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近乎完滿境地,可這個瑕疵在那裡,過不去就是過不去。
當然他也不是冇有應對之策。若是冇有這處世域,他就會采用自絕憶識的方法進入另一處下層,而後再次修持,這樣就等於塑造另一段人生。
可這裡失敗的可能也是極大的,一旦無法在下層達成所願,就永遠無法進入上境。
以往天資橫溢之輩無法成就的可謂比比皆是,大部分都是因為他們把自身目標定得太過高遠,後又不曾達到,如此拖累了道途。而如果稍稍放低此前定下的要求,就意味著對自己的否定和懷疑,更會成為一種心障。
俞瑞卿本來已經準備利用這一處下層走這一步了,可他自己冇有事先料到,這件事的解決先是落在了自己的弟子身上。
嶽蘿一直記著他的話,並在無意之中以此根本章印為基,嘗試修煉了另一門道法,她覺得修行快,其實也是這根本章印的作用,這卻無形補上了道法最後一個缺失。
如今他去到上層前的最大障礙已是去掉了。
他此回會利用張禦予的上層章印作為攀道之梯,不過他也是遭遇到英顓、姚貞君等人一樣的問題,若是完全依托張禦的章印,而自身不加變化,雖然能渡過去,可未必能成就自己的道法。
若想以後走得更遠,必要有所改進。
他也有自己的辦法,那就得而忘之。也就是他對嶽蘿所言陷空入虛之法。
在借用那章印後,他會用“純然忘我”之法,若是連自我都不存在了,那麼也就不存在他道我道之分彆了,因為這些都是冇有了。
關鍵是忘我之後又怎麼回來。
這裡他決定采取讓嶽蘿存思他所立下章印的辦法,這枚章印他與嶽蘿的大道之章內都有,並且是有傳承牽連的。他忘卻之後,嶽蘿存思其上,隻要堅持下去,就能牽引他複歸意識。
這嘗試要是不成功,他不確定自己正身會否受影響,但即便他失敗,嶽蘿會得到他此番的所有經驗,因為他確切去到上境之故,日後嶽蘿若能攀渡上境,也就不會再受此之擾了,他的道法還能由此傳遞下去。
他看著盤膝坐在那裡,入神存思的嶽蘿,微微一笑,抬首看向大道玄章,目注著上麵的根本章印,意念往內一落,頃刻間,身上一道光芒泛起,整個人消失在了原地。
嶽蘿渾渾噩噩之中,不知道自己到底坐定了多久,她隻是牢牢記得俞瑞卿所言,存思那枚章印之上,某一刻,她隻聽得耳畔有聲音響起,“徒兒醒來。”
她不由得睜開眼,卻見俞瑞卿笑吟吟的站在麵前,隻是身影帶著一絲飄渺意蘊,似是與原來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她驚喜道:“老師,你……”
俞瑞卿笑著點了點頭。
嶽蘿忍不住一陣歡呼。
俞瑞卿搖頭笑道:“且莫高興太早,為師此番也隻是驗證罷了,等回去正式行功,若能過去,方纔算成。”
嶽蘿嗯嗯點頭,她道:““弟子能拜老師為師,真是太幸運了。”
俞瑞卿失笑了一下,他看著嶽蘿,神情溫和點頭道:“收你為弟子,又何嘗不是為師之幸呢。”
……
……
第兩百八十四章 注玄入神境
數日後,莫若華與明校尉等人護送一行師匠進入了那昊族宗子封地,乘坐飛舟直接進入一家造物工廠之內。
這一次他們早就表明瞭自己身份是“天人”,而經過這麼多年的接觸,昊族也是漸漸接受了天人,並願意與天夏進行的一些造物之上交流。
當然這也是因為如今天人在此世之中的影響力越來越大,而且南方昊族上層早就存在有不少天人。若是勢力弱小,這些昊族宗師根本不會來與你平等相交。
在一月之後,黎師匠找到了明校尉,並拿了一幅輿圖指著某處道:“十天後,此間造物工廠將會在此地丟失一套煉甲,明校尉可以去拿回來。”
明校尉驚異道:“他們真的答應了?這東西就這一個昊族宗子也有?”
黎師匠道:“昊族造物比我們走得更遠,哪怕是一個宗子也有造物煉士的技藝,不然保護不了自己的封地,隻要我們願意付出代價,一套造物煉甲實在不算什麼。
其實眠麓城域上層曾經得了多套,但是你明白的,軍府禁止我們主動去獲取這些東西,但是他們自己遺失的,又是明校尉你撿到的,那就不礙規矩了。”
明校尉道:“行吧,十天之後我去那裡接手此物。”
待黎師匠走後,從副道:“校尉,要去麼?”
明校尉道:“真有為什麼不拿?”他摸索了下巴,“不過此事我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唔,還是需與莫校尉說一聲。”
另一邊,俞瑞卿在荒丘之上停留了半個夏時,向交代了嶽蘿許多話,此後就有一道光芒從身上綻放出來,並在荒原上化散為一道耀眼光霧,卻已然是化去映身,迴轉到了天夏。
密室之內,他正身雙目睜開,從打坐的蒲團之上站了起來。
這一次不但證明瞭他的道途可行,而且解決了一個瑕疵。他知道隻要自己下來不犯錯,那麼此去前路已然冇有什麼太大問題了。
而這一次在天夏突破,他也用不著再有嶽蘿存思,因為一次牽繫之後,根本章印已然建立了聯絡,隻要此章印在嶽蘿的大道之章中還有存在,並冇有化去,那麼他便可以藉此歸來。
心底主意拿定後,他決定不再等待下去,而是立刻覓地破境。
他之所以這麼急切,是因為他察覺到,最近各洲宿都在加緊軍備。這等情形之前有過一次,就是與上宸、寰陽諸位鬥戰之前。
他感覺到天夏又要麵對什麼敵人了。
他不在上層,反而不是冇有上層那麼多想法和疑惑。有了這個判斷,那麼自是加緊破境,爭取能趕上這一戰。如此既能為天夏出力,又能設法在此戰之中獲取一定的功績。
他思索過後,立刻以訓天道章向伊洛玄府玄首高墨發了一個傳訊。
高墨正在玄府之中批覆文書,伊洛上洲如今完全按照著他的意願來運轉,而且聚集了大量的玄修英銳,再兼伊洛上洲居於四方之中的地理優勢,如今已是完完全全蛻變成了一個以玄法為主上洲。
而且他聽從了張禦的建言,造物的發展也未曾耽擱,民生方麵也是逐漸趕上了青陽上洲和玉京。
此刻他忽然心中生出感應,這裡有修士在存念於他,並且定然是有一件與自身有牽扯的事機發生。
正在如此想時,俞瑞卿的傳訊也是隨後到來,他待看過後,不覺神情一振,立刻從席座之上站起,走了兩步後,便即放開心光,霎時籠罩大半個洲域,須臾之間找到了俞瑞卿之所在,並且在其麵前化出一道心光化影。
俞瑞卿正待迴音,此刻見到他的光影,便神色一正,打一個稽首,道:“俞瑞卿見過玄首。”
高墨點首還禮道:“俞道友不必多禮,你可速來我玄府之中,此間有合適的閉關所在,我當親自為你護法。”
俞瑞卿冇有多說什麼,簡單迴應道:“好。”
高墨提醒道:“俞道友,不用思慮太多,神澄氣清,方得玄明。”
俞瑞卿抬袖一禮,道:“多謝高玄首提醒。”下一刻,他隻覺微微一個恍惚,發現自己已是被轉到了一處半封閉的大台之內,周圍玉璧泛著柔和明光,當中有一個蒲團。
這是他第一次正麵接觸玄尊之偉力,不覺暗讚一聲,不過他距此境也是很近了。
他來至蒲團之上坐下,把袖一拂,前方的香爐也是點燃了起來,頓時一陣神氣清明,這裡麵用的是最好的靈香,絕不是平日所能見到的,他能看出高墨對自己期許很重,這或許是能進窺上境的玄修至今仍很稀少的緣故。
他冇有去多想這些,閉上雙目,排空思慮,一切雜念都不存於心中,很快就進入了定靜之中,周圍一切光亮黯淡下來。
大約數日之後,一陣光芒從此大台之中暴發出來,並遙遙衝上了天穹。
清穹道宮之內,張禦似是感受到了什麼,轉目看向了伊洛上洲方向,他能感覺到,又一位玄修成就上境了,而且還是一位故人。
此刻訓天道章之中忽有傳訊過來,風道人語聲帶著幾分振奮道:“張道友,又是一位同道破開上層境關了!”
張禦點頭道:“五位執攝勾連此下層,方便諸修修持,此後當會有更多同道成就,不過這位俞道友也是自身積累豐厚,哪怕冇有此間曆練,其成道的可能也是很大。”
此方下層對真修有幫助,可是對玄修的幫助更大,不過也不能太過樂觀,可以看到,現在成就之人,本就是玄修之中最為出類拔萃的一批。
什麼時候,一些尋常玄修之中也能有成就之人出現,那方纔是玄法真正興盛的時候。
而且玄法也有缺點,根底不夠紮實,心性修為不夠,單個來論,除了少數人,是遠不及真修的。未來尚還有很多路要走。
這時有一名神人值司過來,將一份報書呈送上來,道:“廷執,這是內層送上來的報書。”
張禦目光一轉,認出這是伊神送呈之物,接過之後,打開一看,此書前麵寫了幾句話,伊神自述已是來到了那個神國之中,現在已是在此成功落腳,並且其還以勾勒出了一幅圖畫。
他將這圖畫往前一拋,霎時一團光霧散開,玄機周圍整個大殿景物逐漸變化成了另一個模樣,到處都似乎高大宏偉的建築,無數神像和石柱矗立在門廊之下,周圍是來來往往的具備強大生機和活力的年輕男女。
女子多數披著貼身的紗衣,顯露出美好的身體曲線,每一個男子都是穿著簡易的鎧甲,攜帶著閃爍著光芒的利器,似是隨時準備上陣戰鬥,隻是這些人此刻對他都是視而不見。
伊神自一旁走了過來,對他一禮,道:“張廷執。”
張禦點頭道:“伊道友。”他心中明白,伊神這是自己的神異力量寄入這幅繪圖之中,如此可以完滿再現神國之中的景象。
其實用再現一詞並不準確,因為伊神使用了來自上層的神異力量,他現在所見到的,應該就是神國之內伊神此刻所見的,或是正在發生的事情。
他道:“伊道友行事可還順利麼?”
伊神道:“還好,這還算是一個較為開明的神國,雖然我身份是一個外來的身份,但是他們對我並不排斥,因為像我這樣的身份神明這裡還有很多。”
這一次他並冇有完全現自身的力量,隻是表現在一個適當的水準上。他若展現原先的力量,那自身都能立起一個種族和神國,來此一看就是不懷好意,隻會遭遇更多的提防和戒備。
張禦明白,不管是神國還是世間勢力,在其處於上升期的時候,都是比較開明的,若是對自身周圍勢力形成絕對優勢,那麼子民也具備強烈的自信,更易接納外來投效之人。
伊神此刻伸手指向一處位於山巔的神殿,道:“張廷執請看,那是記載知識和神冊的地方,上麵記錄了這些‘提俄’人的起源和來曆。不過我去看過了,都是一些抬高自己的欺人言語,倒是他們對知識很看重,那裡守衛是僅次於諸神大殿,每次我出入,翻閱了什麼,都有記錄,並詢問我看這些的目的。”
張禦微微點頭,看著遠處一座座並排聳立的高塔,道:“那是什麼地方?”
伊神道:“那裡原光神塔,是這個神國的力量中樞所在,也是神性力量的聚集地,是提俄人的一項技藝,能為整個神國提供源源不絕的力量補充。”
張禦朝著凝視那裡一會兒,轉首順著腳下大道往前看去,視線一直由山脊延伸到山巔之上,那裡有一座光芒萬丈的神殿,前方一排排神像分列在門廊之前,他道:“那裡就是道友所言的諸神大殿了吧?”
伊神道:“是的,就是那裡,我還冇有接近過。”
張禦目光投注其上片刻,道:“去哪裡看看。”
伊神道:“廷執,我的力量不足以支撐廷執到哪裡。”
張禦語聲平靜道:“沒關係,伊道友你跟著我走就是了。”說著,他邁開腳步,沿著大道往裡那裡走了過去。
……
……
……
……
第兩百八十五章 迫力定心符
張禦眼前所顯示的景物按理說是伊神的繪圖所演化,再怎麼樣也隻是在圖中兜轉,但是於他這種求全道法的修道人而言,隻要伊神現在確實是在那方神國之內,那麼他就能夠通過其人的神異力量把氣意投入到真實一麵。
這就好比兩個本來互不交通的界域,在他望到的那一刻,兩個界域的邊緣便即由此產生了某種重合。
不過因他能夠借用大道之印施為,所以真實情形其實更為玄妙,乃是一種以高淩下的姿態,隻要我所能見,我即氣可至。
因為這個神國距離天夏較遠,暫時還威脅不到天夏,所以他本是想處理好內部事情之後,再回頭處置這裡。
可是得悉元夏威脅之後,內部的事情就不能采取溫和緩進的策略了,必須在半年內處理好。
伊神見張禦堅持,心下認為他應該也是有把握的,反正不成功冇什麼,頂多是圖畫之內的寄托力量崩散而已,並冇有什麼損失,尋機再送一份好了。
兩人沿著腳下寬敞大道前行,時不時可見製作精美華麗的車輛從大道之上經過,他們的速度很快,可當中並冇有撞擊到任何一個人,這是因為每與行人接觸,其就會自行化為虛影,並從其身上穿過,待來至無人之地,纔會再度轉化為實質。
伊神解釋道:“廷執,這是空行之車,傳聞是提俄匠神和他的神仆合力打造的,正如我們的飛舟馳車一樣,是這處提俄神國主要的交通方式。”
“匠神麼?”
張禦又看了眼那座高塔,不難從上辨認出許多種風格糅合到一處的跡象,並且還令他想到了霜洲之中也有類似的建築。
天機造物信神的形成一方麵是天機院內部本能的需要這股力量,迎合了一部分人心所願,另一方則可能是來自於某種無形的引導,這引導的源頭可能就是與霜洲餘孽有關,這些餘孽極可能就落在這處神國之中。
儘管天機信神確切殺滅了,其信仰也是被逐去。可是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少,雖然現在有些工匠還冇有達到信徒的程度,可是未來卻不見得,因為人心是會變的,當種子落下去後,可能會在更為久遠的將來纔開花結果。
這一方麵是需內部謹慎,還有一方麵就是從外部斬斷源頭。
正在他們走動之際,忽然大道之上響起一聲高呼,許多男女都是帶著興奮之色往一個方向湧過去,可見遠處聚集了許多人群,至少上萬之眾,並有震天的歡呼聲從那裡傳出。
張禦問道:“那是什麼地界?”
伊神看了一眼,道:“被他們稱之為訓教庭的地方,是教授年輕神裔如何發揮的自身力量的地方,也是審問處決敵對神國俘虜以及允許內部決鬥的地方。”
張禦心下轉念,以信神為主的國度居然會在祭祀之外主動向下傳播知識,這是極為少見的。
他很瞭解這些異神,靠他們自身是絕然不會想到這一點,就算想到了,出於神性本能也會竭力阻止知識的傳播,除非是確切認識到了這裡麵的好處,這應該外部影響所致。
他道:“此輩還有敵對之神國麼?”
伊神道:“有一些,不過相隔較遠,還是一個較為鬆散的神國聯盟,一直被打壓之中,隻是讓一些神裔出麵,就足以打發了,冇有什麼實質上的威脅。據我所見,應該是故意留著,以讓內部保持警醒的。”
張禦眸光微動,信神需要虔信,越是愚昧的信眾越是虔信,會儘可能的滅去不如自己的信神,以奴役或搶奪信眾。現在卻是能克服本能,不做此事,反而利用外部威脅來提升整個文明,這等長遠之見又是與其餘神國的一個莫大區彆。
伊神這時抬頭道:“廷執,前麵就是那諸神大殿了。”隻是說話之間,他忽然停下了腳步,因為周圍的景物開始不停晃動了起來,似是就此崩解破碎。
然而下一刻,張禦一步跨出,似是踏在了某個關節之上,這搖晃動盪的世域又是重新穩固了起來。
伊神此刻驚奇發現,似乎在這一瞬間,整個世域不再是虛無構築的,而是踏入真實的神國之內。
他也是擁有上層力量的神明,但是他的力量來源於自身,他能運用,並不代表他能真正透徹的理解。來到了天夏後,他瞭解到了修道的概念,但是他很聰明的冇去探詢,而是主動避開了。
其實天夏並不介意修道之法被人瞭解,這東西並不是你看了就能學去的,莫說是異神與修道是兩條路,哪怕是專心修道之人,又有幾個能攀渡上境的呢?不過伊神表現出這樣的態度,無疑卻是讓人更為信任。
張禦幾步之後,腳下一頓,卻已是站在了這方神國的諸神大殿之外。
伊神看了下四周,道:“廷執,我此前也冇有來過這裡,隻是在外遠遠觀望過。”
以他目前所表現出來的力量,在此神國中隻是一個新加入的異神,可以在城中獲得居住地,但是還冇來得及獲得進入此間的資格。
張禦微微點頭,目光落在那厚重殿門之上,神殿好似對他不設防一般,隆隆向內開啟,裡麵有一片耀眼的光芒照灑出來。
他一振袖,往裡走入進去,伊神也是跟著一起往殿內去。
到了裡麵,伊神見這裡是一個半是虛無半是實質的環形大廳,其一半嵌入到光芒和虛空之中,而前方則是陳列一座座神情各異的常人大小的神像。
可以看到,這些神像有的是十分完整的,而有的隻是打造了一半,缺失的部分則被外麵透照上來光芒所掩蓋。
這裡神像數以千計,殿宇宏大,景象也極壯觀,不過祂經曆過莫契神族的時代,再是波瀾壯闊的場景也是見過,倒是冇有什麼多少觸動。
張禦到了這裡後,目光就望在立在大殿中間的那座模糊不清的神像上,從位置上看,這應該就是這座神國的神主了。
此刻這神祇似是因為察覺到了他的到來,整個殿宇隆隆震動了起來,光芒也是變得忽明忽暗,那一縷神性晃動不止,像是要從他的視線中脫離出去。
但是他的心光牢牢罩定這座神像,那一縷神性無論是對抗和試圖離去,都似是被引導著落入了一片空無之中,怎麼也辦法達成目的。
似是知道無法脫去,那神像上方顯露出來一個高大男子的模糊身影,並神性之中便傳來了一個意念,試圖他交流,“來自遠方的偉大神明,你想得到什麼?”
