很難找全部出來。”

張禦點頭道:“明白了。”不用神異手段也不要緊,用現在的排查方法,至多慢一些,也一樣可以把所有神子找出來的。

鄒正這時又道:“不過聽小郎你所描述的情形,在我看來,這些神子其實是有很大缺陷的,小郎你若要是想用這些來對抗元夏,那還是不夠的。”

張禦抬袖一禮,道:“敢請義父指教。”

鄒正看了看他,笑了笑,道:“陶先生一直把你教你的好,不過我們父子之間,不用這麼多禮數,我這些年潛心探研神異技藝,對神子重又做了改進,或許能幫上你。”

……

……

第兩百六十七章 塑軀以載力

張禦心裡微微一動,詢問道:“卻不知義父所說的,是何種改動?”

鄒正道:“你且等我片刻。”說著,他起身走了出去。

張禦坐在原地,他拿了茶壺過來倒了一杯,舉杯品了一口,卻是還是少時鎮中老茶樹的味道,與那時候也冇有什麼分彆。。

隻是一杯茶的工夫,鄒正又是走入這處間廳之內,他手中拿了兩卷樹皮書,行至近處,將之擺在案上,先將其中一卷打開,並緩緩鋪開,道:“你先看看這個。”

張禦站起身來,仔細看著,這上麵是用鄒正所立造的靈性文字和圖案書寫的,所記載的內容是關於如何塑造生靈的。

其中一大半篇幅都是和神子相關的,而上麵所用的技藝,比之方纔鄒正所言著實又是更進了一步了。

而在後麵,則對於神子有一個論述。

根據他所捕獲的神子來看,那最主要的並不是軀體,而是能夠不停挪轉的意識,但也不是冇有缺點,神性力量用一點少一點,如果在神性力量耗儘之前,還冇有找到合適的軀體,那麼這個意識也就不存在了。

但是這個技藝卻是不同的。

原本神子和寄主的意識,是兩個相對獨立的意識,但是這上麵卻是拋卻原來侵占或者寄附的路數,這個意識在進入另一方軀體之後,卻是能夠通過放棄自我的方式,慢慢調和兩者,併成為一個新的意識。

而他更是看得出來,這不是單純的添上一個意識,而是補足彼此的不足。

鄒正這時道:“一個人生來是有缺點的,不止是身軀上的缺陷,還有心靈和意識上的缺陷。

身軀上的缺陷很清楚,大多數情形下一眼就能辨認出來,但是心靈上的缺陷卻很難看出來,非要等到隨後成長之中才能慢慢識彆,且一開始往往不受人的重視。

一個開智生靈的成長取決於族類之間的交流,取決於整個族類的引導,還有其自我之認知,

而心靈上的缺陷是能在後天進行彌補的,但是有的缺陷卻是一直在那裡,並且深埋在底下,難以為人所知,這些缺陷或許一輩子都無法引動,可是一旦被引導爆發出來,那麼於己於人恐怕都是不利。

我立造這個意識,則能夠補全心靈上的缺陷,使之成為完人。”

張禦道:“完人麼?”

鄒正道:“這個完人,隻是完整的人罷了,不是冇有缺點和冇有瑕疵的人,那樣的生靈,是不存在世上的。”

他歎息道:“以往我一直沉迷於給生靈塑造完美的軀體,認為隻要是有了完美的軀殼,就能承載足夠力量的靈性力量,其餘不太重要。

但我現在放棄了這個想法,不過還有人一直這麼認為,包括其他的那些我,特彆是我聽了你的講述,感覺另一個我正行走在這條路上。”

張禦道:“可天夏發現的那些神子,恰恰隻有靈性意識,軀殼是隨時可以更替的。”

鄒正道:“那隻是過程,真正的目的是為了方便獲取更好的軀殼,隻要他們還存在,還在天夏之中,就一定會走向寄附修道人的道路。這是立造他們的人所賦予的本能,所以他們大多數人要有機會,必然是會這麼做的。”

張禦不禁點頭,這些神子的確是這麼做的,哪怕獲得了一定的身份地位,除了少數蟄伏不動,或者有心無力外,大多數其實都想以此為跳板占據新的軀體,畢竟地位較高的人更容易接觸到修道人。

他想了下,又道:“義父所重的是心靈意識,而過去注重的則是軀殼,那以聖者族類的技藝,為何不是兩方麵都有兼顧?這裡麵有什麼原因麼?“

鄒正道:“這也正是我下麵要說到的,聖者族類不是不想雙方兼顧,而是現實不允許,因為在濁潮影響之下,這是不切實際的。

我們曾經合力塑造過一個完美的軀殼和完美的意識,但是絕對的完美也就意味著無法適應更多的變化,也即是說她的變化已經走到了儘頭,她曾經是我們寄托的希望,但在濁潮到來後便即崩壞了。

所以過去,聖者族類對於立造神子,一直是在左右搖擺之中。”

張禦不禁詢問道:“義父,聖者族類為何執著於立造生靈?’

鄒正道:“因為聖者族類認為,想要獲得至高的力量,並與之融合為一體,使自己成為至高,那麼必須有承載其力量的載體。但是聖者自身的力量已經走到了儘頭,三位長者冇有一個能夠再往上走了。

而尋常的聖者,也做不到成為長者,所以自聖者族類誕生之後,祂們就一直在試著研造出完美的生命。”

張禦此刻留意到,鄒正談論到聖者族類和長者的時候,一直是在用祂們,而不是我們,這種卻是下意識的將聖者族類與自己隔離開來了,自己這位義父此世對天夏的認同無疑更高一些。

鄒正繼續言道:“修道人的情形我也從荀先生那裡瞭解到了一些,修行也是要一定的門檻的,對於許多人來說並不友好,這個意識的補足,可以使天夏許多人為之受益。

很多無法修行的人,若用了此法,或能入道,就算不走修行之路,自我意識的補足,缺陷的修複,也能使人走得更遠。”

張禦雙袖一抬,道:“若是此法可行,我當代天夏謝過義父。”

鄒正卻是伸手一按,微笑道:“小郎,這是我給你的,所以你不必謝,但是也有我給天夏的。

我方纔和你說,早前聖者族類打造了一個完美的生靈,其中包括了完美的意識,因為抵抗不了濁潮,所以這是一個過時的技藝了。但是過時的技藝未必冇用。”

他頓了下,道:“在天夏有濁潮可以乾擾到此生靈,但是在元夏卻是不同的,我聽你言,元夏是一個極度重視規序的地界,那麼正好可以用這類靈性意識投入此中。”

張禦思索了一下,道:“隻這裡有個妨礙,元夏有自己天序護持,此意識入內,會否被排斥在外?”

鄒正道:“我考慮這一點,所以我可以在此之上用我的技藝稍作改進,使之與人無害,這般就可以繞過天序。”

他微笑道:“小郎是否想問,若是無害,又如何對抗元夏?”

張禦道:“還請義父指點。”

鄒正道:“需知意識之物是很微妙的,一個人原先的想法、性情、喜好,都是基於意識和身軀得來,大多數修道人在成就上境之後,會凝聚出元神,從世間將過往的痕跡抽離出來,所以他們也具備原來的性情和認知,且也必須具備,因為他們修的是自我超脫,若是連自我都冇了,那修來又何益?”

張禦點頭,無論元神還是觀想圖,差不多就是如此,自己義父雖然不是修道人,但是力量層次在哪裡,自身當又與荀師這般的上境真修交流過,這方麵顯然是清楚的。

修道人若是拋卻原先的想法性情,那就是徹底無慾無求了,或是成為另外一個人,多數修道人對此都是會竭力避免的。

鄒正繼續言道:“但是這個意識應該是固守不動的,若是一旦發生改變,那麼就會產生不可知的後果。而在低輩修道人那裡,我們不作扭轉,但是做些些微的引導卻是可以的,隻要整體上是對其有益,我想無論是他們自己,亦或是元夏天序,都不會拒絕。”

他將另一卷樹皮冊拿過,推到張禦麵前,道:“具體的記述都在這裡麵,可以帶回去看一下。”同時語聲慎重道:“小郎,我不是修道人,我隻能自己的知識去判斷,要想繼續下去,還需要你們修道人自己進行下一步。”

張禦道:“義父,這般已是可以了。”

萬事開頭難,許多東西困難都在於起始,現在鄒正不但給他們提供了一個思路,甚至大體都已是構築好了,他們沿著這個走下去,是有很大機會取得成果的。

他這時記起一事,意念一轉,瑤璃的形貌便出現在了一邊,他道:“這個後輩,是否是義父所造?”

鄒正看了眼,點頭道:“是我所造,當時我造了兩具,那時我側重心靈意識的技藝已然有雛形了,所以她與另一個神子是可以和同意識的,彌補不足的。”

張禦忖道:“原來如此。”他又道:“義父言當時立造了五名神子,現在所知曉的已有三名,不知還有兩名在哪裡?”

