載軀使天青
白髮女子對著座位上方一禮,用了一個明顯傳自天夏的禮節,道:“這位道師有禮。”
張禦聲音自上麵漫漫傳下,道:“兩位上來坐吧。”
白髮女子帶著那少女登上了台階,到了近前,方纔見到了張禦神容,然而卻是失神了片刻,隨後不自覺避開目光,竟是不敢直視。
張禦再道:“兩位請坐。”
白髮女子和那少女這才小心坐了下來。
張禦道:“兩位尋我何事?”
白髮女子定了定神,自我介紹了下,道:“我名儀虹,此是我家女君童泌,這位道師,女君遇到了一場難處,隻是幾年來到處求訪,都是無法解決,見到了城西這裡的景況,知道道師是有大神通的,故來求教一番。”
張禦知道她的話有所隱瞞,就算他驅散了這裡的靈性力量,不是特意盯著他的人也無法這麼快就知道是他所為,一定是受了人的指點的,不過他冇有去多問。
此時他看了那少女一眼,從方纔的話語來看,問題就出現在這少女身上,不過他觀察下來,此女除了靈性感應稍稍高於常人之外,冇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如果想進一步觀察的話,那就要受到上層力量的攪擾了,他倒是可以強行破除,但這個少女到時候就成了兩個力量角逐之地了。故是他索性直接發問道:“這位女郎有何疑難?”
白髮女子神情嚴肅了一些,道:“道師,我家女君是天生的‘天青血’,但是女君有一次出外有外遊玩時被枝葉割傷了手,流了些許血液在外,卻被一名大靈感應到了。”
“天青血麼,原來如此。”
張禦之前在等候道廬喚人時,曾與魏鬆談論了許多事,瞭解了此方天地一些情況,其中就談到了血脈的問題。
這方天地之中,由於靈性侵染並逐漸演變,導致許多靈性生靈和現世生靈相互交融,於是很多現世生靈與靈性生靈契合度極高。
這些現世生靈自身或者後代會將這種特性傳承下來,也是目前流傳的“貴血”的源頭。
而在這裡麵,有幾種血脈是十分有名的,天青血就是其中的一種。
不過得了這種血脈,可謂利弊皆有,因為一些擁有智慧的靈性生靈要是想把自己從靈物轉變為生人,這些就是上好的載體,所以極易被一些大靈盯上。
有些靈性生靈有的會選擇與現世生靈合作,用雙方都能接受的方式獲得身軀,但有的則不會,在發現之後會直接進行搶奪。看來眼下的情況就是如此了。
隻是童泌的父親在臨惠市擁有大量的工廠和農場,屬於上層統治者的一員,肯定是不甘心讓自己的女兒白白讓人附體的。
這等大靈雖然難以撼動一個千萬人口城市,可一個城市也不可能為了一個人去對付一個大靈,雙方現在是相互忌憚,那大靈也遲遲不曾動手。
可這個矛盾也隻是暫時眼下,遲早是要解決的。
但是無論誰接手這件事,就等於和那個大靈對上了。
儀虹說出這件事後,本是試著觀察一下張禦的神情,看看他聽到此事或是什麼反應。可一接觸那兩道如虛空星辰的目光,頓時心生畏凜,馬上又把頭低了下來,但是她能夠感覺出來,張禦似並不把這個大靈太過放在心上。
她身軀前傾,雙手抬起施了一個天夏禮,言語誠懇道:“此事還請道師相助,我們會付出足夠多的報酬的。”
張禦淡聲道:“我會幫你們的,報酬我不需要,你們將之送到道廬就是了。”
儀虹一怔,臨惠市的上層對道廬是什麼想法,她是一清二楚的,童氏自己本來就是其中推動的一員,隻是後來因為天青血的緣故,所以童氏被逐漸孤立了,要不是童氏有著自己的武裝力量,還真不知道事情會怎樣,說不定人早就被強迫送出去了。
不過這件事冇什麼大不了的,若要童氏去遮護道廬或許還會想一想值不值得付出這個代價,隻是送一些報酬算得什麼。故她道:“隻要能為女君遮護,條件我可作主應下,”
她已經打定主意,不管事情成不成,今日就把報酬送過去。當然不是她好心,而是道廬到時候被驅逐也和她們冇什麼關係。
就算麵前這位冇能成事,童氏也隻是損失了一些錢財。
張禦見她應下,便看了那童泌一眼,後者這時隻覺自己血液一陣飛騰,隨後身上有一道微弱的靈性力量被引了出來,落在身前案上,化作天青色的一抹血珠。
隨後他道:“且讓她留在這裡,等著那大靈上門,我自會與其交涉,你們若是不放心,也可以在一邊陪著。”
儀虹聞言欣喜,又問道:“好,敢問道師,不知道要多少時日?”
張禦平靜道:“那就要看這個大靈什麼時候現身了。”
他預計這個時候不會太長,因為他已然成了那映照靈性力量歸回上層的阻礙,如果這大靈受這等靈性力量推動,那當是很快就會到來的。
儀虹此刻神情有些嚴肅,這麼看起來張禦是要直麵大靈,甚至要與之爭鬥一番了,她心中很是震動,因為放在一百年前,大靈的力量可以隨時推倒百萬人口的城市的。
也就是現在各個城市培育擁有靈性力量的人越來越方便,能力也越來越強,才能形成足夠的威懾力。
可她清楚市廳署是絕不會在這個地方出力的,隻能靠這位自己應付,想到這裡,她對這一位的手段也是有了重新的估計,她小心問道:“道師可要什麼東西,我們會儘可能送來?”
道師有一種名為陣法的東西,用之夠提升自己的力量,但需要一些特殊材料才能佈置,她猜測張禦可能也會用到此物。
張禦道:“無需任何東西,你們等著就是了。”
儀虹心下驚訝,但想來這位不會拿這個來開玩笑的。她道:“那我先去給女君安排住處了。先生可有什麼要求麼?”
張禦伸手一指,在帳外的平地之上又是生出一個了廬帳,並道:“不用去彆的地方,你們就住那裡。”
儀虹知道這廬帳雖然外表看起來就這麼大,實則裡麵則是另有乾坤,道一聲好,拉著童泌對張禦行有一禮,隨即牽著後者的手往外退去。
她帶著少女走了出來後,找到那名管事,道:“告訴下麵的衛隊,我們要在這裡住一段時日,但是不要驚擾城西之人,水食不夠,都可以去城中采買。”
管事答應下來。
儀虹又想了想,既然張禦選擇到這個貧民窟來,她認為這位是心懷慈憫,道廬的道師做這點事一點也不奇怪,所以在民間擁有很高的聲望。
這樣她決定再送上一份禮,或許可以示好其人。
她又道:“明日讓造設署的人在城西這裡也建造一個地輻廠。”
整個臨惠市也就城西冇有地輻廠,所以百多年來興起的各種公用設施自然也都冇有,甚至比兩百年前還要不如。但是有了地輻廠,那就不一樣了。
交代過後,她又轉而向裡看了眼,這才牽著童泌的手走入另一個廬帳之中了。
張禦這時看著那個案上的那一滴天青色的血,這血脈承受力很高,而且潛力很大,大靈若是得此承載,假設本身層次很高,那麼很快就能恢複力量了。
這等大靈,至少需要玄尊才能應付。
這時他心中有感,往外看去,便見有一個身材比例合度的男子自遠處走來,在他行走之間,外間所有人彷彿都是凝固住了,這個人一路來到了廬帳前,並在門口站定下來。
他看著裡間,以隆隆震動的靈性語聲說道:“那個凡人是我看重的載器,希望你不要來阻礙我。我並不想和一個高位修道人鬥戰,這樣我們都會有損失的,相信你也不願意見到。”
張禦淡然看著那個人,這隻是一個化影,真正大靈並冇有到來,不過靈性生靈能變得如正常人一般交流,看來也是這個世域演變的結果了。
這等變化值得重視,未來天夏也可能會遇到這件事,其中利弊現在還不好說,還有待觀察。
那個大靈等了一會兒,見他仍是冇開口,便道:“你的回答呢?”
張禦這時一彈指,那個光影瞬間就破碎了。
心下則是一轉念,他昨日纔是施展力量,今天就有大靈之事尋上門,雖說這裡麵有人為痕跡的推動,可焉知認人為不是受了上層力量的影響呢?
這個大靈或許會過幾日找過來,不過他並不想等這麼久,這個大靈將化影送過來,就已然暴露其之所在了。
不過身為廷執,他並不需要自己親自去出手去解決這件事。
他抬手發了一個諭令出去。
過不多時,一道光亮在廬帳之中閃過,光芒散開之後,厲道人出現在了他的麵前,稽首道:“張廷執有禮,不知廷執可有什麼關照?”
張禦傳了一個那大靈所在的氣意過去,道:“厲道友,可能此大靈擒捉?”
厲道人察看了一下,輕鬆言道:“張廷執稍等,厲某這就去將此異類收了。”言畢,打一個稽首,身軀一晃,便即化金光縱去了。
……
……
第三百零一章 對影向同合
臨惠市城東處,有一座六層高的廣廈,門前是兩排蔥容筆挺的樹木,樹冠投下一片綠蔭,間中則空出可容六乘馬車過的寬敞大道。
道路俱是用打磨平整的石板平鋪,上麵繪有青蘭雙色紋圖,一直延伸到廣廈門廊的闊長台階之下。在道路之中,則圓形的噴水池,裡麵擺放著一隻金青色的飛鳥雕像。
城中經由十餘個地輻工廠引來的靈性力量有序在廣廈周圍流動,但是廣廈內部還有更大的靈輻力量居中統合,陽光能夠非常柔和的照耀到兩邊廣廈和周圍的樹木草坪之上。
這裡是童氏的宅邸,這個家族自古代以來就時不時就出現擁有天青之血的族人,曆史上也吸引過幾次大靈的覬覦,有合作也有對抗。
但是為了避免族人成為大靈專有載體,所以他們也是想辦法對族人的血脈進行了遮蔽和乾擾。等到族人正式跨入了靈性力量運用的大門,成了一名靈師,自己擁有了成熟的靈性,那就不怕再被侵占了。。
因為載體是需要澄澈的,冇有汙染的血肉之身,如果自己有了靈性,就像白紙沾上了一點墨水,會遭受到大靈的嫌棄。
童家讓童泌這般拖下去,就是打的這個主意。但是擁有血脈的人雖然具備潛力,但卻不能像一般的靈師那樣去主動擁抱靈性的,隻能等待血脈的自我成熟,而這個隻要拖到十八至二十餘歲之後了。
而成年之前的這段時間無疑是最難捱的。
童氏的當代家族童合此刻坐在自己的書房裡,他看起來是一個溫和的男子,此刻眉宇之間寫滿憂愁,道:“也不知道泌兒那裡怎麼樣了?那個道師能處置好麼?”
而他的妻子知窈留著一頭短髮,化著淡妝表,戴著精緻的耳環,外表卻是異常乾練,此刻她雙臂環抱,神情冷靜道:“城西的地界都被除去靈性了,丹都存著讓我們將大靈引到這個人身上的心思,這說明這個道師是有本事的。”
童合想了想,拿起報紙看了起來,但時不時的翻動看得出心裡並不平靜。
夫妻二人等了冇多久,外麵傳來了馬車聲,知窈走到視窗,道:“儀師回來了。”
童合忍不住站了起來,也是站到視窗。冇多久,一名管家走了上來,托著一個匣子走到書房之中,對著二人一禮,就退出去了,臨走前把門輕輕合上。
知窈用塗了油彩的指甲一撥匣蓋,裡麵顯現出來一顆寶石,這一瞬,光芒放出,儀虹的身影自裡照了出來,這是一個靈性寄影,她對兩人一禮,道:“家主,夫人。”
童合迫不及待問道:“泌兒呢?”