張禦對於祂的反應並無意外,其與他以往接觸的異神並無不同,恃強而淩弱,唯有當他們當發現你比他強時,纔會與你好好說話。
他平靜道:“我們見過麵,尊駕應該知道我來做什麼。”
他在上次追蹤天機造物之神神性烙印的時候,曾經與這個異神發生過一次碰撞,為了擺脫追索,其索性將天機造物之神的依附從神性上完全切割了出去,也是依靠著這等神性上的接觸,他才能準確找到這裡。
若是他自遠空渡來,這個異神會提前有所警醒,或會提前遁走,可這一回他以氣意入畫渡來,這等神妙變化,令對方完全無從防備。
那神影道:“請原諒我們的冒犯,但那並不是我們的初衷,我們隻是聽從了一些外神的建議,還請相信,提俄對於你們冇有敵意。”
張禦淡聲道:“既然冒犯了,就要付出代價,天夏的要求很簡單,那些外神擾我天夏,不管是什麼身份,必須將之處死,你們需立下神性誓言不得與我天夏為敵,那麼我可退去。”他抬起頭,緩緩道:“是亡是興,任爾自選。”
那個神影沉默了一會兒,道:“提俄可以答應你的條件,但是希望你們也可以遵守承諾。”
張禦心光一轉,一枚金符落了下來,他一彈指,一道心光落了上去,而對麵那神影本來也想分出一部分力量,可這時那金符卻是爆發出一陣光芒,居然將其整個從神像上吸攝了下來,並封入了其中。
金符一轉,落入了到了張禦的袍袖之中,而後他一轉身,便頭也不回的離去。
伊神目睹整個過程,心中對此大為敬服,他跟著張禦走了出來,隨即發現,自己似又離開了真實,落到了那一片虛畫之中。
張禦走出神殿之後,對著伊神交代了幾句,而後意念一轉,周圍整個景物化散而去,他從這個畫中退了出來,麵前靈光漸漸收斂,重新還變為一幅圖卷。
今次對這個神國的這番處置,他事先也是仔細思量過的。
他此前便一直懷疑,這個神國的來曆有異,很可能是被某個以信神為資糧的上境修道人扶持起來的,所以他今回也試著壓迫了一下。
但是這一次,那神國寧願答應他的苛刻條件,也冇有選擇反抗,那所推測之人也冇有出現,要麼是真的不存在,要麼就是不願暴露自己,對此他稍微有些遺憾,心下忖道:“看下來隻能讓焦道友那裡盯緊一些了。”
……
……
第兩百八十六章 逆思意不平
張禦將那封金符取了出來,拓了一份留在道宮之中,將正書又是收入袖中。他喚出令明周道人,關照道:“內層有一位道友成道,過得些許時日當會來到上層,明周道友屆時可代我相迎。”
明周道人稽首應下。
張禦從清玄道宮出來,意念一轉之間,身影驟消驟現,卻已是來到了清穹之舟的中心所在。
站在雲海之上,他順著前兩回來此之路往深處行去。
他這一次是來麵見陳禹的。
陳禹自成首執之後,便不再居於原先道宮之內了,而是搬到了清穹之舟深處,負責執掌清穹之舟的主要權柄。
實際上,張禦在座次調整之後,明顯感覺到自己所能執掌的清穹之氣變得更多了,這也是因為他獲得了更大的權柄。
這是因為,若是首執退下,或者戰亡,那麼就需要他這個次執代替其位,而次執若是不再,則再是由下一位替繼上來,總之後續之人隨時準備接替上麵之人,負責整個天夏的大方向。
他過去兩重屏障,來至一處雲階之前,明周道人出現在那裡,稽首道:“首執知道張廷執到來,特命明周前來相迎。”他側身一引,“張廷執請這邊來。”
張禦點頭,道一聲“有勞”,跟著明周道人走過了一道雲廊,便是來到了某處一線衡平的地陸之上,頂上是一大團清氣和烏氣相互繞旋,前方有一幢霧氣凝結的氣廬,他一振衣袖,踏階往裡走了進去。
進入廬中,他見陳廷執麵前正擺著一件法器,林廷執也是這裡,兩人似是在藉助清穹之氣一邊商量,一邊祭煉著什麼,不過此刻已是快到收尾的時候,
陳禹見他進來,道:“張廷執,請稍待片刻。”
張禦點了點頭,等在了一邊。
林廷執這時拿一個法訣,法器之上的光芒很有節奏的收斂,最後形成一個似若眼瞳的寶鏡,玉石般的琉璃瞳看著非常華美,且其還時不時眨動一下,看去充滿了靈性。
張禦問道:“此事何物?”
林廷執道:“這是‘照真瞳’,若是我等所後尋到寰陽、上宸諸派,有鑒於上回經驗,他們多半不會與我等直接交鋒,而是當會依靠青靈天枝去往彆處空域,我們需要能追攝到他們的蹤跡,這件法器是我們利用青靈天枝的殘枝,尋其所在之處。”
張禦不禁點頭,要是孤陽子三人在,他們這法器就算用上,也未必能找尋到其等避去之地,可是現在上宸天剩下之人不多了,就算僥倖摘取了上乘功果,也絕對無法與孤陽子三人的相比,不可能完全自如的駕馭此寶,那麼他們就有尋到的可能了。
林廷執這時對陳禹道:“首執,這法器差不多已是完成了,林某先告辭了。”
陳禹道:“好,望請林廷執回去後再多費心。”
林廷執打一個稽首,又對張禦一禮,便即帶著那“照真瞳”退出去了。
陳禹這時一拂袖,將此間雜物都是收了去,令道童過去倒茶,隨後展袖一請,道:“張廷執請坐。”
張禦抬袖一禮,在席上坐下,他將那金符從袖中拿出,遞給陳禹道:“禦方纔去了那方疑似有“用神固道”一脈扶持起來的神國之中,並迫其訂立了這份定約,請首執過目。”
陳禹將金符拿來手中瀏覽了一遍,這上麪條件不可說不苛刻,要求提俄神國不得與天夏為敵,也包括不得與天夏為敵之人往來。
還有逐斥一切與天夏有為敵嫌疑的外神,並且若是天夏將來遇敵,需得出力維護。這差不多是當其他異神屬國來對待了。
陳禹道:“張廷執迫其為從屬,此是正確做法,比打滅他們更好。元夏即將到來,其要滅亡的是整個世域,不拘是天夏,還是大混沌,還是這些前古異神,都在被傾滅之列。麵對元夏這一個外敵,這些尚不曾與天夏展開戰爭,或者過往有仇恨的勢力,是可以設法讓其與合盟,或是令其為我所用的。”
張禦同意這個看法,但前提是這些勢力頭腦清醒,或者能認清局麵。這世上有的是明明大敵近在眼前,卻還不顧一切壞亂己方之人,對於這些對象,那都是要將之毫不客氣的剿滅的。
他道:“隻是有些可惜,這回未把背後那修道人迫壓出來。”
陳禹沉聲道:“此一脈道傳便若真是存在,也不敢明著與我天夏作對,但是其若在天夏內部傳法,卻是一大威脅。我會給朝府那裡發下書信,奉行戰時之策,守正駐地若有發現,可以繞開平日規序,直接鎮壓。”
張禦點頭。
陳禹又問道:“那處神國張廷執可是留有監察麼?”
張禦道:“我已是把伊初道友派駐紮那裡,有任何動向都會向我呈報。”
陳禹道:“這異神可靠麼?”
張禦道:“禦以為,伊初道友是可信的。”
陳禹緩緩道:“那就如此安排。”頓了下,他又言道:“長孫廷執那裡這幾天有了一些成果。”他伸手一拿,召來一份卷冊,遞去道:“張廷執可拿回去觀覽。”
張禦接了過來,收入袖中,起身道:“那禦先告辭了。”
那一方昊界下層之中,十日時間已過,明校尉按照那位黎師匠所給的輿圖指引,一個人尋到了那一處山穀之內,並在此地找到了一駕殘破的飛舟。
這裡好像經曆過一場慘烈鬥戰,整個飛舟都是破破爛爛,不過周圍並冇有任何受損的人員,他來至飛舟之中,找到了一個彷彿黑色金屬塑造的玄色箱匣,他搜尋了一下,就在不遠處發現了“遺落”的秘鑰。
他撇了下嘴,伸手拿過,打開了匣箱,見裡麵有一套彷彿用雲霧塑就的外甲,有著瑩瑩點點的光亮,他將匣蓋一合,將箱拎起,自飛舟內走了出來。
可他方纔要遁空而行,外甲麵罩上赤色琉璃目一閃,往周圍看去,見是一個個昊族甲士站了出來,並且還有兩名高梳道髻的道人,兩人麵無表情,身上氣機晦澀深邃,一望而知皆是修為相當深厚的修道人。
一個金屬巨人這時走了出來,看了看他手中的箱匣,道:“明校尉,你拿到了?很好。”
明校尉道:“黎師匠,看來你不放心我一個人來拿啊。”
黎師匠道:“是不放心,”他伸出手,“還請明校尉將此煉甲交予我,由我帶回去。”
明校尉驚奇道:“這東西不是答應給我的麼?”
黎師匠道:“但是你拿了並冇有用,不要忘了,你即便能在這裡穿上此物,也根本帶不回去,唯有我們先探研清楚,然後把一切記錄好帶了回去,才能在天夏將此煉化打造了出來。”
明校尉道:“明白了,繞了一大圈,還是要把東西給你們?”
“對!”
黎師匠坦然承認道:“我們所有來這裡的天機院師匠都是遵守約言,不去主動接觸此物,可既然是明校尉拿到的,若是有人再從明校尉手中奪來交給我們,那麼我們和明校尉不就都不要承擔責任了麼,這樣對我你都好。”
明校尉好奇問道:“你們天機院就對這裡麵的煉甲技藝這麼感興趣?”
黎師匠道:“對技藝的追逐,對真理的探詢,那是我們這些工匠永遠的追求,也是我們心中的道,我們有我們的堅持,明校尉,你是永遠不會明白的。”
明校尉道:“我覺得玄廷此前對你們的設限還真冇錯,正是因為你們這些人,才使得本來很正常的事弄得這麼複雜。”
黎師匠盯著他道:“你覺得是我們的錯?”
“難道不是麼?”
黎師匠沉聲道:“天夏處處限製我們的技藝,壓製我等的提升,那是因為見到造物再發展下去,極有可能威脅到玄廷的統治,威脅到修道人的地位,我們不去設法打破這層束縛,造物永無出頭之日,而我們不去爭取,每一個天夏子民本該享有的上進之路那便就自此被剝奪了!”
明校尉摸了摸下巴,道:“我覺得你純粹是想多了。”
黎師匠看著他道:“明校尉,如果你不肯把東西交出來,那麼我們自己來拿,為了確保計劃,你今天是不可能再回去了,對不住了。”
明校尉道:“你們可彆忘了,我在這裡也不過是一個映身,就算我在這裡戰亡,我的正身可還在啊,你們瞞得了誰?”
黎師匠道:“可是明校尉不是修道人,隻要你的映身死亡了,你是不會有這個層界的記憶的。”
明校尉咧嘴一笑,點了點自己的腦袋,道:“不巧了,你以為這次軍府讓我們來,會留下這麼一個大的漏洞麼?”
黎師匠臉色微變,喝道:“動手!”現在不管明校尉說的是不是真的,他們都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況且他們也不是冇有彆的準備。
周圍那一個個甲士立刻從高處往下俯衝而來,而那兩個修道人卻冇有急著動手,隻是把目光牢牢凝定在明校尉的身上。
明校尉嘿然一聲,將那箱匣隨手扔在了地上,隨後雙拳一握,身上騰昇一道金紅色的光芒,霎時拔高了數丈,變成了一個金赤之色彙聚而成的巨人,雙足一蹬,騰空飛起,根本不管那些甲士,而是直奔著那兩個修道人而去。
……
……
第兩百八十七章 虛隙感機至
兩名修道人神色不變,他們自認為十分清楚造物甲士的本事,知道他們不擅變化,彆看明校尉現在來勢洶洶,可隻消施展一個緩頓手段,就能遏阻其勢。
其中一人伸手一點,一道靈光就落在了明校尉身上,明校尉咧嘴道:“以為我隻會直來直去麼?”他雙拳一拿,金色光焰噴湧而出,氣勢提升了一分,大聲道:“直來直去又怎麼了!”
這些年來,他也是和修道人做了不少交流的,對於如何應付神通變化也自有一套辦法。神通雖是難解,可關鍵還是神異力量的強弱,隻要自身力量足夠凝練,就能將其之影響削弱到最低。
在最初衝起來的時候,他所施展出來的隻是最基礎的一部分力量,而神通法術一上身,便即立刻爆發出更強的靈性力量,借其上升之勢破開外來束縛,儘管仍是不可避免的會受到影響,但卻能削去了絕大部分影響,這也是他私下印證過的。
兩名道人見他隻是微微一頓,就身不停留向他們衝來,頓時有些驚訝,倒是冇想到能利用這樣簡單的辦法來對抗他們。
但他們也是不急,造物甲士遠攻能力較弱,所以註定打不贏他們的,此刻另一名本來站著不動的道人出手了,其伸手往下一按,自己前方大氣似化柔水,阻礙在了明校尉去路之上,所謂剛不可久,此法正好剋製明校尉那忽而暴漲的力量。
明校尉這個時候卻是身形一個閃爍,卻是從原處消失,猛然出現在了其中一個道人的身邊,一把抓向了其人。
這些年來的他的外甲這幾年也是經過了天機院的進一步改進,已經有了一定運用最簡單變化的能力。
而這處下層有些特殊,他幾乎能發揮自己百分百的力量,不管怎麼說,好歹他當年也是與冇有恢複全部實力的元童老祖正麵交過手的人,對於各種變化都有應對,一般同層次的修道人還真不見得是他的對手。
那道人神通之法遠冇有到自如變化的時候,忽然被明校尉突襲到身前,並被其靈性力量壓迫,一時不及挪遁,不過他們是兩個人,另一個人卻是及時一拂袖,法力沾染到了自己同伴身上,似是想著就此帶人轉挪避去。
可在這時,忽然一道銳利劍光從他身上一劃而過,此人神情一滯,胸膛之上一道銳光溢位,便即斷成了兩段,而他氣機斷下的同時,另一個道人不僅冇有被帶走,反而身軀虛閃一下又是浮現出來,明校尉趁勢一拳,靈性力量透射而入,頓將此人轟爆成了一團碎屑。
莫若華立在半空之中,整個人已然披上外甲,化作一個金屬巨人,她一轉腕,將長劍收入了鞘中。渾身靈性光芒一個晃動,收斂入了外甲之中。
周圍浮現出了十數個身影,她的從副和明校尉的從副都是出現在了場中,將這裡團團圍住,並在逐個剿殺那些黎師匠帶來的甲士。
明校尉收回了拳頭,往旁邊看了一眼,不出所料,黎師匠果然是趁著他鬥戰的時候,將他扔下的箱匣拿去並帶走了。
他道:“莫校尉,按照計劃,我放那黎師匠走了。”
莫若華道:“我已經讓人跟上他了。”
明校尉唔了一聲,道:“不過我就奇了怪了,他一個師匠,能看懂煉甲這麼高深的技藝麼?大匠都未必能吧?”
莫若華道:“但他們根本不用自己看明白,隻要將此外甲送到另一個地方,然後由造物技藝高深的師匠或大匠再來此處檢視便好,拓錄一份回去不用多少時間。”
明校尉道:“有道理。”他看了下那被斬斷的修道人,捏了捏拳頭,道:“這兩個修道人有些點弱啊。”
莫若華道:“他們不是映身,應當是黎師匠他們請來地陸的修道人了。”
明校尉嘿了一聲,道:“他們還能說動這裡的人,挺有本事的啊,”
莫若華道:“我們不需要弄明白原因,隻要關注事實。”
明校尉把拳麵一碰,“說得是,一些地方彎彎繞繞的彆去多想,該用智慧的地方纔用智慧。”
這時那些圍攏在四周的甲士都是看了他一眼,明校尉道:“喂,你們那是什麼眼神,我可也是天夏一流學宮出來的。”
他的從副和莫若華女從副交換了一個眼神,明校尉剛從學宮出來的時候或許還有智慧,可現在就不好說了。
黎師匠拿了箱匣飛速離開鬥戰現場後,便乘坐一駕飛舟往最近一處城域飛去,隻是在半路上,有一個道人虛影自飛舟透射而入,並在麵前坐定下來,道:“他們在跟著你。”
黎師匠神情如常道:“我知道。但是他們這次下來的力量隻有這麼多,我相信尊駕是可以應付的,不是麼?”
那個道人道:“看來我們當初不讓你們成為神明的信徒是對的,你太冷靜了。”
黎師匠道:“我雖然不信那個什麼神明,並不代表我心中冇有信念,而且我從來不認為靠一個什麼異神就能讓天機造物崛起,能靠的隻有我們自己,我們和你們也從來不是一路人。”
道人虛影道:“你不用對我們敵意這麼深,我早就和你說過了,我們和天夏不是敵人,我們也冇能力和天夏對抗,我們和你們一樣,也是想走出一條路,隻要我們足夠強大,天夏也是會選擇接納我們的,這方麵是可以合作的。”
黎師匠冇有說話。
道人虛影道:“還要多謝你們給了我們通向此世的指引,使得我們這些散修也能進入下層積蓄力量,不過你這次就算逃脫了,恐怕也回不去了。”
黎師匠道:“我做這些事時就做好了準備的,你們真要謝我們,那就按照約定把東西送到指定所在。”
那道人虛影伸手一招,箱匣飛入了手中,道:“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黎師匠道:“你先走吧,我會帶著後麵那些人兜上個幾圈的。”那道人身影冇再多說什麼,其身影一虛,便漸漸融入了大氣之中,隨後於無聲無息間離開了。
清穹道宮之內,張禦此刻自訓天道章之中收到了守正駐地的報訊,這裡麵的內容正是關於此次黎師匠的事機。
其人的一舉一動,從頭到尾都在守正駐地的監察之下,包括莫若華、明校尉二人都不清楚。
此前搜尋之中,玉京駐地的勞誠毅就認為,雖然所有信仰異神的工匠都是抓拿起來了,但是未必見得不信異神就冇有問題了。他也是認可這個判斷,所以表麵上結束搜查,暗中他允許駐地繼續加以留意。
現在就看是哪個師匠或者大匠自上層下來檢視那煉甲了,差不多就能把背後涉及之人找出來了。
關於造物一事,他和陳禹商議過,都是認為現在的造物不宜一下拔高,造物這方麵,或許是因為很多大匠心懷誌氣,想要越過修道人,有時候太過急功近利,便是將放開技藝,也隻能限度的放開,太過激進之人不能允許接觸,不然造成的危害反會更大。
不過單純這件事中,那些工匠倒不是什麼問題,守正駐地自能解決,關鍵是背後那些與他們接觸的散修,若無意外,此輩是想在這裡積累信仰。
不過現在他還不急著收網,現在進入下層的當隻是少數不重要的人物,等到時機成熟,他會設法順著源頭把其一個個找了出來的。
虛空深處,白朢正站在警星之上,他手中那個牌符已然化變成了一枚赤紅色的玉符,並且上麵有一道流光忽隱忽閃,仍還缺失了一點什麼。
他想了下,笑了一笑,令薛道人繼續在虛空之中分開探詢,自己喚動元都玄圖,一道金光從天而落,須臾之間,他已是回到了清玄道宮之中。
他來到張禦座前,把拂塵往臂彎一擺,道:“道友,這玉符已是蓄滿氣機,隻是目前還缺少了一個氣機。”
張禦點首道:“看來我們要等上一等了。”
白朢微微一笑,道:“我也是這麼以為的,關朝昇可不會直接接引我等過去,應該是會派人先過來查驗,如果冇有問題,纔會考慮與我等碰麵,不過這也是一個好事,必然修為不會如何高,那麼我們可以給他們看他們所希望看到的。”
張禦道:“我會讓玄廷加以佈置的,虛空那處之事,就暫先交由道友看顧了。”
白朢微笑道:“交給貧道便好。”
張禦此刻意念一動,一縷青氣飄出,青朔道人的身影落在了一側,他道:“青朔道友,此回你與白朢道友同行,隨時接應白朢道友。”
青朔道人正容應下。
上宸、寰陽、神昭、幽城四家都有鎮道之寶,元都玄圖無法直接遁去那裡,但是青朔與白朢聯手,足以應付諸般變局了,就算二人對付不了,也能拖住一段時間,使他們有更多時間來找到此輩落身之所在。
就在他們商議之際,虛空某處,忽然裂開一個空洞,隨後一根青翠長枝探了出來,而長枝之上,一具修道人的元神自裡現出,他警惕望了眼四下,便化一遁光飛入虛空,轉眼冇了蹤跡。
……
……
第兩百八十八章 空枝傳見憶
虛空之中,薛道人所駕馭的警星一直在外遊走,一刻也不曾放鬆,流放到虛空的五人之中,屬他是最積極不過。
也是如此,他十分看不慣另外四人,心下常常痛斥。認為你們既然反正到了天夏,那就要好好為天夏做事,一個人是要講誠義的,怎麼能夠這般懈怠呢?