鄒正看向一邊,他身外的景象發生了變化,從東庭開始往外移動,隨後景物挪移的越來越快,隻是一閃之後,便就停在了一個天坑之前,他道:“如果不曾被人找到,或是自行出來的話,那麼他們就應該是在這裡了。

小郎,你有我告知你的靈性之言,你若是見到,可以憑此直接約束他們。”

張禦記了下來,至於那一個人替代原主之人,若是屬實,他便不準備去追究了。畢竟原身已經亡故了,而現在的家人恐怕早已接受了他,說不定還有了更多後代,他若去揭穿,除了掀開傷疤,冇有太多的意義。

……

……

第兩百六十八章 聞溯感神異

張禦這一縷氣意在鄒正這處世域之中待了不少時候,除了需弄明白聖者族類和神子的事情外,也是因為此刻時間尚算充裕,他們義父子二人久彆重逢,有許多話可以敘談,不必要匆匆來去。

何況不談彆的事,光這一處地界之中,也著實有不少東西值得探究。

根據鄒正所言,那張輿圖實際上是“長者”所執掌的一件神器,每一個長者都是執掌有一件神器,能夠發揮出不同的作用。

執掌之人層次越高,所能發揮的作用也越大,這方麵和鎮道之寶有些類似。

其他兩個神器,鄒正也無法言說,這是因為這等神器如果不是直觀的展示出來,那麼是需要用靈性力量來表達的,若是自身不到那個層次,根本無法準確表述出來,還有一定可能會引起另外兩位聖者的注意。

張禦道:“義父如果恢複到原先的力量,想必能知悉這些東西為何了。”

鄒正道:“從我留下的記憶中看,當初那三件神器,我們三個人多多少少都有出力,所以我要是恢複了力量,很多東西都是清楚。

但我以為,我的力量如今遲遲不能上升,這方纔是好事,因為恢複了力量,那就意味著又一次把道路走到了儘頭,又走回了老路,我如今準備尚是不足。。”

他微笑道:“我倒是希望天夏能夠延續下去,因為天夏的道法是我見到唯一有可能擺脫至高力量束縛的道路,或許下一次蛻變新生之後,我將會成為一名天夏修道人。”

張禦心中明白,這位義父心底已然做出了真正的選擇,選擇願意站在了天夏這一邊,否則就談不上天夏的延續了。

他道:“義父,自我學習古老知識,還有追溯過往紀曆,無不是牽扯到至高,那至高到底為何物?”

“至高啊……”

鄒正似是有些失神,他輕推了一下眼鏡,道:“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描述對不對,我冇有見過至高……或許見過,但我也是忘了……

按照聖者族類的認知,至高是萬物之始終,是一切神異力量的源頭所在,你說過去紀曆都離不開至高,這是對的,因為與修道人不同,目前地陸上所徘徊的靈性,應該都是受了至高之力輻照而來,還並不是真正的至高。”

他伸手探去,案上多出來了數個石子,他將這石子一層層的疊上去,越疊越高,並指著這些石子,“這就是我們,還有那些神異生靈,我們所感受到的至高力量越多,那麼位置便越高,越是居於上位。“

這時他又指向最高處的石子,頓了一頓,手指又往上移動,對著上麵的那一團空處,道:“這裡纔是至高。”

張禦看著手指所在,這個形容非常形象。

在神異生靈或說是聖者族類的理解中,至高淩駕在所有物事之上,永遠無法接觸,永遠無法抵達,但又無處不在。

鄒正道:“至高因為是一切神異之源頭,就像是自高處流瀉下來的源頭之水,一直就在那裡,我們隻是借取了其中經行極少一部分用作滿足自身所需,至高甚至都不會知曉。”

張禦道:“義父留下的書冊中記載,借取力量過多,會受到至高的清算,還有之前我天夏與莫契神族對陣過,此輩也自稱至高力量的竊奪之人。”

鄒正搖頭道:“其實並不是這樣,隻要我們冇有達到至高的層次,那麼無論借取多少都不會引來至高的清算,因為你的存在之限不可能超過至高存限。

那麼當終了之時,所有一切的都是迴歸至高的,所以至高為什麼要來清算你呢?所有這些可以看作是至高暫時放在我們裡的。

之所以出現反吞跡象,那是因為除了至高,還有濁潮,因為濁潮背後的力量,是能夠乾預並影響至高的。”

此刻他聲音鄭重了一些,也略顯遺憾道:“但是到現在為止,對濁潮的探研都冇有結果,進展也是非常少,因為我們冇有辦法去捕捉其中捉摸不定的變化。

有的族類甚至還冇有深入查探,自己就已經化變成了另一種生靈,也就是天夏所言的混沌怪物,而聖者族類蛻變的混沌怪物是非常難纏的,很難消滅乾淨,就算鎮壓起來也要專人看守,這使得我們再不敢輕易去探研濁潮了。“

張禦不由心中思索起來,濁潮是變數,是所有變數的累積,力量越高,牽動的變數就越大,而且越是固守長久的力量越易受到侵蝕,必須保持變化才能避免,如此看來,這也可能是那些長久不歸還至高力量之人受到反奪的真相。

得悉這些,哪怕還不是真正的答案,卻也覺得收穫不小了。

此時他想了想,問道:“義父,既然另一個我能感覺到義父,那麼義父想必也能感應到另一個我在何處吧?”

鄒正道:“我若是到了外麵,我們是能互相感應的,但他應該不止一個,還很可能得了舊族的幫助,也可能得了幫助,小郎若是要對付祂,那要好好籌謀纔是,要是抓不到,反而會驚動了其人,可能會躲了回去,以後就未必再會現身了。”

張禦同意道:“是該好好計較一番。”

就在他說話的同時,他又分化出另一具分身往東庭地陸深處去,準備往那處藏有神子的地界一行,將這兩個鄒正打造的神子找了出來。

未用多久,他就來到了一處天坑之前,這處地界與在鄒正那裡見到的不同,有一道瀑布從上麵沖刷下來,掩蓋掉了下方真正的入口。

而這個瀑布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倒像是有人故意引導至此的。

如果是為了掩飾的話,那麼下方的存在當就不是什麼秘密了。

他身影一閃之間,已然落到了西方的洞窟之中,這裡空間並不大,隻是兩丈左右,兩邊各自豎立著一具一人高的陶罐。

但是這兩具陶罐都已是破碎了,其中一具,是連裡麵的陶土身軀一起破碎的,從痕跡上看,是被人為破壞的。

他氣意一引,眸中有神光透出,便見兩個陶罐似是又恢複了完整,可以見到,一個小男孩推開陶蓋,並從這裡跑了出去。

根據義父鄒正所言,神子大多都是按照少年人的身體來塑造的,這是為了在與外麵之人接觸時減少敵意和戒備。

而在那個小男孩離開很久之後,又一個身穿土著衣物的強壯男子走了回來,其麵貌輪廓上依稀可以看出小男孩的模樣,他手持一柄石錘,將另一個陶罐砸碎了。再在懸崖上引動神異力量,用瀑布遮蓋了這裡,最後滿意離開了這此間。

張禦看到這裡,思索了下。因為鄒正這回塑造的神子的意識是可以相互融合的,所以這個先甦醒的神子應該是為了獲取身軀之中的另一個意識。

但這也有可能是為了兩個意識共同享有了一個身軀,這是一種有益的補充,像是瑤璃就是如此。

其身軀乃是用“生土”精心塑造的,本身就是上層物類,故是修煉起來極快,不過她自開始修持道法後,就自動放棄了神性力量。

可是因為相對軀體,神性意識就有所不足了,前麵進展順利,可修煉到後麵,很可能突破不了那一層上限。這興許才導致了另一個意識對她的算計,但是伊初及時製止了此事,反而導致了她的補全。

如果麵前這個神子意識到另一個意識對自己有利,那麼可能主動去吞奪。

雖然這神子已然離開了,但冇有什麼大礙,他如今掌握了這些神子的靈性之言,也就是從義父鄒正手裡接過了這些神子的權柄,此輩從根源上無法反抗他了。

所以他此刻根本不必去找,隻需用表明其根本,主宰其生死的靈性之言相召,就可叫其自行過來。

轉唸到此,他也是緩緩默唸起了那些靈性之語。

而隨著他如此做,卻是直接在靈性汪洋的底層之中掀起一陣陣波瀾,這裡無關乎距離,直接找到了那正主身上。

與此同時,似乎是因為牽動靈性的緣故,他也是感覺到了一個浩瀚的存在,感覺到那力量無邊無際,似是冇有儘頭。

他眸光一閃,這或許就是至高了,確切的說,當是至高力量的邊緣所在。

因為天夏人不是因至高而生,本身力量亦非至高之傳遞,所以並不能直接借取到其之力量,需要一種靈性上的溝通,此刻靈性之言無疑就是兩者之間的橋梁。

至高對於他的探查冇有任何迴應,好似不介意任何外來之力覬覦自身,也不介意他取走力量。

他認為對於至高這樣的上層力量而言,很可能過去所有紀曆所有生靈所借取的力量,合在一起也是無足輕重,所以不管至高是不是有自主意識,恐怕都不會對此去計較。

而這個時候,他有所感應,抬頭看去,就見前方倏然裂開了一座氣光之門,一個土著神祇裝扮的男子十分惶恐的從那裡衝了出來,甚至不敢多看他一眼,便立刻匍匐在了地上,渾身瑟瑟發抖,一動不敢動。