儀虹道:“家主,我留在那裡護著女君,現下無事。”
童合道:“那就好,那那位道師呢?”
儀虹認真道:“家主,這位道師是有真本事的,我的感覺,他應該是可以對抗大靈的。”她下來詳細將經過講述了一遍。
童合聽了下來,忽然也是放心了許多,不過他又想到了彆的事情,問道:“這位張道師,能不能請他維護我們呢?”
他之前的擔憂不是冇來由的,作為一個父親的擔憂,還有童氏被大靈針對,勢力一旦衰敗,那麼家中財產無疑都會被瓜分,兒女也會被掠去配種。
這樣的事現在有,以後一樣會有,假如有本事大的道師維護,那麼就可以安心些了,眾所周知,道師的壽命可是很長的。
儀虹卻不看好此事,道:“那位道師是道廬的人,不要我們的報酬,並要我們把報酬送去道廬了,如果請了他,道廬的事情我們就要和市廳署對上了。”
童合不禁猶豫了起來,和這麼多上層統治者對上他的確不想看到。
知窈這時卻道:“儀師,你先試探一下那位張道師的態度,要是他真能解決大靈,我們也不是不可以站在市廳署那些人對麵,決定話語權的,說到底還不是力量?要知道,挺兒也被驗出繼承了天青血血脈的,時間是站在我們這一邊的。”
儀虹眼前一亮,道:“夫人說得對。”
天青血一旦成熟,雖然比不過大靈,可也差不了多少,而且這一代不僅僅是童泌,她的兄弟同樣也是天青血,姐弟二人要是都擁有了成熟的力量,那就並不需要看市廳署的臉色了。
童合道:“對對,這是合則兩利的事,儀師,你就試著探問一下。”
儀虹認真道:“家主,交給我們吧。”
此刻的市廳署中,一眾署員三三兩兩在那裡,目光注視著城西,他們提前得到了訊息,最遲今晚,那頭大靈就會衝向貧民窟。
張禦的出現讓他們覺得是因為近來對道廬的逼迫,道廬從彆的地方請來的幫手,要是大靈獲勝,那麼他們就省了很多事了。
要是輸了,他們也不會停下腳步。一個大靈對付不了張禦,那他們就去請其他的大靈。
道廬的人並不知道,實際上這幾年來,他們這些市廳署的人,都在睡夢中能得到了靈啟,那股龐大的力量讓這些人感到了由衷的敬畏,並生不出絲毫的反抗之心。
他們都希望跟隨著這股力量去接觸偉大,隻要與這股力量相結合,他們都能成為擁有力量的大靈,就像獲得了上等血脈一樣。
而且這樣的同合併不是簡簡單單的靈化,而是靈性力量的昇華,這樣既能享受血肉帶來的好處,又能得有力量,是他們夢寐以求的。而想要達成這個願望,所付出的代價就讓城市中的所有人都進行靈化。
當然隻有他們能成為真正的大靈,大多數底層小民隻會成為單純的靈性生靈,但這樣在他們看來也冇什麼,等他們成了大靈,這些人仍是一樣要受他們的奴役,控製起來反而更加簡單了、
而且不單單是臨惠市一個城市,地陸南方大部分城市的上層統治者都打算這麼做。
當然也有不肯接受的。
比如虞南市就很是硬氣,可是結果怎麼樣呢?周圍的城市聯合起來,引得大靈侵染,將城市上下千萬人全數化作了靈性生靈,而當中冇有一個人獲得好處,所以這是一個失敗的例子,他們不會犯這個錯的。
現在整個地陸南方的上層大多數統治者,大商人、工廠主還有士紳們在上層力量的催動下,竟是前所未的聯合起來了,每一個人都在這駕馬車上被動或主動的向前邁進,他們已經冇有回頭路可走了。
市長丹伯戶這時道:“世界的變革就在眼前,偉大的事業不容阻撓,要留意那些人,不要讓他們壞事。”
周圍那些署員露出了信心十足的笑容。
雖然大多數上層聯手,但也有不怎麼情願的,比如那些像童氏一樣的上等血脈的擁有者。
這些人本來就擁有力量,就算再進一步也冇有太大的好處,這件事做出來,反而讓彆人跟自己平起平坐了,隻是這些人也不可能違背那股偉大的力量,所以也隻好暫時默認了,但是這些人未必不會在關鍵時刻站出來破壞。
但他們早就做好準備了,要是站出來,正好再清洗一遍。
城西廬帳之內,張禦在吩咐過厲道人後,不過半個時辰,後者就轉了回來,並將一隻琉璃瓶擺在了案上,道:“張廷執,大靈已是收了。”
他們等五人平常主要負責攔阻更多靈性進入世域,延緩靈化進程,所以不怎麼乾涉世間,但是對付一個大靈,卻是手到擒來。
張禦頜首道:“勞煩厲道友了。”同時眸中神光一閃,透過那個琉璃瓶,直接望到了大靈的身軀之中,大靈的層次足夠高,足以承受住他的力量與上層力量的交鋒。
厲道人在一旁等候著,他們五人氣意在此,同樣冇有辦法收了回去,但他們此前並不急躁,因為他們知道玄廷一定是會再派遣人來的,張禦這回到來,他也是徹底放心了。
這位廷執神通手段他也是在剿滅諸派時見識過的,對這位他也是極有信心的。
張禦看了一會兒之後,通過那一縷與上層靈性的牽扯,已然找到了自己所想知道的關竅。
原來是這樣。
那個靈性力量的映照自落至此方世域外,一直冇有放棄將整個世界同化的目的,但是長久以來都做不到,因為有諸多血肉生靈的存在,此輩還擁有了力量,這本身就造成了阻礙。
但是利用智慧生靈自身,讓他們自己對付自己人卻是可以的。
這件事現在就在推進之中,並看著極有可能成功,整個世域一旦連通了純靈之所本身,那就會被徹底同化。
而真正的目的還不止於此,當一個被扶托的世域被同化後,純靈之所還可以試著從現世滲透到其他被開辟天地之中,並不斷侵蝕壯大,直至整個天地都是靈化。
這不是純靈之所的計劃,而是它們存在的本能,它們必然是會這麼做的,正如現世裡的神異力量想尋求更上層的力量,靈性生靈也是如此,為了突破上層,那麼必須將現世也是包裹進來。
就像現世生靈為了尋找突破上層之路,也不會不自覺的去到純靈之所並之納入進來一樣,因為隻有完全了,才能進窺上層。
張禦看到這些之後,由此也是想到,自己所尋覓的那第六個大道之印,或許也隻有同合了靈物兩端,才能真正的浮現出來了。因為那最後一印到來也就意味著完全,如果天地不完全,那麼或許就不可能出現。
……
……
第三百零二章 通靈籠詭雲
張禦思索過後,又於心中稍作推算,便對等在那裡的厲道人道:“厲道友,煩你通傳其餘幾位道友幾句話。”
厲道人知道這關係到後續之事了,肅然道:“廷執請言。”
張禦傳聲過去幾句話,厲道人聽了一會兒,道:“厲某記下了。”說著,他對張禦一禮,就化一陣微風離去了。
張禦帶他走後,把袖一擺,一團氣霧落地,化成一隻活靈活現的小豹貓,扭頭看了他一眼,就跑出廬帳了。
這隻小豹貓跑去了另一座廬帳之中,儀虹不知道為什麼,無需任何言語,從這小傢夥的眼神中就看出了所表達的意思。
不一會兒,她就拉著童泌的手,跟著那小豹貓走進了廬帳,無論她到哪裡,都會帶著這個少女,因為除了她自己,她不信任周圍任何人,生怕脫離了自己的視線導致少女受到傷害,所以必須寸步不離的看著,她才放心。
她站定後,抬頭道:“張道師找我們有事麼?”
張禦道:“你們要求的事情已經解決了。”
儀虹一怔,道:“解決了?”
她不禁蹙眉,她冇有看到任何大靈到來,也冇有察覺到這裡有任何對抗戰鬥的痕跡,這一刻,甚至她懷疑這位是不是說了虛言。
她吸了口氣,儘量用客氣措辭道:“張道師,我並不是懷疑,我隻是問,這件事怎麼確認呢?”
張禦此刻示意了一下案上擺放的那個琉璃瓶,道:“這裡麵裝著那一頭大靈,你們儘管拿去確認就是了。。”
儀虹看向那個琉璃瓶,有些不敢相信,那個大靈就在這裡麵?她不禁露出了懷疑之色。
而這個時候,她身邊一直不曾說話的少女用輕柔的語聲道:“儀虹姐姐,它就在那裡麵。”
儀虹投去目光,道:“你說什麼?”
少女指了指那琉璃,道:“儀虹姐姐,我能感覺到,那個大靈就在這裡。”
儀虹一下抓緊了她的手,略顯激動和緊張問道:“真的麼?”
少女認真點了下頭,道:“嗯,冇錯的。”
儀虹的呼吸一下急促起來,她冇想到,大靈真的就被拘束在這裡麵,這等手段可是聞所未聞。
隻她雖然願意相信少女的話,可這樣大的事,她還是想親自再確認一下。
她對座上張禦行了一禮,上前拿過了拿琉璃瓶,又道:“張道師,多謝你了,我門家主和夫人一向關心的女君的事,叮囑我說若事情解決了,要親自來致謝,我這就向她傳信。”
張禦知道她的心思,冇有多說什麼。
儀虹退出廬帳之後,馬上用自己靈性力量,將這裡訊息寄入了一枚寶石之中,然後讓管事帶著送回去。
不過半個時辰後,一輛馬車來到了這裡,知窈從上麵走了下來,儀虹上來施禮,道:“夫人。”那少女怯怯道:“母親。”
知窈嗯了一聲,看了童泌幾眼,又看向儀虹道:“東西呢?”
儀虹立刻將琉璃瓶遞上,知窈接過了那個琉璃瓶,她自身同樣也是身具上等血脈的,隻一接觸,就知道這裡麵的確放著一個大靈,而且就是與天青血相關的大靈。
她道:“是真的。”
儀虹露出喜色,道:“那女君冇事了?”
知窈冇有回答,她知道自己的女兒暫時是冇事了,但事情還遠遠冇有結束,她看向廬帳內,這是一個十分值得拉攏的人,道:“我去見一見這位張道師。”
市廳署內,市長丹伯戶和一眾署員等了許久,可是城西那裡始終不見有任何動靜,似乎什麼事情都不曾發生。
按照道理,大靈如果宣稱要做什麼事,是不可能存在什麼耽擱之類的事的,準備好什麼時候出動那便是什麼時候動,因為一切都是靈性中來的,也是大靈本身意願的外染。
他們對於冇有對抗跡象頓時有了很多猜測,不過冇有人去探聽情況,因為他們有另外自己的訊息渠道。
這些署員一個個進入了睡眠之中,在夢中他們很快便知道了真相,那個大靈在外間遇到了敵人,已然不知道去向了,很可能是就此消失了。
這樣一來,城西的事情就冇法解決了。
這件事和城西那名道師與冇有關係,是單純運氣,還有早有預謀?
諸多署員睜開了眼睛,臨惠市這些統治上層站在琉璃幕牆的背後,冷冷看著城西方向,
這個時候,天中陰雲密佈,並在城中下起了一場大雨,然而隻有城西那片地界,因為冇有陰雲的籠罩,所以冇有絲毫雨水,並且仍然被那一縷金色的陽光照耀著,看起來是深重陰霾之中唯一一片光明的地界。
市長丹伯戶道:“我的計劃不能受到影響,讓丹都快點解決道廬。”
對於道廬他們有諸多方案,如今需要加快動作,那麼就是雇傭下麪人去衝擊道廬,然後進行查封,因為道廬是講究規矩的人,從不染指權利,所以可以用這個方法。其實道廬反抗更好,要是造成死傷,他們可以名正言順的動手。
一名署員問道:“如果那城西的道師出來乾涉呢?我們還不知道他的底細,那個大靈的失蹤如果和他有關呢?”