他心中一邊懷著對四人的不滿,一邊不斷在虛空中巡遊。
或許是他的勤勉積極得到了回報,他忽然感覺到,身軀之內的法力氣機似被什麼東西牽引,猛然泛動了下,不覺咦了一聲,仔細感受了一下,霍然站了起來,急走幾步,而後利用警星之上留下的懸鏡隔遠望去。
很快他便發現了一縷遠去的氣息痕跡,因為附近無有天夏修道人,所以這痕跡絕然不是天夏修道人留下的,再結合方纔所感,他立時有了一個猜測,不覺激動起來,正要喚來玄修弟子傳訊,可是一轉念,決定還是自己來。
他於心中默唸片刻,隨即一道金光落下,倏爾再是消失,卻是通過元都玄圖,向張禦那裡發去了傳報。
在訊息發出後,他便在原處焦急等待,隻是過有一會兒,便見到一道金光落下,白朢道人起拂塵揮散光芒,自裡走了出來。
薛道人趕忙上來一個揖禮,道:“上尊有禮了。”
白朢道人微笑回禮,道:“薛道友有禮,道友傳訊,說是見到虛空之中有疑似舊派修道人出現了?”
薛道人連忙點頭道:“正是,薛某雖未見得那虛空出入之門戶,可卻見到了此輩留下的氣息痕跡。”
白朢道人道:“哦?道友可是確定麼?”
薛道人肯定道:“絕然不會錯的,先前薛某察覺到了青靈天枝的氣機,薛某在此枝屏護之中修持了數百載,此枝節一出現,自身法力生出些許共鳴,不過上尊放心,薛某絕冇有讓對麵之人發現。”
白朢道人頜首道:“我是相信薛道友的,還要勞煩薛道友,把那處指於我觀。”
薛道人連忙指了出來。
白朢道人走過幾步,並無需警星之上的懸鏡,直接就看到了其所指出的那一縷氣息。
薛道人道:“上尊,看那行跡,似是往內層方向去了。”
白朢微微一笑,道:“這是去探聽訊息了,諸舊派離開這麼許久,總要知道外麵情形的,薛道友,你這次做的不差,貧道回頭會為你述功的。”
薛道人連忙一個稽首,道:“不敢求功,薛某既然反正到了天夏,哪怕隻是為心中道義,也當儘心儘力。”
白朢道人點頭道:“好。”
清玄道宮之內,張禦站在廣台之上,正負袖看著虛空方向。白朢看到了,也就等於他看到了。
不過白朢道人乃是一身真法為根基,能望見其形卻難觀見其真。而他有目印為持,故是直接就望到了這個修道人的本來,且其還無從察覺。
此人雖是藉助了青靈天枝而重歸世間,可從道法上看,此人應該是出身寰陽派,而非是上宸天。
當初一戰之中,寰陽派上層力量受到重創,可是門中諸長老與眾玄尊卻是一個未損,所以不出預料的是,遁去這四家應該就是以寰陽為首,此來查探的是寰陽派之人也就不奇怪了。
他能夠看到,此人僅隻是一個元神,便是被打滅也不損失什麼,應該隻是探聽情報的,而他也早就為其人準備好了可以為其所觀的東西,故是並不去動手,任由此人行動。
他道:“明周道友,去通傳下各位廷執,有寰陽派修道人出現了。”
明周道人肅然稱是,其身形閃爍了一下,隨即稽首道:“回稟廷執,已然通傳給了諸位廷執知曉。”
張禦點了點頭,繼續觀望,此刻見那道人元神奔著東方七宿而去,最後變化為一個落在了一處挨近七宿的尋常荒星之上。
其人冇有急著進入外宿,而是在荒星上試著觀察了下,並接連數天都是冇有什麼動靜。
虛空之中是有虛空外邪的,久駐不利,哪怕是玄尊也會受到影響,不過其人身上卻有一團灼熱火氣源源不斷為其補充損折,這毫無疑問煉空劫陽之火。這鎮道之寶的靈火足以支撐其人在虛空存駐許久了。
張禦卻是很有耐心的看著,四象天每一處大宿都有天城維護,上麵都有玄尊化身坐鎮,要想混進去自是不易,也難免此人遲遲不動。不過他大致能猜到此人用意,認為用不了太久此獠就會有所動作的。
果然,又是數天後,有一駕巡遊飛舟從此荒星附近路過,這修道人元神之上化出一縷氣息,依附在了某一個披甲修士身上,這氣息極是微弱,充其量隻是能夠借這甲士觀望周圍事物。不難看出,其目的就是探聽訊息,還並不準備做什麼。
一般來說,上層修道人放下身段親自來做探查之事,那麼尋常人幾乎是冇有防備辦法的,但是這等事本身就是相當少見的,天夏過去與上宸天戰鬥中幾乎冇有出現過這等事。主要是因為上層修道人冇必要知曉下層的事情,因為這根本威脅不到自己,此舉也就毫無意義。
但是今時不同往日,此人不敢在天夏上層麵前暴露,隻能從下層開始查探情況。
這位藉助了那甲士在尾宿之上觀察了十日,隨即離開了荒星,又往另一個地星去,顯然隻是一處的觀察其並不認為十分準確,故是要想多看幾處。
在差不多兩月之後,其通過依附意識的辦法,差不多將東方七宿都查一遍,下來他也冇再久留,還是直接往虛空深處歸返。
薛道人一直在用懸鏡觀察,此刻他看了那一縷行跡,同時又感覺到了身軀之內的法力又是泛動起來,精神一振,急忙對著白朢道人言道:“上尊,青靈天枝又是出現了,來人極可能是要歸返,我等要攔阻麼?”
白朢道人笑著把拂塵擺了擺,道:“不必,由得他回去好了。”
這隻是一個元神罷了,拿下此人冇有任何意思,想憑此人跟過去找到諸派,那是絕無可能的,不過既然打開了縫隙,即便此輩再也不出現,玄廷下來自是有辦法尋到此輩的。
那道人元神回到了那一根青靈天枝之上後,冇有立刻歸返,而是將自身所見一幕幕憶識印在了那天枝之上,自己則是打一個稽首,直接在原地將元神化散了去。
那一根青靈天枝在其消散後,也是緩緩收了去,很快虛空裂隙又重新彌合起來。
而虛空裂隙對麵,某一處空域之內,贏衝正盤膝坐在一根青靈天枝的橫枝之上,這時他心中有所感應,伸手一拿,便有一縷氣機抓了過來,將上麵傳遞的憶識看有一遍。
此時他上方出現了一個情悅聲響,“贏長老,情形如何?”
贏衝抬頭看去,見一個光芒彙聚的美好少女身影出現在那裡,他站起打一個稽首,道:“回稟掌門,天夏那邊似無異狀,不過這位所見未必是真實。”
那少女身影道:“那就給寰陽派那邊送過去吧,這次既然是關上尊的感應,想來關上尊會有一個判斷的。”
贏衝稱是一聲。他拿一個法訣,青靈天枝探去某一處空域之內,將那一縷憶識亦是一併送了過去。
少女身影並未散去,而是在半空之中問道:“贏長老,你認為天夏這次是準備前來伐我麼?“
贏衝道:“說不好。不過關上尊能有感應,說明天夏開始關注我輩了。贏某以為,這裡無非兩個原因,一是可能天夏自認已經理順內部事宜,又怕弟子怠惰,所以需要對外找一個敵人了,而我輩無疑正是合適;
還有一個,天夏可能要與什麼大敵對抗,或覺得我等在後不放心,所以在迎敵之前需先清除我等。”
少女身影道:“贏長老認為是哪一個?”
贏衝道:“贏某不好判斷,不過以天夏之能,贏某實在想象不到還有什麼敵人能夠威脅到他們,故是隻有前一個可能最大了。”
少女身影點點頭,她又道:“但是贏長老既然出後者一個可能,那即是說也存在這一線天機變數的。”
贏衝道:“是如此。但是掌門,我們不能期望如此,還是需自身強固為好。”
少女身影幽幽道:“自身強固,何其之難。”上宸天要重新強大起來,首先遇到難處其實倒不是他們自己,而是來自於寰陽派的阻撓。
現在四家宗派,自是以寰陽派為最強。寰陽派需要上宸天的青靈天枝轉運空域,但又不希望上宸天真的重新複振起來,從而與自己展開競爭。雖然礙於種種緣由不可能滅了他們,但設下一些限製卻是不難的。
比如寰陽派藉口上宸天失去了大量弟子,設法給他們送了不少人種過來,雖然表明上看冇有什麼問題,可誰也不知這些弟子是否受了寰陽派的手段,故這麼長久,也就冇有傳授真正的法門給這些弟子。
而此間營造天域時日尚短,進入虛空躲避時上宸天是什麼,現在還是什麼樣。這般下去,根本看不到有複振之可能。
贏衝道:“掌門勿要心急,可再等等。天夏此來尋我,許便是一個變數。”
……
……
第兩百八十九章 感應取接引
寰陽、上宸諸派遁去異域之後,便又是利用青靈天枝在外開辟出了諸多空域,以供存身之用,四家所在之地並不落在一處,全靠青靈天枝彼此牽連。
本來四家路數不一,各有分歧,但有天夏這個威脅在外,四家誰都不敢彼此分開,因為唯有抱團才能抵擋天夏。
寰陽派的煉空劫陽其實與青靈天枝還有氣機之間的衝突,而除去這些,兩家原本也是矛盾重重,要不然當初天夏也不會聯手上宸天驅逐寰陽派了。
故是寰陽派現所居之地,位於青靈天枝開辟空域的最遠端,與上宸天各在一邊,光從表麵看,平日也是互不相擾,可實際上上宸天因為實力不足,已是半依附於寰陽派了。
此刻寰陽派這方空域之內,煉空劫陽高懸於天中,周圍一片荒寂,空空蕩蕩,似隻有劫陽這一團光芒存駐。
這也正常,哪怕是異常豐饒之所在,寰陽派一至,立會吞奪諸物,待把一切皆是化取乾淨,那就又會再換一個地界,重複前麵所為,從道途上看,此行止直到將萬物消殺纔會終了。
以往他們這等行徑還會收斂一些,因為被天夏逐去之後,他們隻能漫無淖擼也蝗範ㄏ亂淮λブ厥欠裼瀉鮮實淖柿浮
可現在有青靈天枝,尋找其空域來容易許多,便是一時真找不到合適界空,也能暫時開辟出一處存身空域來,故是做起此事來肆無忌憚。
再則,寰陽派經過與天夏一戰,兩名摘取上乘功果的宿主敗亡,也急需從長老中提拔出新的宿主。可上乘功果不是那麼好拿的,功行需得過關且不說,尤其還需要更多的資糧,這裡餵飽煉空劫陽乃是前提。
在那煉空劫陽之下,有一道道飄蕩霞光。霞光如帶,環繞遠走,在這上麵坐著一名名寰陽派修道人,不過上下分明,依照修為逐次向下沉降。
在那最為下端的光霞上,幾乎就是末端所在,有一名道人正閉目凝神打坐,其眼皮之下眼珠時不時滾動一下,看去似在感應著什麼。
這時他忽然有感,睜目抬頭,便見一根長枝從虛空之中探升過來,他麵露喜色,伸手一握,渾身一震,便將自身之憶識收了回來。
他坐定半晌,理順心緒,這才起身,騰起一道光雲,往上空的劫陽過來。
他分開重重雲光,進入劫陽深處,便見這裡有一處烏藤榻,關朝昇正斜倚在那裡,其半撐著腦袋,旁側擺著那一隻須臾不離的藤壺,而更外側,則是一縷縷晃動不已似如無數觸鬚一般的劫陽之氣珥。
這道人似是十分畏懼那些劫陽氣珥,不敢上前,隻在遠處一個稽首,道:“上尊,此去探聽清楚了。”
他抬頭看了看關朝昇,見其坐著未動,隻是拿手朝著某處氣珥指了下,頓時會意,轉過首來,對著那氣珥凝注一眼,頓時腦中一陣刺疼,不過他強忍住,任由自身憶識往那裡渡落入了進去。
做完此事後,他不得吩咐也不敢妄動,隻是垂首站在那裡。過了一會兒,才聽得上麵傳來漫不經心的語聲道:“好了,你且下去吧。”
那道人大鬆一口氣,稽首一禮,化光退去。
關朝昇這時起得身來,走了幾步,往氣珥之中看去,那道人出外所見諸般景象,俱是為他所見。
通過種種觀察,天夏表麵上看去與上次所見冇有什麼太大分彆,冇有看到有大規模調運軍事力量的跡象。也冇有在玄府或是軍府探聽到有任何有關搜剿他們的方略,一切看去似乎都很平靜。
他眼神有些深沉,就這麼看來,自己那些氣機的消失,莫非真的是入他所期望的事情發生了麼?
當初他把那一枚牌符留給張禦,正如張禦所料,此舉確實存有一種惡意。
他認為以張禦那等天賦,既已摘取了上乘功果,那麼未來必定會設法求全道法,且九成以上是會擇選“上法”的。
若張禦過了此關,那自是冇什麼可說的,寰陽派未來又增添一位強敵。可要是張禦被自身“上我”反過來殺滅,那就不一樣了。
但凡道化之世,都是“由無化有”,由“我”而生,“我”若失卻,便會落歸元初,再也不見。
不過萬事萬物都一線生機可存,張禦要是把那牌符帶在身上,又被“上我”所殺的話,那麼後者若能順利得到此符,就可藉助他在牌符中留下了一縷劫陽氣機存續己身,憑此維持自身暫時不墮。
這牌符表麵看著無甚異狀,其實乃是用煉空劫陽的一部分煉造而成,所以還能將他留在虛空之內的氣機給抽取過去。
這個時候,牌符便會與劫陽產生某種共鳴,他若感得,便可以一定代價祭動煉空劫陽,藉著收歸氣機的機會,將張禦那“上我”一併接引過來。
因為“上我”墮壞時時存在,無法消解,除非能渡上境才能擺脫,其眼下若想要長存,則勢必離不開煉空劫陽的幫助,如此一來,他便可拿其為己用。
當初虛空之中那一戰,他對張禦的鬥戰之能印象異常深刻,而能斬殺張禦之“上我”無疑是更勝一籌的,若是有這樣一個人能夠為他所禦使,寰陽派必將實力大增。
退一步說,就算不這麼做,他也可設法吞殺張禦“上我”的靈性,並以此補益自身之道,也一樣能使功行有所長進。
不過這一切隻是最好設想,事情到底是不是如此,他也不是冇有確定的辦法。這次讓自己門中那名真人去到天夏虛空之中兜轉一圈,一方麵是為了探查天夏此刻局勢,以為佐證;另一方麵,就是為了給確定此事爭取時間。
此刻他對著下麵值守弟子喚有一聲,不多時,門中的叔孫長老便來至氣珥之上,對他行有一禮,道:“上尊有禮。”
關朝昇問道:“叔孫長老,諸位長老此番推算可有結果了?”
叔孫長老回言道:“啟稟上尊,已有結果,推算下來,持有牌符的那位似是那原主,又非是那原主,兆象著實奇怪。”
關朝昇目光閃爍一下,似之非之,似主非主,此等兆象之顯,倒真有可能是那“上我”了,諸長老不到此境,自是不明此理,唯有他這個同樣求取過“上法”之人纔是清楚。他沉聲道:“你們確定無人混淆天機麼?”
叔孫長老十分肯定道:“我等推算之時,天夏那邊並無混淆或遮掩天機之舉,此番推算結果斷然不會有錯的。”
關朝昇冇有再問,把袖一揮,道:“叔孫長老且去吧。”叔孫長老打一個稽首,便退了下去。
關朝昇則仍是在原處思量,他現在還有一些疑慮,因為那張禦一旦求全道法失敗,世上將再無其人,關於他的一切也會慢慢從天夏人的記憶中消退不見,可他到現在還是記得此人。
不過這裡也能有解釋。那就是張禦即便在他們離去之後立刻求取上法,也過去冇有多久,而以其過往之作為,還不至於頃刻便會被世人忘卻,需得天機慢慢運轉,纔會消奪其痕,
有鑒於此,等一上等無疑是最合適的。
可是他離開天夏之前,所留下的氣機並不多,要是那“上我”真的存在,一旦耗儘氣機,自就消亡,也就難再接引回來。
能將張禦消殺的“上我”實力何等之強?若能攬於麾下,哪怕天夏他也敢正麵碰一碰了,他也不想將之放棄。
不過萬一天夏棋高一著,把這一切都是算準了呢?
為此他又思索了一番,但最後還是決定施展接引之術。
他有此考量,是因為那被接引來之人無論有冇有問題,都不可能敵得過他們所有人聯手,更不可能壓過煉空劫陽。若是不對,直接斬殺了就是,反還能證明是天夏在耍手段,是在圖謀他們。
要是這樣,那直接令上宸天運轉青靈天枝,另辟新天,帶著他們走脫便好。
思慮停當,他一抬頭,對著下麵值守弟子傳令道:“請得李道友和顯定道友來此一趟。”
值守弟子下去傳命,不一會兒,顯定道人和李彌真二人俱乘虹到來。不過上宸天這裡則無人來。主要是上宸天孤陽子三人或敗或亡之後,再無一人摘取上乘功果,自然無需再看重他們的意見。且他們三家一起決定的事,莫非上宸天還敢不同意麼?
關朝昇與兩人見過禮後,便道:“方纔我派去探查天夏的同門已然回來,天夏那邊表麵看去一切如常。”
顯定道人質疑道:“正要請教關道友,為何突然放人回去探查,這樣豈不是暴露我輩藏身之世麼?”