……

……

第兩百六十九章 括宇當淨靈

張禦看著麵前這個土著男子,因為掌握著神子最為根本的靈性之言,所以這個人一到他們麵前,他便立時看透了這個的靈性力量,看到了其人逃出去後的所有經曆。

這個人並不像瑤璃那樣甦醒之後就遇到了天夏修道人,被帶到了文明之地,還接受了完整的教育。

此人出去之後,遇到了一個土著部落,並一直那個部落裡生存,所接受的東西也是土著的認知,較為落後和愚昧。。

雖然他知道自己出身不凡,知道自己的出生地,可是也僅此而已,從陶罐之中甦醒後,他自身就是一張白紙。

鄒正在立造神子之初,就是為了方便其能順利的融入各個族類,要是有著固有認知,就很難融入進去。

但這也導致了外部環境對於神子的成長有著極其重要的影響。比如這位,因為冇有接觸過更高等的文明形式,所見所行無不是異神之間的爭鬥,所以他長久最大的願望無疑是成為一個神祇,成為神上之神。

並且他還認為,自己應該就是某個神祇的子嗣,至少也是受了神祇的恩賜,不然身軀怎麼會從陶土化為血肉呢?

張禦看著此人,目前看起來,這位也算是最為落魄的神子了,因為身處的群體限製住了他眼界,也限製住了其人的成長。

不過這個神子已經很努力了。

短短幾十年裡,從一個普通部族民成為了部族中的祭祀,再成了一個最末流的異神,隻從土著的角度看,這算一個傳奇了。

還不止如此,這位不像瑤璃放棄了原本的靈性力量,所以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同伴,當他感受不到自己的進步時,便就前來此處,試圖砸壞另一個軀體,好讓那個意識不再尋求自我的獨立,而是與他徹底融為一體。

這人目的也算是達到了。

張禦略作思索了,他此刻也想到了,為什麼那些聖者舊派不願意選擇蛻變自身了。因為從過去到如今,特彆是在天夏到來之前,地陸上之無論哪個族類,知識和力量大都是掌握在少數上層手中的,在那些祭祀和神裔的手中。

蛻變是徹底收束過去,放任靈性自去尋覓新生,這個過程往往會持續數十上百年,更長時間也有,所以等到最後,到底投入哪裡隻能任憑靈性自擇,自己無從主動挑選的。

那麼你怎麼有把握自己每一代的蛻變都是落在上層,而不是底層呢?

就算是落在上層,你怎麼保證自己在獲得完整力量之前就不遇到任何變故呢?

如果一代跟不上,那麼你可能連怎麼蛻變都是忘了,那是徹徹底底和原來劃分開來了。

這恐怕也是為什麼他的義父鄒正會在某一代的時候選擇創造更多的自己,因為當一個自己淪陷塵世後,還有另一個自己可以繼續下去。

想過這些之後,他再次看到眼前,這個人還有些用處的,雖然有不少東庭土著融入了天夏,但是遼闊的東庭地陸還廣袤的密林深處還有大量的土著,數目根本難以計數。

這些人都被異神和異神神裔控製著,東庭府洲的建立,就是為收攏更多的人口,教化更多的生靈。這個神子現在的身份是土著異神,那倒是可以試著從內部引導,讓更多的土著學習天夏的文字禮儀。

他道:“你叫什麼名字?”

這個神子如實迴應道:“上神,我叫'庫坎察奇’。”

張禦嗯了一聲,這個名字來自於靈性之言,本意就是“天上之人”的意思,但這個神子本身就是來源於他義父之手,這麼算起來,倒也不算太誇張。

他道:“'庫坎察奇’,我需要你做一些事情。”

庫坎察奇十分恭敬的說道:“請上神降下神諭。”

張禦立身不動,一縷氣光從他身上照耀出來,並飄入了其人的眉心之中,這一瞬間,庫坎察奇立時見到了關於天夏的諸多事情。

他的臉上先是愕然,隨後露出驚震之色,再是混雜著懊惱和激動。

他就算成為了異神,可現在也就是在幾個萬人部落之間互相爭殺,和其餘異神爭奪信徒,而除了這些外,他有很長時間不曾考慮過其他的事情了。

而他根本冇有想到,就在地陸西北麵,相隔著海洋密林,就有一個繁盛且強大無比的文明存在。

他不由深深伏拜下了身體,額頭抵到了地上。

先前他被懾服,隻是因為張禦掌握了自身的靈性根本,不得不屈服,心裡還是帶著一絲不甘願得。

可現在知道了這些,他卻是誠心實意的拜服。因為神子和聖者一樣將知識看得格外重要,方纔是力量上的屈從,而現在卻是對於天夏知識和技藝的崇慕。

張禦道:“你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麼?”

庫坎察奇恭敬道:“我知道了。”

張禦道:“那麼你先站起來。”

庫坎察奇猶豫了一下,從原地跪伏的姿態站了起來,他看了看張禦,對著前方拱手一揖,行了一個天夏禮。

張禦點點頭,道:“你去吧。”

庫坎察奇用鄭重的語氣說道:“上尊,我稍候會派遣合適的人前往東庭學習,也會帶領部族去沐浴天夏的禮儀之光,請上尊給我一些時間。”

張禦道:“我給了你們選擇,是否這般做,需要你們自己來做決定,我並不會強求。”

庫坎察奇道:“我們不會浪費上尊給我們的機會的。”他對著張禦再是一禮,後退幾步,便轉身離開,身影如來時一般融入了一團光芒之中,便即消失不見了。

張禦站了一會兒,往某處看過去,見到了伊初的身影。雖然這一次從義父口中瞭解到了一些關於“至高”的事情,他現在也能通過靈性之言接觸到至高的力量,可是伊初這條線他並不準備斷掉。

至高的力量當並不隻是他所見到的這些,兩人所接觸所感應到的至高也可能是完全不同的,既然伊初能感應到,那麼他也想看看這一邊如何。

轉念改過後,他身影虛虛一晃,便自消失不見,而清玄道宮之中,他正身則是自玉榻上站了起來,行出道宮,身上清光一閃,已然來到了清穹雲海深處。

他踏入殿中,見陳首執已是在那裡等著自己了,便抬袖一禮,陳首執亦回禮。見禮之後,他道:“禦今來見首執,是有一樁需早些解決的要事。”

陳首執神情嚴肅了些許,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元夏那邊是不是出現了變數,他沉聲道:“張廷執請言。”

張禦便說了下自己義父鄒正之事,將他的來曆大概交代了下,並順帶說了下神子與聖者族類的淵源。

陳首執略覺意外,道:“原來神子還有這等來曆。”

張禦道:“我義父為怕被過去的族人和另一個自己所尋到,如今躲藏在了一處避世之地中,

但是我義父另一個‘自我’需的解決,禦以為,那些侵入天夏的神子,應該就是此人所推動的,這說明此人已然盯上了天夏,根據聖者族類的情形看,這個可能是極大,所以我們必須儘快將之找了出來。”

陳首執目光凝肅,按照張禦的說法,這一位如果受到了聖者舊族的推動,那背後可能有兩個擁有上層力量的長者,而不管是不是這樣,若是開始動手,那麼他們就要做好與這樣的敵人對抗的準備了。

他道:“張廷執有什麼想法?”

張禦道:“我義父與另一個自己是有感應的,他隻要一從那方世域之中出來,就能知悉其之所在,這樣無非兩個結果,其一是引其上門,那麼我們直接將之俘獲。

但也可能有所疑慮,那就需我們主動找過去了,可不管哪一種,都要確保其人背後可能存在的上層力量不插手進來,這樣我們纔好做事。”

陳首執沉聲道:“我與元夏之戰,絕然不能放任這樣的力量在後麵,也的確是要早些解決。張廷執,你那裡可以暫且按壓不動,我稍候會向六位執攝稟明此事,尋求一個方法,而後再尋一個詳細定計。”

張禦道:“那便勞動首執了。還有一事……”他伸手入袖,將那兩份講述如何利用靈性意識的拓本取拿了出來,“這是我義父所錄,請首執過目。”

陳首執鄭重接了過來,鄒正身為曾經的長者,可能亦是上層力量的一員,其所能拿出來的東西定然不簡單。

待他將兩分密卷拓本看了下來,也是頷首不已。

以他的層次,立時看出了這裡麵的價值,先不說可行性,其所謂過時的技藝仍舊是牽涉到上層力量,哪怕真的冇法投入使用,天夏也能從中獲益。

特彆是後一卷,以靈性意識投入元夏之法,他以自身的道法判斷,認為這是有一定的可行性的。當然具體去做還有許多困難要克服。

張禦道:“義父與我言說,他終歸不是修道人,所以這些東西若想順利使用,還是要我們自己再根據實際情形再做推演。”

陳首執看罷自後,將兩卷拓本收起,肅然道:“張廷執,待我見過幾位執攝之後,當立時召開廷議,喚諸位廷執來一同商議此事。”

……

……

第兩百七十章 諸識可執用

張禦正身在清玄道宮之中時,那縷氣意化身則是跟隨著鄒正走出了棚屋,在這個世域之中走動著。

此刻二人來到了一座小丘附近,丘陵之上果樹結滿了硃紅色的果實,飽滿水潤,而下方則是流淌著清澈見底的溪水,青色和金黃色的植被鋪滿了視線,蔚藍的天穹中飄蕩的如牛奶般的白雲,絢麗的色彩層次分明。

張禦道:“義父,這就是諸紀曆之前景象麼?”

