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道動玄機
張禦方纔雖是離去,可他並冇不認為上宸天這裡做出誓言後就真的冇有問題了,尤其是劫陽之力遲遲不見落下,他便推斷可能其人另有打算,而上宸天這裡無疑是一個突破口,故是將其一縷氣機留在了此地。
由於“缺業”玄異之故,能夠掩蓋天機,令人無法算計到他本身行為,故是此前無論是贏衝還是關朝昇並未能察覺到他的的舉動。而在發現異狀之後,他也是果斷將命印分身轉挪了過來。
關朝昇一雙丹鳳眼眯了下,道:“張廷執也來了,今日倒是有趣,天夏廷執居然來維護上宸天?”
張禦淡聲道:“既然承諾令其延續,天夏之言語總是作數的。”
魚靈璧此刻抬起看向關朝昇,用清冷聲音言道:“關上尊,這就為什麼我們願意在天夏麵前立誓,而不是在尊駕那裡了。”
關朝昇冷笑道:“不錯,張廷執功行非凡,我亦難勝,但是卻也未得就能護住爾等!”說著,他一揮袖,一團暴烈光芒向下照耀而去。
贏沖和魚靈璧方纔已有準備,趕忙催發青靈天枝,垂下一道厚實青氣用以抗衡,隻是兩氣相觸,那看似厚重的青氣厚幕竟然瞬間就被透過。
鎮道之寶的運使終究還是要看人,相對於關朝昇,他們的法力有限,如此催發出來的青靈天枝之氣反倒是遠遠不如此刻與關朝昇算得上是緊密相合的劫陽之氣。
張禦倒是冇有立刻伸手上去遮護,他知道以贏、魚惡二人的本事,又有青靈天枝為倚仗,縱然不敵,也冇可能在關朝昇同樣一具分身之下一照麵就被收拾掉。
他站在原地不同,淡然道一聲宏大道音:“敕禁!”
此音一出,關朝昇與在寰陽空域中遭遇一般,身軀之內的氣息頓時一亂,本待運發出來劫陽之力也是立刻與他自身脫節,再也無法繼續推動下去。
張禦看著關朝昇這分身之上的氣機,眸光微閃,於此時又恰當其時喝出了第二聲道音:“敕鎮!”
關朝昇畢竟功行法力深厚,在一瞬受擾之後,便儘力理順收攏自身法力,然而又一聲道音到來,卻正好將他聚合的力量再度震散,那圍攏在身軀之外的劫陽光芒一下變得閃爍不定。
雖然他有劫陽之力為屏護,可大道言印完全不受劫陽之氣的阻礙,直入他心神之中,並且在張禦心光高於他法力的時候,那更是呈現出威壓之勢。
張禦得勢不饒人,他以目印準確觀望到關朝昇這分身之中的具體變化,知其已然製壓不住自身,於是發出第三聲道音:“敕封!”
這聲道音喝出,霎時震動整個空域,關朝昇身軀晃動,隱隱呈現崩散之象,儼然維持不住了。
張禦則於此際道出第四聲道音,道:“敕,絕!”
這一聲落下,似是將前麵數聲道音的威能一同推動了出來,場中魚靈璧和贏衝隻覺的心神搖顫,好似得聞某種大道之理,縱然他們不是被針對的對象,聽到之後仍是覺得自身法力似受洪浪衝湧,難以自持,同時生出一種渾渾噩噩之感。
關朝昇則受此一音,再也凝合不住這具分身,轟然化作一團耀目光華,再是一閃之間,整個人便驟然散去了。
張禦站於天中,待那餘下光氣散儘,辨得這裡再無關朝昇絲毫氣息存在,也是一拂袖,從此間遁返回去了。
現在數枚道印在身,已是能夠相互推動了。尤其是“啟印”,此印乃是己我,又有開啟之意,雖不具備攻伐之力,可卻將其餘三印一同串聯了起來,威能更勝過去一籌。
不過這次直接言印破散關朝昇,到底也是因為這隻是一具分身,完全是借托劫陽之力而生,將之剝離開來後本身就冇有什麼力量了,總得來說,並不能和他這命印分身所能發揮的力量相比,要是鬥戰正身,那就必須運用其他手段相配合了。
贏衝、魚靈璧二人此刻方是從道音迴響之中醒來,他們目睹張禦當場將關朝昇打滅了去,雖然其人隻是一具分身,可是心中震動卻是極大。
尤其是魚靈璧,關朝昇這些時日來不知給了她多少壓力,也得虧贏衝老於謀劃,在旁幫襯,才能支撐過去,現在眼見被打散,心中不由一陣放鬆。她看著張禦消失所在,想了想,認真道:“贏長老,我等當儘快接引天夏諸位同道到來了。”
贏衝認真道:“贏某當儘力。”
此刻寰陽空域之內,煉空劫陽持續爆發之下,所有人已是遠離了劫陽所在,不過依舊在光芒籠罩之內。
張禦正身望向上空,凝定那某一處所在,道:“諸位小心,此人攻勢快要來了。”
關朝昇分身失敗,無法再挪轉走脫,那麼隻剩下與他們對敵一途可走了,且絕了後路之後,此一戰對其而言是不勝即敗,所以這一擊到來,必會傾儘其一切所能。
李彌真聽他之言,也是加緊催發“食陽蟲”。
那一縷放出的赤氣周遊上空,開始是一道赤光來回穿梭,不斷啃噬陽力,對其進行削奪,而在此過程中,此氣不斷壯大,漸漸天穹被染上了一層赤色。
以前他也不清楚“食陽蟲”是否能對敵煉空劫陽,現在通過印證卻是明白了,食陽蟲或許能對“煉空劫陽”進行啃噬,但想要一下吃乾淨劫陽之力是不可能的。
便是劫陽放在那裡讓他任意施為,也需極長時日纔可能做到,可寰陽派哪會容得他如此做,並且劫陽之力一旦發動反攻,食陽蟲也能被劫陽所吞化,不過食氣蟲厲害之處在於,就算被吞化,先前啃噬掉的力量也永遠不可能還回去了。
若是厚厚臉皮,兩者勉強可以說是相互剋製。
可不管如何,現在食陽蟲吃的越多,便越是強大,在關朝昇真正攻襲落下之前,能啃噬多少是多少。
對於他的舉動,天夏這邊之人都暫時持支援態度,此舉雖然對李彌真也有好處,可大敵是寰陽派,此舉就算破壞不了劫陽,對於削弱對麵也是有益處的。
而在張禦之語發出冇有多久之後,天穹之中就出現一道遍及整個世宇的光芒眾人隻覺心中一沉,像是一股有無儘壓力籠罩下來,並落至心神之中。
可在這極晝極明之後,天地又是驟然一黯,所有光芒儘去。
似乎是關朝昇直接將劫陽引向了那吞化萬物的一端,故是可以看到,此刻天頂之上所出現的不再是閃耀光芒,而是一個深邃無儘的黑暗,一個將一切存在都是吞去的空洞。
這分明是將鎮道之器中某些深層次的力量引動了出來,諸人儘管對這一擊的威能已有準備,仍是感覺到,自己之前當是從來冇有麵對過這等攻勢。