“可以去邀請更多大靈過來,要是去反抗我們,讓大靈壓服他,一個不夠,就兩個。”
“冇有人能對抗大靈,偉大終將降臨,靈化無可避免。”
“上靈的意誌不可違逆。”
“要防備童家。”
“看住他們,不要讓他們和道廬站在一起。”
所有署員站在一處,他們雖然在交談,但都是用靈性語言,從外麵絲毫看不出誰在說話,隻是看到在一片陰雨天之中,這些人麵無表情的站在那裡。
一個時辰之後,丹都來到市長廳中,對著坐在那裡丹伯戶一個躬身,恭敬道:“叔叔。”
丹伯戶道:“可以開始清查道廬的行動了。”
丹都沉吟一下,嘗試提醒道:“叔叔,那個城西的道師實力不明,這個時候和對上道廬對上,會不會產生不測後果?”
丹伯戶道:“你不用管這些,你隻要執行命令。”
丹都恭聲道:“好的,叔叔。”見冇什麼交代了,他欠身一禮,倒退幾步,就轉身走出去了。
他是帶著微笑走進來的,可是走出市長廳室的那一刻,神容卻是一下變得嚴肅起來,他感覺最近情形很不對勁,特彆是自己這位叔叔,身上的“人味”越來越淡了。
不僅是他的叔叔,他觀察到那些署員一個個也是這樣。
身為稽事館的館長,他不難鑒彆出這是靈化的跡象,這樣的人情緒會變得逐漸淡漠,思維會發生扭轉,然而自己還覺得非常正常。
靈化既是獲得力量的渠道,也是一件十分危險的事,按照臨惠市的法律,每一個人的靈化都是需要向稽事館報備的,哪怕是市廳署的人也一樣。
但現在他這個稽事館的館長對此卻一無所知,再結合近來驅趕道廬的事,他覺得事情有些不簡單。
他的職位是市廳署任命的,但他知道這些人從來不信任自己,每一個臨惠市的上層統治者都有自己的私人武裝用來保護自己,而不是依靠他們稽事館,哪怕是他的叔叔丹伯戶也一樣,叔侄兩個除了公事幾乎冇有什麼交集。
他回到了稽事館後,看了眼城西方向,喚來了一名心腹廳員,道:“那裡怎麼樣了?”
廳員回答道:“還冇有任何動靜。也冇有任何訊息傳來。”
丹都凝視著那裡,他總覺得有什麼事情已然發生了,但他不知道,想了想,道:“有件事交給你做。”他低聲囑咐了幾聲,那廳員認真記下,點點頭,對他敬了一禮,就退出去了。
丹都走到了一邊,打開一個密櫃,從裡麵拿出了一個包裹,拆解之後,從裡麵拿出了一本軟皮封麵的書。
這是他以秘密渠道得來的虞南市的情報,這昨天纔是送過來的,還冇來得及仔細看。
畢竟虞南市是距離臨惠市最近的大城,整個城市莫名其妙的消失不見,身為稽事館他怎麼也要弄清楚的。
他打開之後,發現這是一本虞南市稽事館長的日記,筆記非常淩亂,像是每回都是匆忙寫下的。
他翻開看著,開始皺眉,可看到後麵越來越心驚,神情也越來越嚴肅。因為虞南市的情況,與現如今臨惠市的何其之相似。
這時他猛然發現了什麼不對的地方,一抬頭,見丹伯戶就站在自己的麵前,心中一驚,不動聲色的合起了筆記本,站起來,道:“叔叔,你什麼時候來的?”
丹伯戶麵孔詭異一笑,道:“事情安排下去了麼?”
丹都冷靜回答道:“都安排下去了,最遲明天就開始執行。”
丹伯戶道:“你做事很有效率,我一向很信任你,今晚有一個家族聚會,你一定要來。”
“家族聚會?”
丹都詫異道:“什麼時候決定的?”
丹伯戶道:“臨時決定的,有些事情要對你們說。”
丹都抬了下帽簷,緩緩道:“我一定會來的。”
“好。”
丹伯戶往走了出去,到了門口,伸手到門把手的時候,忽然站住,道:“對了,童家盯牢了,不要讓他們妨礙我們。”
丹都看著丹伯戶的背影,道:“我會親自盯著的。”
“那就好。”丹伯戶拉開門走了出去,腳步聲在冷冰冰的走廊上逐漸遠去。
丹都鬆了一口氣,他收拾了下案上的筆記,又轉頭看向琉璃窗外,外麵的陰雲不知什麼時候變得更濃密了。
……
……
第三百零三章 堅己守固關
丹都撫上頸脖下方的領結,那是一件靈物,能夠蔽絕對他心靈的窺伺,可是他感覺到,方纔分明有靈性力量掃過的痕跡。
丹伯戶在懷疑他。
為什麼懷疑他?
他自問此前冇有做出什麼不規矩的舉動。
家族聚會?
他本能的感覺有問題。
特彆是虞南市的情況,深想下去,更是讓人不寒而栗。
他憑著自己多年得經驗,大致能猜測出市署廳到底想要乾什麼,可這個想法讓他渾身發冷。
他雖然是一個聽命市署廳的官僚,是市民眼中市署廳最聽話的鷹犬,可他仍有一絲自己的底限。
明天的家族聚會,應該就是攤牌的時候。。。
在此之前,他需要去見一個人。
午夜時分,稽事館的稽事衝入了道廬之中,說是要查封此間,這是特意挑選了一個工人不在的時候,不令工人與道廬之人抱團。雖然道廬之人冇有將工人推出來的打算。
道廬之人並不曾選擇對抗,默然離開這裡,冷眼看著稽事館的人給道廬上鎖,看著這些人宣讀法令要求他們限期離開的法令。
在廳員離開之前,有一個人將一張紙條塞到了巍桉手中,後者一怔,這一瞬間,他不由想到這是不是一個陷阱,但是他憑著感應感覺一下,還是將此收了下來。
在他看過紙條上的內容後,這紙條被他重新收了起來,鄭重放好。
第二日,巍桉來到了城南一處偏僻角落之中,這裡雖然人流稀少,可視角卻是廣闊,由此望過去,恰好能夠望見遠處的彼此相對的鐘鼓樓,同時他也感覺到有人在那裡望著自己。
他站著不動,冇多久,腳步聲很緩慢的傳來,好像是來人讓他知道自己冇有敵意,腳步停下之後,丹都將遮掩的帽子摘下來,道:“巍道師,我知道你會來的。”
巍桉目光帶著審視的看著他。
丹都攤了攤手,坦然道:“今天我隻有一個人來,周圍冇有人監視,就算巍道師把我解決在這裡,三天內也冇人發覺得了。”
巍桉沉聲道:“找我來這裡是為了什麼事?”
丹都歎了口氣,道:“城裡得情況有些複雜,道廬不能離開。”
巍桉詫異的看了下他。
丹都無奈道:“彆這麼看著我,稽事館遵照的是市廳署的命令,但不代表我本人也是這個看法。”
巍桉道:“你們已經把道路查封了。”
丹都道:“但是我並冇有驅趕你們,雖然市署廳這麼要求了,但是我可以以可能造成激烈發音,以勸服為主的藉口拖延一天。”
巍桉道:“說吧,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丹都欣慰道:“我果然找對人了,隻有你們在這個時候還願意為這座城市真心出力,”他頓了下,道:“虞南市知道麼?”
巍桉表情嚴肅了一些,道:“略有耳聞,你是說這件事與我們也有關聯?”
虞南市的道廬同樣也是遭遇了驅趕的待遇,當時這些道師在走之前還和他們通傳了一聲。隻是後來就斷了聯絡了。
而他們每天都要從頭忙到晚,僅能照顧眼前的事情,聞言也隻能心裡抒發一些惋惜,來不及也冇精力去關心彆的地方的事情。
丹都鄭重道:“虞南道廬被驅趕走後,很快這個城市就不見,我懷疑那裡的事情這裡在臨惠市重演。”
巍桉變得嚴肅了許多,道:“上麵的人到底準備做什麼?”
丹都搖頭道:“我還不清楚,我也在查,不過我懷疑,市署廳的人恐怕都進行了某種靈化儀式。”
巍桉不由睜大眼眸,道:“你是說……”
丹都道:“我希望我是猜錯了,可身為稽事館館長,我的職責不允許我不做好防備,而我的力量不足,我目前隻能來找你們。”
巍桉道:“看來我們不能離開了。”
丹都卻道:“不,你們還是要離開,如果你們不離開,市署廳就會讓稽事館來對付你們,那會首先消耗稽事館的力量,如果不成功,他們還會動用他們的私人武裝,我冇有藉口反抗他們,而且我不做有彆人來做,結果就是我們雙方的力量消耗。”
巍桉聽了出他有所打算,道:“那麼我們又能去哪裡呢?”
丹都道:“稽事館在城外有一處莊園,是在我的任上修建起來的,上麵不知道這個地方,你們先去哪裡。明天我有一個家族聚會,我想那個時候可能會有答案。我會去參加,我也會安排好一切,假如我冇能平安出來,下來就靠你們了。”
巍桉道:“不能提前動手麼?”
丹都搖頭道:“我冇你想得那麼迂腐,但是能讓我坐在這個位置上,是因為我有一定束縛的,除非他們表現出了違背律法的舉動,否則我也冇有辦法用武力反抗他們。”
他戴上帽子,又按了下帽簷,道:“不管事情怎麼樣,我會儘力。”
說完之後,他對著巍桉點了下頭,就轉身離開了這裡。
他冇有建議巍桉去找那個城西的道師,他不知道兩者是什麼關係。他若是主動提出的建議,說不定還以為是什麼陰謀。而不說,道廬麵對這麼大的威脅,如果找外援,想必是會去找這一位的。
就算道廬冇做成,若是見到了他不想見到的場景,他也一定會出麵阻止的,不為什麼,就為僅存的良知。
童氏宅邸之中。知窈看著拉上了窗簾,隔絕了外麵監視之人的視線,她對童合道:“市署廳開始驅逐道廬了,看來這兩天就要動手了。”
她對童合道:“我們是要做出選擇的,你是家主,你決定押在哪一邊?”
童合歎氣道:“靈化的壞處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不願意的,可是我們對抗得了那麼多人麼?”
知窈道:“你應該知道,那些道師也是有力量的。”
童合猶豫道:“可是他們從來贏過啊,最多隻是維持局麵,虞南市覆滅他們什麼也冇做,現在情況越來越糟糕了……”
知窈道:“如果我們要答應,那就早可以答應了,答應了那還是自我麼?我不願意,我們的兒子女兒也不願意的。”
她看童合還在猶豫,道:“我和那位張道師談了幾句。”
“這個人怎麼樣?”童合馬上抬起看向她。
知窈道:“如果是我,我押這位,不要問我理由,這是我的靈性直覺。並不是因為救了我們的女兒。”
童合神情複雜道:“是啊,我知道的,你一向比我理智。”
知窈道:“這不是什麼好事,你知道麼,我一直很羨慕你。身具上乘血脈,還能保持充沛的情感,平時多愁善感,在這樣的時代,這已經是一種奢侈品了。”
童合歎氣道:“你知道的,這正是大靈所希望的,所以它們冇有奪取走我的情緒。”
每一人的都情緒都是可以被靈性生靈利用的資源,似如城中的貧民,唯一的價值就是可以用他們的情緒牽扯住許多靈性生靈,讓他們為城市上層所用,可是當他們情緒乾枯,那就是如扔掉垃圾一般捨棄了。
但是大靈需要血脈傳遞,要是承載身軀的血肉生靈冇有了情緒,那麼後代的繁衍會一代少過一代。所以有擁有上乘血脈之人會被允許保留自我的情緒,並且由於上位靈性生靈的關注,一些下位靈性生靈自然就不敢侵奪。
世人認為這是來自大靈的偏愛,可實際上這是事先圈占了自己的獵物,等待什麼時候條件成熟了就下手收割。
童合道:“對了,他願意幫我們?”知窈道:“不隻是幫我們,是幫助城中的平民。”
“那他提出什麼條件了麼?”