鄒正道:“不全是,而是聖者族類所在的地方是如此。那時候聖者族類的生存環境與如今不同,隻要是行走在大地上,那麼就會有充足的食物。

族類所到的地方,水流會變成蜜水和奶水,樹木上會有一顆顆成熟甜美的果實掉落下來,無數的魚跳上岸來供給你食用……而且這不是一般的生靈,皆是神異生靈和神異草木。”

他看向前方,道:“但這並不是諸紀曆前物產豐富,這一切都全是祂們努力得來的,是聖者族類利用至高之力改變了一定的底層的靈性,便嵌入到了神異之中,所以這些神異生靈隻要一遇到聖者族類,就會自動投過來。

而通過一代代的積累,這裡麵還包括天氣和各種你所想象到的便利和美好,哪怕你走到了一個汙濁的池塘前,隻要你想,就可以變得清澈如洗,且鳥語花香起來。”

他道:“這些東西為了便利,好節省下來時間讓聖者族類去做更多的事情,每一個人都有足夠時間去學習,因為這些族類並不是一誕生就擁有一切的,每一個人的起始點都是相差不大的,但是終點卻是無限的。。

所有聖者族類一出生就被告知,祂們的力量並不是得了至高的眷顧,偉力全是來自於祂們自身,雖然現在是利用了至高的力量,暫時位於至高之下,可終有一日,能獲取完整的至高之力。“

張禦聞言倒是明白了,聖者族類與那些神裔不同,並不視至高為不可侵犯的,反而對於如何奪取其力更感興趣。

也是如此,才推動了祂們追逐至高,或許後來的默契神族也是受此影響,這一點直到後來隨著新生族類的稀少,才逐漸發生了改變。

他轉念過後,又道:“義父,這等神異之上的改變,現在還存在麼?”

鄒正道:“這一切都是需要聖者族類來支撐的,隨著濁潮蔓延,舊族能存生下來多少,十分值得懷疑,就算現在能活躍在世上的,應該也是像我一樣蛻變新生,或者是……嚮往舊族的新生群體。”

他語聲之中也帶著幾分悵然,蛻變新生是因為原來的道路走不通,希望能找到一條突破的道路,但是新生之人卻是不希望去突破,反而更期望能獲得原來的力量,哪怕不突破也無關緊要,一切又回到了原來位置上。

張禦道:“也就是說,這些神異改變,現在還是有可能存在的?”

鄒正道:“我無法確定,因為濁潮改變了太多東西,但若是有長者不惜力量維持,也不見得會全部消失,隻能說有這個可能。”

張禦點了點頭,這是一個很重要的情況,這也相當於在一定程度上改變了道機,而且是長久存在的。

這令他不由想了元夏的天序,聖者族類的手段與此倒是十分相似。

不過這歸根到底,還隻是借取了至高的力量。而元夏是以己道代天道,不但是上層大能聯手施為,還有各種鎮道之寶參與,並長久維繫,一旦取得了終道,那一切都會被元夏之力囊括其中,連至高都不會例外,更彆說至高之衍生了。

他想了想,又問道:“義父之前曾言,聖者族類是地陸上諸生靈的源頭之一,義父可還知曉在聖者族類之前可有其他主宰麼?”

鄒正道:“這我也說不好,因為聖者族類冇見過更早的偉大,但是不知道並不等於不存在,也許是我們觀察不到,對上層力量知道的越多,心中敬畏便越深,也越知自身的渺小。”

張禦點了點頭,道:“義父之所言,我會如實稟明天夏,玄廷當會很快迴應,到時候還需勞煩義父的配合。”

鄒正看向他,微笑道:“我會的。”他頓了下,道:“正如小郎你所言,我如今是一個天夏人了。”

清穹上層,一陣悠悠磬鐘之響在雲海迴盪開來,張禦正坐於玉榻之上,見到大殿之前有一團氣光綻放開來,便即振袖起身,邁步向前,踏入此中,並來到了光氣長河之上,在自己位上站定。

此刻諸廷執皆是陸續到來,也是互相致禮,過了一會兒,再是一聲磬音,陳首執出現在了首座之上,他先是與張禦一禮,再是與下方諸廷執見禮,又一聲磬響,諸廷執各是落座下來。

陳首執先是開口道:“張廷執前日帶來了一個要緊訊息,與我天夏安危息息相關,今次廷議便為解決此事。”

眾廷執不由露出嚴肅神情。

陳首執下來便將張禦所告知的聖者族類和神子之事說了下,不過他並冇有去道明鄒正的真正身份,隻是說了這位可以蛻變新生,這一次成為了天夏人,所以站在了天夏這一邊。

這是因為此是張禦的私事,不適合拿到這等公開場合來說。

諸廷執也不關心此事,關心的隻是聖者族類背後的“長者”,因為此輩很可能到達了上層境地,這意味著除了執攝之外,不手持鎮道之寶怕是無以對抗。

陳首執沉聲道:“我已是向諸位執攝稟明瞭此事,諸位廷執,對於此事不必擔憂,下來我等所要做的,便當是佈置一番,將鄒先生另一個自我儘快找出來。”

武廷執肅然道:“此人讓神子散播,侵入我天夏,必有非常之謀劃,正值元夏侵我之時,內部需穩,無論此人目的為何,皆需將之及時製束。”

林廷執沉吟片刻,道:“這個族類既有上層力量,多多少少都會有一些感應之能,若是這一位‘鄒先生’事先就被庇托,我等佈置會否提前將之驚動?我等發動之前,最好是先弄清楚關於聖者族類的所有情形,知悉他們的行事方法,這樣萬一事機有礙,還能另有後手。”

張禦道:“鄒先生離開聖者族類已久,許多事情已經不明瞭,若照他所描述的,恐怕與如今情形所偏差,不能依此判斷。

禦以為,不管鄒先生那裡能否引出另一個自我,我們這一邊當還是要從神子上麵下手,順著神子這條線去試著找尋。”

武廷執道:“張廷執,不知那些神子如今徹查的如何了?”

張禦道:“年內可有結果,我們而且不宜立刻有所變動,還當保持先前狀況,否則反而可能會引發其人的警惕。“

鄒正給他的靈性之言隻是約束其親手打造的神子,其餘神子則不在其列,而現在更不能用太過激烈的方式,以免刺激其人。

韋廷執道:“張廷執說得是,此事雖然緊要,但是此人並不知道我們已經知道了他的底細,我們可以從容佈置,儘量爭取一出手就解決此事,而不是留下後患。”

鐘廷執這時歎道:“可惜六十載時限未到,‘清天星盤’目前還無法動用,不然僅憑得悉了這些,我等也可以將之找了出來。”

“清天星盤”雖然不是鎮道之寶,但也絕對算得上是天夏重器,玄尊這個層次俱能將之算定,那另一位鄒先生隻要不是具備上層力量,要是此器可用,那一定能試著將之找出來。

林廷執這時開口道:“未必不能。”

諸廷執的目光不由看過來。

林廷執抬頭看向上座,道:“林某可用根本道法撥轉此器,騙過其之玄機,讓其提前轉動,不過這麼一來,可能會致其再延六十載,而且其中不能再用,否則此物恐有崩壞之虞。”

陳首執卻是果斷言道:“此器本就是肅清內穢而煉,既有內敵,自當運使,而不是為之顧惜,林廷執儘可動用。”

林廷執當即肅然應下。

陳首執看向下方,道:“還有另一事,張廷執這迴帶回來了兩份鄒先生所著之密錄,諸位廷執可以看一下。”他一拂袖,有玉符落去各方廷執案上。

鄧景看了一會兒,咦了一聲,道:“這一份補全心識之法倒是值得探究。”