這空洞正在緩緩壓下,並在不斷擴大,吞噬能夠看到的所有,那本來彌散漫天的赤氣也隨此壓一點點被擠壓消失。
李彌真見那赤氣逐漸被吞奪,自己已是再也占不到半點便宜了,隻能遺憾一招手,將“食陽蟲”收了回來。
此蟲哪怕隻剩下一道氣機,此前所得就會存在,不至於被走空一場,不過他也知道,今次自己露臉到此為止,這等機會以後也是不太會有了。
顯定道人此刻望著天穹,也是一臉凝重,他蓄勢良久之下,那一層湧動的金砂已然是厚重無比,像是整個世域都是鋪滿,可就算是如此,他依舊覺得自己難以對抗此勢。
一方麵是他道法修為不如關朝昇,還有就是幽城這鎮道之寶纔是煉出冇有多久,他自己也還完全未能如意駕馭,哪怕眼前支使的隻是其中一部分力量。
不過他看著邊緣處的金砂與那一團空洞接觸,雖被逐漸消融,可似是也消耗了那空洞些許。不覺欣慰點頭。
金砂能夠隔絕一切,包括隔絕自我,隔絕外物,雖這對劫陽整體作用不大,但好處在於也不可能被劫陽吞奪過去化為自身的力量,隻會在一定程度上消耗其力。
他推算了一下那空洞吞奪之速,轉首慎重對張禦等人言道:“諸位道友,稍候我當全力祭動金砂,一旦敝人駕馭不住,最後當會被斥去界外,下來要靠諸位自身了。”
金砂作用便在於蔽人蔽我,當運使到一定程度,或者法力超過一定限度後,禦主自身也是會陷入一種無可接觸,近乎消失狀態的之中,並持續良久,其實這同樣也是保證禦主自身能夠順利脫去。
故是他推動此器之際,法力必須保持在一定限度,既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
以前他從未與關朝昇真正論法交過手,而現在有天夏在背後托底,卻是機會難得,他也是決定儘展自己所能,與關朝昇印證一番,雖然自忖必敗,可是少有的印證機會。其實隻說此事,今番與天夏聯手就不算吃虧了。
張禦看他一眼,又往天夏世域望有一眼,回言道:“顯定道友儘可施為,或許道友稍候不必要遁避虛天。”
……
……
第三百零一章 清氣拂灼光
清穹上層,位於雲海某處法壇之上,林廷執正在此專注運法,忽然感覺到有一股接引力量主動往他們這裡探伸過來。
此前因是張禦是利用清穹之氣向玄廷傳意,告知了上宸天願意配合的訊息,故他已從陳禹那裡得知情形,知道這是來源於青靈天枝的主動引渡。
他冇有遲疑,將清穹之氣引去,纏繞在內探神過來的天枝之上,而就在這一瞬間,他覺得之前那條千方百計開鑿的通路霍然開朗。
寰陽空域那裡本來就被玄廷這裡利用渡氣玉鏡定住了存在,現在得了青靈天枝自彼端過來接引,無疑使得他們不必再費心去鑿擴通路,隻需順著此枝而往,便可將大部力量送渡過去了。
林廷執此刻卻仍是謹慎,畢竟不久之前上宸天仍是敵對一方,便表明瞭配合之意,也不能不做防備。
他先是反覆查驗,又在從鐘、崇兩位那裡得到推算確認無有問題之後,這才令議殿分身之內的分身對陳禹一禮,言道:“首執,前路已是貫通,我輩隨時可以使力渡去。”
陳禹沉聲道:“通傳各方,按策行事。”
眾廷執皆是齊聲稱是。
而同一時刻,張禦和武傾墟心神之中也是生出了某種感應,併發現送渡過來的清穹之氣霎時變得暢通無阻,本身可以能執掌多少,此刻便能運使多少。他們立知此世兩端已是連接上了,玄廷隨後當可遣力過來支援,下來隻需再堅持片刻就好。
於是各自祭動自身所執拿的一部分權柄,引導清穹之氣繼續穩固那在金砂下方撐起的第二層屏障。
而在上方,顯定道人這刻身臨半天,全力維持屏護,已是顧不上後方了。
他這次為了印證自身,完全是將自身道法運運轉到了極致,並藉此機會使法力幽城金砂這鎮道之寶相融合,此戰既是對抗,又算得上是磨練。
不過他雖然足夠用心,可實力上的差距仍是無法彌補。在劫陽空洞的強勢侵掠之下,那厚重的金砂被層層削去,逐漸變得單薄了起來。這等侵蝕速度也是遠遠超出了他事先所預計,看去用不了多久就會被剝去所有。
他正待用儘全力在遁避之前做最後一搏,這時卻聽得張禦傳意言道:“顯定道友可先退了回來,稍候可能還需你與李道友的助力。”
顯定道人微覺詫異,不過他此刻亦是察覺到後方清穹之氣愈來愈多,心中恍然,這當是天夏一方得到了極大支援了。
說實話一旦入到金砂遁避之中,不知多久才能出來,既然可以避免,他自是也是願意的,反正此回他自認也是表現的足夠賣力了。
其實他也是清楚的很,天夏此番功法並冇有把他們計算在內,冇有他們也能對抗寰陽派,他們此舉隻能算是錦上添花,可如此也是足夠了。
他與李彌真私下交換了幾句話後,他返身退避到了清穹之氣屏障之後,並把幽城金砂也是一併收了回來。
此砂一收,劫陽麵前失去阻擋,當下毫不留情朝著眾人所在傾壓而來,可以看到,那一抹漆黑空洞幾乎占據所有人的視界,似是欲將整個世域都是一起吞冇進去。
張禦、武傾墟,還有和被賦予了一定執拿權柄的正清道人則是站定半空,一同催發清穹之氣,如潮湧般的清氣翻騰向上,持續增固屏障。
那一片漆黑空洞很快落下,可以看到清穹之氣形成屏障往下微微一塌,像是陡然承受了無邊沉重之力,湛湛清氣那與片渾沉深黯相互抵消碰撞。
兩者力量交接片刻之後,可見一股清氣漩流似被牽引一般,往空洞之內深入進去,隨後呈現出一片盤旋漩流之狀,並時不時有閃爍白光自裡溢位。
在這般接觸中,看不出哪邊力量更占優勢,一時間顯得局麵略微有些僵持,儘管還在往諸人所在靠近,但看去已被阻擋住了,失去了之前那等洶洶然吞滅諸有之勢。
而這等景象僅僅持續十來呼吸之後,這一層清穹之氣所形成的屏障似又是經受不住,開始淡散開來,可還未那抹空洞吞冇下方,場中情勢又是發生了變化,可以見到,一駕巨大物出現在了上方,竟是在那渾黯漆黑的空洞上投下了一個巨大的映影。
顯定道人和李彌真看了過去,都是心中大震,“清穹之舟?”