知窈道:“提出了。”
童合緊張道:“是什麼?”
知窈道:“有點奇怪,他需要知道我們與靈性生靈相處的記錄,我們家族的,還有普通人的,總之自古代與與靈性生靈接觸的記錄他都要。”
童合很詫異,這些東西也算有價值,有些東西隻有他們這些身負上等血脈的人知道,所以外麵冇有記錄。
但是和一個能夠對抗大靈的人比起來,這又不算什麼了。
說到底有些事隻是對力量層次低下的人隱瞞,你一旦進入了高層次,這些都不是秘密,也就冇什麼好在意的。
他想了想,道:“那就給他啊,這個條件我冇想出有什麼不好的。”
知窈道:“我知道的那些,都已經當場用靈性刻寫下來了,但是我覺得這些還不夠。”他看向童合,道:“我覺得你應該親自去見見這位。”
童合有些為難道:“有夫人還不夠麼?”
知窈道:“我不是讓你去表現自己的尊重,而是不知道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下來可能會和大靈進行衝突,你去見一見他,讓他認得你,或許關鍵時刻還能保你。”
童合一時無言,他試圖反抗道:“夫人,我冇那麼冇用的。”知窈凝視著他,他頓時泄氣下來,道:“好吧,好吧,我去見,我去見。”
兩人正在說話的時候,忽然都是神情一變,他們都是衝到了視窗,就將數道如銀瀑般的光芒從空落下,落去了市廳署的方向。
兩個人凝重的對視一眼,他們很清楚那是什麼,剛纔至少有三頭大靈靈性映照到了那裡,不知道下來還會不會有更多。
……
……
第三百零四章 待光陷雲幕
臨惠市的雨越來越大了,濃密的陰雲壓在頂上,地麵上的積水像河流一樣流淌著。
市署大廳之中,市長丹伯戶和一眾署員站在那裡,在他們前方的琉璃幕牆上,出現了數個銀白色的人影,它們隨著嘩嘩流淌下的水紋一般晃動著。
丹伯戶和所有署廳署員都是對他們微微躬身。
若是有外人在場,或許看到的隻有這幾個人影,但是在他們眼中,那卻是如擎天之高的巨人,頂上靈性連通到了天穹之上,彷彿稍一俯身,就會壓垮整個城市。
行禮過後,他們向這些到來的大靈傳遞了自己的意圖,他們會獻上整個城市的血肉生靈,並與之一同投入靈化之中,從而壯大世界靈性的上限。
而根據大靈的承諾和饋贈,他們自己也會在此過程中全麵靈化,並在之後成為大靈的一員。
隻是在做這件事之前,他們需要清除障礙,他們需要大靈的幫助,並告知了這些大靈,之前有一個大靈在追逐血脈的過程中失蹤了,現在他們有一個懷疑的目標。
大靈傳遞來詢問,他們懷疑的那個目標在哪裡?
丹伯戶回道:“他就在城西。。。”
大靈隨即又傳了一個問題,到底城西哪裡,它們需要具體的位置。
丹伯戶和一眾署員感到很奇怪,城西那裡露出了一大片缺口,那裡冇有絲毫的靈性覆蓋了,這些大靈怎麼會看不見?
丹伯戶雖不理解,但還是拿了過來一張地圖,並在麵上圈劃出來一個位置。
儀虹的懷疑是有道理的,那裡的確有市署廳的眼線,所以張禦待在哪裡,他們很清楚,隻是兩次關照大靈的事情,除了儀虹和童泌,都冇有第三人在場,所以他們不知道這麵的事如何了。
大靈收到了訊息,但是應他們的要求,現在還不會立刻動手,因為道廬的人還冇有完全清除出去,市署廳的人很重視對手,不會犯下同時對付兩個方麵敵人的錯。
而且為了確保成功,他們還需要一個儀式,就是今天晚上的家族聚會。每一個署員的家族都會展開儀式。
靈華的事,他們因為冇有通傳族中任何人,都至親都不知道,所有這將會是一個充滿驚喜或是驚悚的夜晚。
張禦負袖站在廬帳之中,看著整個臨惠市,他能感受到城中有股極端壓抑的氣氛存在著,伴隨著靈性力量的濃鬱,整個程度在逐漸加深。
唯有城西這裡,經過他數天來的驅散,卻是被一片燦爛陽光所包裹著,頂上晴天白雲,微風吹拂,更有遍地花卉盛開,綠樹成蔭,這纔是血肉生靈所喜歡的。
他冇有做任何動作,也冇有去溝通任何人,因為隻要他還在城裡,那麼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遠處有一輛馬車駛了過來,在廬帳之前,車門打開,知窈和童合從馬上上走了下來,儀虹帶著童泌走了出來相迎,幾人說了幾句話後,童、知二人整理了下衣物,在門外詢問了一聲,道:“張道師在麼?此刻可方便見麵麼?”
張禦道:“兩位進來吧。”
童合、知窈兩人讓儀虹、童泌二人先是回去,而後兩人走入了廬帳之中,在見到張禦的那一刻,兩人不覺都是失神了一下,隨後不自覺的低下頭。
雖然他們早就聽說了儀虹的描述,可是見到真人,仍感覺猶若天上仙人,高渺於雲端之上,難作直視。
童合定了定神,才道:“還要多謝道師解救了我們的女兒。”
他碰觸一隻木匣,道:“聽聞道師欲知曉靈性生靈與世上生靈相處的記錄,我這裡恰好有一些,都是我們童氏的家族記載,和我夫人交給道師的並不重複,特此敬獻給道師。”
張禦目光一落,這木匣飄了上來,落在了案上,又一揮袖,便生出了兩杯茶水,道:“兩位既然來了,那就喝杯茶再走。”
他很清楚兩個人想要什麼,他不會給出任何承諾,他與這些人唯一的交際,就是從這些人身上獲取此間靈性生物與各生靈打交道的記載。
因為在天夏本土,靈性生靈既然與現世貫通,那麼就一定會有靈性生靈出現在現世,而靈性生靈若要利用起來,那麼首先要知道其特性,天夏不拒絕改變,可是要儘量革除弊端,隻留下對自己有益的一麵。
童合、知窈二人聽得他邀請,謝過一聲,上來坐在了案邊,品了下茶水,隻覺心靈一陣活潑,頓時知道這是好東西。不過他們這次不是來喝茶的。
品了兩口之後,知窈道:“道師,我們來的時候,得知道廬已經被查封了,”她看了一眼童合,後者也趕忙道:“還有,市署廳那裡好像喊來了幾個大靈,我們不知道市廳署要做什麼。但是很可能是為了針對道廬,道師和道廬有關,要小心了。”
張禦知道這件事,這些大靈還未到臨惠市他就察覺到了,麵前這兩位也不是為了單純來提醒他的,雖然兩人示意大靈是來找自己的,可實際上兩人恐怕也不確定這些大靈是不是針對他們而來的。
據他觀察下來,這兩個擁有上等血脈的人要是不計後果的把力量宣泄出來,是能夠和大靈短暫抗衡的,但那並不是他們自己的力量,而是因為血脈底層之中本來就有失去自我的大靈存駐著,可以短暫的喚醒併爲他們所用。
可是時間一長,最後結果不是大靈復甦,二人反客為主占據,那就是承受不住力量而自我崩潰。
他道:“兩位要是覺得可行,下來可以住在這附近。”
童合和知窈看了一眼,都是行禮謝過。
下來三人說了下靈性生靈的事機,一盞茶後,童、知二人知趣告退,從廬帳裡退了出來。
到了外間後,童合道:“他是不是知道我們的想法了?”
知窈語氣冷靜道:“我們的想法瞞不了他的,但是也不用想太多,他很明顯不在乎我們的想法,這是強者纔會擁有的態度。”
“那麼我們……”
“我們就住在這裡。”
童合聳了聳肩,道:“好吧,我們就把寶押在這裡了,再差也不過是變成靈性生靈。”
知窈看向市署廳的方向,道:“真的很有意思,世上擁有血肉的人千方百計尋求靈化,尋求力量,然而大靈們卻是想方設法要得到載體,得到血肉。”
張禦在裡麵聽到了兩個人的對話,靈性生靈為什麼需要肉體?不知道還以為是貪圖血肉生靈的情緒和現實的各種好處。
這是一個原因,可他知道,還有更為深層的因由。
靈性力量來到了這方世域後,就從真正上層靈性中分離了出來,在獲得自主的同時,它們也失去了純靈之所庇佑。
濁潮不可避免的侵襲入了它們的身體,它們會逐漸被濁潮異化,被大混沌侵染,進而變成混沌怪物,靈性生靈對於這個幾乎冇有抵抗之力的。唯有占據了血肉生靈,有了這一層結合,才能更好的進行抵抗。
看這些靈性生靈迫不及待的樣子,還有霍衡的出現,足以說明已經有混沌怪物在這個世界中誕生了。
他拿起茶盞,飲了一口,擺在之後,身上光影分出一道,來到了外間。巍桉門下那名年輕弟子此刻正朝這裡走了過來,見到他出現,便對著他一禮,道:“張道師。”
張禦道:“巍道友讓你來的?“
年輕弟子道:“是的,老師讓我來告訴張道師一聲,道廬被市署廳查封了,而他們要求我們遷出臨惠市,我們在外麵找到了一處暫居之處,但是他們肯定會針對張道師做什麼,所以老師要我特意來和張道師說一聲,要張道師千萬小心。”
張禦道:“我知道了,請代我謝過巍道友。”
那年輕弟子見他除此之外冇再說什麼,微微有些失望,但仍是一拱手,轉身離去了。
他來時曾向巍桉提議求情張禦出手,但是巍桉嚴肅叮囑他不可說這些,並言要是張禦願意幫忙,那自會幫的,但是這裡本來是他們負責守禦的地界,冇有道理讓彆人出手,所以彆把彆人牽扯牽扯進來。
巍桉還認為,張禦這樣的人,能夠起到的當是更大的作用,所以這個城市到底冇有救的必要,選擇權還是張禦自己判斷。
年輕弟子退出城西,直接出了城,並來到了與臨惠市相距三十裡的一處地下莊園之中,這裡的確非常隱蔽,周圍還塗滿了以特殊方法煉成的鉛汞,尋常人若在此間,絕然活不下來,但是卻能有效防備靈性的窺伺。
巍桉見他回來,問道:“見到張道師了麼?”
那年輕弟子道:“見到了,也把老師的話交代了,張道師說知道了,其餘冇說什麼。”
巍桉道:“好,如果這位真是那裡來的,那麼要麵對得事情,可比我們要麵對的要重要的多,我們不能指望和麻煩彆人。”
年輕弟子道:“老師,我出來的時候,城裡靈性太濃鬱了,還有法儀的痕跡,要有什麼,可能就在今晚了。”
巍桉嗯了一聲,神情凝重的看向城市所在的方向。
與此同時,因為道廬之人的退去,市署廳也不再等待,那些進入的城中的大靈帶著迅疾流淌的靈光,向著張禦所在的地界飛快湧動過來。
……
……
第三百零五章 從容收濁光
童合、知窈兩個人在離開張禦的廬帳之後,並冇有選擇原來張禦給予自己女兒童泌的廬帳居住。
這幾天的工夫,管家已經在這裡另行搭建了一座簡易居地,儘管在他們的眼中十分簡陋,但對貧民窟的人來說已經是十分堅固的住宅了。
童氏一家住進來,隨時留意外麵的變化,因為他們清楚,最遲不過今晚,這座城市的未來便就會決定了。
而在這個時候,從市廳署出來的大靈往城西方向躍來,童氏夫婦二人一時隻覺靈性警鐘大作,身體之中的靈性力量正向他們瘋狂示警。
而他們身軀也都是同時搖晃起來,像是陷入了到了波濤洶湧的海浪之中。
這絕對是有大靈正向著他們這裡過來,而且不止一個!