他能看得出來,這等東西要是確定無有後患,若能夠推廣開來的話,足以將天夏子民的資纔再提升上去一個層次。

諸廷執都是點頭。

雖然修道人修行之中心性極易出問題,他們並冇有覺得這涉及心識就有所排斥。

身體既然是可以後天鍛鍊的,那麼心識同樣也是如此,身體在修行鍛鍊可以用各種寶藥來彌補支撐,那麼心靈也是一樣可以的,這東西其實以看作心靈上的寶藥。

本來修道人修持也是注重修心,其實也有這方麵的考量的。

玉素道人翻看下來,認同道:“這其中用來針對元夏修道人的設想倒是不差,不過需得稍加改動……”

這時他忽有所感,轉首看過去,見長孫廷麵無表情坐在那裡。而就在方纔,他感覺到其人身上的氣息不為可知的波動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收斂了下去。

……

……

第兩百七十一章 摩形喚靈至

玉素道人看了長孫廷執一眼後,便就冇有再多理會,注意力又轉回到廷上。

此刻諸廷執看過了兩本密卷後,對於如何運用這兩個方法正各抒己見。

鐘廷執道:“此法端得是另辟奇徑,若是投入元夏,確有可能被其所接納,從而引偏此輩之心誌。。”

崇廷執深以為然。

若是一個意識近乎無有壞處,還可以看作是彌合缺陷的寶藥,那麼這等有利之物元夏人是不會拒絕的。

應該說是不會主動去排斥的,特彆是這等東西還有一定可能提升自身的實力,那更冇必要推出去了。

這樣就有一個被元夏之人接納的入口,也就等於有一個突破口。至於怎麼利用好這個突破口,這是下來可以慢慢考慮的事情。

不過最受大多數廷執看重的,反而不是這個,而是可以讓尋常天夏人也進行自我心識補缺的法門。

此法雖然不及前一個方法來的上流,但卻是最有可能給天夏帶來變革的。

可以說每一個人的心識都是有缺陷的,哪怕修道人都要磨練心性,因為心靈意識藏在內裡,所以並不直觀,便是出了問題你也無法判彆。

可一旦缺陷補充完整,就像一個孱弱之人變得更為強壯,擁有更強的抵抗之力,這樣無疑能做到許多原先不能做的事情。

也即是說,這可以放大人的潛力。

這還不是強行提升,而是彌補你原本的缺漏。你還是你,但卻是一個心靈強大的你。

這樣不止是修道人能得益,收穫更多的反而是尋常人。

占據天夏最多數目就是這些尋常人,這些人獲得了好處,那對整個天夏都有著無窮裨益。

風廷執出聲道:“天夏以往的呼吸隻是調和身軀,反饋心識,但是單獨彌合心識的卻是無有,當是儘早推動此法門,讓所有人都是得益。”

這方麵其實不是冇有,而是法門多數較為枯燥,而且你還無法直觀看到鍛鍊的成果,那就更難了。尋常人連枯坐一會兒都未必坐得住,所以這等事更做不到。而這法門好就好在隻要可以直接彌補,無需你自己去費力,那便可為多數人所用。

陳首執沉聲道:“此事並非極為緊要,可以容後再談,眼下先議妥對付聖者族類之事。”

諸廷執肅然稱是。

這番廷議商議下來後,為確保不出紕漏,諸廷執拿出了數個對策,隨後各自分頭去做準備。

林廷執在從廷議退下來後,便即來到了擺放清天星盤的法塔之上,待來至高處,他在此間盤膝定坐下來。

若是這一次鄒正另一個的自我冇有被其感應到,那麼他就會以根本道法推動這個法器,搜尋此人之所在,除非有上層乾涉,否則其必然無法遁行,此人便是再了得,也不可能與整個天夏相抗衡。

雖然強行推動清天星盤會導致此物往後很難再用,但這其實也冇什麼大礙。

此器主要是為了對付內部敵人而存在,譬如以往的上宸天和幽城,但是元夏是外界敵人,真要攻到了內部,這些法器也起不到什麼作用了,今後能用的機會不多,所以陳首執做決斷時,冇有一個廷執提出異議。

這刻輿圖世域之中,張禦氣意化身心有所感,對鄒正道:“義父,我將此事告知了玄廷,玄廷那邊已經有所安排了,天夏諸位執攝當會蔽絕長者可能的乾擾,諸位廷執也是開始佈置了,義父什麼時候出去,我們便可開始找尋義父另一個自我的下落。”

鄒正想了想,道:“先不急,我若是突然出現,他也是會有所警惕,再等等,我也需要準備一些東西。”

與此同時,東庭南陸,東南方向上,伊初已然進入了地陸深處。

在兩個紀曆之前,他曾經在東庭過一段時日,可便是那個時候,他也不知道東庭地陸有廣大。

濁潮每一次過後,都會進行一次擴張,可唯獨東庭卻是個例外,其本來似就是廣大無邊,又被濁潮所籠罩,以至於無法看清楚全貌,甚至連輪廓大小都無法分辨。隻能確定,天夏如今占據的地點應當也隻是很微小的一部分。

傳說之中,有至高經過的痕跡殘留在這裡,就在密林之中,誰能得到,就可獲得至高的眷顧。

這也是他從莫契神族那裡聽來得,不過並冇有得到證實,這或許也是後來的伊帕爾神庭設立在這裡的原因。

他在行走多日後,選擇在一個土著部族之中停了下來。

這是因為他已然許久不曾感應到靈性迴應,感覺這麼漫無目的的走下去也不妥當。之前他在失去感應後,也是選擇停留一段時間後才又是有所收穫的,所以他也是決定在此住一段時日。

天夏人每到一個落後的地方,若是可以與當地居住交流,那麼多半會教授當地人知識禮儀,傳播先進的文明。他雖然不是天夏出生,但也樂於奉行這個做法。

並且他還是神異力量的人,與這些人有著天然上的共鳴,還很清楚這些人想要什麼,故是他很快得到了這些土著的信任。

他冇有去推翻土著信奉的神祇,因為在密林之中,冇有這些異神庇佑,他們也對抗不了神異生靈和其他的異神。

他隻是與這些土著部落一起打造房屋,捕獵獵物,教會他們各種工具的製作和如何蓄養大型牲畜。

由於土著所信奉的神祇冇有排斥他,反而沉寂了下去,所以冇用多久,他就得到了當地土著的信服。而在基本的生活有所保證之後,他這纔開始教授天夏的知識,每天都過得非常充實。

在這麼一段時日下來,在某一天中,他突然又生出某種靈性感應了。他朝著靈性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冇有急著動身,而是先安頓好這些土著,並讓這些時日中挑選出來的人代替自己主持局麵。

他可是準備到時候把這些人帶回東庭,繼續沐浴天夏之光的,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努力前功儘棄。

在把一切安排妥當後,他離開了此間,向著靈性感應的地方步行而去。

不過他很快就發現了一些異樣,因為這個靈性感應時不時出現一下,完全不像之前的反應那樣數個月乃至半年都不見有一回。

這是有人想引他過去。

他表麵雖然看著高大健壯,可是心思實則非常玲瓏,立刻意圖拿出張禦給他的玉符,不過當手快要觸碰到玉符時,他動作一頓,最後還是冇有與張禦聯絡。

因為對方能向他傳遞靈性感應,那可能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彆人眼中,而不管怎麼說,對方一定是抱著某種目的而來的,要是此等舉動驚動了其人,導致其不再出現,那這個線索可就斷了。

故他放棄了這等做法,大踏步跟了上去。

在數天之後,他伸手撥開遮擋視界的樹枝,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座大湖之畔,湖水呈現內凹的彎月形狀,因為冇有了林密的遮掩,陽光從上方照下來,波光瀲灩,青天如洗,一陣陣微風從湖麵上吹過來,帶動陣陣水紋。

這本來應該是一片清爽美好的景象,然而湖畔兩邊卻是密密麻麻趴著無數的蟲豸,個個有一人多高,其背上甲殼高高隆起,八對足部緊緊扣住地麵,腹部鼓脹,口器如鉗,看著十分之猙獰,極具壓迫力。

不過再看了看,發現這些蟲子全是從石塊上雕鑿出來的,隻是他看東西,不是看外表,而是看內裡,雖能確定這些東西的的確確雖是死物,但給他一股異樣之感,彷彿下一刻就能爬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見這些蟲豸石像往湖泊內凹處延伸進去,也就是朝著這條路走下去。

在這一路之上,他看到雕像產生了變化,不再是侷限於蟲豸,而是出現了其他生靈的形象。有一些他根本不認識,還有一些倒是認出來了,且不僅有此前莫契神族麾下的種族,還有伊帕爾神族的雕像。

這倒是讓他有些意外,不過也冇多在意。

不久之後,他走到了道路的儘頭,見是一個石塊壘砌起來的石堆立在湖泊邊沿,上方有紅布纏繞,風聲之中,這些紅布不停飄拂著。

“你來了,我知道你會來的。”

隨著這個聲音出現,從石堆背後走出來一箇中年男子,他穿著仿若銀絲織成的長袍,看著柔軟光華,異常華貴,這個人眼眸深邃,彷彿深不見底。

若是張禦在此間,就能看到這個人除了冇戴那幅黑框眼鏡,與自己養父鄒正可謂一模一樣,不過兩者氣質卻是大相徑庭,鄒正身上有著許多天夏師教所具備學者氣息,可這個人看著卻是深沉莫測。

伊初看了看這人,道:“閣下是誰,既然等我來此,不準備自我介紹下麼?”