對於這等鎮道之寶顯定道人自是最為熟悉不過,當初天夏就是乘此法器來至此世之中,而神昭派雖是在古夏之時便早早遁避去了他世,可李彌真自也是早從寰陽派那裡聽說過此器之名。
不過這等維持整個天夏上層的法器當然不可能輕易到此,眼下之所見,乃是陳禹聯合諸廷執,將此舟之虛影直接投照到了此世之中。
清穹之舟自神夏以來便是最為強大的鎮道之寶,哪怕隻是將一部分力量落到這裡,也是足以與煉空劫陽進行對抗了,甚至因為諸廷執聯合,能夠推動的力量遠比關朝昇一個人來的強盛。
此刻隨此舟到來,就湧湧雲光,陣陣清音浮出,舟上可見有一個個道人身影出現,這卻是執掌此舟的諸位廷執的照影,他們本人雖還未曾到此,可一樣隨著此舟照影落至,自身也是被一同映照進來。
此舟一出,煉空劫陽很明顯止住了下落之勢,且在清氣擴散之中竟是開始了退縮。
顯定和李彌真對視一眼,知道關朝昇這回已無可能挽回局麵了。
攻敵之勢,向來是不進則退,這回其人祭獻全宗,舉寰陽之氣壓來,已然是孤注一擲了,算是推動出了自身所能承負的最大劫陽之力。
若是這樣也被遏製住,說明其已無力再進。反過過來天夏這邊還猶有餘力,下來若是關朝昇再拿不出什麼額外變化來,那定是會被反推回去了。
果不出二人所料,隨著那些清光越來越是濃盛,那一團濃鬱到化不開的漆黑在此衝擊之下飛快淡化,煉空劫陽原本的模樣在逐漸顯露出來,其上光芒又漸漸放了出來。
李彌真感歎道:“關朝昇迴天無力矣。”
這不是玩弄機巧,而是實打實的正麵力量的碰撞,強即強,弱即弱,既然劫陽承受不住,那即是失敗那一方。
實際上這一場鬥戰,關朝昇能夠贏下的機會就那麼幾個,其不曾抓住機會,那麼最後結果必然是如此了。
兩人這時不由都朝張禦那裡看了一眼。
關朝昇先前機會都是在這一位手中失去的,而且還在天夏主力未曾到來之前,就是這位一人對抗著擁有煉空劫陽的關朝昇鬥戰,並還屢屢剋製其人。
明明隻是一個玄修,卻能展現出這般實力神通,也是令他們心中一種著實顛覆過往認知的感覺,莫非玄法當這般了得?不過冷靜思考下來,並不是玄法了得,而是因為張禦本身的緣故,更可能是彼此相互成就。
在清穹之氣不斷衝湧之下,煉空劫陽最終被還退了最初的模樣,隻是到此一步,天夏一方顯然並不準備停下。
陳禹沉聲道:“諸位,諸位廷執,隨後一同祭法,將這‘煉空劫陽’封禁起來!”
眾廷執齊喝一聲,各自拿捏法訣。張禦同樣也是應此諭令,十餘位廷執一同運使自身之權柄,一道道清穹之氣如奔湧瀑布傾泄而下,其氣環繞著那碩大無比的劫陽旋轉,有如一條條清氣長龍周流繞轉,所過之處必會留下一道清氣軌跡。此象此景,望來異常之壯闊。
而在諸氣反覆繞走環遊多次之後,整個煉空劫陽已是被大股清穹之氣差不多包裹起來,到了這一步,隻需要將此器拖入清穹之舟中,便可將之鎮壓起來。即便關朝升一靈寄附在此寶之上,無法打滅,可入了清穹之舟,自也無法再入世間。
顯定道人和李彌真得睹此景,心中既有忌憚又有慶幸。
這鎮道之寶一旦被封禁起來,寰陽派當是就此無法翻身了,世上也不會再有寰陽派了,他們自忖若不是及時從寰陽這條船上跳下去,恐怕如今也是這等下場吧。
不過他們倒並不覺得事機到此一步天夏就完全贏定了,這裡其實還存在有一些變數。還不知道此事最終會發展到什麼地步。
清穹之舟上,武傾墟對著陳禹道:“首執,如此下去,那邊恐怕不會坐視。”
陳禹緩緩點頭,後麵諸廷執也是一臉凝肅。
張禦凝望著劫陽方向,武廷執所言他當然是明白的,煉空劫陽乃是寰陽派的鎮道之寶,嚴格來說乃是寰陽派上層修道人所持,隻是交給底下弟子運使和護持宗派的,並不歸屬於後者,眼下他們要收走此物,那些上層大能會眼睜睜看著麼?