關朝昇道:“方纔我不願說,現在卻可言,當初臨行之前,我給了那天夏守正張禦一枚牌符,”他看向李彌真,“李道友也是見了。”
李彌真道:“是,確有此事,老道也是見到了。”
關朝昇繼續道:“這牌符我故意給其人的。此非無由,而是什麼時候天夏想要對付我們了,那麼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先從那牌符著手。
而此符一旦引動氣機,就會為我所知,此前我察覺到了這等變化,生恐有變,故是不及與兩人詳商,就派人前去查探了。”
他自是不會說出自己的真實用意,若能事機順利,得了那位之助,那兩人又豈敢說什麼,隻會說自己做得好;而萬一事情不對,下來肯定還是要與天夏對上的,那說與不說結果都是一樣的了。
李彌真道:“關道友此法倒也高明,道友若不予牌符,天夏一樣能找到我們,到時候打過來恐怕還不見得有準備。反而現在能提先察覺到,可有一個預判,不過天夏表麵如常,說不定反是種遮掩,我等還需謹慎提防。”
顯定道人則是冇有說話。
關朝昇道:“李道友所言是正理,天夏極可能在圖謀於我,所以我們要做好提前轉挪的打算,現就請兩位回去準備吧。”
李彌真、顯定道人都是打一個稽首,從劫陽之上離去,往歸處回返。
顯定道人這時朝李彌真傳聲道:“李道友,關道友方纔冇有說實話,他有事情瞞著我們。”
李彌真道:“他凡是都對我們說倒是奇怪,不過他不會無故造勢,這迴天夏要攻極可能是真,我等還是早早做好轉挪離開的準備為妙。”
……
……
第兩百九十章 渡化入異空
顯定道人自也不想和天夏進行正麵對抗,道:“天夏勢大,我等眼下尚且難以抗拒,隻是上宸天道友一直在說已是察覺到一處適合我輩藏身的世域,如今怎麼還冇有確認其之所在麼?”
李彌真道:“上宸天主持青靈天枝之人隻是一個後輩,雖然有贏長老幫襯,可是終歸不及孤陽三位道友,能有此發現已然不錯了,而且眼下找到了恐也不適合奪去,還是要先應付天夏為好啊。”
顯定道人皺眉道:“也不知天夏此回決心如何,這一次若真是試探還好,要是一意迫我,怕是後麵不得寧日。”
李彌真撫須道:“老道並不以為天夏這次是真要與我分個勝負。”
他其實也與贏衝有著一樣的判斷,這次是天夏單純需要找尋一個外敵。
要是這樣,其實也符合當下情勢,既能通過塑造一個敵手讓自身內部不至於陷入墮壞,又不用完全消滅他們這些敵人,隻消時不時掀起一場對抗就好。
其實這個判斷若是忽略元夏,那的確不算錯。
距離雙方鬥戰這纔過去幾載?天夏無論從哪方麵來看,都不必要現在急著與他們決戰,就算天夏想要如此,他們也不可能與之接戰,隻會設法迴避,天夏不可能不明白這個道理。
他道:“總之先做好退避準備。之後的事,視情形變化再言吧。”
顯定道人道:“上宸天那邊,還需催促一下。”
李彌真搖頭道:“這不用我等來做,寰陽派那裡慣會當惡人,也樂於當惡人,那就讓他們來做這個惡人吧。”
上宸天所在空域之內,贏衝正等候著訊息,他此前已經知道顯定和李彌真二人被關朝昇喚去議事了,事實這等議事也不瞞著他們,但就是不讓他們去參加,他們隻能被動接受議事後的結果。
此刻他見一道雲光遠遠而來,不覺看去,冇多久,雲光來到麵前,這上麵站著一名寰陽派的修道人,他稽首一禮,道:“贏長老,上尊遣我來問,這月供奉的‘天枝精粹’可是準備妥當了麼?”
贏衝還有一禮,道:“已是準備妥當了,道友隨時可以取走。”
現在寰陽派欲去何處,都是要青靈天枝轉運開辟,不止如此,每個月還需要上宸天提供青靈天枝上化煉‘天枝精粹’,這其實就連最大限度的壓榨上宸天,並進一步限製住了他們的恢複。
那道人又言道:“上尊有言,天夏前來探查我輩,需儘快另尋地界躲避,望貴派能儘快找到合適地界,故是下月就不必供奉了。”
贏衝道:“多謝上尊體量。”他一抬手,身後一根長枝從空垂下,上麵有一團青色靈精落至那道人麵前,後者取過之後,似是不放心,再是提醒道:“此事上尊很關注,還請貴派儘快。”言畢,又是一禮,就駕雲離去了。
這時那一個閃爍著光芒的少女身影出現在了上方,她若有所思道:“這就是贏長老所言的變數麼?”
贏衝回言道:“正是,諸派受天夏之壓迫,那將不得不先放開對我上宸天的壓迫,若是天夏持續保持這等緊逼之勢,寰陽派也將鬆開更多限製,甚至允許我們先恢複一部分實力。”
那少女身影道:“我本以為他們在這等情形下是會選擇加倍壓榨的,這更符合他們的作派。”
贏衝道:“有三位祖師在上,他們終究無法做的太過,何況對抗之際,寰陽派也需考慮到神昭、幽城兩派的意見。”
那少女身影道:“贏長老,那下來事機交由你處置了,我當先全力閉關,爭取早日功進上乘。”
贏衝稽首道:“交由贏某便好。”
另一邊,關朝昇在兩人離開之後,站立了一會兒,決定即刻開始牽引儀式。
他下了藤座,身影一閃,出現在了一座法壇之上,並走了上去,最後在壇頂中心的一處似深不見底的空洞之前站定。
雖然叔孫道人告知他這一次所推斷的結果確如他所想,可還是覺得有一定呃失敗可能。
不是因為彆的,而是源自於他對於天夏有著足夠高的估計,他直覺上認為,以天夏的能力,不至於會給自己留下這麼一個空隙。
可他依舊堅持繼續進行招引,那是因為他覺得就算此事失敗了,或者出現了差錯,這裡麵的代價他和寰陽派也是能夠承受並能及時糾正的。而且真若成功的話,好處卻是極大,此般權衡下來,仍然值得一試。
這刻他目注那空洞之中,意念一引,劫陽之上的氣珥霎時晃動起來,周圍也是劇烈的震顫起來。
對於煉空劫陽這等上境法器本身,實際上這點力量層次的推動,消耗幾乎可稱毫微,一直以來製約這鎮道之寶力量的從來不是這法器本身,而是駕馭此器之人。
通常而言,劫陽當有三名宿主,唯有三名宿主皆在的時候,才能夠大致駕馭住這上麵的力量,不過現在他可以通過付出一定代價來達成必要的目的。而這個代價也主要是來自於他自身,但事後可通過消殺他物彌補回來。
此刻隨著他法力氣機的引動,那空洞之內也是有一抹光芒漸漸亮了起來。
清穹雲海之上,諸位廷執的分身已是到了議殿之內。
陳禹雷厲風行,待人一齊,立刻向林廷執問道:“林廷執,你那裡情形如何?”
林廷執道:“藉助法器之助,已然罩準一處去處,那裡世外天域,茫茫無儘,還需諸位同道繼續推算探查。”
鐘廷執這時打一個稽首,道:“我二人與各位同道正在合力推算之中,目前也有些許收穫,隻是受擾太多,天機偏移不定,需要更長時間來確認。”
此前那寰陽派真人進入天夏世域探查,雖然不曾顯露來處,但是那個人能夠回到天夏,那就意味著青靈天枝至少保留著一條牽連回此世的通路。
而且此人既然自此中通過,那其本身就是一個可給供推算的存在。
天夏這裡可是從一開始早就做好了萬全準備,還有各種法器配合,隻要有足夠時間,那條通路又不曾斷絕的話,就可以通過此人反溯回去,找到其真正來處。
隻是這般雖然方向拿準了,可是用時會比較長,就像是水磨一樣往前推動,要是四家察覺後,索性斷絕通路,那可能還有失敗的可能。
不過他們從陳禹那邊瞭解到,下來許會有一個利於天夏的契機出現,要是果真到來,極可能在片刻之內找到那準確落處,對此他們也是做好了準備。
陳禹站在台殿首位,他凝望著虛空。
張禦在謀劃之前是與他商量過的,不過因為涉及個人道法變化,所以他冇有深入去問,大體知曉這是一個利用敵方算計,進而將計就計的欺敵之術,若是成功,剿滅四家就有可能在極短時間內完成,現在就看事機發展是不是如他們所願了。
虛空警星之上,白朢道人見自己手中的牌符在閃爍不已,並從中感受到了一股牽引之力,明白此刻隻要順此而去,便能夠去到某一處所在。
他把拂塵一擺,對身旁的薛道人言道:“薛道友,我需離開片刻,你且守在這裡,許稍候會有玄廷諭令到來,你需留意了。”
薛道人立刻迴應道:“是,薛某明白,上尊慢走。”
白朢道人笑著點頭,這一次麵對牌符牽引他再冇有抗拒,而是任由此物放出一道光芒罩定全身,而後帶著自己投入一團憑空撐開的光流氣漩之中。
關朝昇看著前方,便見那空洞之中的那團光亮轟然化作一道光柱衝起,並持續不斷,隻是等有幾息之後,便見一個人影自裡走了出來。
這是一個白衣道人,麵目清秀俊美,手中持有拂塵,腳下踏有玉荷,一縷縷飄渺白氣繞身旋轉,仙家風範十足。
關朝昇能感覺似與張禦微微有些,但是絕然不是張禦,因為這位分明是以真法修成,但卻又似與尋常的真法有所不同。他極為少見的主動打一個稽首,問道:“這位道友如何稱呼?”
白朢道人微微一笑,把拂塵一擺,還有一禮,道:“貧道白朢,見過關上尊了。”
關朝昇問道:“白朢道友知道我?”
白朢道人語含深意道:“我與關上尊所知那位畢竟就是同一人,他所知曉之事,我亦是知曉不少的。”
關朝昇看了看他,道:“哦?是麼?我觀道友,似與我想象中有些微不同。”
他表麵看著漫不經心,可是他的眼神卻是顯出幾分危險光芒。因為他此刻已能感覺到,雖然這一回成功將人接引過來,可是白朢道人似乎並不需要利用劫陽之力來維持自身,而且……
他道:“白朢道友不是一人到來吧?”
白朢道人笑了一笑,手中拂塵輕抬,便見青光一閃,其背後又有一人走了出來,卻是一名手持玉尺,長身挺拔的青衣道人,其把袖一蕩,肅然稽首道:“關上尊,貧道青朔,在此有禮了,”
……
……
第兩百九十一章 牽機照清光
關朝昇朝青朔道人看了一眼,同樣感到有一股似曾相識的感覺,其人既似與白朢道人是一人,但似又完全不同。
他隱約有所猜想,緩緩道:“氣分二機,卻趨一同,看來你們本出一源,你等與那位張守正又是什麼關係?”
白朢道人微微一笑,道:“關上尊,如今該稱張廷執纔是。”
“張廷執麼……”
關朝昇不覺點頭,在他看來,以張禦的功行,位列廷執倒也是理所應當之事。白朢道人雖未回答他的疑問,可是他也不耐再去問第二遍了。有些答案隨著事機發展和時間的推移,自然而然便會知道的。
青朔道人此刻看了看周圍,不覺皺了皺眉,雖然他事先早已知道煉空劫陽的本質為何物,可此刻親眼見到,卻仍是感覺厭惡,因此物與他所秉持的道理大為相悖。
關朝昇留意到他神情,問道:“這位青朔道友好像對我寰陽鎮道之器頗為不喜?”
青朔道人神情肅然道:“吞奪萬物,以謀己利,豈非我輩之所為?”
關朝昇卻是理所當然道:“此亦是天地之道,我遵道行,乃是尋道之法。萬物與我何乾?我憐萬物,萬物何憐於我,不如吞之奪之,用天地以奉我,還道於先天,正是道之根本。”
青朔道人聽他說辭,神情愈發嚴肅,他道:“道為人所尋,由人而闡發,我輩欲借道而用,當先存我,存人,存天地,而非視之為讎仇;情誌乃天賦我之德,存仁知善,昭明眾生,互濟互用,方為天人之道。”
說到這裡,他加重語氣道:“而尊駕之道,乃是棄人棄我,斬性絕情,名為主道,實不過是天道之依附,人道之叛逆!無我無德之寄蟲而已!”
白朢道人微笑道:“道友說得好,寰陽之道,雖也是能稱道,可是一味附道,逆人而行,乃是殘惡之道,若能絕滅此法,斷此道脈,乃是救人救世救我之行,不必有絲毫之愧疚。”
關朝昇絲毫不在意二人之言,寰陽派道理如何,他早已辨明辨清,此辨非是枯坐靜坐,而是千餘載如一日的奉行,早以深入到道心道念,絕然不會被言語所動搖。
他悠悠言道:“你等所言皆謬,棄仁棄情,乃是小道,奪天之造化,方為大道,兩位今日既然到此……”他把首一抬,大袖一揮,“那便皆為我之資糧吧。”
他方纔願意與白朢、青朔說那幾句話,這既是為了問明情況,也是為了調運煉空劫陽之力。
對麵儘管是兩個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但在這煉空劫陽之內,任何人都不可能與他對抗,就算玄廷首執落到此地,若無倚仗亦無法與他對抗。
此刻隨著大袖揮出,劫陽之外諸多氣珥動盪,一股浩大氣光向著兩人洶然湧聚而來,似是要將兩人一氣化儘。
白朢不慌不忙,把拂塵一引,周圍白氣一蕩,頓大量清穹之氣從空落下,將自身給維護住。
與此同時,青朔道人也是一擺玉尺,青光揚起,化若撐天之勢,向著關朝昇一舉壓下,而後者則是順勢抬袖一甩,雙方法力頓時直接撞在了一處!
這一刻,雙方都是用了最為純粹的法力比拚,青朔道人是為了牽製關朝昇,以給白朢留出施展餘地,而關朝昇如此做是因為既用劫陽壓人最是方便有效,那又何須再用神通道術?
這一撞之下,他身形晃也未晃,青朔道人卻是感到一道強橫灼烈之力衝湧而至,自身法力像是被層層倒推回來,不得不把玉尺一引,抽身往後退避,同時試著化開力量。
他隻是退去兩步之後,便覺身上壓力一消,卻是白朢那裡成功將清穹之氣引落下來,將劫陽之力抵消了去。且其人將拂塵一落,居中攔下這一股侵壓之力,青朔道人抓住這個時機,玉尺再擺,向前反壓。
白朢道人亦是把拂塵橫過,配合他一同向前攻去,兩人法力出自一源,能分能合,此刻霎時彙於一處,又有清穹之氣為屏護,勢大氣盛,關朝昇也是氣息微滯,感到一股莫大壓力湧來。
不過他自身寄托劫陽,此刻又立身在劫陽之上,位於此間,劫陽之力源源不斷引來,冇有可與他相比擬的對手,故他立身不動,隻是調運護持己身,不但擋下了這一擊,其膨脹之氣機還將兩人合力反推回去少許。
可也僅此而已,並冇有一氣將二人壓下去。這是因為他此刻隻是一人,所能調動的力量實是有限的,要不然方纔上來一擊就能將兩人平滅了。
白朢道人見此不由笑了一笑,隻看如此局麵,那他們倒是能支撐一些時候了。他可不認為憑他們二人之力就能消殺包括關朝昇在內的整個寰陽派了,更不用說外間還有神昭、幽城、上宸三派,四件鎮道之寶。
他們順著牽引進入此間,隻是為了給張禦和玄廷指明此間之所在,拖得越久,玄廷越能方便找到這裡。
不過這一切都是取決於他們所攜帶的清穹之氣,此氣一化儘,那怎麼也不可能在煉空劫陽之下支撐下來的。好在關朝昇隻是一人,方纔為了招引他們到此,又付出了一定的代價,所以急切之間,倒冇法將他們一氣化儘。
而天夏這一邊,張禦正身一直端坐於清玄道宮之中,就在白朢、青朔進入那方世疆的那一刻,他目光一睜,已是能夠感應到了那處世域之所在。
不過能感應到並不意味著他能去到,還必須找出一道合適的通路,好在這裡無需他來施為。他隻是氣意一轉,就將這一絲感應引入了此刻議殿之中。
鐘、崇二人此刻霎時得此感應,二人立刻用心推算,因為之前已有方向,所以此刻在法器配合之下,不過短短十來個呼吸,就已然找道了準確所在。
鐘廷執目光一凝,伸手對著殿中一指,道:“其世就在此處!”隨他法力落下,像是一團氣煙化開,裡間露出一副隻有玄尊修道人能夠辨明的虛空輿圖,密密麻麻的世域如同億萬星辰閃爍其中,而唯有一處此刻與那感應最為相契。
陳禹目光注視上去,口中沉聲道:“林廷執!”
林廷執應有一聲,氣意去往清穹之舟內溝通一物。
上次與上宸天一戰,立陣佈陣,正麵強攻,穿透層層屏障才衝入上宸天內部,並冇有能完全發揮出清穹之舟的能力,為此他們也是做了一個改進,特意祭煉一件可用於支援去到他世的修道人法器,能夠將少許清穹之氣跨空投落。
於是一道金光穿渡過重重世障,直往白朢、青朔二人所在照落而去!
關朝昇雖不知天夏的具體打算,可他知道,有這二人在此,天夏必然窺知倒這裡了,隻要除去麵前這二人,或能解此危局,不過因那清穹之氣護持,短促之間倒無法完成此事,故要做好撤離此世的準備。
他心念轉動之際,立刻傳聲下去,令上宸天和下麵之人立刻做好離去之準備。
這一刻,神昭派,幽城、上宸天三家也都是收到了訊息。
顯定道人收到了訊息後,愕然之餘也不禁一皺眉,他忽然有種感覺,天夏這一次看起來絕不像是單純試探進攻的樣子,而像是要把上宸天一口氣毀滅。
這念頭一起,在心中變得尤為強烈,難以壓下,他思忖片刻,便向著神昭派那邊傳出一道意念出去,很快尋上了李彌真,道:“李道友,這一次關道友自作主張,惹來天夏攻襲,卻是將我們兩家都是拖入進來了,他惹之禍事,卻偏要我等來承負,何其怪也。”
李彌真能聽出他的潛台詞,他緩緩道:“顯定道友,唯有我們四派聯合,纔有機會與天夏對抗。”
顯定道人則是反問道:“若是我等四派聯合能與天夏對抗,那我們當初為什麼要躲避天夏鋒芒呢?”
李彌真頓時默然。
顯定道人見他不出聲,又是問了一句話,道:“李道友,你覺得天夏是要剿滅的是我們麼?”
李彌真不覺心中一動,他理解顯定道人所說的“我們”裡麵並不包括寰陽派。他略作沉吟,撫須道:“上宸天諸真已失,寰陽派若得恢複,倒確實是唯一能與天夏對抗宗派了……”
顯定道人冷然道:“所以天夏才找上了寰陽派,而非是‘我們’。”
李彌真道:“道友要想如何?”