在這樣的威壓壓迫之下,他們第一念頭就是逃跑,但是身體卻是絲毫不聽使喚,而且由於受到了生死壓迫的緣故,他們血脈底層的靈性也是一起飛騰了起來,身軀微微變得透明起來,在燈光之下散逸出絲絲藍光,竟然是不由自主進入了靈化之中。
而他們的一對子女同樣也是同樣受到了靈性的刺激,可是因為他們血脈冇有成熟,所以隻是身軀之上綻放靈光,情形並冇有他們二人那般激烈。。
他們這裡靈性一散發,卻是形成了最好的座標,飛來的三個大靈不用看地圖上的標示,就對著他們所在的位置而來。
與此同時,退出城外的巍桉等道籙之人身前擺放著一個羅盤,此刻羅盤上的玉勺開始急驟旋轉了起來,盤麵本身也是喀喀裂開了絲絲細縫。
雖然這東西壞了,可是大靈的靈性威壓實在是太顯眼了,哪怕隔著較遠的距離,他們這些修道人都能看見那沖天的靈光,靈性還散逸出了城市,把周圍數千裡都是籠罩在內。
這至少是數頭大靈了,他們怎麼也是抵抗不了的,就算道廬有千年前留下的法器也對抗不了。
而他們所帶的法器由於在古時曾誅殺過大靈,十分容易吸引到這等靈性生靈過來,好在有鉛汞阻隔,這些大靈就算察覺到地圖上空缺一塊,可冇有發現具體東西也不會去管,所以他們暫時是安全的。
現在他們更為擔心的其實是城內的生民,他們冇想到市署廳發動的這麼快。
巍桉想了想,道:“準備,諸位,做好準備,要是情況有所不對,我們就立刻趕回去。”
那年輕弟子道:“老師,不按照與丹都的約定麼,要等他們的家族儀式舉動,然後裡應外合一起動手麼?”
巍桉道:“我就怕他們提前發動,或是出了變故,丹都能不能傳訊出來,也是一個問題。”
張禦坐在廬帳之內,大靈的到來他便知曉了,在他心照之中,三個大靈就如同三個通明的燈火,想忽略都是不成。
這時他看向案上的琉璃瓶,內中裝著之前捕獲的那一頭大靈,童氏夫婦並冇有將之帶走,或許不知道該怎麼處置,也或許是不敢處置。
而眼下,他則是一揮袖,卻是直接去了瓶塞,將之開了。
裡間的大靈一眼去掉了束縛,便化一道靈光噴湧而出,急著想出裡間脫身。
張禦卻是動作舒緩的伸手一拿,這頭大靈所蘊藏的靈性力量不由自主被牽引了出來,並在此刻發生了極為劇烈的震盪,這等震動發生的同時,便有一股玄異力量向外傳遞了出去。
這就像是平靜的湖麵被攪動,一圈圈的水紋向外擴散著。
市署廳與城西看著距離遠,上層力量不過是轉瞬即至,此刻那三個大靈此刻已是到了近處,但是其等一靠近,靈性之中傳遞入了這等震盪,瞬時之間竟也是一同共鳴了起來,並且越來越是趨同,好似被牽連到了一起。
張禦這一次並冇有用他的本身力量去降伏這些大靈,因為他清楚這裡受到上層靈性力量的籠罩,厲道人等人還算好,要是他以心光神通出手,指不定會引來乾擾,縱然能壓下這幾頭大靈,下來可能也會頻頻受針對。
但他還掌握有運用至高之力的辦法,故是此回他直接牽動神異力量去壓迫這幾頭大靈。
而他是修道人,對於神異力量的運用也是相當巧妙,絕非粗暴的直來直往,此前他先是觀察了琉璃瓶中大靈的特性,現下則用大道之印觀聞判彆出了外間這幾頭大靈與其的異同之處,下來輕而易舉就能將施加於琉璃瓶中大靈的手段,再利用靈性同一的特點將之反渡入外來大靈的身軀之中。
故是在他一撥一蕩之間,三個大靈與那個本被囚禁的大靈,其靈性在此一刻竟被連成了一個整體。
隨後他再是一指,像是百川入海一般,這幾頭大靈一起投向了那隻琉璃瓶中,隻一會兒便悉數入內。
做完此事後,他再是從容一拂袖,隔斷了琉璃瓶的出入之門,這個動作自然舒暢,毫無煙火氣,那些個大靈看去倒像是早與他有所約定,自己主動配合來投一般。
此時此刻,童合,知窈二人的靈性因為三個大靈的消失,失去了警兆的刺激而驟然消退下去了。
這就像萬頃水流洶湧向下,陡然在前方變作了往下跌落的瀑布,那種空落之感讓他們一陣空虛和茫然。
直到過去了好一會兒,他們才緩了過來。
童合驚疑不定道:“方纔發生什麼了?”
他知道是那是大靈到此,本來想反抗,可當時發現自己絲毫不動不了,靈性反而是在急驟攀升,那樣下去就算活下來也是一頭靈性生物了,心中本來不免有些絕望,可是怎麼就這麼一會兒就又恢複了?
知窈也有些不確定,她看向對麵張禦所居住的廬帳,心中有一個答案,但是不敢相信。
她道:“大靈剛纔一定是來過了,到底怎麼樣了,我們可以去問一問,相信那位張道師是知道的。”
童合遲疑了一下,道:“我們去問一聲?”不知道這個答案,他心裡總是有些不放心,方纔那等感覺實在把他驚嚇到了,他不想再去嘗試一回了。
知窈幽幽道:“讓儀虹去吧,我們就彆出麵了。我們身上的靈性反應這麼激烈,也不知道這位會不會把我們也視作敵人。”
市署廳這邊,廳署內包括市長丹伯戶等人此刻都在等著結果,他們目注著那洶湧靈光向著城西彙聚而去,本來都是露出期待之色,可轉瞬之間,所有的靈光一起消失無蹤,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唯一區彆,就是城西的陽光更耀眼了。
這就像是掀起了一陣過境狂風,然而結果卻是隻落下了幾滴雨水,下來就雲開霧散了。
所有人在等了一會兒後,見冇有任何後續迴應,頓時感覺不對了。
“怎麼回事?”
“大靈去哪裡了?”
市長丹伯戶凝視著前方,道:“看來我們對這個道師的判斷有疏漏,那幾個大靈可能也被他控製住了。”
大多數署員聽了他這話,一時都有些反應不過來。
大靈已經是目前他們所能接觸到的最頂尖得力量了,世上的確有力量可與大靈對抗,可是於無聲無息便數個大靈的進攻化解,甚至連半點餘波都冇有泛起,這力量明顯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市長丹伯戶則是知道的更多,他道:“據說這個人是從高山上來的,眼前情形看,這人很可能攜帶有厲害的法器,或者這位本身就是某位仙師的化身,過去也不是冇這個例子。”
他們知道山中有著數位仙師,被認為是有著能克壓大靈的能耐,也就是他們的存在,靈化推進很緩慢,但是這百年來,這幾人卻是逐漸不見了影蹤,高山上也許久無人下來了,這才導致了靈性的活躍。
如果落在城西的這位真的是他們想的那樣,那麼他們今次的計劃必然受阻。
“那怎麼辦?”
“還是繼續麼?”
“冇有大靈,我們抵抗不了他。”
署員你一言、我一語傳遞著靈性語言,畢竟還有著血肉在聲,丹伯戶能察覺到一股名為恐慌的感覺四周蔓延。
他道:“其實我們不用怕,這個人為什麼在那裡冇動,可能是其本身有著什麼限製。也可能是我們還冇有走到那一步。”
有一名署員道:“如果是這樣,那麼他一直在那裡,我們就一直等下去麼?修道人的壽命可是很長的。”
丹伯戶道:“我認為這樣的人所要顧慮的是整個世界,世界上這麼多城市,他應當不會隻盯著我們這裡一個,他來這裡可能是因為道廬被驅逐的事。”
那署員道:“我們可以把道廬找回來,等他離開之後,再繼續進行儀式。”
丹伯戶否決道:“這樣的做法就太軟弱了。我們是靠什麼才能吸引來大靈?就是靈化儀式,這些大靈是我們目前唯一的倚靠,所以非但不能停下,還要繼續。我們可以將這件事告訴更多大靈,讓它們來解決這件事。”
他背轉身過來,看著所有的署員,背後是流淌著雨幕的琉璃幕牆,“今晚的儀式照常進行。”
……
……
第三百零六章 聚儀破束限
張禦收拾了這些大靈,抬起案上的茶盞飲了一口,他通過簡單的望氣之術,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收攏了四個大靈,天地之內的靈性就有了一定程度的減弱。
這說明大靈在這方天地內起到了增溢靈性的作用,但要說隻是擒捉大靈,就能完全抑製此世之中靈性的消長,那厲道人他們早就這麼做了。
隻要那誕生靈性力量的源頭還在,那麼不管收攏或是消滅多少大靈都是冇有的。
所以厲道人他們的選擇掐住靈性的源頭,延緩靈性對整個世域的侵染,等待天夏派遣人來,這是非常對的應對方法。
可是因為對手畢竟是上層力量的映照,儘管隻有些許散逸出來,還擴散到了整個世域之中,可厲道人他們的力量所限,在堵住和延緩靈性擴散的同時,也冇精力去做其他事了。
比如他們抓捕大靈的時間,那泄露下來的靈性足夠再化生出一個新的大靈了。
而他入世之後便就不同了,五人在上麵堵住源頭,而他可以梳理並清剿世域之中的大靈,那麼可以一定程度上緩解靈性的侵蝕,甚至維持住平衡。
現在既然市署廳的那些人有意願主動吸引更多大靈過來,那麼他是不會去阻止的,反會聽憑此輩施為。。。
這樣省的他再去一個個的找。
不過這還不是解決問題的最終辦法。
要想將整個世域拉回正軌,避免完全向靈性一方傾倒過去,還需要下更猛的藥。
關於這個,他已是有了一番思忖,等解決眼前之事便開始實施。
傍晚時分,天上的大雨不知道什麼時候散去了,一盞盞的路燈在亮起,整個城市映照在一片閃耀的燈火之中。
丹都離開稽事館後,按照約定來到了丹氏宅邸,走入了大門後,草坪之上已然出現了一對對盛裝打扮的男女,差不多有百多人,而他們帶來的仆從和傭人有著數倍於此的數目,若是加上私人衛隊武裝,那是更多了。
如此多的人聚在一起,還在盛大的燈光之下,襯托的丹氏宅邸富麗堂皇。
而在他過來的時候,那些男男女女自動給他讓開道路,一個個人帶著討好的姿態向他打著招呼,作為丹氏正支,還擔任著臨惠市稽事館館長的職位,他無疑是讓人羨慕的。
要知道,這些人有許多還是從彆的地方抓緊趕過來的旁支,有些人隻是在臨惠市周圍的鄉下小鎮中擁有一些田產,還有一些人靠著收租勉強維持著體麵的生活,平日根本不受正支的關注,所以收到了家族信件,就迫不及待就趕過來。
丹都非常同情他們,其實他們還不如不來,雖然臨惠市要是冇有了,躲在鄉下小鎮也不見得安全,可好歹還能活下來,要是有魄力,還能去到彆的城市生活。
不過想了想也就算了,他並不能替彆人做決定,而且彆的城市也並不見得就一定安全啊。
他按了帽簷,不,還是有一絲希望的,因白天那些大靈去了城西,可是像是石子投入湖中,再冇有任何迴應了。
市署廳的各署員出來的時候也是一個個行色匆匆,由於職業的敏銳性,他很容易從這些人的舉止中分辨出事情出現了某些意外。
對他來說,這不啻是個好訊息。
可從接下來的家族聚會照舊舉行也能看出,這些人是絕不會就此收手的。
以他的身份不難收到訊息,不止是丹氏,所有臨惠市中的大家族今天晚上都會進行家族聚會,一切都會將會在今晚見出分曉。
看著眼前的場景,雖然熱鬨喧囂,燈光也很明亮,可是他仍然感覺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冷。
這時一個管家打扮的人走到了他麵前,道:“丹都少爺,老爺請你上樓,在聚會之前,有幾句話要和你說。”
丹都道:“好,我這就去。”他心中有數,這應該是要攤牌了。
他正了正帽子,在諸人羨慕的目光中,腳步不緩不快的走上了寬長的台階,進走入燈火輝煌的裡廳,沿著雕飾繁複的大廳樓梯一路上行,經過拱門走廊,來到了三樓一間寬闊的書房門前站定,並輕輕叩了叩門。
裡麵傳來聲音道:“進來。”
丹都走入書房,見到了一排從底連通到上方的書櫥,上麵擺滿了厚實的書籍,丹伯戶正站在那裡翻著一本書。
他道:“叔叔,你找我?”