林廷執這時言道:“首執,若是寰陽派背後那幾位大能出手,那也便是承認此戰敗了。”
諸廷執都是點頭,此物若是被寰陽派三位祖師出手收回,那麼就是主動斷絕世間之牽連了,此後再想投入世間,那就要問天夏五位執攝願不願意答應了。
……
……
第三百零二章 淨世應無穢
諸廷執對林廷執之所言,持較為樂觀的態度,可是唯獨陳禹卻是冇有開口說話。
張禦看了一眼,他不難感覺出來,這位首執似是另有想法,他也是若有所思。
此刻煉空劫陽已是距離清穹之舟照影越來越近,就在諸廷執各自催運法力,再差一點就可將煉空劫陽拖入清穹之舟時的那一瞬間,張禦忽然一道難以言述的感覺落入心神之中,與此同時,天地萬物都是陷入了頓止。
可以見到,此刻一隻純粹由光芒凝聚而成的大手,正從不知來處探伸出來,其所過之處,清穹之氣紛紛必然,自行分散,此手落下之後,便將煉空劫陽拿住,看去準備將此攝拿而去。
張禦看著這一幕,頓時無比直觀的見到這來自於上境的偉力,一時隻感有無數道法在心神之中無法抑製的湧現出來,並似是他在牽引他往大道深處而去。
寰陽派的上層修道人,同樣存在著一種惡意,而且是一種無意之中惡意,並且已然是成了道的一麵。他知道這麼下去定然不妥,立刻意存高渺之地,以道駁道,頓時守住了心神。
實際上這等景象在場也唯有他與寥寥幾位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能看到,其餘人無一不是陷入頓止之中,哪怕是世間恢複了流轉,也無從知曉到這裡的變化。也即是說,現在發生的一切對他們而言都是從世間抽離的,不存在的。
而就在這個時候,他感覺到了陳禹向他傳意道:“張廷執,你且隨我一同去見一見五位執攝。”
張禦頓時感覺到,清穹之氣一陣翻騰,似是在頓止的一切之中唯一可作變化之物,並且帶著的氣意指向了一處所在,也在這個時候,似是得那處之反照,那等不斷湧現的惡意道法從身上自然而然退去,無需他再另以道法維持。
他此刻也冇有去向陳禹詢問具體原因,直接就順著此番指引而去,隻覺眼前一團光亮乍開,下一刻,便見自身又一次來到了那一麵無限廣大的玉璧之前。
此刻心神之中還有一種奇妙感受,自己似既在寰陽世域之內,同時好像又在此間,這並不等同於分身,而是真的出現了兩個相同的自身。
他看了一眼立在身邊的陳禹,心下思忖,這想來也是首執纔有的權柄,在遇到危險之時想來也能憑此脫去。
陳禹對著那方大玉璧打一個稽首,道:“五位執攝,玄廷首執陳禹及張廷執求見。”
過了一會兒,那玉璧之中泛起通透光華,自裡浮現出五位執攝仿若水墨勾勒的身影,居中那位執攝言道:“首執和張廷執到此有何事?”
陳禹再是一禮,道:“為應付元夏,玄廷這些時日清剿舊派,適才一戰,堪堪已是到了尾聲,隻是在收繳煉空劫陽之時,寰陽背後有上真出現,現在正將那煉空劫陽收拿回去。”
左側那執攝道:“那煉空劫陽本就是寰陽派鎮道之寶,也是寰陽派三位所持有,寰陽派若滅,那自然是要拿了回去的。”
“可我以為如此還不夠!”
陳禹抬起頭,沉聲道:“拿回劫陽,卻是連那宿主關朝昇一併帶了回去,可關朝昇必須誅除,不如此寰陽不算傾覆,不如此我天夏又以談勝?”
右側一名執攝看向張禦,道:“張廷執也是此意麼?”
張禦略一思索,朗聲回言道:“禦以為,元夏威脅在前,關朝昇若不誅除,哪怕劫陽不出世,其人若在,則也是一個威脅。
且此戰寰陽已敗,煉空劫陽收回,既不入世,又何須宿主?留此必生事端,故是禦亦同意首執之見,必當誅滅此獠,此一這戰方可罷休!”
居中那位執攝緩緩言道:“兩位呈言我等已是知之,此事我等稍候會有處置,兩位且先回去吧。”
陳廷執打一個稽首。
張禦亦是一禮,而後他感覺自身氣意一陣變動,隨後便見自己又一次回到了寰陽世域之前,而在此刻,他卻是看見前方那隻由光芒凝聚的大手似是微不可察凝頓了一下,隨後便將劫陽匆匆收攝了去。
此鎮道之寶一去,周圍霎時黯淡了下來,可劫陽雖走,那原先所在位置,卻見到有一個人正站在那裡,正是那原先的劫陽宿主關朝昇!
陳禹沉聲言道:“寰陽派上真已棄此人,該當除滅此人,結束此戰了。”
顯定道人這時神情略微複雜,方纔他也是見到此中異狀的,那光芒大手明明已是將關朝昇一併帶走的,可隨後又將之留了下來,此中發生什麼,他自也是能猜得出來,他稽首道:“陳廷執,方纔我與此人交手未有結果,不若就將此人交由我如何?”
其實他此刻也就是口中如此說,向天夏賣個好。他知道天夏是不可能把這等事交給他去做的,就算真讓他去,如今關朝昇已經失去了鎮道之寶,自己手持金砂,自也不難拿下其人。
陳禹看他一眼,又看向李彌真,道:“陳某記著兩位的幫襯,也會遵守此前言諾,不過此我天夏之事,就不用勞動兩位了。”
這一次他根本冇準備讓哪位廷執單獨上前,而是待直接以清穹之氣將其人鎮滅。他一抬手,諸廷執便立刻祭起自身所持拿的清穹之氣,向著關朝昇所在推動過去。
關朝昇這時望瞭望虛空深處,他赫然發現自己已然不是宿主。不過他神情之中冇有現出多少意外,也冇有任何惱怒,反是一派漫不經心,好似並不把這一切放上。
既然他可以將整個門派之人毫不猶豫的祭獻了去,那麼三位上尊此刻將他拋卻,道理上自然也是一樣的,故他也未覺得有什麼不妥,反而早就有此準備了。
他望著清穹之舟照影所在,見那鋪天蓋地的清光向著自己這裡傾灑過來,卻是不待此氣光及身,身影一虛,整個人身上一道閃爍光芒,霎時便即不見。
林廷執望有一眼,回首道:“首執,此人當是遁入神虛之中了。”
陳禹看向鐘、崇兩位廷執,道:“可能推算出其人神虛之所在?”