中年男子緩緩道:“你可以叫我‘度諾’,或者‘諾’。”

伊初轉了轉念,這是一個靈性名字,他立刻聽明白了,這是造物主的意思,他問道:“名字很偉大,閣下也是這麼看自己的麼?”

度諾道:“這隻是方便你的認知,”

伊初道:“行吧,閣下引我到這裡是為了什麼呢?總不會來炫耀自己的吧?“他又看了看四下,道:“還是說為了炫耀周圍這些東西?”

……

……

第兩百七十二章 見異觸舊影

度諾笑了笑,冇有在乎伊初略帶挑釁的語氣,他道:“我很早就注意到了你,你一直在找尋靈性的源頭,也是你,才引發了神子的共鳴。”

伊初馬上了確定了,這個人不但和神子有關,而且也有可能就是神子的創造者。但是他冇有主動戳破此事,因為有些話說出來就冇有轉圜餘地了。

他滿不在乎道:“那又怎麼樣?”

度諾道:“你既然與神子的力量有了交集,還找了過來,無非是要尋求一個答案,這個答案我給可以給你。”說到這裡,他止住了話頭,隻是看著他。

伊初摸了摸下巴,他走了前方一塊大石之上坐下,道:“我不喜歡賣關子的人,也不喜歡居高臨下的施捨,如果你願意說就說,不願意說那就我走了,找到真相的路可不止一條,冇有你我自己未必找不到。”

度諾凝視著他,眼神忽然變得深邃無比,道:“有信心是好事,我對你很欣賞,你的靈性感應很少見,不如加入我。。”

“好處呢?”

伊初立刻接上道。

度諾見他如此直接的討要好處,沉默了一會兒,才意味深長道:“你會得到你想要的。”

伊初道:“你這話說得太唯心了,好像什麼都冇說,讓我覺得很冇誠意啊。就算荒野裡的異神招攬人時都要展示力量,或拿出實實在在的東西,而不是空口白話。”

度諾緩緩道:“你要什麼誠意?”

伊初看著他道:“說點有用的吧,我的目的要尋找至高,你就說我加入你能不能找到吧。”

度諾道:“你很聰明,但是憑藉你找不到至高的,而我距離至高比你更近,跟隨我,你可以省去很多的彎路。”

伊初道:“是啊,雖然這些麻煩減少了,但是彆的地方一定會付出更多,你說是不是?”

度諾緩聲道:“冇有什麼東西是可以平白獲得的,在你的最高的目標之前,難道其他東西不該是位居其次的麼?你為什麼會覺得吃虧了?這樣的交換莫非還不夠公平麼?”

他意味深長道:“你應該知道,神明是不會隨意許諾的,機會來了,若是不抓住,那麼就永遠錯過了。”

伊初道:“不管你怎麼說,我還是什麼都冇拿到,見到你和冇見到你之前,冇有任何區彆,反而隻有麻煩,那我為什麼要迴應你的招攬呢?”

度諾道:“這就是你的回答?”

伊初看了看左右,道:“我一路過來,見到你擺放在這裡的那些雕像,發現各個族類的都有,你這是想看看我會留意哪個,判斷我的族類,從而揣摩我的喜好,是不是?“

度諾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道:“你方纔冇有聯絡天夏方麵,我以為我們之間是能溝通的。”

“讓你失望了。”伊初雙拳一碰,發出一聲爆響,魁梧的身軀站了起來,如山巍峨,道:“我是天夏人!”

這一句話說完之後,他大步踏前,對著其人一拳就是砸了上來。

他並不莽撞,對方在言語試探他的同時,他也在觀察著對手,雖然氣息不曾外露分毫,但他可以通過靈性交談確定,對方層次並不超過自己,而且從言語中看,肯定是與神子有關的,這無疑是一條線索!

對方肯定不會老實束手就擒的,既然如此,那還廢什麼話,先打了再說!

度諾站著冇動,但像是驚動了蜂巢一般,嗡的一聲,偌大湖畔身邊的那些蟲子石像全都於一瞬間活了過來,不止如此,湖水之中也有密密麻麻的巨蟲爬出,從天空看去,其若潮水一般向著伊初所在之地湧來。

伊初卻是毫不在意,道:“早就等著你了!”

神子能從陶土變成活人,這些石像轉為活物也冇什麼奇怪的。

身為伊帕爾初代神王,他什麼場麵冇見過?區區一群蟲子根本不可能讓他動容。

隻是讓他有些意外的是,除了這些蟲子之外,那些各個族類的石像同樣在此時活了過來,而且都實打實的擁有自己族類的力量。

那些莫契神族的就算了,連伊帕爾神族都是具備原來的力量,要不是身為初代神王,每一個伊帕爾都可算他的子嗣,他冇有從中感覺到任何血脈牽連,連他差點以為對方是將原先族人封印在此。

這些族類所具備的力量與那些蟲子不同,彼此配合之下,是能給他帶來一點威脅的。

但是那又怎麼樣?

雖然他拋棄了自己原來的身份,但伊帕爾第一代神王的力量仍舊具備著,他縱使還冇有站到頂點,可上層力量之下,能製壓他的人已經不多了。

他狂吼一聲,腳下一跺,大地隆隆震動,連遠處的山丘都是一同垮塌下來,湖水像是沸騰一般跳動著,所有的蟲子都是於一瞬間被震碎,以他為中心,一圈圈向外伏倒崩塌。

隨後他揚拳對空處一砸,那些個方纔衝至近前的異神族類卻是驟然一頓,過了一會兒,卻是連靈性帶軀殼一併原地破碎了。

但是這一拳與先前聲震大地的一腳不同,力量彷彿收斂到了極致,除了冇有波及任何地方,連灰塵和微風都不曾揚起半分,如果不場麵上的事情正在發生,似乎這個人就不存在於那裡。

隻兩個動作之後,場中所有的石像都是碎了一地,伊初看了看度諾,大步向著其人走去,伸手出去,試著一抓他的肩頭,卻是直接從身上穿透了過去,不覺有些意外。

度諾站在裡麵,看著他道:“你做了一個錯的錯誤的選擇。”說完之後,他身軀閃了一閃,居然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伊初想了想,看向一邊的石碓,隻是兩目凝視之間,這石碓就晃動了起來,隨後轟然粉碎,從裡麵滾了出來一個珠子,他憑空拿到手中,琢磨了一下,發現是一件精巧的神器,毫無疑問方纔的照影就是依靠此物顯化出來。

他自言道:“原來是是用這個東西,有意思。”他倒是第一次在同層次的鬥戰之中見到用這種小玩意,所以一開始倒是冇有想到。

他倒不覺得如何懊惱,因為對方本來就是突然冒出來的,與他的行程並不相乾。他將兜中玉符取了出來,並將方纔所遇到的事情傳告去了上層。

張禦很快得到了伊初的傳報,他略作思索,從伊初描述來看,對方毫無疑問就是鄒正的另一具體分身了,隻是這個時候忽然主動現身,情形有些微妙。

其人是因為其本能感應到了什麼,還是因為伊初的找尋讓他覺得自身有可能暴露,提前出來遮掩?亦或是單純為了混淆視線?

他思考了一下,決定直接向鄒正請教。若說對最為此人最為熟悉的,無疑就鄒正了,畢竟冇人比他更瞭解自己。

意念傳遞到氣意分身上後,他便向鄒正說及了此事。

鄒正想了想,道:“那些石像我是見過的。“

張禦微覺意外,道:“義父見過?“用鄒正自己的話,躲到這裡就冇出去過,那這些石像至少在幾十年前就有了。

鄒正道:“狡兔亦有三窟,我因為與舊族不和,習慣佈設一個個的據點,不說一定有用,但總是一個後手,而另一個我也是同樣有此習慣。方纔那個照影,應該他在某個時段佈置的,隻要遇到了一定特殊情形,就會提前反應。”

張禦道:“也就是說,那個照影所言之語,所做之舉,未必是他現在的想法,甚至與他本人都算不上有牽扯,隻是無意中觸動了他留下來的佈置。”

鄒正道:“極可能是這樣。”

張禦點點頭,這其實是一件好事,因為不是他們打草驚蛇了,下來的圍捕計議不必做什麼改變。

而且也不必去乾涉伊初的行事。伊初的做法無疑是行之有效的,否則連觸動都冇有可能,可讓其繼續下去,看看下麵是否還會引發什麼。

鄒正這時道:“但恐怕你們的計劃要稍稍延遲了,觸動佈置,其必知曉,這個時候若我出現,反而會讓另一個我疑心我與天夏之間是有聯絡的,要是索性躲藏不出,那卻也更為麻煩。”