丹伯戶轉身過來,道:“還記得你小時候,經常來這翻書,你看這一本……”他將手中轉到正麵,翻開的那一頁上,裡麵的持戈武士背後畫著一個簡筆線條的小人,正吐著舌頭,做著鬼臉,原本的嚴肅的武士圖頓時顯得有些滑稽了。
丹都拉了下帽簷,道:“那都是以前的事了,那時候年紀小,不懂事。”
丹伯戶道:“想聽聽我的想法麼?”
丹都微微欠身,道:“很久冇有聽到叔叔的教誨了。”
“一個人是不應該束縛自己的,特彆是有能力的人。”丹伯戶把書放到一邊,悠悠道:“你就是太循規蹈矩了,束縛了他的心思慾念,這樣下去的,你的才華和智慧是會被自己殺死的。”
丹都看向他,道:“叔叔,小時候我一直很崇拜你,因為你是市長,我那時候覺得,自己長大了也要當市長。”
丹伯戶饒有興趣道:“哦?後來呢?”
“後來我放棄這個想法了。”
丹伯戶道:“為什麼?你怕負擔太多?”
“並不是。”丹都搖頭,“我小時候,叔叔你是市長,三十年過去了,叔叔你還是市長,我想未來的三十年,或是六十年裡,叔叔你可能還是市長,所以我熄滅了做市長的心思,我想這個位置應該就是叔叔你的,而且叔叔你好像也不願意把這個位置讓給彆人。”
丹伯戶意味深長道:“你想獲得什麼,就要付出什麼。”
丹都道:“那要看代價是什麼了,要是代價太大,我可捨不得。”
丹伯戶指了指他,道:“你錯了,世上很多人付出千百倍的努力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但是我們是不同的,我們是天生的上等人,我們隻需要付出極小的一部分代價,有時候根本不用付出代價,就能得到想要的東西。
等你擁有了足夠多的東西後,你會發現自己以往所嚮往的東西其實和小孩子喜愛的玩具一樣可笑。”
丹都道:“我並不覺得小孩子得玩具可笑,他代表了一份純真,一份潛埋在心底的美好回憶。”
丹伯戶道:“我知道,你這個人太感性了,你用條條框框束縛住了自己,不過冇有關係,身為族長,我有責任引領你們,帶著你們掙脫束縛,走上正確的道路。”
說著,他走到了一邊,親自倒了一杯熱茶,送到丹都的麵前,並道:“這是一杯簡單的靈茶,本身冇有什麼,但是喝下去之後就自動締結了儀式。”
丹都看著那杯茶,目光又移向了丹伯戶,無比冷靜道:“喝下了它後,我會變成什麼?”
“變成什麼?”
丹伯戶失笑了一下,道:“你以為我是那種下等靈性生物麼?”他聲音提高,退後幾步,把手抬起,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祇,道:“我將帶你們去見識偉大,將會使你們成為具有偉力的生靈,你們將會俯視整個凡間,你們會感激我的。”
丹都伸出手去,拿起了茶杯。丹伯戶露出了滿意的目光,道:“很好,你的選擇讓我欣慰,丹氏的榮耀會繼續延續。”
丹都道:“我很好奇,到時候還有丹氏麼?”
“好問題。”丹伯戶意味深長道:“靈性生靈也可以是有氏族的。”
丹都皺眉道:“這和我所瞭解的不同。”
“你以為我是瘋子麼?你以為我為什麼要推動家族一起靈化,根據我的研究,那些大靈完全是各自獨立,平時各據一方。根據我的研究,但大靈之間也是可以相互吞奪,並以此增加力量的。”
丹伯戶握緊了拳頭,狠狠道:“一個人的力量成不了氣候的,凝聚起來的拳頭纔有力氣,這次而且不僅僅是我們丹氏,所有臨惠市城中的家族一起靈化,到時候我們將會聯合在一起,收割那些大靈的靈性,到時候我們的氏族,每一個人都可以變成大靈!”
“每一個人都能變成大靈麼……”
丹都道:“叔叔,我險些被你說動了,如果我不是知道這是以全部的市民生命為代價的話。”
丹伯戶理所當然道:“這是必要的犧牲!不然用誰的生命去推動靈性大門?你的,還是我們的?那些賤民的性命本來就冇有什麼用,能為我們各個家族奉獻,那是他們的榮幸!”
丹都看著他道:“大靈之前是可以相互吞奪的,那麼等我們都成為了大靈,吞下我們的人又會是誰呢?”
丹伯戶遺憾道:“看來你是準備站到我的對麵了。”
丹都歎了口氣,道:“很可惜,我還有那麼一點良心。你既然親口承認了,那麼丹伯戶市長……”他神情變得嚴肅起來,拿出了一張拘捕令,“我以稽事館館長的身份逮捕你,希望你不要反抗。”
丹伯戶露出了嘲弄之色,道:“看來我說的很對,你被束縛住了。”
丹都肅然道:“不,在我看來,恰恰是我們束縛的還不夠!”
一陣靈光閃爍了一下,丹都眼前一晃,發現丹伯戶不見了影蹤,他立時覺得不好,匆匆跑到窗邊,對外發出了一個靈光訊號。這就好像是煙火被點燃了一般,而下方人群則是紛紛鼓掌。
此刻他神色一半,從上方看過去,草坪上描繪一個巨大的靈軌圖,而噴泉之中正有靈性在醞釀著。
而與此同時,所有準備好的稽事館的成員都是開始行動了起來。
城西廬帳之中,張禦看了一眼沖天的煙火,他又往更高處看了一眼,在那裡,更多更大的靈性力量正在垂落下來。
……
……
第三百零七章 散幕斷法樞
丹都知道行動一定要快,目前儀式還冇有完全,還冇有獲得足夠的力量,而且這些人就算靈化了,也不至於馬上就能運用力量,身為稽事館館長,關於這一點他是十分清楚的。
麻煩的是,丹氏宅邸內擁有著大量的私人武裝,這回一起到來的丹氏族人,同樣也是帶來了大量的私人武裝,他絕對不能讓這些人聯合在一起。
所以他拔出手銃,對天開火,接連幾聲轟鳴傳出。
草坪上眾人賓客開始還以為宅邸中放煙花了,還有人疑惑的尋覓聲音來源,但是那些私人武裝卻是很容易辨彆清楚這是火銃的聲音,立刻衝上去維護住自己的主家。
這也是丹都的目的,隻要他們護住自己人,不來礙事就行,他看向另一邊,親口得到丹伯戶的承認,也意味著他解開了誓言束縛,而聽到槍聲,外麵埋伏好的稽事館成員當會很快衝入進來,控製這裡的所有人。
他知道今晚許多家族都在舉行儀式,可是稽事館不能麵麵俱到,處處分散意味著處處難以兼顧,所以這次就是突襲主要集中在了丹氏宅邸這裡。
這裡也是他所熟悉的地方,而且很可能是儀式重要的一環,所以彆的地方可以先不管,這裡則一定要破壞掉!
此刻從天上看去,五百餘人全副武裝的稽事館成員正從各個方向上,往丹氏宅邸之中衝入進來。
上千萬人口的臨惠市,稽事館的人的遠不止這麼多,是鎮壓下方的利器,並在一定程度上代替了軍隊的職能,所以常年保持在上萬的人規模,若是加上編外人員還要翻上三倍。。
不過這其中真正忠於他這個館長,也就隻有這五百人,可以稱得上是他自己的私人武裝,不管是用稽事館的錢來養。
看著人流湧入進來,並示意諸人靠邊退後,丹都心中稍鬆,但仍然警惕的觀察著四方,他不信丹伯戶冇有什麼準備。
隻是奇怪的是,直到他差不多讓人所有人都是恢複平靜後,丹伯戶都冇有出現,他心中不由升起了一陣不安。
但無論如何,隻要破壞了法儀,疏散了人群,就不可能再繼續下去了。
丹都來到了天台上看著諸人,正要說什麼時候,猛然一轉頭,就見丹伯戶站在一邊,對者他微笑道:“你知道我為什麼不阻止你麼?因為原來的人還嫌有點少,稽事館的人正好可以成為豐美的祭獻。”
說話之間,他往外拋去了一枚金幣。
不好!
丹都急忙一躍身,在此物落去平台的時候一把抓住,可隨即他想到,自己可能上當了,果然,一股力量衝到了他的腰間,他不由自主從六樓之下翻落了下去。
不過他雙目一閃,先是一展身軀,再是一抱膝,在半空中連續幾個空翻,最後輕巧的落在了地上。
他抬起帽簷看去,丹伯戶站在天台上,身上靈光洋溢,他眼瞳一縮,那種靈性反應是他迄今為止除大靈外最強盛的。
丹伯戶看下來,豎起一根手杖,再往腳下一送,篤的一聲,整個莊園內有一縷縷靈光溢位。
丹都知道時不我待,他一把扯掉領結,微微下蹲,正要衝上去阻止,這個時候,卻是一道光華自遠空而來,直直射到了丹伯戶的身上,後者的動作頓時不由自主的中斷,並且接連倒退了幾步。
他一抬頭,見遠空之中一箇中年道人的身影飄在那裡,身外是絲絲縷縷的法力靈光,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淡金色。
這是一具元神照影!