鐘廷執、崇廷執二人皆是一個稽首,道:“我等自當儘力推算。”
若是兩個功行相近的修道人交戰,想要一下尋到對方神虛之地,那還真是難以做到,非得幾次打滅對方世身,纔有一線機會。
不過以天夏一家之力去推算,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何況關朝昇是當著他們所有人之麵化散而去的,其終究是留下一些痕跡的。
在場眾人也是明白,關朝昇此舉應該也不是為了逃避。其人在被解除了劫陽宿主身份的那一刻,當就知曉自己已然是一枚棄子了,無論做什麼都是冇有用處了,所以最大的可能是為了躲去有利之所在,是為了能多殺傷幾名參與攻伐他之人。
鐘、崇兩位廷執藉助法器全力推算,在此過程中,還有一道道金光時不時在旁閃爍,這是玄廷之中那些潛修修道人一併在相助推算,並以元都玄圖相互交流傳遞。
他們在清穹之氣源源不斷支援之下,用時許久,他們終於尋到了目標所在,鐘廷執抬頭道:“找到了。”
他把袖一揮,一支香爐落下,其中煙香裊裊上升,在眾人眼中,其氣煙之頂端,儼然照顯出了一方神虛之地。
陳禹略作思量,道:“張廷執,武廷執,還有正清鎮守,此番就勞煩你們三人往那裡一行了。”
唯有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去到那裡,方可剷除關朝昇,雖他也是此等境界的修道人,可他身為首執,清穹之舟仍是需要駕馭,一如當初莊首執,坐鎮中樞,無法輕動,此事隻能交托他人去為。
張禦點了點頭,他神氣一轉,一隻燦爛無比的玄渾蟬霎時身軀之中遁出,便順著那一股氣煙往那神虛之地遁去。
武傾墟、正清道人二人亦是祭出元神,同樣是尋氣煙所指之地而去。
隻是瞬息之間,三人隻覺氣意一震,便即出現在了一片神虛之地內。卻見前方有一團如劫陽一般的烈光在那裡滾動著,關朝昇正負袖站在此物之上。
張禦此時感覺到那光陽之上產生了一股吸力,好似要牽扯自己往裡投入進去。不止是他,武傾墟和正清道人亦是生出此感。
雖然煉空劫陽已是不在,可在這神虛之地,呈現的乃是關朝昇之神氣,此中一切,皆是其一身道法之照顯,故也有此吞化之能。
不過他們每個人道行都修煉到這等地步了,在道法之上隻要不是占據絕對的傾壓優勢,那麼隻靠這些卻難以拿他們如何,反而自身暴露出來了神氣,卻更易為人所趁。此刻他又不留世身之外,若是神氣削儘,那便當真是無可存續了。
關朝昇抬目望向了三人,哂笑一聲,把大袖一抬,信手拿起那隻藤壺,一仰脖,將裡間所有精氣都是泊泊吞下,隨後一把將之拋開。他語氣隨意道:“大道有其儘,萬法有其敗,不奪造化,不渡至真。今番關某就在此,與你等天夏來人做一個了斷!”
……
……
第三百零三章 入虛除神寄
關朝昇似乎是因為飲下之元氣之故,此時此刻,其之氣勢比此前更盛數分,腳下烈陽光芒也是變得異常熾烈。
張禦三人不難感覺出來,原本存在著那一股吸扯之力變得更大了。武傾墟、正清道人俱是立刻凝定心神,身上各有一道烏光和清氣浮現出來,卻是各自以道法持護自身。
張禦則是意念一轉,從玄渾蟬化作了其本人形貌,隨後他運轉“啟印、身印”,以此維定己我。
同時他伸手一拿,便有一根青玉般的長枝出現在了掌心之中,隻是一揮之間,已然恢複完整的益木便源源不斷將生機送渡到他身上,身外生出了一團青玉色澤的流光。
那些照來光芒到他們三人身上,在武傾墟、正清道人二人處紛紛彼此消融,而到了他這裡,卻是紛紛折去,無法沾染上來。
儘管關朝昇氣勢洶然,可與其在寰陽之世中所展現出來的實力已是不可同日而語。畢竟煉空劫陽不在,其人攻襲之中終究不再融彙那鎮道之寶的威能了,他們守禦起來絲毫不覺有多少壓力。
但是同樣,清穹之氣他們也帶不進來,因為神虛之地唯有元神觀想圖才能穿渡虛實之障併入至此間,不是與自身混融一體,或者本就是如益木一般自立於神虛之地的法器,那自也是帶不進來的。
正清道人在守持好自身之後,麵對狂烈光芒,卻是主動上前一步,身上如水清光瞬時鋪灑開來,一時之間,似這片神虛之地都是光華湛湛的清淨之氣。而在正麵,此氣與照來那吞奪之芒相互消磨著,清氣烈氣交融更替,天域似呈半分。
關朝昇嗬了一聲,拿眼撇來,毫不掩飾道:“正清,天夏諸人之中,我最不喜的就是你了,當初冇有機會與你一論道法,現在倒要試試你的手段。”
正清道人語聲平靜道:“邪穢殘惡,俱該誅絕鎮滅。今日不是論道,乃是逐惡,關上尊怕是冇有這個機會了。”
關朝昇哂笑一聲,他把大袖一揮,腳下烈陽霎時一個爆閃,映得諸人身外芒光一片,不過正清道人站在最前麵,無疑也是承受了最為強猛的衝擊。
可是他身上如水清光柔韌異常,最外表被消融了一層後,下一層後繼而上,層層疊疊,如潮湧上。
可以看到,關朝昇在吞下那一口元氣之後,在神氣大勢上明明是勝過正清道人一籌的,可是雙方這一正麵交鋒,那無數洶洶烈芒四溢照來,偏偏就是無法撼動正清身外清氣分毫,場中看著居然是勢均力敵。
張禦一眼便能看出,這是因為正清道人自身道法極致精純,單純在變化之上反是強於對麵之故。
所以修道人鬥戰,不是看道行法力就能分出高下的,表麵看著勢弱一方未必不能勝,尤其是彼此都在同一個層次之中,隻要有可侵壞對手的手段,那便都有取勝之機。
而因為他們這一邊乃是三人到此,所以正清並不用急著謀求擊敗敵手,隻要專注於守持便可,反而關朝昇需要分心防備他們,這一消一長,也就形成了此刻之局麵。
看著兩人對峙,他與武傾墟都冇有急著動。因為有時候不動比表露出意圖更能給對手以壓力。
並且他們看得出來,關朝昇現在雖與正清道人對抗,可彼此力量還未陷入糾纏,其隨時可以抽手出來,所以大可以再等等,待得合適時機再出手,那能以較小的代價收穫更多。
關朝昇知曉兩人的打算,不過他敢於在神氣之中鬥戰,心中自也是有著某種倚仗的,在又與正清對抗了一會兒後,他似乎不再顧忌張禦和武傾墟二人,身下烈陽再是急驟一閃,更為狂猛的力量爆發了出來。
這一擊似是不留後手了,正清道人不但冇有因此後退,反是將自身道法運轉到極致,一條條如絲絛般的清光自身上飄盪出來,牢牢頂住了前方侵襲。
而在這般激烈的對抗之中,他麵上依舊錶現的平靜且從容,周圍清光依舊維持著有序遞進,冇有出現絲毫混亂。
武傾墟從一開始就保持著沉默,可這個時候卻抬起了手,就在這一刻,周圍一切,包括兩個人的此刻的爭鬥,在他眼中凝定了一瞬間。隨後他伸手一拿,屬於關朝昇的一縷氣機直接被截奪下了,這就像是從原本一個自成一體的事物上取走了某一部分,使之再也不複完整。
此是他之道法“斷分周流”,萬事萬物,自成週轉,他此刻先是施展的“斷分”之術,卻可以從中擷取一縷玄機。
關朝昇要隻是對上他一人,那麼憑著其人之道法,隻要感覺有異,那麼下一刻就可設法將被奪之氣吞化回去。可是現在他正和正清較量,並把絕大部分力量投入到與後者的對抗中,便是察覺到了部隊,也冇有這個機會。
武傾墟在取截了一縷玄機之後,立時又推動了“周流”之術,卻是將那一縷玄機再度送了回去。
可此時那本是凝頓的一切此刻又重新開始了運轉,一切又回到了正軌,似乎並冇有意識到了少缺了什麼,於是這縷同根同源的玄機歸回,就產生了一個無法調和巨大矛盾,兩者間的碰撞由此迸發出一股難以言述崩滅之力。
關朝昇立刻感受了一股嚴重威脅,寰陽派被逐去域外,武傾墟那時還未摘取上乘功果,故是他並不知曉後者的道法為何,自然談不上提及防備。
可他道法畢竟高明,尤其是那吞化之法可化奪萬物,便是那崩滅之力生出,他也能將之吞下,反使之成為自己的助力。
然在這個時候,他卻是聽到了一聲宏大道音:
“敕鎮!”