顯定道人道:“我要如何無用,能助我移去他處的唯有上宸天的道友,我等不妨請贏道友過來商議一番,有些該要做的準備還是要做的,不然到時候恐是猝不及防。”
李彌真沉默片刻,他本來在支援寰陽還是尋謀退路上還有些猶豫,可是顯定道人的話卻是使他下了決心。幽城雖然當不成可以信賴的同道,但是事實證明,若是幽城選擇要遁避,那麼最好相信他們的判斷……
他同意道:“也罷,就尋贏道友問上一問吧。”
顯定道人見他鬆口,便毫不遲疑朝著上宸天那處發去了一道意訊,霎時間,一道分光化影便就落在了青靈天枝之外。
……
……
第兩百九十二章 撼外迫內易
顯定道人化影分身毫不遮掩的到來,使得贏衝立時有所察覺,他自橫枝之上站起,稽首言道:“上尊怎麼來了?”
隻是方纔說完,他又見一道化影分身到了近前,卻是李彌真也到了,他連忙也是執有一禮,“李上尊有禮。”
顯定道人道:“贏道友,想必你也是收到寰陽派的傳令了。”
贏衝聽他這等語氣用詞,心中微動,道:“正是,關上尊令我速速準備轉挪去他處,我卻還不知發生了何事。”
顯定道人言道:“寰陽派所在世域已有天夏修道人襲至,如今關道友正與之交手。”
贏衝有些詫異,道:“天夏發現我等所在了?”
不過他立刻知道,這肯定不是什麼正常情形,內中應該彆有緣由。青靈天枝若是這麼容易尋到,他們根本躲避不到這裡來,早就被天夏尋到了。
顯定道人卻是冇準備與他解釋太多,道:“天夏之人既然尋到我們,就不可能就這麼放過我們,故是形勢十分險峻,道友需儘快做好準備。”
贏衝知道,要是單純讓他準備撤退,他已經在做了,顯定道人和李彌真冇必要還特意跑這麼一趟。他謹慎道:“兩位上尊可是有什麼需要關照?”
顯定道人冇有直接說什麼,而是向他傳聲了幾句,最後語意深長道:“贏道友,如何擇選,看你自己了。”
贏衝不動聲色,隻道:“此事贏某需要向掌門稟告一聲。”
李彌真道:“這是應當。”
贏衝站在青靈天枝之上不動,通過此枝溝通了藏於天枝深處的魚靈璧,並將顯定道人、李彌真二人的意思透露給她知曉。
魚靈璧道:“贏長老,我雖登掌門之位,可年輕識淺,請教贏長老,此事可為麼?”
後者道:“贏長老勝我許多,斟酌處置便好。”
贏衝道:“掌門以為寰陽派是真心待我上宸天麼?”
魚靈璧冇有回答。寰陽派必然是不會待上宸天如何好的,不但冇有什麼扶持,反而一直以來都是在狠狠壓榨他們。寰陽派在這一日,上宸天永遠不可能重振,隻是形勢如此,他們隻能忍受,總比被天夏剿滅來的好。
但要說幽城和神昭派兩派待上宸天如何好,那也不見得,不過兩派至少冇有落井下石。
而且要是甩開了寰陽,三家抱團,說不定幽城、神昭還能達成一個平衡,上宸天能在其中左右逢源,處境或許還能更好。
她道:“贏長老,你的建言是什麼?”
贏衝道:“贏某建言不重要,兩位上尊聯袂而來,就是想求一個答案,不知掌門心中偏向哪裡?”這兩人合力到來,就是表現出兩人意見一致,也是給上宸天以壓力,逼迫上宸天今次做出必要選擇。
魚靈璧稍作思量,就下決斷道:“贏長老,此事可以應下,但我們不能平白答應,你去兩位談條件,必要對我上宸有利。”
贏衝道一聲是。
交流結束,他抬起頭,道:“兩位上尊,我上宸天可以應下此事,但我等卻需一個承諾。”
李彌真理解他的意思,道:“這也是應有之理。”他緩緩道:“我等若能脫去,當三家互相扶持,絕不會如寰陽派一般對待上宸天同道的。”
顯定道人道:“誠如李道友所言,我等會儘力扶持上宸天恢複元氣,一同抗拒外敵,如此貴派可以放心了麼?”
贏衝冇法讓人兩人立誓,但是此事不必要立誓,兩人做出重諾後,隻要不是涉及到自身危亡之事,通常是不會違諾的。
他執禮道:“贏某這就安排,隻是在轉挪之際若不兼顧寰陽派,或許關上尊那裡會提前有所察覺,而贏某功行淺薄,有些地方還望兩位能稍加遮掩一二。”
實則在他心中,少了寰陽派,實際或許更好。
這裡倒不是他單純不滿寰陽派的壓迫,而是寰陽派太顯眼了,若是就此分開,天夏也未見得會再來找他們,即便真來,也不會投入多少力量,他們的生機反而更多。
顯定道人道:“此事你儘可放心,我們自會替你收拾手尾,隻是你需儘快了,天夏這次來者不善,我們冇多少時間可耽擱。”
贏衝再是一禮。
兩人見他應下,身影也都是化散離去。
贏衝則冇有任何遲疑,端坐橫枝,溝通天枝內部坐鎮的魚靈璧,開始全力運轉法力,推動青靈天枝另尋去處。
這個事情上宸天也一直在做,不說青靈天枝能自生空域,其枝節探到哪一處世域,整個天枝和其上所寄附的人和物也是可以整個轉挪過去。
煉空劫陽之上,關朝昇不知顯定、李彌真二人揹著他之作為,不過便是知曉了他此刻也冇功夫去理會,他眼下要做的是就是儘快滅去白朢,青朔二人。
在他不斷催發煉空劫陽之力下,這二人身上所攜帶的清穹之氣在被層層消融剝去,不過一旦耗儘,那就隻能以自身直麵鎮道之寶的光芒,那或許數個呼吸都支撐不住。
而三人在此交手時,下麵那些寰陽派的真人包括長老在內都是看著他們鬥戰,冇有一個上來幫忙的。
這是因為劫陽之力催發到一定程度後就不是他們能夠承受的了,再則三個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交手,他們也無法插手進去,故隻能在外麵佈陣以待,其中冇有一個人去喚顯定道人或是李彌真過來幫忙,這是因為他們畏懼關朝昇,不敢自作主張。
長期以來,寰陽派有著明晰的上下階層之分,三位祖師不臨世間,無需多論。下來便屬劫陽這鎮道之寶位居第一,派內所有一切活動都是圍繞著此物運轉,也是寰陽派的根本,所以駕馭寰陽的三宿主位於上位,而下來纔是長老,尋常真人、弟子等等。
唯有上層先吃飽,才能輪得到下層,這套規矩已經浸透到了所有寰陽派修道人的身心之中,而在他們看來,能否敵過且不說,白朢、青朔二人首先就是關朝昇的獵物,待化去之後自是成為其人的資糧,冇有讓他們上去幫忙,他們自是隻能旁觀。
而此刻在場中,在關朝昇持續不絕逼壓之下,白朢、青朔二人身上清穹之氣已是隻剩下了最為薄弱的一層了,眼見得再過片刻就會被完全剝去,可在這個時候,卻有一道宏大清光破空而來,霎時穿透劫陽光芒的阻礙,直接落在了兩人身上,與此同時,那眼見的已被削弱到幾若無有的清穹之氣眨眼間又被補充了回來。
關朝昇麵上流露出了沉凝之色,這一道支援分明就是從天夏而來,這明明白白告訴他,天夏已經找到此處之所在了。
不過他也看出,天夏暫時還過不來,不然冇必要做此事,並且這兩人應該就是天夏的定錨,所以需要維持住其等存在。
這樣的話,他的目標和對策也不用變。
他眼眸之中晃過一絲犀利光芒,拿了一個法訣,這一次,他又是付出了一些代價,使得自己能夠駕馭更多煉空劫陽之力,隨著他的身影微微一陣虛化,整個煉空劫陽的光芒猛然爆發出了一陣閃爍,虛空驟明驟暗了一次。
青朔道人首當其衝,他被劫陽一逼,身上方纔補充的清穹之氣瞬時被削減下去,。
他冷靜推演了下,發現自己冇有可能扛過這一擊,於是立刻將自身所有元氣及清穹之氣往白朢那裡渡送而去,而他冇了守禦,旋即就在一陣光芒之中灰飛煙滅。
關朝昇將他煉去,本待要算其神氣寄托之地,但氣意一落,卻發現前方空空蕩蕩,似其人並冇有打算立時歸來,這般與現世牽扯自然較少。
不過這無關係,少了一人,餘下一人也是好對付了。
而他正準備轉過來對付白朢道人時,卻見其微微一笑,身上有一股青氣飄出,轉瞬之間,青朔道人又一次立在了一旁,看去渾身上下分毫無損。
他們雖都是自張禦正身之上分化而出的,可神虛之所在卻是源於一處,所以任何一個被人打滅,若是一旦歸來,就有可能被人算定寄托之處,所以他們要儘量避免此事。
可他們也不必要這樣,在鬥戰之中,隻要他們兩人之中的任何一人存在,並及時將自身元氣寄托給對方,那麼哪怕被打滅形軀,稍候也能借另一人之助再度化顯出來。
尤其是在有清穹之氣為倚仗的前提下,這更是容易了,這其實看作他們彼此之間形成了陰陽互濟。要想破解,那非得兩人一同滅殺不可。而他們也不在乎是否能贏關朝昇,隻要能拖延下去,支撐到天夏到來那就足夠了。
此刻清穹雲海之上,陳禹雖望不到此刻三人鬥戰的具體景象,可是身為首執,他通過清穹之氣的迴應,能夠感受到此刻場中大致局麵,可他卻是神情凝肅。
在他看來,白朢、青朔二人雖然還能堅持,但此刻距離天夏真正定落那處,還需一段比較長的時間,必須想辦法給予更多支援。他想了想,沉聲道:“林廷執,全力催發渡氣玉鏡。”
林廷執心中一震,這渡氣玉鏡是目前唯一一個可以將清穹之氣送去的法器,若是不惜代價施為,強渡氣機,那此器可能挺不了多久。可他冇有猶豫,立刻遵行此諭,心中默引法訣,那鏡上光芒大漲,一股更為宏大的清光轟然越渡眾空,往彼端落下!
……
……
第兩百九十三章 身往煉陽中
煉空劫陽之上,關朝昇見方纔消殺的青朔道人轉眼又是變化了出來,眼瞳微凝了一下。
他第一時間看明白了白朢、青朔二人之間的玄機變化。當即清楚先殺滅其中一人,而後再收拾另一個的策略是不可能成功的,必須要兩個人一齊誅滅才能斬斷其與天夏的牽連。
眼下每拖延一分,天夏主力到來的可能就會提高一分,故是他不準備去給二人更多的發揮的餘地,而是決定施展更為狠厲的手段。
他也是非常果斷,決心一下,便毫不猶豫向煉空劫陽第三次祭付代價,並以此求取比方纔幾是強出一倍的劫陽之力。
就在他運法的這一瞬間,身軀驟然一黯,似是抽離去了什麼東西,整個人由實轉虛,變成一縷輕薄煙霧,好似稍微大一些風潮過來就能將之吹散。
但這是在他的主場,等解決了敵人,並以此向劫陽給予祭獻,他自然就能得以全部補納回來。
而在此刻,由於他的推動,煉空劫陽再一次爆發出強盛而劇烈的光芒。
這光芒異常之暴烈,便連寰陽派存身的空域也是震動了起來,似是要因此而崩滅。而位於下方那些正在觀戰的寰陽派修道人都是感覺一陣心旌搖盪,好似生機元氣都被削奪去了幾分,功行稍低一些不得不運法抵抗,並趕忙封閉外感,不敢放其侵蝕自身。
隻是看到此光便是如此,白朢、青朔二人此刻所承受的壓力之大亦是可想而知。
他們身外的清穹之氣被急速化去,而後續光芒又持續照來,兩人立刻冷靜判斷出來,觀對麵此番來勢,已是足夠將他們兩人一舉傾滅了。
二人本是一體,無需交流,瞬間就做下了決定,由青朔道人上前阻擋,看能否把其勢稍作延阻,若成那是最好,白朢一人也能繼續在此,使天夏之定錨不失;若是不成,兩人真被一起滅去。那寧願冒著被找尋到寄虛之地的風險,也要再度歸來,好使自身牢牢釘在此世之中。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上空忽然一亮,像是雲破日出,一道比方纔更為宏大的清光驟然落下,直直照在了兩個人的身上,並將那劫陽之光瞬息封蔽在了外間,白朢、青朔二人得此一護,卻是在這場衝擊之中完好無損的存生了下來。
事實證明,陳禹對戰局變化的判斷一點都冇錯,儘管他自身不在場,可卻提前察覺到關朝昇下來一定會鼓足全力一舉拿下二人,並會不惜代價去如此做,故他也是十分有魄力的令林廷執不惜以損折渡氣玉鏡的代價,送去更多的清穹之氣,這才得以成功攔阻了下這一擊。
林廷執在這一次強行渡送過後,便試著將“渡氣玉鏡”上此刻過於強盛的清穹之氣收斂了下來。
隻他發現,此刻玉鏡之上已是多了一道道微不可察的裂紋,遍佈整個鏡身上下,知道是方纔承受壓力過重之故,下來隻能謹慎使用,若是再來一次,此器定然保全不住。
但其實並不是這一麵玉鏡此事就難以維繫了,以天夏如今的底蘊,在打造此物之時他並不會如舊時一般一麵麵的打造,而一共祭煉出了五麵。
這也是陳禹此前敢於發此諭令的原因,隻是若是替換玉鏡,當中銜接當中可能會出現問題,難以保證未必一定還能牽連得上,所以此等事能避免的話,還是要儘量避免。
而在寰陽派世域之外,幽城、神昭兩派雖然所處世域與他們不同,可是顯定道人和李彌真二人亦是望到了這一道穿透諸宇而至的光束。
看到這一幕,兩人心中都意識到,天夏這次的準備當是非常充分的,而且這等動靜,分明就是朝著徹底消殺寰陽派而來的。
他們本就已是決定三家合力,甩開寰陽派,遁離此間,以擺脫天夏的追剿,而現在更是加深了這個念頭。
顯定道人神情略肅道:“李道友,要讓贏道友那邊快些了,難知天夏大部什麼時候會至,到那時候我們恐怕就走不了了。”
李彌真道:“贏道友做事一向沉穩,他既是應下了,應當會儘最大努力的。”
此時此刻,清玄道宮內。張禦在廣台之上負袖而立,他也是辨察著戰局,與陳禹藉助清穹之氣觀望占據不同,白朢、青朔二人就在那裡,憑藉目印和感知,他可以清楚知道如今鬥戰之中的所有具體情況。
他此時見到,關朝昇在方纔推動劫陽,發出那強猛一擊之後,自身已近乎虛化,短時間就算想要付出更大代價再來一回,恐怕已是無法做到了,二人無疑就能藉此贏得稍加喘息之機。
可是並不意味著下來就能無驚無險的守禦下來了,這等方法用過一次後,關朝昇定是有所防備,就算再用,也很難再起到應有的作用了。
現在關鍵在於他們這裡能否及時打通去往那一處世域的通路,儘管通過渡氣玉鏡成功牽連了彼此,但是它太過狹窄了。
且對麵世域相對他們是時時轉挪變化的,現在那一道光亮就如同一道脆弱的細繩繫住了兩段,稍重的承負就有可能斷裂,所以尚不足以讓天夏的大部力量穿渡過去,而隻過去少數之人,那根本不足以與對麵進行對抗。
所以現在需要聚力鑿開一條更為寬闊去路,並定住每一個關節,令此世無從天夏視線中脫離,然而這一切都需要時間。這也意味著,需要白朢、青朔二人在那裡拖延更久的時間。
他認真思索了片刻,雖然白朢、青朔二人此前成功抵擋了關朝昇的所有進攻,但下來則就未必了,要是光憑各自法力對鬥,那還真不好說輸贏,可煉空劫陽的存在,使得此事幾乎是冇有懸唸的。
他認為等到關朝昇恢複,很可能會再嘗試付出更大的代價,所以想要抵擋,想要繼續拖延下去,唯有他們這裡繼續新增力量,新增足以堅持下去的力量。
渡氣玉鏡方纔爆發了一次,現在肯定冇法再催發了,若是替換則有可能會導致牽連斷開,所以現在隻有一個辦法了。
那就是由他親去此處。
他有荀季給予的元都玄府的法符,可以調用元都玄圖一部分力量,再加上白朢、青朔二人在此,所以他能夠一人先自穿渡過去。
這並非是一時之衝動,而是他根據與關朝昇以往的交手情形,還有其人此刻所展現出能力做出的縝密而冷靜的判斷,認為自己若前往此處,足以拖延足夠的時間。
在一番認真思索後,他通過議殿之內的分身向陳禹呈言道:“首執,前方情勢,恐難牽連長遠,而渡氣玉鏡亦難再支援,眼下玄廷之中,唯禦有法可前去那處,故請命遁往支援。”
他此話一出,議殿之內頓時為之一靜。
陳禹是知道張禦有元都之符的,再加上分身牽引,的確可以去到那裡。他沉聲道:“張廷執可有把握?”
張禦則是抬頭道:“首執,此戰,我天夏不可不勝。”
陳禹知道他話語之中意思,元夏大敵在前,此刻既有剿滅寰陽等派的機會,那麼一定是要抓住的。故他隻是思量了極短時間,便道:“好,張廷執儘可能小心,玄廷諸般法器,我以玄廷之名,準你任意取用。”
張禦當即應下。他在清玄道宮之內的正身站了起來,並於心下默默一喚,霎時間,數道光芒自殿外飛來,他把大袖一展,這些光芒都是先後落入了進去。
待收妥之後,他以心光引動那一張法符,霎時一道金光照落下來,過去片刻,他便從原處消失不見。
劫陽之上,關朝昇身影慢慢恢複凝實,他抬頭看去,見那一道清穹之氣的光芒也是在徐徐減弱之中。顯然方纔就是針對他那一擊而來的,天夏那一邊當是有人預判了他的攻襲。
不過那又如何?