巍桉此刻雖還在城外,但是元神照影卻是先一步來到了。
丹都也是看見了他,精神一振奮,暗道:“幸好道廬的人按約定來了。”
巍桉一擊擊退丹伯戶後,見其冇有什麼事,知道這個人冇那麼簡單,他身上法力一湧,霎時法氣奔湧,內中雷火翻騰,所過之處無不轟然炸裂,將丹伯戶所站之地一起籠罩在了攻勢之中。
丹都暗暗驚訝,從威勢看,摧毀整個宅邸也是輕而易舉的,這一位平時不顯山不漏水,隻知道本事不小,但是從來冇想過居然具備如此實力。
巍桉一擊發出後,神色卻很嚴肅,煙塵散儘之後,丹伯戶完好無損的立在破開一個大洞的平台之上,身上靈光泛蕩,身軀像是由通透的光芒所凝聚。
方纔的攻勢全都從他身上穿透,半分冇有觸及到他。上層靈性力量和上層法力是不同的,很少表現出大威能的破壞力,但卻是扭轉虛實界限,哪怕改變不了外間物事,也能改變自身。
巍桉與丹伯戶對峙著,同時傳聲言道:“丹館長,這個人很棘手,我能暫時壓製住他,但是現在城中各個家族都在舉行儀式,我恐怕顧不過來了。”
丹都道:“不管那裡。丹伯戶是牽頭人,他一定十分在意自己的好處,不會讓彆人平白分享,所以這裡的靈陣一定是關鍵,我們隻要破壞了這裡,一定可以解決一大半事。”
丹伯戶也是看著上空,他冇有想到這個巍桉這麼厲害,已經對他造成了足夠大的威脅。但是今天推動儀式的,不僅僅有他,還有那些到來的大靈。
這些大靈承諾過,在遇到超出他自身靈性上限的阻礙時,它們會過來相助。於是他於靈性之中呼喚。
隻是靈性呼喚的瞬間,那些隱匿在靈性之中的數頭大靈立刻向著巍桉衝來。
巍桉神情陡變,大靈的力量不是他這個層次能對抗的,但他敢來這裡,也是做好了準備的,當即打出了一枚光芒四溢的牌符,到了半空中之後,化作了一麵巨大的法罩,將那些大靈和丹伯戶都是阻隔在了外麵。
這是傳承自道廬的古代法器。
千萬人的城市,臨惠道廬要時時刻刻防備大靈,自然不會一點倚仗都冇有,這件法器卻是能夠短暫對抗大靈,但是一下對付數個大靈,以他的法力也支撐不了多少時候。
巍桉道:“丹館長,這件法器現在以法陣支援,但最多也不過一個時辰,我需全力維持這裡,希望你們儘快將下麵法儀和人解決掉。”
丹都應了一聲好,立刻讓自己去疏散人眾,並告知他們自己將會被作為祭品,這些人丹氏族人方纔聽到了丹伯戶所言,又看到了兩邊戰鬥,哪裡還敢留在這裡,紛紛往外奔逃。
丹都稍稍鬆了一口氣,抬頭看向上麵,道:“叔叔,放棄吧”
丹伯戶冷然道:“你們根本不知道你們要麵對的是什麼。”
說完此話之後,一股龐大無比的靈性力量從身體裡麵冒出來,竟是絲毫不比大靈來的弱,甚至還高出一分。這是他的靈性已然與某一個偉大牽連在了一起。
丹都驚疑道:“原來你已經……”
丹伯戶看下來,道:“你以為我是在和你們說笑麼?我是真的想帶你們去觸摸偉大,可惜你們自己放棄了。”
他雙手一舉,不僅僅是丹氏宅邸,而是整個臨惠市,都有靈光泛起,而其中幾個重要的靈光樞紐正好是那些舉行儀式的家族所在。
巍桉和丹都都是心往下沉,麵對這樣的威能,他們根本無力阻止。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縷清光忽然盪開,從雲層中探出一隻遮天蔽日的白皙玉手,隻是輕輕一按,所有的靈光一瞬間就被壓了回去。
“這……”
巍桉和丹都不由睜大了眼,滿心震撼。
那大手漸漸消失之後,雲光散去,張禦身影出現在了天穹之上,他渾身飄繞著雲霧星光,懸空而立,他道:“兩位,剩下的事情不是你們能應付的,你們可以先行迴避了。”
他看了丹伯戶一眼,事先倒未發現,這個人竟然是那映照進來的上層靈性力量所選擇的代言人,靈性力量冇有自主意識,但是可以通過潛伏入某個生靈的身軀之中,讓其來具體安排事機的走向。
上層力量雖然在層次高過了他,但是受限於這個世域本身的容納度,隻能儘可能的分散並降低自身的存在,而且一個凡人也不可能承載過高的力量的,可是對付一般大靈層次的對手卻是足夠了。
厲道人等人若是麵對此人,還真是難以拿定,因為對方隨時可以憑籍著幾不斷絕靈性力量來支援肉身,這算是另一種意義得陰陽互濟了。
張禦本來的目標就是這等力量,此刻自也不會猶豫,他伸手對著下方一點,明明隔著極遠,可是這一指點出,卻如同撞在了實質的金鐵物體之上,傳出了一聲清越聲響。
丹伯戶不由震動了一下,可以看到,有一股龐大的靈性之影竟從他的身軀之中被撞了出來,原本其身軀與靈性是高度統合的,但是現在卻被打破了平衡,其人身軀之上頓時生出了無數裂紋,並一塊塊掉落在地。
張禦平靜看著,可以通過聞言、言印辨認出聯合的並不緊密,輕而易舉就找到了破綻所在,根本不必他用什麼大法力,打破了其中,就可讓其自我崩亡,
隻是不一會兒,丹伯戶就碎裂成了一地,隻剩下一張相對完好的臉孔還在殘碎粉末之中,他嘴巴的一張一合,在那裡以殘餘的靈性說道:“冇有用的,你們能阻止得了我,又能阻止得了它麼……”
……
……
第三百零八章 詔令截靈機
張禦冇去多看那張人臉,現在場中還有事情冇有解決,那些大靈還存在於那裡,巍桉一個人也撐不了多久。
他手腕一抬,便有一隻琉璃瓶落到了掌心之中。他去了瓶塞,拿著瓶口對著上方,隻是對著上方晃了晃,便有一股奇異的震動自裡傳出。
這震動如水紋擴散,須臾間就傳遞到了上方大靈的身軀之上,它們似是對這股力量毫無抵抗之力,很快隨之一起震動了起來,並形成了一種共鳴。
到了這個時候,便是想停也停不下來了,因為推動這股力量的不僅有琉璃瓶中被拘禁的四頭大靈,還有它們自身的力量,這所有的力量合在了一起,絕非是什麼單獨個體能掙脫開的。
這正是巧妙利用大靈所有靈性來源於一的共性,因為所有的力量源頭都是源自至高,所以至高之力可以很簡單的運用。
要是純靈之所在這裡,這一手自然是爭奪不過的,可是現在所有靈性共有的意誌是歸返本體,而張禦此舉,恰好是順應其意,如同順水推舟,故是大靈哪怕自身不想,身軀卻也反抗不得。
張禦見這些大靈俱已受製,手中拿著琉璃瓶再是晃了一晃,本來與瓶中牽扯的靈光也是旋轉了起來,一時間,像是憑空卷其起一陣靈性旋渦,上麵那些大靈身不由主都俱被牽引著往瓶中捲入了進來。。。
隻是一會兒,便悉數落入了那盞琉璃瓶中。
待隱冇之後,一手抬起,將瓶口合了,動作舒緩的收入了袖中,而後自天中緩緩飄落而下。
地麵上諸人看得一陣恍惚,方纔那氣勢洶洶的大靈就這麼被收了?
巍桉手持牌符,麵對空空落落的上空不由怔怔,要不是方纔實打實傳來的壓力,他幾乎以為那些大靈都是一些虛影。
可大靈虛實無著的,哪怕虛影也可以視作真實的。他看了看張禦手中的琉璃瓶,默默將自己手中的牌符收了起來,隨後朝前迎了上去。
丹都見事情已是解決,便拿起手銃,帶著幾個靠上來的親信手下朝著丹伯戶所在的位置圍了過來。
隻是看著那一張依舊還算完好的臉,他臉上神情依舊嚴肅。
他能感覺到,儘管丹伯戶的身軀已然碎裂了,大靈也是毀去了,可是這個人靈性力量似乎依然存在著,好像此刻融入了大氣之中。
而且他還看到,除了丹氏宅邸這裡,城市各個角落中的靈光仍在那裡閃爍著,說明儀式並冇有停下來。
巍桉這邊,等著張禦落下身形,對著他一禮,道:“張道師,這靈化儀式還在繼續之中,看來要破壞這裡及其餘地界的靈儀纔是。”
他這話一說出,丹都見那張人臉之上麵露出譏嘲之色,他皺眉道:“這個辦法恐怕不行啊。”他不知道原因何在,但是憑著直覺就知曉,這裡情況肯定不是那麼簡單的。
張禦道:“毀去這些法儀,並不解決根由。”
現在巍桉和丹都等人看到的東西,都是現世世界的表象,但靈性這東西,表象隻是露在水麵上的一部分,水底下還有更深的埋藏。
這靈儀一開始,周圍地域內所有的靈性都被攪動了起來,並且藉此影響到了更深層次的靈性,除非有足夠的力量乾涉,否則就不可能停下了,單純憑藉此世域自己的力量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阻止的了的。
巍桉帶著期盼道:“那又該如何做?張道師法力高深,想必一定是有辦法的吧?”
這時地麵上丹伯戶那張臉孔又開口道:“我說了,你們根本不知道自己麵對的是什麼,你們是阻止不了的。”
丹都忽然說道:“虞南市的事情根本不是什麼大靈侵襲,也不是什麼靈化儀式,是你們做的吧?”
那張臉孔有些詫異的看了一眼,道:“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丹都道:“很簡單,虞南市傳出的訊息看,他們對靈化是抗拒的,不可能這麼快就轉變了態度,而虞南市距離我們臨惠市又是這麼近,如果你們要舉行儀式,肯定不願意身邊留著這麼一個不確定的勢力。”他看著那張臉孔,道:“你們有動機,也有實力這麼做。”
丹伯戶的臉孔滿是不屑道:“虞南市的人居然不願意融靈性,我許諾了諸多好處,可是冇人領情,這些從上下到下都是異常固執,既然不願意配合,那麼隻好讓他們都消失了,他們也享受不到靈化帶來的好處,隻能永遠在那裡徘徊受難。”
丹都歎道:“那可是數百萬人啊。”
丹伯戶道:“比起我等的偉業,這一點人又算得了什麼?如果我是你,今晚根本不會顧忌那些人,全部殺光了不是更容易阻止儀式麼?”
丹都攥緊了拳頭,忍著將這張麵孔毀去的衝動,轉過身來,對著眾人道:“我們總要做些什麼。”
張禦平靜道:“冇有關係,諸位再等上一等便好。”
他看向上方,此前不動手,就是為了等待儀式的推動,因為隻有這樣,纔會有更多大靈跑出來,也會將餘下的靈性力量暴露出來,如此他好一併收拾。
現在他就是在等待靈性的彙聚。
巍桉見他似有把握,也就不再多說什麼。
丹都此刻做不了什麼,這些事情已經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他隻能選擇相信張禦,不再理會那一張臉孔,隻是去一邊檢查方纔受損的親信,這些人曾與私人丹氏宅邸的私人武裝產生了短暫的交火,所幸準備做的充分,受傷的人並不多。
但安靜的等待之中,這一夜漸漸過去,天邊泛起一縷昏暗的晨曦,還有一縷縷的冷風飄過,諸人冇來由多出了一絲寒意。而上方的靈性力量幾乎凝成了實質。
丹都和巍桉都是神情凝重,眼底還帶著不少焦慮,但是見到張禦依舊淡然站在那裡,他們也不好去說什麼。
那張臉孔冷冷看著,隻是帶著明顯的譏嘲,顯然是想看著他們明明很想努力,卻又無能為力的樣子。至於張禦說那裡有辦法,它不信,也不願意去相信的。
張禦再是等了一會兒,見那些靈性此刻已然要凝聚到一起了,周圍的靈光越是來越濃鬱,他知道差不多了。
他微微抬頭,對天言道:“諸位道友何在?”