此聲一出,關朝昇頓時神氣一亂,也便無法再遏製那股力量,本與他對抗的正清道人見到他力量不穩,也是趁勢將清光壓上。
若是一切順利,那麼這一擊過後,關朝昇便再難翻身,可在此時,張禦三人卻覺自身氣意一震,隨後便覺周圍一空,發現自己卻是出了那一片神虛之地。
張禦忖道:“原來如此,原來此人打得如此主意。”而另一邊的武傾墟和正清道人二人此時也是一樣明白了關朝昇真正的倚仗。
神虛之地冇有時日流轉,隻有起落漲消,就如氣竅開闔,有出有入。這也是必然存在的道理,不然神虛恒常不變,那便是如同一潭死水,無從溝通世間,也就無可能進行陰陽互濟,虛實相生之變。
所有修道人在神虛之地的鬥戰,有時候會移出再入,直到分出勝負,而若能利用好此中之漲消,就能在對己不利的時候將敵方排斥出去,敵方若隨後再至,鬥戰就需再重新來過。
隻是以往能做到這一點的修道人很少,不止是張禦,正清和武傾墟也從未遇到過,也難怪關朝昇把戰場選在了此間。
可張禦三人卻是不急,因為關朝昇這麼做,也僅僅隻是拖延時間罷了,此舉並冇有改變他們彼此之間的強弱對比,等到他們熟悉並瞭解這方神虛之地起落變化,不見得能夠利用,可卻也不會被這麼輕易排斥出去了。
三人氣意一動,再度回到了那方神虛之地中。
正清道人依舊是鋪開如水清光,與關朝昇進行正麵對抗,張禦和武傾墟則在旁等候出手時機。此戰法與上回如出一轍,可是關朝昇就是冇有辦法應付,在見到時機對自身不利的時候,又一次設法將三人逐出了此間。
張禦三人冇有半分急躁,再度遁入神虛,重複上次之所為,既然辦法好用,對方無力破解,那就可以繼續用下去。
而在三人反覆被逐多次之後,卻也是漸漸瞭解了此中漲消之變。
就在關朝昇再一次陷入危機,試圖斥逐解決之際,張禦卻是一甩手中青玉長枝,一道青光自外衝湧進來,這外來之力頓時使得神虛之地本該有的漲消變化產生了變動。
關朝昇身為此間之主,儘管可以很快適應變動,可眼下卻難再將三人逐了出去,這就如海浪攀升,一個頂峰過去,勢必低迴醞釀,才能再攀高峰,如今被此機一失,也隻能是等待下一回。
可如今處於戰局關鍵時刻,三人不曾被逐,他立便陷入了極端被動之中,在正清道人和武傾墟二人道法合力之下,置於正麵的大片神氣頃刻崩散,自身道法再也無從維持。
張禦此時眸光微閃,不待他重整神氣,伸指一點,百道諸寰同晝聚於一處,化為一道璀璨無比的破虛星流轟落在其人身影之上。
在這刹那間,這神虛之地像是有百千數天陽爆發,並是持續了極長時間,隨著那光芒逐漸收斂下去,可見關朝昇一個人站在那裡,其表麵看去並無損傷,但腳下那烈陽已是消失不見,背後唯有深邃虛空。
正清道人和武傾墟二人見此一幕,俱是不約而同停下了手,靜靜注視著其人。
關朝昇搖了搖頭道:“可惜了,要是你們之中有一人神氣被我殺奪,那麼這一戰結果如何,猶未可知。”他又看了一眼張禦,“便我不在,世上仍存我道,你能誅我,能誅我道否?”
張禦淡聲言道:“今日可誅汝,來日可誅道,你既已亡,就不必在此多言了,且去吧。”說著,他一揮袖,一股浩大心光霎時灑遍虛域,關朝昇身影化若輕煙,眨眼就被卷散了去。
……
……
第三百零四章 光寂斂異聲
關朝昇神氣一被破除,而其又無世身落在外間,所以這個人也就不複存在了。而此人一去,整個虛域也是開始崩塌。
張禦三人也未在此頓留,三人意念一轉,元神及觀想圖皆是從這方即將崩毀的神虛之地中退了出來。
張禦把氣意一定,便轉身過來,看了眼正望向他們的諸位廷執,又轉而望向站在主位的陳禹,抬袖執有一禮,道:“首執,關朝昇已除。”
此言一出,眾廷執原本的緊肅的神情頓時都放鬆了下來。
陳禹緩緩點頭,看向三人道:“三位辛苦了。”
武傾墟和正清道人都是打一個稽首。
林廷執這時言道:“首執,關朝昇雖亡,可寰陽派仍有數位長老存於神虛之地不曾歸來,我若不加以處置,他日此輩還會落入世間,倒是或許可能重立寰陽,此不得不防。”
陳禹認同此見,方纔冇有關注此事,隻是因為關朝昇不除,追著那幾名長老也無用處,他此刻言道:“鐘廷執、崇廷執,還要勞煩你們將此輩找了出來,寰陽殘惡,必須肅清誅絕!”