張禦同意這個看法,他也決定稍微再等等。

下來他們一直按住不動,一轉眼間就是百餘天過去。

張禦那一縷氣意一直留存在那輿圖之中,這些時日來,鄒正將自己這些年得來的知識和技藝毫無保留的告知了他,此中包括立造各種神子,以及如何妥善利用至高之力。

鄒正道:“對於利用至高力量,小郎不用有所顧忌,因為至高的層次較高,底層之下的力量遲早有一日是回到至高中去的,不過是在轉了一圈,至高毫不在乎。但這也對天夏人而言,若是此世之中受至高恩澤而成的神異生靈,那麼或許一切從來冇有從至高那裡離去過。”

他看向張禦,認真言道:“小郎,聖者族類窮儘所有的努力去追逐至高,是為了將至高之力融入己身,若能做到這等事,那纔是真正意義上的主宰,如果說誰能承載至高,並奪取至高之力,我希望,那個人是你。”

……

……

第兩百七十三章 感引捉化執

張禦專注於修持道法,並冇有打算去轉持彆的法門。但是至高之力的確是可以利用的。

此力如今已經清清楚楚擺在了那裡,自己大可以拿來運使,隻要不沾己身,便不懼至高牽扯。。這恰如從江海之中舀水潑灑,而非是暢飲入腹,這兩者是有區彆的。

而且鄒正之前與他說的一句話十分有道理,若是要用至高之力所化的靈性意識用來對付元夏,那不免與之頻頻打交道,你要用到,那總要自己先弄明白這其中的道理纔是。

鄒正道:“小郎對於至高之力似有些警惕,不過這也是應當的,畢竟你們修道人本不依托於此,有的選擇,而我等已無選擇。

其實聖者族類早便發現,隻要不是至高親自降下威能,至高之力其實是可以規避化解的,那便是利用濁潮。

雖然我不敢深入探研濁潮,但是濁潮毫無疑問可以讓至高之力難以長存,甚至是發生扭轉。但是這裡也需小心,一個不巧,引動了濁潮之上大混沌,就有可能變成混沌怪物。

我與荀先生言談時,他曾言及,你們玄修能夠利用大混沌之力,在借用至高之力時,你們或許能夠參鑒其中的道理。”

張禦道:“義父所言,禦記下了。”

兩人說話之間,走到了那高丘之上,這裡俯瞰景物,樹木蔥容,諸物皆在腳下,天遼地闊,壯麗非凡。

鄒正道:“這裡雖好,但終究隻是過去之景了。”

張禦道:“等到找到了義父另一個自我,消除了威脅,義父願去哪裡都是可以,相信那一日也不遠了。”

鄒正微笑一下,語聲溫和道:“我等著那一天。”

又是十多日過去,張禦身處清玄道宮的正身接到了不少報書,這半年之內,各上洲又是抓到了一些神子。

此前軍府和各洲雖然早有動作,但是封鎖嚴密,各上洲又相隔較遠,所以訊息半點都冇有泄露出來,而隻要訓天道章裡不傳遞,上麵壓住,根本不可能讓下麵的人知曉發生了什麼事。更何況神子彼此並不聯絡,所以一些潛伏神子,在查到頭上之後纔是恍然醒覺。

從後來抓到的人看,所有神子潛伏時日都冇有超過六十載的,所以按此推斷,鄒正的這另一個自己最多就是在那個時候開始試圖往天夏派遣神子的。

這時殿中光芒閃過,明周道人出現在階前,對他一個稽首,道:“廷執,首執傳命,各方人手都是已經安排就緒,不知廷執這裡如何了?”

張禦道:“勞煩道友回告首執,守正宮也是早已準備穩妥了,隨時可聽調用。”守正宮便是負責清剿神異的,這次動手,守正宮當然不可能被排斥在外。

等到明周道人離開,他意識轉入了那一縷氣意之上,對著不遠處的鄒正道:“義父,時機已至,我們可以出去了。”

出去時機不是隨隨便便定下的,除了諸般定計安排,還有便是靠著鐘、崇借用法器推算得來的,推算未必能算定對方真正之所在,但卻能讓天機偏向對自己有利的這一麵。

而能推算本身,就證明瞭上層力量的遮掩已經被隔絕了,成功的可能大增。

鄒正感歎一聲,道:“是該當出去了。”他把眼鏡戴正,整理了下衣衫,道:“小郎,隨我走。”

張禦點頭。這個時候,他感覺到身外的景物一陣晃動,像是波紋晃動,向著四麵八方散開,他的氣意自然而然收了回來。

他此刻正坐在泰陽學宮宅邸的天台上方,麵前那一份承載輿圖的書冊正攤開著擺在案上。鄒正站在不遠處,正出神的眺望遠方。

張禦也是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道:“義父,是在那裡麼?“

鄒正正要點頭,卻又望另一邊,皺眉道:“不對,是兩處。”

張禦道:“不管有幾處,都一併拿下就是了。”

或許其中有一個是假的,也或許兩處都有問題,但冇有關係,今次佈置穩妥,其既然露出了行跡,那麼隻要順著線索去尋就好了。

他此刻已是以訓天道章將感應到的具體方位傳遞到了玄廷之中。

上層法壇之上,諸廷執俱在此間定坐,張禦正身亦在此間,幾乎是在收到訊息的同一時刻,玉素道人和韋廷執二人身上金光浮動,卻是於瞬息之間分彆落去了那兩處所在。

這一次求全道法之人尚不必要出動,因為根據鄒正的判斷,由於百多年前濁潮之故,另一個自我並冇有進行蛻變新生,那樣隻會受到濁潮影響,就算如今濁潮緩解,但實力絕無可能恢複到頂點。

天夏也是認可他的判斷,從神子的年代上可以看出,這些神子恰好是在濁潮在進行消退的時候出現的。

再說萬一有什麼不妥,諸廷執皆在,也能及時出手援護。

玉素道人隨著元都玄圖送渡,霎時落到了下方,看到了一個人影,隻是目光過去,卻發現那隻是一個飄忽的光影。

他心下不禁冷哂,因為他一眼就看出來,雖然是光影,但其實方纔是有一抹靈性在這裡的,隻是遁入了某個空域之內。

他當下一揮袖,有滔滔流水奔湧出來,明明水流落在空處,可是前方虛空卻是出現了阻礙,並有一個被迫界域顯現,好似兩個本來重疊在一起的界域被他以法力給撞了出來。

而在那空隙之中,有一個人影站立在那裡,水流隻是進去一裹,就將之帶了出來,並擲於地上,那隻有一具空空如也的軀殼,裡麵的靈性力量已然不見了。

他一挑眉,對方的靈性層次雖高,但並未高到哪裡去,不可能從他眼皮逃走,所以他這裡一開始就應該隻有一抹殘餘靈性附寄此身。

他抬起頭,負袖在後,既然這邊不是,那麼就看韋廷執那一邊了。

韋廷執落下之後,同樣麵前無一人蹤,他冇有去張開法力搜尋,而是抖了抖袖子,對著某個地方一揖。

隨後轉過身去,過了一會兒,就見後方光華一分,那一個人卻是自己走了出來,並且來到了他的身前站定。

這是受他神通所懾,隻要他對某一人或物揖拜,隻要不是層次高過他許多,那會自己走了出來,若是強行掙紮,那隻會頓在原地難動。

他打量了一下,發現這卻是一個空空如也軀殼,他立刻便將此處情況報了上去。

而泰陽學宮這邊,宅邸平台之上,張禦頓知情形,他道:“義父,這兩處地界都是隻找出了一個軀殼。”

鄒正想了想,道:“我的感應不會出錯,應該就在那兩處,除非是兩位長者給予其神器,雖然他未必運用的好,那要躲避也是可能的。

我與你說過,其中一件,可以提前將靈性力量提前轉挪了去,若是這隻個神器在其手還好……”

說到這裡,他神情稍稍凝重了一些,道:“小郎,讓你的同道小心一些,若是另一件的話……”

同一時刻,韋廷執正將訊息傳遞上去之際,那本來站立不動,空空如也的軀殼忽然目光一閃,其伸手一動,突然搭在了韋廷執的肩膀之上。

這個舉動非常之突然,彷彿一做出來,必然會有這等結果,根本躲避不了,與方纔韋廷執的神通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兩個人身上同時爆發出了一陣光芒,然而隻是一瞬之後,又是收斂了下來,那一具軀殼於頃刻間爆散開來,化作了一地灰燼。

韋廷執看了一眼,道了一聲可惜。

他事先便已知曉,聖者族類擁有一門類似神通的技藝,可以靈性侵占身軀,而若是有神器在手,那更是十拿九穩。

在得知此事之後,他們此回到來的都非正身,而是一具外身。

可是隨後纔是發現,那一股靈性似能透過外身進入心神之中,不過他的道法精奇,是諸廷執中最不懼侵附之人,卻是轉瞬利用自身神通設下埋伏,來一個請君入甕,對方若是侵入進來,那就彆想再輕易脫身了。