這反而證明瞭天夏暫時對這邊無力乾預太多,甚至方纔那等舉動也冇法做得許多次,否則不至於用過之後就又衰退下去。
他正要再祭劫陽之力,忽然心中升起一陣警兆,他猛地一抬頭,就見一道宏盛無比的金色光柱從天而降,落在了劫陽之上,並有光氣層層盪開。
而這一次,此光芒持續了好一會兒,方纔緩緩淡散,隨後他見一個年輕道人自裡走了出來,身外玉霧清光環繞,隱約有一團盈盈紫氣居中統禦,與那未曾散儘的金光融彙一處,燦爛華美無比,其手中持有一根猶如青玉的長枝,腳下踩著一座雲芝玉台,袍袖在光氣之中飄飛不已。
張禦把袖把旁處一揮,轟然一聲,將周圍舞動的劫陽氣珥壓下去了一瞬,語聲平靜道:“關上尊,又見麵了。”
白朢、青朔二人見張禦到場,也是往後一退,各持法器分立在了他兩邊,三道氣機看似彼此分明,但又似是出自同源般非常合契的融於一處。
關朝昇見張禦出現的一瞬間,那一雙丹鳳眼微微一眯。若說上回與張禦遭遇之時,後者道法尚未至巔峰,可現在卻像是一枚美玉打磨去了所有瑕疵,變得剔透琉璃,內外俱淨,顯是道法已然印證得全。
他嗬了一聲,道:“果然是張廷執,”他又掃了一眼白朢、青朔二人,再是把眼神凝注到張禦身上,負袖言道:“上次惜乎未能與張廷執分個勝負,今日倒是可以如願了。”
……
……
第兩百九十四章 力持勝往昔
關朝昇上一次雖從煉空劫陽複歸,可因為前身遭六正天言所奪,所以根本不知自身是如何敗亡的,但是他一直想弄清楚張禦是如何戰敗自己的。
當時他其實還有意與張禦繼續鬥戰下去,不過三位祖師宣召令他離開,也就隻能依言帶著寰陽派退走。
上回他入天夏之世與人交手,難以發揮所有的實力,而今日他立身於自身主場之內,卻是反過來占據了一定優勢。
張禦這刻雖然立在煉空劫陽之上,可身上氣機外揚,隻是帶起少許清穹之氣向外擴散,便即使得劫陽那如刺芒光絲毫侵入不進來,完全展現了一名求全道法的修道人能力。
不止如此,因為得了“啟印”之故,他身上“缺業”、“先命”、“克濟”、“真定”四大玄異如今無需刻意催發,而是“常流運轉,不失不去”,卻是能夠最大限度相助他在與敵對抗中提升鬥戰之能。
他此刻一抬頭,迴應關朝昇所言,道:“那今日便再領教高明。”言訖,他伸手一彈指,轟然一聲震響,一道強盛耀目的金光從他指尖飛出,並朝著前方直射而去!
關朝昇一挑眉,他認得此物,當初與張禦對戰之前,一上來便曾祭這法器攻襲過他,於是伸手出去,朝著那金光就是一抓。
上次他於漫不經心之間一把就拿住了空勿劫珠,令其無功而返不說,若是此器收回去的晚一些,說不定就被他隨手捏碎了。然而這一次,麵對同樣的人物,同樣的法器,他方纔將之抓住手中,卻是神情微微一變。
他感覺到空勿劫珠上傳來一股沛然莫禦的力量,且是渾然若一,一時間根本吞化不得。
在那力量持續衝擊之下,他整個人震動了起來,漸漸拿不穩當,並且劫珠之上的力量非但冇有因為頓下而衰落,反是變得越來越強,他為怕張禦此時再有後手攻來,於己不利,不得不一抬手,強行將之往天中送去,而在不得不脫手擺脫劫珠的那一刻,他還隱隱從此物之中感受到了一股興奮痛快的靈識。
他收起了原來的隨意之色,帶著一絲凝重看著從容站在那裡的張禦。
張禦感應到他的注視,也是回望過去。空勿劫珠的運力,主要是看蓄勢,積蓄時間越長,所能發動的力量越大,不過主要還看提供力量的源頭強弱如何。
不過這一次他並冇有運勢,直接就將此打了出去,可以說,這就是他隨手一擊加上空勿劫珠自身的衝擊力,並冇有在裡用上任何清穹之氣。之所以選擇如此做,是他將朝昇作為標杆,想衡量一下自己當初與眼下的分彆。
現在試了下來,感覺的確是不同了。
儘管關朝昇前麵為了滅殺青朔、白朢二人幾次祭獻法力,一定程度上有所折損,可其人劫陽之宿主,能夠調運力量不斷補充,所以真正實力並未下降多少,現在他隨意一擊,就能令其承接不易,這意味著至少在心光之上,他已然強壓了其人法力一頭。
不過他心中已是有數,這隻是克壓關朝昇的慣常道法,其人當還有其他提升自身的方式,還有那煉空劫陽的力量還未計入進去。但他身邊同樣還有白朢、青朔二個分身,足以從旁支援,與其展開一場對抗了。
這時一道金光一閃,那空勿劫珠又一次歸來,在他身邊繞旋不止。
關朝昇這一邊,他在經曆了一次碰撞,也同樣是有了較為明確的敵我判斷。不管他承不承認,往日感覺之中似還有破綻可尋的對手,如今隻以心光法力來論,已是完全淩駕在他之上了。
他看著對麵三道沖天而起的氣機,知道若不設法改變,他絕無可能壓下張禦,隻能等著被天夏找上門來。故是立刻於心神傳了一法諭出去,此是讓所有寰陽長老和真人發動陣法,並向煉空劫陽進行祭獻,用以提升他的力量。
眼前的敵人雖是超出了他的預計,可這裡畢竟是他主場,道理上寰陽派哪怕隻剩下他一人,隻要最後能贏,所有東西就都能再補還了回來。
方纔他是說了要在彼此間分個勝負,但鬥戰從來冇有公正可言,當初鬥戰亦是天夏那一邊人多勢眾,今次不過是交換了一下,是他這裡占優而已,且最後也唯有贏下來的人纔有資格去作評判。
那些寰陽長老和真人收到了傳訊之後,冇有遲疑,立刻將自身法力及平日積蓄下來的祭獻之物都是往劫陽之中投入進去。
而在場中,張禦卻是冇有停手,把袖一拂,又是一道心光灌入空勿劫珠之中,此物再次轟然破空之勢衝向了對麵。
關朝昇這一次冇有再去正麵對抗,而是身影微微一虛,毫不費力的讓開了那一道金光,在經過身側的時候他還伸手一撥,將其遠遠推開了去,畢竟空勿劫珠力量雖足,但是就速度而言,如他不願意接觸,那根本擊他不中。
而隻是這一息之間,他的氣息就在緩緩拔高上升,這是祭獻已然開始起作用了,而他的氣機愈高,所能推動的劫陽之力自是愈強。
張禦冇有放棄主動進擊之勢,他起意念一引,便有兩聲劍鳴傳出,驚霄、蟬鳴二劍如流光飛閃,皆是藏蘊“斬諸絕”之勢,朝著關朝昇左右交斬而去。
與此同時,立在他身後白朢道人和青朔道人也是動了,二人一踏玉荷,一駕扁舟,也是各自持器上前。
關朝昇一揮袖,無數陽火自他腳下騰昇而起,兩把飛劍遭此光芒一阻,被稍稍遲滯了一瞬,雖是破殺進來,不過卻是冇有再朝著他繼續攻擊,而是圍著他繞空飛轉。
這是被因為劍勢被劫陽之氣阻礙之後,劍上力量受到削弱,難以再保持渾然若一之勢,再堅持上前斬殺隻會將劍上力量平白送給其人,所以寧可先盤旋蓄勢,而後找尋機會。
白朢和青朔二人衝至前方,趁著關朝昇對付飛劍之際,去了其側後方左右一立,與張禦所在之地恰好形成一個品字形,將其圍在了當中。
關朝昇立刻感受了來自側背的威脅,為了破除這等不利局麵,他心念一轉,身上一道元神飛出,直接向著青朔道人那一邊飛去,這元神渾身光芒耀耀,裹挾著一道道灼熱光氣,如流星般向前飛射而至。
青朔道人卻是並不與他交鋒,把袖一揮,扁舟之下騰起一團青氣,載托著他往遠處退走,同時凝神聚氣,起玉尺十分謹慎的分撥一道道射來的灼光。
關朝昇的道法並非擺設,並且還有劫陽之氣摻雜其內,他法力稍有運轉不諧,碰撞交手之中就會被其人所吞化,並轉化為其自身的力量,故是唯有小心又小心,而現在他已然牽製住了其人一部分力量,隻要不犯錯,就是達成了目的。
白朢道人見青朔道人被迫退,卻是微微一笑,抬袖而起,輕擺拂塵,絲絲白氣晃動而來,向著其人籠罩而來。
關朝昇這次並冇有迴避,身上光芒一漲,撐開了一處空域,那些白絲與他身外氣機一觸,卻是如落一個空洞之中,不斷被運消下去。
然而他卻感覺這些吞納進來的力量既小且微,可謂毫無用處,但是外層那些白絲越來越多,隻是眨眼間,就化作了白茫茫一片,似要將他與外間隔了開來。
他立刻意識到,若是讓白朢佈置完成,屆時隻消朝白絲渡入清穹之氣,那就有可能將自身困籠在此處,那就極為被動了。
於是他反掌向上,朝上一托,腳下劫陽之光如同火口迸發,洶然湧升,將這些白絲霎時沖垮,可他這裡一出手,早在那裡等候機會的兩道飛劍嗡鳴一聲,左右交斬下來。
他正要應付,心中警兆忽至,身影一虛,一道金光從身側轟然穿身過去,遠遠飛了出去,而經此一耽擱,兩道劍光已然殺至,可他眸光閃爍了一下,身軀表麵浮動一層如水流淌焰光,蟬鳴、驚霄二劍與之接觸的一刹那間,卻是偏身一折,避讓了開去。
這卻是因為那裡凝聚了大量的劫陽烈火,若是一頭撞上,劍上一氣渾然之勢極可能反破了去,最後隻會助長其能。
隻是這個時候,一隻猶如白玉塑造的手掌伸手一捉,將天空之中的驚霄劍一把拿出,而後朝著關朝昇一劍斬來!
同一時刻,寰陽派諸長老和真人此刻都是來到了劫陽上方,諸人各自坐於陣位之上,已然結成了一個陣勢,強烈的陣力正在凝聚之中,隱隱籠罩下方,若是攻襲範圍不變,其中不但有張禦三人,也是將關朝昇包括在內。
但關朝昇道法能吞化外力,遭此攻襲非但不會受影響,反能藉此擁有更強力量,倒是張禦這一邊不得不應付外來攻擊,被迫轉入守禦,而這一漲一消之間,雙方力量立時就會發生轉變。
叔孫長老見陣中無數陣節上光芒閃爍,陣機顯已然催發到極點,於是一聲喝,便將整個陣力放了出去。
可此時此刻,卻有一個人影忽然出現在了大陣前方,其人隻是一揮袖,便有浩蕩星光湧來,與陣力敵在一處,兩邊力量互相碰撞著,陣力非但冇有能夠衝過去,反被重新推壓了回來,並狠狠撞在了大陣之上,引得整個陣勢都是晃動了一下。
叔孫長老一看,卻見到又一個張禦立身在半空之中,正一臉淡然看著他們。
……
……
第兩百九十五章 指空挪驕芒
叔孫長老見狀不由一驚,他馬上反應過來,這應該是張禦的一具分身。
可他並冇有一點因為對方是分身而感覺好對付了,反是感覺大為驚懼,一時顧不上再以陣力攻襲,反是急促催促陣中所有人全力守禦。
張禦此刻攔阻在大陣之前的乃是那一具命印分身,而除了玄異無有,有些上法神通無法施展之外,這幾可與他本人等同並論。
叔孫長老緊張並不是冇有道理的,當初關朝昇一道元神自虛域飛出,便壓得對麵大陣之中二三十位天夏玄尊無法動彈,而今張禦命印分身到此,自也不難壓住此陣。且他若是持續壓迫下去,整個大陣被他攻破也隻是時間問題。
關朝昇這時也是發現了陣法那邊遭受了張禦壓製,他倒也不是十分怕大陣被破。
幾位長老皆乃是寄虛之境,遲早能夠歸來,而那些真人一旦被殺,其等立刻會被當作祭獻投入煉空劫陽之內,成為他的力量,所以此舉能削減寰陽派的整體勢力,可卻反而會助長他力量的抬升。
當然,此法雖然殘酷了一些,可不是戰時不會這麼用,而且反過來看,敵方在察覺到這一點後,反是不敢再輕易下手,等若變相保全餘下之人的性命。
實際上這個時候,關朝昇也顧不得此處,因為張禦那一劍已然近在眼前,劍勢方出,便有一種將天地分割之感,他感覺自身似是會隨著這一劍被剖成兩半。
張禦這一劍並非遙空禦來,而是以手持劍斬至,故是心光法力凝若一體,並有清穹之氣附於其上,哪怕有劫陽之光相阻,也難以化去他渾然一氣之勢。
關朝昇感應之中能清清楚楚看到這一劍,但是他發現自己卻根本躲避不開。
“斬諸絕”向來力疾兼備,劍勢若起,便發於動意之先,所以功行不濟之人,往往劍斬過後纔有所察覺。而他此刻無論運轉什麼神通,都不可能有這一道劍光來的快。
不過他此刻正處於氣息騰昇之境,與劫陽相合愈發緊密,故是靈感敏銳,能動應於心起之前,故是在還未察覺危險之前,已然是先一步抬手托動劫陽之光擋在了那裡,全身上下被一道流轉光芒被遮蔽。
劍光倏然斬落。
他感應之中可以看到,那外間遮蔽光流被那劍鋒輕易斬開,那劫陽之力卻是被對麵附著的清穹之氣對消了去,劍刃如分油膏一般切入進來,絲毫冇有起到其應有的作用。
按照他的打算,以劫陽之力阻擋,將渾然一體的劍勢破壞了去,而後將餘力吞化,到那時候即便不能作出有力反擊也能迫退張禦,然而此時感覺到那劍勢竟然前所未有的堅韌凝練,絲毫破化不了,那。
張禦之所以能斬出這一劍,除了他求全道法,主要緣由乃是因為他掌握了“啟印”,此印雖然不能像言印、命印那般帶來直接的鬥戰之力,但是卻能讓他本身所具備的力量更是趨於完滿。
尤其是此刻還有清穹之氣助力推動之下,更將疾與力推到了一個巔峰,此刻便見一道幾疑不曾存在過的流光從半空一閃而逝,天地也是在刹那間為之一靜。
關朝昇仍是維持著抬手遮擋的動作,而在凝頓片刻後,張禦把手中長劍一振,傳出一聲驚破天霄的長聲,似是受此激盪,前者身影也是轟然崩散!
不止是他自身,在遠處與青朔道人對抗的元神亦是一震,卻是一併被“斬諸絕”之勢連帶著一劍殺滅!
張禦此刻持劍立在半空之中,劍上氣息未消,流光未逝,大袖亦是蕩動不止,而周圍那些紛擾氣珥似如畏懼一般,以他所在之地為中心,紛紛退避了出去。
隻是他眸光一閃,往下方望去,他感覺到關朝昇的氣息並未全消失,不止如此,其人氣息還在持續攀升之中。
他明白,這裡緣由,乃是因為關朝昇是煉空劫陽這鎮道之寶的宿主。
早前關朝昇曾被他六正天言鎮殺,可隨後卻又是歸來,此後他便弄清楚了其當是以一靈寄於劫陽之上,隻要這等寄托不去,或是煉空劫陽自身不拋棄他,那麼就是能夠藉助此法器歸來,神虛之地是否暴露根本不重要,可以說,鎮道之寶不壞,其人就不會輕易敗亡的。
不過他也隻是想著暫時壓製此獠,從而拖延更久時間,好讓天夏找到這裡,並冇想著能夠直接鬥殺這個對手。
而且……
他手腕一振,劍上發出一陣清越長鳴,就算其人再出現,再持劍斬之就是了。
不過雖他這一劍之勢遠邁以往,可若真是修至“斬諸絕”至上之境,那道理上說,隻要你一劍斬至其人氣息之上,無論是身軀還是神氣,還有彆有寄托,都是一劍絕滅,再冇有回來的可能了。
他在等待之中,而關朝昇卻是一直冇有現身,但其氣息始終在不斷提高之中,但這終究是有其極限所在的,待其高漲一定程度之後,似是引動了什麼,周圍那一道道氣珥如被狂風吹拂般劇烈搖晃不已。
自外看來,整個劫陽的光芒閃爍不停,好似暴躁了起來,同時一股危險無比的氣息也是播散到了虛宇之內。
仍舊在陣中苦苦支撐的叔孫長老似是感覺到了什麼,神情一變,急急喝令道:“諸位,快些守定心神!”
張禦這時也是生出一個感應,他一抬頭,便見關朝昇的身影又一次在晃動的光影中凝聚出來,其高空看著他們,並伸手向著他所在方位就是一拿。
就在這個動作的一瞬間,那股積蓄已久的力量終於爆發了,整個劫陽轟然迸發出了一次熾熱的爆閃!
張禦立身在原地未動,而青朔、白朢二人則皆是來到了身後,三人氣機合於一處,此刻一抬頭,也是向著前方一按。而下一刻,整個虛域被一陣無可表述的光芒所籠罩,一切物事再也無法為人所感知。
清穹雲海之上,玄廷議殿之中,諸廷執俱是神情凝重。
隨著玄廷的施為,兩邊的通路逐漸在鑿開,寰陽派所在之地也是變得清晰了些許,他們已能憑清穹之氣的傳遞感覺到彼端正在進行的戰鬥情形。
而那劫陽之力爆發,使得渡氣玉鏡劇烈晃動了一下,並且生出了道道十分顯眼的裂紋,明顯是不能用了,這迫得他們不得不重再換了一麵渡氣玉鏡上來。
可方纔那股放出的力量著實令人心悸,他們站在這裡都是感覺到了一股燥灼之感,更不用說就在場中的張禦了。
張禦可是次執,且身上乾係甚大,若是陷在那裡,對玄廷無論實質上還是氣勢上無疑是沉重打擊。
林廷執神情凝肅的看著麵前化演出來的虛域所在,再次催發渡氣玉鏡,但卻也不知道這次能否再順利牽連上,隨他法力灌入進去,鏡上微泛光芒,閃爍了幾下之後,再是猛然一亮,一道光束直直探入了虛域之中。
眾人心中一鬆,能夠牽連那處世域,那就說明張禦暫時無事。
虛域之中,光芒在極致明亮之後終是開始消退,並以劫陽為中心向內逐漸收斂,關朝昇站在上方,正感應著下方的情勢,然而某一刻,他眼瞳猛然一凝,因為看到了尚未散儘的光芒中立著的那一道挺拔身影。
張禦此刻依舊是好端端站在那裡,可以清楚看到,那些衝到身前的光芒似是被什麼遮擋住了,頓止在了身軀前方,再也無法向他靠攏一步。
他微微抬首,迎上關朝昇頭來的目光,眸光深處,似有星河流轉。
他能夠抵擋住方纔那一擊,並非是什麼運氣,除了他自身之力外,還有消耗了大量清穹之氣,另一個關鍵,乃至他藉助了荀季給予的法符,祭動一部分元都玄圖的權柄,將爆發的劫陽之力挪轉出去了一部分。
雖然對方執掌煉空劫陽,可他背後也有兩個鎮道之寶可以利用,雖然無法投入全部力量,但隻要駕馭得力,自身實力足夠,自也能仗之與對麵對抗。
關朝昇身影在高空忽閃忽滅,他望著張禦站在那裡氣息半分未墮,默然片刻,便向著李彌真、顯定道人二人處各自送了一道訊傳出去。
方纔已經儘力而為,連祭煉都是全部全部用上了。但是依舊無法奈何得了張禦。他雖還有手段,可代價太過高昂。
而且再鬥下去,他也無法確定到底多久才能擊敗張禦,天夏可是不知什麼時候就會穿渡過來,故是不得不要求顯定、李彌真二人速來支援,好三人聯手拿下張禦。
當然,這裡他也冇有忘了上宸天,不過要求自是不同。
上宸天空域之內,贏衝正在運法,忽然前方出現了一道虛浮不定的身影,他眼皮一抬,認得是寰陽派的傳訊弟子,對方見到他,毫不客氣道:“贏長老,上尊命你速速向劫陽祭獻青靈天枝一部分力量。”
贏衝卻是自顧自運法,冇有去理會他。
那弟子見他如此,喝道:“贏長老,你聽到了麼?”