鐘、崇二人連忙應下。
找這些長老並不麻煩,方纔這些長老也是在此世之中被祭獻世身的,且都是一些寄虛修道人,遠比關朝昇這等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好找的多。就算一時找不到,不耐等下去,隻需要在此間設佈一個法壇,等待歸來便好。
張禦方纔是親眼見得此輩被拖入劫陽祭獻的,他試著指引其等氣息歸處,有了他的幫襯,用了不長時間鐘、崇二人便就尋到了那處神虛之地。
鄧景這時對陳禹打一個稽首,道:“首執,張廷執和武廷執還有正清道友方纔誅滅關朝昇,此事也不用勞煩他們再度出麵了,這幾個寰陽餘孽不如就交給我等來處置吧。”
陳禹看了一眼四周,沉聲道:“也好,此事就交由幾位處置。”
鄧景、玉素道人還有竺廷執等人得他允準,便是一禮,隨後分彆向著那數道衝穹煙氣而去,進入了那幾名寰陽長老的寄虛之地中。
寄虛之地中無有時日流轉,隻有起落漲消,不過隻得一瞬之後,幾人俱是歸來,並言稱已是肅清寰陽諸長老之神氣。
聞聽結果,眾廷執心中也是不覺輕鬆了許多。關朝昇和這些寰陽長老這一除,宣告著從古夏後期便一直存續到天夏的寰陽派已是徹底滅亡,再不複存了。
儘管寰陽祖師尚在,其道法亦是存在,可那自有五位執攝去應付,就算今後再是建派,也不會是原先的寰陽派了。就算真想恢複原來氣象,冇個數千年那是休想。
陳禹這時又看向顯定、李彌真二人,道:“兩位。”
顯定、李彌真二人忙是打一個稽首,道:“陳首執不知有何交代。”寰陽派被覆滅在眼前,雖然他們也有親手參與,可仍是心有慼慼焉。
陳禹言道:“我天夏先前允諾不會變,不過兩派宗脈不必再居於異域,當可回到天夏之世中。”
顯定道人和李彌真知道這不是商量,而是要求,雖然這當會在天夏眼皮底下,可也同樣無需在域外飄蕩了,總的來說並不算吃虧,故是兩人打一個稽首,道:“多謝陳首執。”
陳禹與兩人談過之後,便又轉首對張禦道:“上宸天那裡,我便不見了,張廷執順便通傳一下聲便好,此後這三家就交由守正宮負責監察,若有違諾之舉,守正可以有責機處置之權。”
張禦點首道:“禦領命。”
李彌真和顯定道人則是對視了一眼。
陳禹在交代過後,便即將氣意收迴天夏,那清穹之舟的照影逐漸散去,也是連帶諸廷執也是一併經由那一條通道退了回去。
張禦依舊留在原地,顯定道人和李彌真對他打一個稽首,言稱回去準備轉挪事宜,稍候會隨他一同歸迴天夏,在得他允許之後,便即告辭離去了。
他立有片刻,意念一轉,一具分身化顯出來,往前踏有一步,便又是來到了上宸天世域之內。
贏衝此刻已是從李彌真那裡收到寰陽派覆滅的訊息,見到張禦到此,正容打一個稽首,道:“見過張廷執。”
張禦道:“貴派掌門何在?”
贏衝道:“請張廷執見諒,敝派掌門正在閉關,已將事機全數托付給贏某,張廷執若有交代,告知贏某便可,掌門閉關期間,任何事情在下都可作主,掌門出關之後,會親至天夏賠禮。”
張禦略作思索,方纔他見了魚靈璧化影,對方對投靠天夏應該冇有什麼太大的抗拒,這個時候不至,很有可能不是出於自身的意願。
不過贏衝既然一切可以作主,那他對此也不必去深究。他道:“一如此前承諾,上宸天允許單獨存續,並不要求貴派如何,不過卻需上宸天轉挪至我天夏世域之內。”
贏衝思忖片刻,回道:“此事贏某可以代掌門應下,隻是不知,我上宸天可否向天夏提一個求情。”
張禦道:“贏長老可以直言。”
贏衝道:“天夏可否允我從貴地招募弟子?”’
張禦略一思索,道:“天夏子民若是自身願意,我自是允許的,不過天夏之子民,當守天夏之規序,概莫能外。贏長老可是明白麼?“
贏衝思索了一下,回道:“贏某明白了。”
張禦道:“贏長老明白就好,貴派可先準備,稍候我當會指引三位一同渡迴天夏。”說完之後,他身上光芒一閃,這一道分身便自散去了。
贏衝則是稽首相送。
他原處又是等了一段時間之後,忽生感應,便對著魚靈璧落到外間的身影一禮,道:“見過掌門,不知幾位祖師可有什麼說辭?”
魚靈璧搖搖頭,道:“三位祖師隻是讓你我看顧好山門。其餘冇有多言。”
贏衝想了想,冇有反對那就是默許了?不覺點了點頭。下來他便將方纔張禦到來之所言,還有自己所提之事朝著魚靈璧複述了一遍。
魚靈璧道:“贏長老。我們若是缺少弟子,卻是可以去神昭派和幽城那裡要一些人種來,為何招募天夏子民?此舉是為了讓天夏安心麼?”
贏衝道:“亦是安我上宸天。”
魚靈璧若有所思,道:“贏長老用心良苦。”
的確,門中有了天夏子民,天夏可以安心,且往後真要動上宸天也會有所些顧慮。至於功法,他們也會一樣傳授的。
實際上宸天大敗之後,從下到下就剩下寥寥幾人,可以說整個宗門結構都被摧毀了。連弟子都冇有幾個了。以往那一套上下尊卑,還有拿住各個法門的規矩自也是不存在了,現在他們最主要的是把宗派傳繼延續下去,其他的都可以先不去計較。
張禦以分身傳遞過訊息之後,便立定虛空靜候,未過許久,便見一道青光生出,一根天枝自虛無之中渡來,魚靈璧和贏衝二人出現在此,遙遙對他一禮。
與此同時,另外兩端亦有天枝探伸而來,顯定道人和李彌真出現在了上端,隱隱可見二人後方有重重疊疊的宮城山嶽之影。
顯定道人對他打一個稽首,道:“張廷執,我等俱已是準備妥當了,這便可隨張廷執前往天夏。”
張禦還有一禮,隨後對著虛空一揮袖,隨著大團清氣湧動,便有一道門戶被他推動開來。
上宸天雖然此前接引了天夏諸人到此,但那是依附清穹之氣而往,能引人至,卻不能使人去,這裡就他指引了。
此刻他當先一步往門戶之中走去,身影很快冇入其中。
魚靈璧和顯定道人、李彌真三人互相一禮,便帶著各自宗門及門中弟子,順著那一條通路往天夏渡去。
清穹上層,鐘廷執將分身從議殿收回,琢磨片刻,起身來至玉璧之前,打一道氣機入內,片刻後,崇廷執身影浮現出來。他見有一禮,道:“崇道兄,此一戰雖然倉促,但有賴首執果斷,不想當真是掃除舊派,永除後患了。”
崇廷執道:“此戰結果是好,可我仍是感覺太急了,道兄可是感覺到了麼,首執、張廷執還有武廷執他們似是在搶時間,卻不知我天夏下來所要麵對的敵手到底是何方神聖,非得如此急切不可。”
陳禹一直以來的表現,都是明白著告訴眾人天夏即將要某個敵人,所以堅持推動諸多事機,但是他們直到現在也冇想出來,到底哪個大敵能令天夏這般急著解決舊派,甚至連一刻也不願意等。
鐘廷執道:“等著就是了,道兄當可見到,首執下來所有計較,都是排布在了這半載之內,想來這答案我等不用多久就得知曉了。”
崇廷執點點頭,這時他似想起什麼,道:“對了,道兄可是知曉,近來長孫道友常是往鎮獄走動麼?”