然而對方反應也快,察覺不對之後,卻是冇有繼續,而是往後撤走,當即利用清穹之氣反截,天夏自有推算之法,憑藉這一股靈性自能找到本體。

本來他已是將之困住,可是隨後,這一縷靈性卻是在頃刻之間化至虛無,彷彿方纔就不曾來過。

他立時明白,這是對手早有思量及佈置,隻要第一時間冇有侵占到他的軀殼,那麼靈性就會自然消亡,不會留下半分。

這幾下交鋒都是在心神內部進退,外麵絲毫看不出來,但凶險程度是一點也不比外麵交手來的低。

韋廷執思忖了一下,便見此事再次報上去。

諸廷執聽罷,發現這個對手和之前遇到的那些異神完全不一樣。大多數異神的力量都是直來直往,很少有什麼變化的,就算髮揮神性,也不脫地火風水等變化,很是粗暴,這主要是自身對天地的識見冇有跟上,自然用不出精妙變化。

而這個對手方纔卻是進退有據,出手之前就想好了退路,這樣的敵人,就算被強行留下,恐怕也有提前設布好的手段用以針對。

但諸廷執俱是神情自若,麵上不見絲毫失望,今次佈局涉及到方方麵麵,有的是後手,可謂佈置周全,又豈容其輕易脫身?

……

……

第兩百七十四章 清天攝氣意

大殿之內,陳首執看向坐在那裡的鐘廷執和崇廷執二人,道:“兩位推算下來如何?”

鐘廷執站起打一個稽首,道:“回稟首執,雖然初始有些不順,但是我二人推算下來,天機仍是顯現對我等有利的一麵,此事依舊大有可為。”

陳首執頷首,他看向一側,道:“林廷執,勞煩你出手找尋此人所在。”

林廷執在座上打一個稽首,意識已是於瞬間轉到了那擺放清天星盤的觀天台上。。

他拿出一枚牌符,將之擲向下方,台下雲海霎時湧動起來。過去不久,就有一方巨大的金色圓盤撞開雲霧,自裡顯露而出,並有一縷縷金色星光向外散逸,

本來推動此器,需得數名寄虛修道人聯手,可如今林廷執已是求全了道法,哪怕隻是一縷分身到此,也能輕鬆將之推動。

隻是在正式啟用之前,還需做一件事。

他坐定台上,推動一縷氣意落入了清天星盤之內,隨即撥轉自身根本道法。

清天星盤原本星光雖盛,那些金光向外擴散了片刻,便就團聚於一處,顯得並不活躍,這是六十載未到,機巧尚難再轉,此器進入了半沉眠之中,等到時日一至,才能完全恢複。

可是在他根本道法撥轉之下,道機悄然發生了改變,但又變動不多。這個方法是叫此器認為自己已然恢複了。

他是煉器能手,深知任何的寶器承載力度往往是超過其原本所認為的限度的,這是為了能使法器長存,一旦運使的時候接近此限,法器就會入惰,這也是提醒器主及時收手。

不過到了需要救命時刻,法器在不顧一切推動下,也是由此纔可以發揮出遠遠超過原本的威能來。

清天星盤也是一樣的道理,不是不能強行推運,隻是容易損壞,但要看結果值不值得了。

眼下無疑是值得付出這代價的。

況且這個寶器就算毀壞了,林廷執自忖也有辦法再祭煉出來,隻是要費些時日了。

此前找到的種種線索被他以意念渡入此中,清天星盤隻要冇有上層力量的乾擾,那麼所要找尋的目標顯露的行跡越多,找出來的越是容易。

在他“靈機天弦”撥動之下,便見一縷縷經緯圖形照顯在了星盤盤麵之上,隨即其中有一點靈光出現在了輿圖的某一處,其好像虛浮在那裡,閃爍不定,這分明避藏在某一個空域的顯示。

“找到了。”

他伸出兩指,憑空勾畫出了一枚符籙,而後一點,化作十餘枚,喚了明周道人出來,令其交去玄廷之上,如此每一名廷執手持此符,都可憑此尋去那處所在。便是其人變幻了位置,也一樣可以通過清天星盤再度照顯。

被此法器盯上,又冇有外力乾涉,那麼你無可能從此器監察之下脫身。

張禦此刻看向上座,道:“首執,此事由禦來處置吧。”

陳首執頷首道:“張廷執既願出手,那此事便交由張廷執了,我會令玉素廷執與韋廷執在後配合。”

張禦端坐不動,但是位於守正宮中的命印分身就是自座上起身,往那一個清天星盤所指之地落去。

他冇有用元都玄圖,因為去往內層他也隻需要片刻功夫,而元都玄圖帶動他也需要遲延一會兒,那還不如他自己來。

隻是一瞬之間,他就來到了那處好似靈關之所在,並直接撞入進去。

靈關本身也可以算是活物,本來是容納不下他這等力量的,可他偏偏就是穿渡進去,冇有引發一點波盪。

這是他道法已至高深之處,虛實之間已無明確界限,故是他雖入此,可對於靈關而言卻又等於是不存在的。

來到靈關之內,他落在了一處坡度平緩的山坳之前,在山壁之上卻是有著一個個深深的坑洞,密密麻麻,有若蟲巢。

他目光一掃,發現這竟然是一處複神會早已廢棄的地界。

複神會雖然被殲滅了,但是複神會存在十分長遠了,一些據地連複神會自己人都不知道在哪裡,他們自也不可能全部搜剿乾淨。

現在不知道對方是不是利用了這個所在,還是本來就有聯絡。

不過複神會所立造的那些陶人與神子十分之相似,除了冇有神子那等占據意識之能,身軀卻都是從陶土塑造出來的,這裡麵的技藝很可能就是來源於神子。

複神會的活躍程度遠遠高於神子,但是出現無疑是在神子之後的,因為聖者族類早在一開始就在嘗試塑造承載至高的完全軀殼了。

張禦冇有去深入思考這些事,複神會早已滅亡,有的事情現在也是無關緊要了。

他身上光芒一閃,身影從原地消失,又倏然照入了洞窟之內。

這個洞窟應當是一個舉行儀式的大殿,上方呈現穹頂,石柱呈窄弧型,光芒正好從洞口之外照入進來,將地麵和牆壁之上的各種壁畫映照在明暗交織之中。

而在前方儘頭,有一個座隆起地麵的台基,兩邊的布幔早已朽爛,隻剩下了光禿禿的骨支架。

有一個人站在那裡,穿著十分寬鬆的天夏長袍,手中托著一枚漂浮著晶藍色球體,此物懸於掌心之上,在那裡閃爍不定。

見他進來,忽然一陣光亮從那個人身上爆發出來,瞬間將整個儀式大廳都是照亮,原本剝落的壁畫恢複了原先的五彩斑斕,朽爛的布帛又再長了出來,變得光潔鮮亮,鏽蝕的銅架變得金光燦爛,托著的燈火熠熠生輝,隻是一瞬間內,周圍的景物從陳腐就變得賞心悅目。

張禦冇去留意這些故弄玄虛的東西,拂去朽壞在他們這個層次都是很簡單的事,他的目光直接看到那人麵上,觀其麵目,卻是與義父鄒正一般模樣。

但是他知道,這並不是其人的本來麵目,因為鄒正是在蛻生之後才成為天夏人的,而在此之前,兩個自我便早就分離了。

另一個我因為信奉舊族那一套,所以自然也不可能選擇蛻生,所以這般模樣的絕對隻是一個軀殼,絕非是其本人。

而在上層力量被蔽絕之後,清天星盤是不至於出錯的,所以這個人定然是正主,那麼眼前的情況就顯得矛盾了。

所以極有可能的是,其原來的身軀早就崩毀了,隻留下了自身靈性的力量,隻是暫且借用了一個軀殼,這也能說得通玉素廷執和韋廷執先前的遭遇了。

他又望向那人手中的晶球,就算是靈性力量,在濁潮之下也不可能毫無影響,很可能是藉助了此物。

從外觀上看,這很可能是鄒正所說到的聖者族類的一件神器“阿姆努”。用天夏的意思來言,就是天“空藏儀”,能夠寄存收斂一應靈性,最早是用來存藏至高之力了。

但是後來聖者族類的軀殼在濁潮之中陸續崩散,剩下的靈性意識就都是躲藏在了這裡麵沉眠,因為落在此中,靈性力量就不會消散,那個正主有極大可能就藏身於此,隻是用靈性控製著外間的軀殼。

這等神器與鎮道之寶不同,隻要是聖者族類的人就可以使用。因為其中承載的是至高的力量,並不完全是自己的,所以自身不過是一把鑰匙罷了。

這時上麵站立著那人開口道:“我的名字是“度諾”,想必你已經知曉了,我也知道你,你是天夏的廷執!”

張禦不意外,神子在天夏內部潛藏了這麼久,其中不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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