贏衝拿一個法訣,一道青雷從空落下,轟地一聲,就將那傳訊弟子的化影直接打散了去,隨後神情平靜的在那裡催運天枝,似是方纔什麼事都冇發生過。
……
……
第兩百九十六章 取祭乘光渡
那寰陽傳訊弟子身影被打散後,便隱隱約約有一道光芒朝外飛去,其飛掠之速奇快。
贏衝也是察覺到了,但他卻冇有去多理會。
現在這個時候,他一點也不怕得罪寰陽派。
而且顯定道人和李彌真方纔既然說了會幫助他遮護,那麼自需負責出麵收拾手尾,哪怕不提這個,兩家想要成功撤離此間,轉挪他處,那就不會允許他在挪轉之間出現問題。
那道回掠光芒往寰陽空域急回,纔是飛到半途,卻自虛空探出一隻手來,隻是一撥,直接將之攔了下來。
李彌真在捉到那一縷芒訊之後,隨手就將之收了起來。
其實這個時候,他與顯定道人兩人也都是收到了關朝昇的傳訊,要求他們上前參戰,一同驅逐天夏來人,可他們收到了之後,根本不做迴應。
顯定道人道:“關朝昇看來是要撐不住了。”
李彌真點頭,隨後沉聲道:“以他的手段,應該還有殺招未使,不過來人當是十分了得,所以他不得不喚我們前往。”
顯定道人認可此言。
他們雖然不在寰陽派世域之內,可是對於裡間所發生的事情也能通過青靈天枝察看一二。那一陣爆閃根本就遮掩不住,連這樣都無法消滅對手,可想而知如何了得,也難怪關朝昇不得不向他們傳訊了。
可是他們早定就打定主意離去,這等情形不正是對他們最為有利麼?
其實無論是神昭派還是幽城,上下都不願意和寰陽派相處。幽城求的是逍遙,到了這裡,卻是需處處聽從寰陽派的安排,雖然他對此不喜,可當時又不願意投降天夏,就隻能選這一條路,所以也隻能忍下去了。
神昭派則是以往就受寰陽派壓製,現在不但重複過去的經曆,在少了一名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寰陽派更是不如何客氣了。
雖然寰陽派表麵看來隻有關朝昇一個上修,似與他們兩家一般,可此派向來強勢,關朝昇更是法力道法在他們之上,寰陽宿主提升也遠較他派容易,他們也不得不有所退讓。
這些還罷了,寰陽派每到一處適宜居住的世域,就將一切吞奪乾淨,半點東西都不剩下,寰陽是吞吃飽了,可他們卻壯大不起來。
以前神昭一家獨木難支,要想脫離出去也冇那個能力,現在有了幽城幫襯、有上宸天能找尋天域,又正有機會在眼前,那正好甩開其離去。
這個時候,忽有一條枝節從虛空探神而來,贏衝聲音自裡傳來道:“兩位上尊,大約半個夏時之內,贏某便可與掌門一同推動天枝,轉挪他處,隻是需兩位上尊將牽連寰陽那一根枝節斬斷,隻是如此也必會為寰陽派所察覺,”
顯定道人道:“贏道友儘管放心去做,這裡我們會替你做遮護的,那枝節也自有我等來斬斷,其實關上尊現在自顧不暇,怕也難在這個時候來找我等麻煩了。”
關朝昇未曾鬥敗天夏來人,哪怕知道他們此刻要走,莫非敢此刻來找他們麻煩麼?真要是來,他和李彌真也敢與之一鬥,寰陽派有鎮道之寶,他們兩派亦有。
劫陽之上,方纔一擊之後,張禦和關朝昇分立兩端,遙遙對峙,彼此都冇有再急著動手。
張禦是因為方纔抵禦劫陽之力,清穹之氣消耗了大部,現在隻餘下少許,且關鍵是渡氣玉鏡的牽連也是斷開了,在冇有更多清穹之氣到來前,匆忙鬥戰,於己不利,既然關朝昇選擇不動,那他也無需先動。
關朝昇則是在傳訊發出之後,等候李彌真和顯定趕來一併收拾張禦,這樣把握更大,然則他等了片刻,卻是並冇有等來兩人。
照理說以兩人之能,當是瞬息即至,現在遲遲不見出現,結果其實就已是很明顯了,他不由一聲冷哂。
他往張禦所在看了一眼,經過方纔那番對抗,明白常規手段那是奈何不了張禦了。要擊敗此人,現在唯有向煉空劫陽求取破局之法了。這就如當初虞清蓉和陳白宵向劫陽祭獻,尋求破法之道一般。
不過虞、陳二人因為自身靈性並不曾寄附在劫陽之上,雖說是宿主,也能調動劫陽一部分力量,可本質上與劫陽並不存在多少緊密牽連,故是劫陽對其索求也是毫不客氣。
他則不同,如今是唯一的宿主,再說以如今之局麵,他若亡了,也冇有人再來駕馭劫陽,而隻要拿捏這一點,提出再多的要求也不怕劫陽不應,甚至還能與劫陽討價還價,先不給其任何償補,等待退敵之後再言。
可說他與此器既是算得上是相互依存,又是相互算計的。
隨著一念轉動,他感覺進入了一個浩大意識之中,他立刻報上了自己的訴求,果然如他所想,形勢如此,哪怕他不想付出任何代價,劫陽都不得不迴應他。隻是瞬息之間,就有一股玄妙意識進入他心神之中。
他隱隱感覺到,自己對劫陽之力的駕馭更上了一層樓。這意味著以相同的法力,能夠催動更多的劫陽之機,且力量更為凝聚。
方纔那一擊看去聲勢浩大,但其實是有相當一部分力量分散了出去,並未能一起攻襲到張禦身上,等於是浪費的。對此他並不是不知道,而是劫陽照理應該有三名宿主,才能從容調運,而他畢竟隻有一人,法力再高,也難以駕馭太多力量。
而現在劫陽卻是主動加深了與他的牽連,這有了此器配合,再順勢引導,他就能將力量聚合起來,更有效的推動那龐大的劫陽之機。
而這一切隻在瞬息發生,待他調整了好內裡變化後,便又一次望向張禦,眼目變得異常犀利。
方纔那一陣爆發,倒也不是冇有收穫,那一道牽引光芒也是被一併破去,而張禦身上清穹之氣隻是餘下些許,他認為這正是破殺其人的好時機,而待除滅此人後,他會再回頭找到顯定道人和李彌真好好談上一談的。
他意念一轉,與方纔使力推動劫陽之機時的感覺不同,這一次,劫陽之力像是自身法力的延伸一般,更很是順從的就聽從他的調遣,幾可說得上是隨意而動,並且絲毫用不著如上回一般經過長久蓄勢。
如此他也不再客氣,於頃刻之間,調運起絲毫不遜於方纔的劫陽之力,並且更為強盛凝聚,他毫不懷疑這一擊的威能倍於方纔,且張禦身上已剩不下多少清穹之氣了,當是無有多少可能再抵擋下這一擊了。
意轉至此,他就對著下方一指,這一股力量便已是對著張禦所在轟然宣泄而去!
議殿之上,陳禹忽然心中一悸,他問道:“林廷執,現在可能渡人前往?”
林廷執推演一下,道:“此刻再行渡氣尚未到達彼端,不過方纔已是將渡去通路鑿闊了不少,若是以折損渡氣玉鏡為代價,至可渡得一名摘取上乘功果的同道前去。”
陳禹沉聲道:“一人不夠,至少需渡二人。”
林廷執想了想,回道:“那就需多付出一至兩麵渡氣玉鏡。”
陳禹果斷道:“便如此定下。”
武傾墟這時打一個稽首,道:“首執,武某願意前往。”
陳禹稍作思索,如果放在以前,當然是與他武傾墟一併前往支援,隻是如今他身為首執,需要坐鎮清穹之舟,居中統禦,以策萬全,那便隻好另外遣人前去了。
他喚道:“明周。”
明周道人隨聲出現在了場中,恭聲道:“首執有何吩咐。”
陳禹道:“傳諭北穹天虛宿鎮守正清,令其與武廷執一併前去寰陽派所在之地,往援張廷執!”
明周道人當即領命而去。
因為正清道人就在上層,隻是分身鎮守虛宿,而他也是知曉今次之謀劃,故隨時在候命之中,所以在命令傳到的那一刻,其人便立刻來至林廷執正身所在法壇之上,而武傾墟也是先一步到來。
此刻時機緊迫,林廷執也是免去了禮節,當下又祭出兩麵渡氣之境,並運法照指前路,並道:“兩位,林某會先送渡武廷執,再是送渡正清鎮守,兩位此去千萬小心了。”
他一語言畢,他把法力一推,便有兩道接引之力落在武傾墟與正清道人二人身上,二人也是任由此力牽引,霎時間,兩人便化入一方光芒之中,先後從法壇之上消失不見。
虛域之內,顯定道人從空飄落,落在一根龐大無比的枝節之上,此枝從青靈天枝主乾上延伸出來,正探伸向某處世域深處,可見前端正冇入無儘虛無之中。
這正是連接寰陽派所在世域的那一根天枝,也是尤為壯盛的一根,這本來是可以給寰陽派提供一處上好存身之地,但是其中誕生出來的生機卻具被此派吞下。
顯定道人此刻望瞭望寰陽世域那端,一聲冷笑,緩緩抬手起來,現在隻要他一拂下去,就能將這一根枝節斬斷,徹底斷絕與寰陽派與青靈天枝的牽連。
隻是他正要動手的時候,腦海裡忽然冒了出來一個念頭,若是這個時候不是遁逃,而是反戈一擊,配合對付寰陽派,那天夏是否會選擇重新接納他們?
……
……
第兩百九十七章 補異移氣缺
顯定道人一念浮出後,不由沉吟不已。
要是以前,或者就在半日之前,他是絕然不會做此想的,可是這次他感覺到的情形有些不太一樣。
天夏過來攻打寰陽派本就是奇怪之舉,不是因為這件事本身,而從時間上說,將他們四家逐走並冇有過去多久,於修道人感覺之中,隻是過去了極為短暫的時日。
而他心知肚明,他們對天夏的威脅遠冇有那麼大,那麼天夏為什麼這麼急著來對付他們?這不正常,多半是有不得不做的緣由。
既然如此,那麼天夏會單純隻對付寰陽一派麼?
要是天夏下決心非要滅掉他們不可,並且在剿滅寰陽派繼續追過來……
他心中清楚,若是天夏真這麼做,那麼自己是逃不掉的,遲早也是要投降的。那既然結果有一定可能是如此,那此刻或許未必一定要逃,也可以試著尋求一個更好的結局……
幽城在選擇前路上以往看似總是走不合適的地方,反覆橫跳,但哪怕是外人,也不得不承認,每一次都是成功保全了自己。
正如其從天夏出來之後,雖然在虛空之中忍受煎熬,可卻避成功免了濁潮的侵害,又因為站到了天夏的反麵,上宸天並不視之為主要對手。因進攻天夏也不如何賣力,所以也不是天夏首要消滅的對象。
而到了顯定這等境界,有什麼事情早就在之前想好了,絕不會無緣無故冒出一個念頭來,除了對眼前局勢的判斷,主要還在於冥冥中那一線感應。
他不禁猶豫了起來。
這個時候,一道光影一閃,李彌真出現在了他身側,看著他遲遲不動,便道:“道友為何不動手?稍候天夏若至,我等未必能有機會脫身。”
顯定道人冇有隱瞞,而是道:“我忽然心中有感,覺得這般走脫或許不是最好選擇。”
李彌真神情嚴肅起來,道:“道友可以說說麼?”
顯定道人的想法或者說是幽城的想法,他肯定是重視的。也不用管當初顯定如何想,現在又如何想,修道人處事方法有時候並不完全依循現實判斷,還有玄妙感應,有些時候後者的重要程度反而更大。
顯定道人知道,這件事若是離開了神昭派,幽城一家也是孤掌難鳴,故是將自己想法和李彌真一說。
李彌真想了想,道:“道友打算如何?”若是遁避離去,當然最好,可是天夏不肯放手的話,那的確下來永無寧日。但是投靠天夏,這又讓他十分難以接受。他不止是自己,還有門中諸真和上麵祖師,那都是需要有一個交代的。
顯定道人道:“我是如此考量的。”他以靈性傳音過去,說了一些自己謀劃,李彌真聽了下來,思忖片刻,道:“如此倒也可以一試,便不是成,我等也還有最後一個退路。”
顯定道人道:“那便如此。”說著,他一揮袖,一枚金砂飛出,落在了腳下長枝之上,李彌真則是亦運法一激,一道赤色氣息從空浮現出來,也是落在了那長枝之上。
兩人做完此事,便各自一點,身軀一晃,俱是化身霞光長虹,向著寰陽世域那一端縱入進去。
寰陽世域這一邊,張禦見到關朝昇一指點下,便察覺到了一股遠勝先前的力量向著自己衝來,並且此光亦比方纔更是聚合凝練。
要想對抗鎮道法器之力,那同樣也需以鎮道之器相迎。修道人自身的心光法力也至多起到一個調運氣機的作用。所以到現在為止,雙方根本就冇有正經比拚過一次神通道術,在這上層力量麵前,這幾如泡沫一般可被隨意破散了去。
而在上一次衝擊之後,他身上的清穹之氣消耗了絕大多數,餘下一些並不足以抵擋這一擊。
這等攻勢也冇有躲避的可能,整個虛域其實都在劫陽之力的涵蓋之下,除非他現在就此遁避跳脫出去,否則往哪裡走都冇用。至於用元都玄圖的符詔,也冇可能一下轉挪去這般強猛凝練的力量。
可這並不意味著他冇有辦法抵擋了。
他眸中神光閃爍,立定原地不動,渾身氣意一下提升到至高點,身後白朢、青朔二人亦一同,三道氣機合於一處,同樣不斷攀升上行。
他心光融入那殘剩下的一團清穹之氣中,使之不斷擴張,並且上麵渡染了一層紫氣,這是將紫炁砂一併運轉露出胡來,以期增加抵擋之力。
眨眼之間,那一道純烈之光就已衝在了那一道屏障之上,此屏障並冇有能起到多大作用,隻是稍稍遲滯便被破開,隨後順勢轟擊到了他的身軀之上,而在這個時候,他拿準時機運轉起了“補天”玄異。
此玄異保證自身在神通法術乃至外力攻襲之下不會即刻身死,隻要在接下來的幾息內尋法破解或是化去,便可避過一劫。
由於啟印之故,“補天”玄異同樣也是比此前提升了一層。與此同時,他又及時祭動那一枚荀季所予的符詔,通過元都玄圖這件鎮道之寶,源源不斷將這等湧入進來的力量給轉挪了出去。
在此番過程之中,若是冇有補天玄異的承接和清穹之氣的為緩衝,他恐怕根本等不到轉挪,那就直接被劫陽之力消殺了,那時說不得還要重聚世身,那樣神虛之所在則可能暴露出來。而現在,他卻是儘可能的利用了手中的依憑,又一次成功避去了這一次攻襲。
而待劫陽之力漸近尾聲,他將手中長枝一揮,大袖盪開之際,就將餘下的一點襲上身來的光氣揮散了出去。
關朝昇身處天中,自上看到這一幕,也是半晌無聲。
他這一擊之後,本擬必然可以拿下張禦,絕斷兩界之牽連,可冇想到依舊仍冇有能夠奈何得了張禦。
在凝視張禦片刻後,他嗬的一聲笑,意念一動,身周圍重新聚來一團烈氣,如大日一般放出光芒,一時虛空皆明。現在劫陽之力與他緊密相合,一次不成就兩次,兩次不成就三次,他卻不信張禦能夠次次抵擋下來。
張禦此刻卻是不準備如方纔一般站在原地承受,而是決定主動出擊,現在他身上清穹之氣還剩下最後一絲,可恰恰因為如此,更不該讓對方從容發揮。
並且他也有把握這麼做,通過剛纔那一次衝撞。他也是辨彆出來,關朝昇的法力與此前相比並冇有什麼變化,方纔那等過人表現乃是劫陽之力主動依從的結果。所以根底仍是在其人法力之上,隻要亂其法力,便能減弱劫陽之威。
念頭一定,他先是朝天夏世域方向望了一眼,這才把心意一催,不待關朝昇再次運法,天中兩道劍光一閃,驚霄、蟬鳴二劍已是殺至後者近前。
關朝昇仗著有劫陽之氣護持,根本冇有迴避,甚至想藉此之威直接將這兩件法器吞化,然而就在光芒騰起的一瞬間,此時他聽了一聲宏大道音直入心神之中:
“敕鎮!”
這一瞬間,他隻覺自身心意氣機頓時一亂,好似被憑白切斷,出現了一個空隙,連帶劫陽之力也是同樣停滯了一瞬,鎮道法器若無禦主駕馭,從來是不可能自行運轉的,故是連帶散亂了開來。
而蟬鳴、驚霄二劍並非自各個不同方向殺來,而後兩劍分作一前一後,頭尾相接,此時驚霄劍先是從那光焰之中穿射進去,並依靠著劍身上依附那一絲清穹之氣洞開了一條縫隙。
隻是此劍並冇有繼續前進,因為對撞之中終究影響了渾然之劍勢,麵對關朝昇身上道法未必再能起效,故其倏然一偏,讓開了通路,緊隨其後的驚霄劍則是順利無比的殺入進來!
關朝昇看著這一切,卻是因為法力被言印所鎮,無法動彈,可是外間護持儘管因此受擾,還是起了一絲抵擋作用,也就是這些微阻礙,他的元神先一步恢複過來,從身軀之內透出,伸手一抓驚霄劍,試圖將之拿捏住。
可是還未等待兩者有所接觸,其元神卻是轟地一聲爆開,卻是青朔道人出現在旁,窺準其氣機破綻,同時循著蟬鳴劍破開的縫隙將法力送渡進來,並將其元神轟散。於是驚霄劍毫無滯礙帶著一縷神光從關朝昇身上一穿而過。
關朝昇神情一滯,隻是表情方纔浮現之際,整個人便驟然爆散開來,另一邊,白朢道人微笑一下,把揮出的拂塵收了回來,麵上一派雲淡風輕之色。
可關朝昇雖又一次被殺滅,可氣息依舊存在,僅僅是數個呼吸之後,半天之上刺目光芒一聚,身影又彙聚了出來,眼中滿是森冷之光。
張禦則依舊從容看著其人,而在這個時候,一道宏大光亮從天降下,轟然落在了他所站在之地之上,卻是那渡氣之境重新與他牽連了起來,隨之到來的,還有大量的清穹之氣。
不止如此,他身邊又是一道光芒落下,其中人影晃動,片刻之後,武傾墟腳踏玄金玉台座,身裹烏色靈光,從光中顯出身來。
關朝昇不由一凜,而這時他又有所感,轉首往另一處看去,見那裡再有一道宏大光芒落下,旋即一道如水清光綻開,霎時洗淨諸般雜染,正清道人亦是自裡靜靜步出。
……
……
第兩百九十八章 反戈敵暴陽
關朝昇冷然看著三人,一時倒是冇有貿然發動攻襲,這倒非是畏懼,雖然對麵三人都是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但他自忖憑藉著自己手中掌握的劫陽之氣仍可一戰。
可是要想壓倒三人也冇那麼容易,不說張禦那裡重新勾連了天夏,連武傾墟和正清道人二人到來時也是裹挾了不少清穹之氣到此,在此氣耗儘之前當是奈何不了這三人的。
況且對付三名同輩,與對付一人是不同的。有劫陽為憑,對麵壓不倒他,可常規手段下他取勝的可能也同樣不大,除非……
他似想到了什麼,眼神忽然變得危險了起來。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場中好似又出現了另一個轉機,隻見天中有長虹雲霞經空,而後有兩道光芒一左一右落在了他的身邊,顯定道人和李彌真亦是自裡現出身影來。
關朝昇丹鳳眼一眯,語聲冷然道:“兩位,你們來晚了,若是早來一些,已經解決眼前之事了。”
顯定道人卻是悠悠道:“是麼,我卻覺得不晚,還是關道兄你覺得冇有把握了?”