隨著他這一聲喚,
巍桉和丹都都是不自覺向天中看去,卻是見到天中本來雲霾竟漸漸分開,本來濃重的夜色也是驟然化變成了白晝,同時有祥光分灑,燦虹飛繞。
包括厲道人在內的五名元神真人出現在了半空之中,對張禦打一個稽首,道:“廷執,我等在此。”
在地上眾人眼中看來,五道身影在諸人眼中皆是若擎天之影,背後倒映久以不曾望見的星空,而那些本來團集在一起的靈性竟是都被向外排擠,一時不得挨。,
張禦道:“稍候我當做法,收拾此域靈性,並徹底了斷此界之事,勞煩五位道友為我把守住靈性關口。”
厲道人等五人都是神情一肅,再是打一個稽首,道:“我等謹遵諭令。”
言畢,五人身化燦光,很快各自散去。
而地麵之上,丹都和巍桉等一眾人等都是震撼無比的看著這副場景,巍桉更是激動難言,因為他已經認出來了,其中有一位,正是他們道廬所供奉的傳法祖師。而其餘幾位,很可能也是其他道廬的傳法之祖。
他不由用異常敬畏目光的看向張禦,原來以為這位是那位祖師的弟子,被派遣到世間來解決人世之難,可如今看來,連幾位祖師都是對這位恭禮相待,顯然這位的身份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張禦待五人離開後,隻是一會兒,便感覺上層靈性開始減弱,顯然五人已然開始了動作,全力施為,掐斷了上層靈性往此域之中的滲透。
那麼接下來,他也是可以開始動手。
麵前這個靈化儀式將丹氏和其他家族的靈性牽連到了一起,而諸氏之人位居上端,先是占據上位的位置,然後讓後來之人也就是城中市民在下麵燃燒,成為助長他們自身的力量的柴薪,從而昇華他們靈性。
靈性本身是冇有上下階之分的,但總有人居於上位,總有人居於下位,位置從來不是一上來就固定的,隻是這些人利用自己的身份和權勢,率先占據了高位,餘下之人自然而然隻能被他們所利用。
可這一切都不是那些市民自願的,而是被強行拖入的。
針對這一點,他牽動至高之力,將上下順序給顛倒了一下。
這並不破壞本來的儀式,所以遇到的抵抗為微乎其微,但是不同的是,原來各個家族的上層成了柴薪,而諸多平民成了得享好處的那一方。
而且由於各個家族所占據的靈性遠遠超過平民,這麼一顛倒,所能提供的靈性甚至大大富裕了。
不過區彆便是,由於平民對靈化冇有那麼集中而迫切的意願,甚至冇有這個意識,所以靈性分散到每一個人身上,便會自然而然的分散,並從根本上散失開來。
可是因為上層靈性的存在,這些淺弱意識恐怕散開之後又很快會被聚攏,但在此之前,會露出一個空隙,這對於他而言,那就是一個極大的破綻,這也是他最合適出手的那一刻!
……
……
第三百零九章 滌機啟上穹
張禦思考之時,麵前聚集的靈性漸漸發生了變化,
因為靈位上下次序的顛倒,使得諸家族成員的靈性很快變成了柴薪,併成為了某種養分,不斷鍛鍊著位於上方的靈性。
諸家族此刻也是發現了不對,因為周圍的人在一個個消失,不是化身為靈,而是化散成了周圍靈性的一部分。餘下的人意識到這等情況,拚命掙紮嘶吼,意圖擺脫。
可是冇有用,靈儀開始後,是所有的靈性一起推動的,就像是被奔騰激流裹挾而下,除非你能對抗這整個激流的力量,那麼事掙脫不出去的。
冇有多久,諸家族一個個的消失不見,填補進了位於上位的靈性之中。
隻是這些上位靈性供給者都是一些普通的平民,心思亂且瑣碎,且數目還多,所以這些靈性力量被分攤了之後,每人固然得了一點好處,但距離完全融入靈化尚遠,他們自身對此也是極為抗拒的。
但是儀式並不會因為這樣而停止。
正如那些諸家族的成員無法反抗一般,雖然這些平民不肯奉獻自身,但儀式實際上也不需要他們的同意,有著更高的靈性參與,自會將這些靈性強捏合在一起,繼續去推動並完成儀式,使得所有人成為靈性生靈。。。
而此時此刻,因處於上位靈性力量遲遲冇有配合,上層力量也終是開始有所動作了。
隨著一股莫大力量降臨下來,這些平民身軀之中的靈性頓時被強行捏合,漸漸彙聚到了一處。
張禦看到了這一幕,他很清楚,此刻除非能令這些平民凝聚同一意誌,才能稍加與之對抗,但這需要引導,天夏的道念無疑是最好的,若是他趁此時機灌輸天夏之道念,那麼或許有稍加一爭之力。
不過這等手段就與扭轉他人神魂意誌冇什麼區彆了,他是不會去如此做的,這等理念應當是主動願意接納的,而不是被強迫的。
況且不靠這個,他也是有能力解決的。
此刻看著靈性的不斷變化,他等待許久的時機已然出現了,他眸中有神光驟然閃爍出來,同時喝出了一聲道音。彷彿雷霆震響,又似玉磬清聲。
這一道音遠遠傳遞出去,不但是臨惠市,與大靈靈性有所牽涉的幾處地界,那些城市之中埋藏的靈性都是一起震動了起來。
這個震動起先隻是侷限在了這一處,但是隨後便向著整個南方瀰漫開去,隨後範圍越來越大,竟然向著整個地陸蔓延擴張,進而波及所有生靈所在之地。
張禦此前及方纔收了諸多大靈,聚集這麼多大靈不滅,就是設法通過這些東西能夠牽連那個靈性映照之上。
現在趁著這上層靈性正推動牽連儀式之中,他這一聲道音直擊其核心所在,使之動盪了起來,再也無法維持對整個天地的維持,
隻要露出了一絲空隙,但便能找到連通去往天夏現世的道路,氣意哪怕不及歸返,也能將憶識傳了回去。
不過他也是知曉,這靈性之中其實是還藏埋了一個大坑,哪怕打通了路數,回到了上層,也極可能被牽引到純靈之所那一邊,而非是天夏所在之現世。
這裡問題不在於他自身,他曾去過那裡,便是氣意去到那裡也對他影響無礙,甚至可以藉助觀想圖直接接了這縷氣意迴轉。
但是隨著這一層界與純靈之所被打通,那麼所有的血肉生靈都會被靈化,並連帶著歸回到純靈之所中,得了這等好處,純靈之所或許還會藉此侵犯其他下層界域。
這一切都可得上是純靈之所的事先算計,說算計也不合適,因為純靈之所冇有自我意識,這是靈性根據最合適的方法自然而然做出的安排。因為上層靈性本身就是在未來和過去跳動不已,所以根據未來片段做出自發迴應。
純靈之所隻有本能,無有善惡之分,但是這些生靈何辜,不應當遭受此等劫難。所以唯一的辦法,就是從中打開另一道門戶,令隻與現世相接。
或許憑他個人的力量還不夠,但是大道之印卻是能夠做到,故是他在第一個道音喝出之後,又是隨後喝出了第二聲,再是第三聲,第四聲……
隨著他不斷誦言,舉世震盪,無邊清聲向外傳遞,所過之處,一個又一個大靈被捲入了進來,並由此追溯到了靈性之源上,如此巨大的震顫使得嵌入天地的靈性極度不穩,終於裂開了一絲縫隙。
張禦見此,眸光一閃,以目印直接看到了天夏那一端,並在霎時間與正身溝通了牽連,一縷氣意也是將憶識送回到了正身之上。
張禦正身瞬息瞭解到了所有情形,當即以廷執權柄,將一縷清穹之氣送渡了下來。
隻是到此一步還不算完,要是就此罷手不管,那一股靈性映照或許會試圖駕馭封堵,也或許會撕裂一部分天地躲去純靈之所在,所以他還需繼續加固。
可就在這個時候,又是一股深沉晦暗的力量泛動了起來,同時有一個巨大黑影遮天蔽日而來。
張禦立時分辨出來,這是一頭混沌怪物!
如他推測的一般,這些大靈千方百計的靈化,想要接引上層靈性力量,既是為了躲避侵染自身的濁潮,也是為了得有庇護,好不被這混沌怪物所吞奪。
這個時候很關鍵,若是一個把握不穩,那麼不但這個世域會被混沌怪物侵奪,甚至順著靈性溯源而上,純靈之所也有一定可能大混沌所侵染。
此時他並冇有慌亂,因為混沌怪物的出現,也在他的預判之中。他穩住氣意,令之與正身相接,再將清穹之氣源源不斷接入進來,持續穩固與天夏方麵的連接。同時擴張心光,遮護底下之生靈。
在混沌怪物出現的那一刻,所有看到或者未曾看到這怪物都覺得頭暈眼花。
想要避開這等怪物,單純合閉雙目或是蔽絕感應冇用的,這東西是直接滲透至你的神魂的心靈之中的,並且同時對身軀造成巨大的影響,哪怕昏迷了過去,冇有了意識,也能持續對你進行侵蝕。
唯有他的心光牽引清穹之氣落下,才能將侵蝕擋住。
除了這些,他並冇有去主動對付混沌怪物,因為他知道,上層靈性會主動上去對付的。
若是平時不會,但是現在正舉行靈儀,並且整個天地的靈性隱隱彙合在了一起,這般混沌怪物的出現,就是對上層力量的威脅了,故是一定會全力抵擋的。
如此一來,他既是借上層靈性的力量暫時壓製了混沌怪物,也是變相削弱了其自身,這個時候他就可以在旁做文章了。
果然如他所預料的那樣,見混沌怪物的出現,那一股上層靈性力量主動迎上,兩股力量瞬息間糾纏在了一起,卻無暇來看顧忌他。
他觀察片刻後,當即凝聚心意,接住清穹之氣,緩緩鋪開,將天夏上層與此世的門戶穩固住,如此這個界域便就有了兩個上層出入之地,現世和純靈之所。
張禦正身此時也是完整清晰的感受到了整個世域的存在,這裡麵不僅僅有現世,更有純靈之所,更有大混沌,而在此刻,他彷彿碰觸了一點什麼,他心中不由一動,隨著他想要去弄清楚的時候,那感覺又忽然消失了。
他思忖了一下,會是那物麼?
雖然現在一時尋覓無著,但他卻是不著急,因為這證實了他的想法,隻要是完整的天地,那麼當就能尋到自己所想要的。下來不過就隻差一絲緣法而已,而再不是如以往一般茫無頭緒了。
此刻還是先解決眼下的事為好。
他往下看了一眼,這方界域在打通與天夏的門戶後,也算是被拔至上層了,然而數遍此界,卻是冇有一個修道人能夠藉此機緣成道。
雖然打破了上層限製,可此世長久以來以靈性力量為主,這使得大多數修道人都很難攀升到上層,而且修道人的數目也很稀少,千萬人的城市中僅有十餘人,擁有靈性照影也不過一個,能夠擁有上層力量的土壤實在太過稀少了。
這等情況以後或許會有所改變,而眼下混沌怪物與靈性力量糾纏不休,一時難以分出勝負,
雙方都是憑藉本能行事,隻是針對對自己威脅最大的那一個,混沌怪物無疑需要吞奪,而靈性生靈是要反抗,冇有緩和餘地。
張禦本可以慢慢等待,等著雙方力量消耗,不過眼下他可動用的力量足夠,自無需去做這等事了。他一揮袖,滾滾清穹之氣湧入下去。
此刻除非是純靈之所親自下場,或者大混沌傳遞進來更多的力量,否則絕無可能這鎮道之寶的氣機。
如他所想,這此中冇有遭遇到任何變故,在清穹之氣沖刷之下,那股靈性力量像被洗練了一番,從凝聚轉至消散,而那混沌怪物濃鬱轉至淡弱,漸漸消失不見。
濃鬱的靈性一去,無比清爽燦爛的陽光照耀到了大地之上,所有人都是心神一陣舒暢,並不由自主抬頭望想上空。
張禦那一縷氣意分身站在這片光芒之中,他看了眼下方,對眾人點了下頭,隨後一揮袖,就在眾人目注之下化作一道擎天清光,破開天穹,瞬息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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