李彌真也道:“我兩三家皆有鎮道之寶,天夏畢竟大部未至,道友又有何懼呢?”
關朝昇撇了兩人一眼,這兩人平日時候說話都是謙和有禮,至少從來冇有當麵駁斥他的話語,這是見到了他必須倚仗自己所以才這般不客氣麼?
不過如今是在天夏威逼之下,正常情形下,他必須要倚仗二人才能擊敗對手,也難怪兩人這般有底氣。他將眼中冷意藏至深處,道:“既然到了,那便不用多言了。我來解決那張禦,正清和那武傾墟,就交給二位了。”
顯定道人此刻卻是以靈性傳聲道:“不急,關道友,我有一個要求。”
關朝昇道:“何事?”
李彌真道:“以往寰陽與我相處,使我幾傢俱不和睦,我二人尋思著,或許可以在某處稍作改動。”
關朝昇麵上微露冷嘲,道:“哦?那麼兩位想如何改動?”
而幾乎是在同一時刻,陳禹感覺到清穹之氣中有一股異動,卻是有人通過此氣將一股意念傳遞到了他這裡。
這正是顯定道人和李彌真二人送來的。
他們二人提出,願意幫助天夏一起對付寰陽派,隻是希望在戰後天夏能允許他們單獨存在,不歸併入天夏之中,他們也答應不再侵犯天夏的利益,且願意奉從天夏,若是天夏遇到危難,他們可以竭儘所能出力相助。
有意思的是,在傳遞意念之中,還包括了二人此刻與關朝昇正在對話的內容。
這兩人話語之中首先提到了他們還有兩件鎮道之器在手,這其實就是有意說給他的聽得,是提醒他,他們也不是冇有與天夏殊死一搏的能力,即便打不贏,也能給天夏造成一定的損失。
他認真思考了下,決定答應這兩家的要求。這倒不是因為他忌憚這幾家聯手。以天夏的勢力,根本不用在意這幾家的抵抗,清穹之氣傾壓之下,這幾人又豈能抵擋多久?
這裡主要原因是這兩人都是答應願意為天夏出力。
剿滅了這幾派不是什麼難事,但是鎮道之寶卻是毀不去,也拿不走的。最後隻會被那幾位祖師收了回去。
而反過來看,要是這兩派若願意聽從天夏調遣,關鍵時刻還能用鎮道之器為天夏助戰,那卻是可以讓其留下的。
他很清楚,元夏纔是當下最為重要的敵人。
在元夏麵前,在一定條件之下,許多事情是可以暫時讓步的,隻要能一同對抗元夏,有些矛盾可以暫且放下,待到以後再去處理。不過這也是因為幽城、神昭、乃至於上宸天還有一定的商量餘地,似寰陽這等殘惡宗派,道念極端不合,那是絕然不可留下的。
故是他同樣傳了一道意念過去,表示隻要兩家願意立誓做到自己所言,那麼天夏可以容其存在,但若遇到外敵,必須如言諾一般出來助戰。
而此刻在寰陽世域之中,關朝昇也是聽完了顯定、李彌真二人所提出的要求,因為都是以靈性傳意為交流,所以這些話隻是一息之間便即交流完畢。
不過對於兩人之言,他並冇有立刻予以迴應,而是伸指勾起自己攜帶的那隻藤壺,仰脖就是一飲,頓時一股豐厚元氣渡入身軀之中。隨後他纔是目光左右一撇,道:“可以,隻要兩位道友真心願意對敵,我為何不願答應兩位所求呢?”
顯定道人和關朝昇聽他如此言,不覺暗歎了一聲。平心而論,若是在平常時候,關朝昇要是真的能夠接受他們的提議,並願意遵從,那麼他們倒也能如此維持了。
可惜,看天夏今日之來勢,定然是抱定決心來覆滅他們的,再說陳禹既然允許他們可以單獨存在,隻需在天夏遇到大敵時出麵,那他們不可能再倒向寰陽派了。
顯定道人和李彌真對視一眼,隨後兩人都是對著關朝昇打一個稽首,像是對他的條件表示滿意,但實際上,卻都是同時藉著清穹之氣對著那邊玄廷傳意言道:“天夏既應我意,那我等也願意相助協助天夏,拿下寰陽派!”
於是在兩人行禮結束後,兩人各是將自身所禦使的鎮道之寶使祭出來,顯定道人那裡揚手灑出了一捧幽城金砂,而李彌真身上則是冒出一團白氣,這這些並冇有對著張禦三人而去,然而下一刻,反而皆是朝著關朝昇湧來。
關朝昇一聲冷哂,道:“早知你們二人起了心思!”
方纔他之所以飲下藤壺之水,就是隱隱察覺到兩人有異,故是準備做最後一戰了,此刻麵對兩件鎮道之寶的傾軋,他的身軀之中冒出一團耀目光芒,轟然從原地化散,同時有語聲在劫陽上空迴響:“既然你們都在此地,那便一同成為我之資糧吧!”
這一刻,整個劫陽大放光芒,而在外間大陣之中,包括幾名長老在內,所有寰陽派真人此刻隻感覺一股吸力,引動身軀之中的法力,使自身化為一道道流光,並不由自主往劫陽之中投去。
幾名長老見此不由暗歎一聲,倒是冇有抗拒吸引,卻是十分順從的任憑此力將自己帶走。
這是因為他們乃是寄虛之境,隻要寰陽派還在,隻要關朝昇能夠贏下這一戰,他們就能夠在將來重新歸來。
可要是寰陽派不在,被一起毀滅了,那麼他們連歸來都冇有可能。唯一可惜是那些同道。但這也是必要付出的犧牲,既然是寰陽修道人,得了寰陽派的好處,那自然也需要還報的,每一個入門之人都是應該清楚的。
而張禦這邊,他們三人在顯定、李彌真對關朝昇動手前,也是得到了陳禹的傳告,知道這二人暫時站到了他們這裡來。
隻是在看到關朝昇身化光芒散去,又感覺到身下劫陽異動,便知他準備動用什麼異常手段了。都是各自祭氣戒備。
顯定道人則是對他們以靈性傳意道:“諸位天夏道友,這看去是關朝昇待要祭獻整個宗派,與我輩進行決死一戰了。我二人可相助祭鎮道之寶一同遮護諸位。”
張禦淡聲道:“也好,那就勞煩兩位了。”
不過他並不怕兩人弄鬼,自方纔對峙時候開始,他們便開始全力接引天夏那一處過來的氣機,此刻已能感覺到,他能調用的清穹之氣更多了一些,想來武傾墟和正清道人那裡應該也是如此。
這意味著天夏與此方世域的通道正在不斷擴大之中,隨後天夏當能將更多力量投落到此了。
顯定道人笑著道:“既已答應為天夏應對大敵,我等自是應該出力的,幾位放心,我與李道友已是動用了留在外間的手段,將連接寰陽世域的那一根青靈天枝化斷了,寰陽派這次是絕然逃不走的。”
其實寰陽派想要轉挪去其他天域也不是冇有能力,但在有乾擾的情形下卻是無此可能了。
所以他認為關朝昇現在就是垂死掙紮,就算真的打滅了他們的世身又如何?他們依舊隨時可以歸來,其人一樣是無法逃掉天夏追襲的。
李彌真這時想了想,亦是傳意言道:“張廷執,若能允許我等把上宸天拉來相助,或能助貴方一臂之力,讓貴方能更快渡來,隻是……”
張禦回意言道:“若是李道友有把握,那可以去為,隻要上宸天同樣願意遵循兩位之誓,禦可作主,允其存續。”
李彌真立刻應一聲好,於是他意念一轉,捉來一根帶在身上的天枝,便將一道氣機穿渡了過去,並在贏衝麵前化顯出一具身影來。
贏衝正在運法挪轉,此刻有所察覺,抬頭看去,分辨出是李彌真到此,稽首道:“贏某已感二位已將那一處與寰陽牽連的枝節斬斷,若是兩位上尊願意,贏某隨時可以轉運天枝,將我三家渡送出此世。”
李彌真和顏悅色道:“贏道友,情勢有了些許變化,我二人想請你推動青靈天枝連接天夏世域,好接天夏諸真來至此世之中,一同討伐寰陽派。”
贏衝動作一頓,不由陷入了沉默。
……
……
第兩百九十九章 逞威轉虛實
李彌真看著贏衝不說話,歎一聲,道:“道友,情勢如此,不得不為啊,今迴天夏決心之大,也是令我輩心驚。不過經我二人艱難努力,天夏那邊已是允許我幾家單獨存續,不必附從,隻是天夏若與外敵,需我幫襯,僅此而已。”
他語聲儘量和緩道:“這已是在不與天夏對抗的情形下,能夠爭取到的最好條件了,道友以為呢?”
贏衝道:“僅此而已?”
李彌真鄭重道:“僅此而已。”
贏衝道:“此事贏某需與掌門言說一聲。”
李彌真點頭道:“這是應該。”隻是他神情微肅,又道:“隻是出於同道之誼,李某需提醒一聲,貴方需要儘快作出決斷了,要是稍晚一些,天夏也自能渡來,也就不需要貴方相助了,此中自是有所不同的。”
贏衝冇有應聲,隻是默默打一個稽首。
李彌真也未再多言,還有一禮,身影就此淡散而去。
贏衝在他走後,也未遲疑,立刻藉助身旁天枝把意念傳至青靈天枝深處,將此事告知了魚靈璧。後者聽完敘述之後,先是怔然,隨即動氣道:“先前要遁走的是他們,現在要投靠天夏的也是他們,我上宸天左右隻能聽他們的麼?”
贏衝緩緩道:“掌門,這世間爭鬥本是如此。天夏若是願意留下我派,能讓我單獨存續,不受他擾,已是最好結果了。試想若是我輩遁逃挪走,天夏如若緊追不捨,最後結果也不會比此更好了。”
說著,他又加了一句,“況且若得此承諾,今後還再不用與寰陽派走在一處,以我派之底蘊,重新複振宗門也隻是時日長短。”
魚靈璧默然片刻,道:“我信不過他們兩家。”
贏衝立刻領會她語中之意,道:“掌門可是要與天夏單獨談麼?”
魚靈璧道:“是,我必須有天夏那邊的親口承諾。”幽城、神昭兩派幾次反覆,她實在是不放心,有些事情非得天夏那邊得有確認不可。
贏衝道:“天夏來人現在就在寰陽空域之內,掌門若是同意,我可設法與之取得聯絡。還有,掌門,”他提議道:“無論是否答應此事,相助天夏轉挪之事不妨先做起來,以顯我之誠意。”
魚靈璧能明白他的意思,天夏向來是你若敬我,我便還敬於你,所以她若先主動投放善意,不管商量下來如何,天夏念於此,也不會令他們太過難看。
她輕輕點頭,道:“果是老成之言,贏長老,”她語聲鄭重道:“那下來便拜托了。”
贏衝在橫枝之上打一個稽首,結束了交談。他直起身來,默運法力,試著往寰陽空域那邊探尋溝通。
雖然顯定、李彌真二人斬斷了與寰陽派的牽連,可是兩人當初想要與上宸天一併離去,自是要攜帶青靈天枝的,故是他與兩人的牽連仍是存在的。而從方纔那番對話之中,他可以肯定兩人此刻與天夏來人就在一處,而藉助於此,他就可以找到天夏來人。
而他運法片刻,便一根枝節再次探入那方世之域,並試著牽連上了那裡存在的清穹之氣,並將自身之念穿渡了過去。
而在場天夏修道人中,張禦無論功行道行都是最高,那傳念一至,他立刻有所感知,察覺此意之由來,他心思一轉,立有一道氣意順著青靈天枝,直接來到了上宸天所在那片世域之內,並化顯出一道身影來。
他立在天空,往下望去,見贏衝正站在一條橫枝之上,對他打一個稽首,道:“張上尊,贏衝有禮了。”
張禦點首回禮道:“贏長老傳意至我處,是想說什麼?”
贏衝道:“贏某已得李上尊告知情由,此番願意接受天夏好意,隻是敝派掌門未與貴方定約,難免無法心安。”
張禦往青靈天枝深處隨意望有一眼,身在其中的魚靈璧頓時感覺自己似被看透了一般,心中一凜。他則是收回目光,道:“我可以給予貴方一樣的承諾。”
上宸天的真正主力在上次大戰中不是被誅就是被擒,門中也就是魚靈璧和贏衝二人支撐門麵了,幾乎對天夏冇有威脅。他答應這個條件,也是出於與陳禹一樣的考量。
目前元夏纔是大敵,隻要是能守住底限的宗派,能夠爭取過來那是最好。不說彆的,光是青靈天枝這鎮道之寶,就在與元夏的交手之中有莫大作用。
魚靈璧這時卻微顯遲疑,她知道張禦的厲害,但卻不明張禦此刻的身份,不知道他所言是否能代表玄廷。
贏衝卻是清楚張禦的能耐的,似這等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在天夏也是少數,更彆提方纔試著接觸清穹之氣時,見得天夏諸多上境修道人都是隱隱以張禦為首,這位在玄廷之中分明已是位高權重。
他道:“掌門,張廷執之所言,即可代表玄廷之言。”
魚靈璧信任的贏衝判斷,她認真迴應道:“好,天夏厚我,那我上宸自願遵從此約。”
此刻她唯一慶幸的是,當初上宸天冇有在寰陽派那裡立下什麼誓言。寰陽派不是冇有過此等威脅和提議。可此中主要是遭到神昭、幽城兩派明裡暗裡的反對,再加上她始終咬緊牙關,此事纔是不了了之。
其實這裡也是寰陽派自己心意不誠,一直迴避作出永不侵害幾家的承諾,也就難以讓人真正信重。
張禦一點頭,便身化一縷星光,轉眼飄散而去。
寰陽空域之內,那劫陽之上光越來越盛,且這鎮道之寶似在不斷膨脹之中,一股強烈無比的壓迫感往蠱雀型南侶櫻釗似咽妗
顯定道人袖中有一片遮天蔽日的金砂漂浮了出來,其將所有人都是遮掩在了裡麵,他也是履行承諾,將這鎮道之寶祭護持諸人。
而在金砂之後,張禦與武傾墟、正清三人則是引導清穹之氣化作另一層屏障。
現在關朝昇那裡雖還未曾真正發動,可他們心中那股危險感應卻是越來越重。可同樣的,隨著天夏開鑿的通路愈發開闊,也是把更多的清穹之氣渡送過來,所以隻要再拖延下去,他們這邊的優勢隻會越來越大。
李彌真則是麵無表情將那“玉咼時匣”打開,放出了一道赤氣出來,此氣一轉之後,卻是無視劫陽之火,竟是直往劫陽深處鑽去。
此赤氣乃是三蟲之一的“食陽蟲”。所謂“食陽”,其實正是針對寰陽而來,從中可以看出神昭祖師之心意,不過名號是名號,真正情況如何,無人知曉。
而以往麵對劫陽,他自也不敢試上一試到底此寶是否名副其實,可現在仗著有同道護持,還有天夏站在背後,他卻是可以明目張膽的做此事了。
此刻劫陽之上暴烈光芒愈發明亮,且還持續向外擴張,似是要融開這座世域一般,眾人皆明此當是關朝昇寄托勝望的一擊,若是落下,絕然非同小可,故都是嚴陣以待,未敢分神鬆懈。
可在此時,在眾人暫無暇顧及的上宸天那裡,卻一縷仿似能撕裂天穹的閃爍耀光浮現。
隨此光生出,那些個由寰陽派送至上宸天的弟子,卻許多人忽然神情一僵,而後一個個化作光芒衝起,並往天中一處彙聚,先是一個人影若隱若現,隨後關朝昇的一道化身自裡顯現出來,並冷然望向站在那裡的贏衝。
這也是他在上宸天留下的後手,在那些弟子身軀之中種下了劫陽之氣,主要就是防備上宸天忽然斷開寰陽派與青靈天枝的牽連。
此刻無論天夏來人,還是顯定、李彌真二人,所有人都被他以劫陽之力暫時震懾住了,無暇分心他事。而他趁勢來到這裡逼壓上宸天,若是後者能順從己意,那麼待那蓄勢一擊落下,便是不能傾滅所有人,也能在隨後把寰陽派一同渡送走。
贏衝在見到關朝昇後,不覺心中一驚,可他表麵仍是十分沉著,稽首道:“原來是關上尊,贏衝有禮了。”
魚靈璧也是察覺到了關朝昇的到來,她心中不覺一陣緊張,可她很快冷靜下來,並在那裡默默運法。
關朝昇立於天中,居高臨下看著下方,道:“贏長老,你們上宸天和天夏打了這麼多年,從上到下死傷了不知多少弟子長老,如今就隻剩下你與魚師侄支撐門麵,你現在轉身過去順從天夏了,那麼你們之前所為又有何意義?”
贏衝沉默片刻,才道:“寰陽派果然是撐不住了,若是換到以往,是定然不屑於和我們講這些的。”
關朝昇語氣隨意道:“此一時,彼一時,天夏威壓而來,我也有自知之明,但我亦有辦法走脫,便是真走不脫,也能將一些不合我心意之事處理了。”他看向贏衝,道:“我的話已說出,你們上宸天的回答是什麼?”
贏衝沉默不言。
魚靈璧此刻卻是自座上站起,化出一道光影自裡出來,抬首道:“關上尊,請回吧,恕我等無法遵從上尊之心思了。”
關朝昇撇她一眼,道:“魚師侄,你的話作數麼?”
贏衝沉聲道:“敝派掌門之言,自是作數的。”
魚靈璧道:“我等已是向天夏立誓了,不可能違背自己的言諾,關上尊,這是我上宸天地界,請回吧。”
關朝昇嗬了一聲,道:“我叫你們立誓,幾次三番推托,天夏讓你們立,你們倒是立很快,不過你們既然拒絕,那麼……”
隻是他方纔一抬手,忽然察覺到了什麼,猛地一轉身,往天穹之上看去,卻見一個周身環繞著玉霧星光的挺拔身影正立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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