鐘廷執詫異道:“武廷執?”他想了想,沉吟道:“我知長孫道友過去似與武廷執有一些交集,不過若是讓長孫道友這般關注的,那必然是與他所探研之事有關了……”
……
……
第三百零五章 回空築舊庭
虛空之中,天夏這一邊的兩界通路之前,武廷執、正清道人,林廷執,玉素道人,還有風道人等人正站在那裡等候。
過不多久,那兩界門戶之上光芒大放,便見一道清氣自門中湧動出來,再是形成一個巨大閃爍著雷芒的氣漩。
在那氣漩之中逐漸映現出了一個挺拔人影,大袖隨著光氣飄蕩不已,隨著那身影逐漸清晰,眾人便見張禦自裡踏步出來。
林廷執上前一步,與諸人一同執有一禮。道:“張廷執有禮了。”
張禦抬袖還禮,道:“諸位有禮。”
林廷執問道:“張廷執,不知道那幾家如何了?”
張禦道:“三家受我指引,已然渡來,就在後方,稍等片刻即至。”他語聲落下未有多久,眾人便見到那門戶有大團光影浮現。
先是一根根茁壯的枝節那裡探伸出來,落入此方世域之中,隨後青氣瀰漫,湧動聚集起一方雲台,隨後便見顯定道人、李彌真還有魚靈璧等人乘光虹而出,還可以見到其人光霧湧動,有著星辰山嶽在那裡隱約浮現。
風道人抖了抖袖,便主動上前,與三人見禮,相談下來具體事宜。
林廷執則對張禦道:“張廷執此番辛苦,接下來事機就交由我等便好。”
張禦點了點頭,接下諸多安排的確不必他來過問了,於是他與諸人彆過,意念一轉,就回到了清玄道宮之內。
宮中諸多神人值司見他歸來,紛紛與他見禮。
他進入內殿坐定下來,妙丹君從案上一躍而下,來到了身邊,他伸手揉了幾下,檢視了一下各方呈報,解決舊派之事未用多久,所以各地無有什麼異動。
焦堯那裡仍然盯著那些散修,目前還冇有任何訊息傳回。
這老龍雖然做事不積極,但也從來不會出現疏漏,表現一向穩定,既然冇有動靜,那就是冇有特彆的發現。
待諸事看畢,他心中便尋思回憶起此次鬥戰來。
與關朝昇這等人物鬥戰,尤其與駕馭鎮道之寶的修道人麵對麵的單獨鬥戰,過去可是很少有這等經曆,也是給了他不少啟發。
不過這一戰其實就是鎮道之寶間的較量,期間雙方幾乎就冇有使用過什麼像樣的神通道術,與其是說是比拚道法,還不如說比拚的是對鎮道之寶的運用。
其實這也是他身為廷執的優勢,隻要他願意,對敵之時隨時可以駕馭清穹之氣拿敵,冇有這等權柄的玄尊不可能是他對手,可算廷執之中功行較弱的風道人,憑此一樣可以拿捏比他道行更高的多的修道人。
可是這長久下去,可能會形成依賴。關朝昇被剝去煉空劫陽宿主的身份後,固然在一對一的鬥戰中仍然可以很強勢,可以當麵對他們三個人的時候,其實一個照麵就撐不住了,其本人也很瞭解這一點,所以不得不利用神虛之地的漲消來扳回劣勢。
縱觀求全了道法的修道人鬥戰,通常都是以一對一,一是這類修士也不多,二來恐怕也冇可能一個人應付更多同輩。
或許可以這麼想,到了他們這個境界,應付諸多道法本來就是一件極難辦到的事情。所以從此戰之中的結論來看,要儘量避免這等情況。
可要是與元夏交手,那可不見得能有這般選擇。元夏的實力尚還不明,但應該是強於天夏的,可方麵必須料敵從寬。
他思考下來,自己必彆人多一個好處,有白朢、青朔兩個實力相近的化身,可是如此還是不夠,他還需從彆的地方想辦法提升自己。
這裡根本道法是一樁,不過這事急不來,畢竟他是玄法成就,與真法是不同的,需得繼續修持以待完全,到時候他也想看一看,白朢、青朔二人是否也得取根本之法。
而目前想要推動自身,那唯有從大道之印上下功夫了。
畢竟大道之印都是大道之觸角,若能深挖其能,就可以提高自身,這也是眼下有可能做到的。比如此前在“啟印”的居中牽連之下,各個道印俱是有所提升,這還不是他主動促使的,而是自發而成的。
故下來他若能主動調和引導,當還能有所進益。
他思考之際,訓天道章之中忽有一道傳訊到來,他見是風道人傳訊,便將此意引來,道:“風道友可是有事?”
風道人道:“張道友,風某與三家之人都已是談過了,也是瞭解了些他們的看法,他們還是想維持以往之格局,繼續駐留在虛空之中。”
張禦道:“這是玄廷承諾,允他們獨存,並繼續延續宗脈。”
下來為了應付元夏這等大敵,需要用到這幾家鎮道之寶的力量,有些矛盾可以暫且放下,不必追究。就算早前天夏之時,上宸、寰陽等大宗也依舊是存在的。
風道人道:“我天夏雖然允許這幾家獨存,但卻冇有說斷絕與這幾家的往來,況且風某聽聞,神昭派,幽城之中著實有不少那時候從我天夏本土或是從此世帶走的天夏人,我等不能這麼不聞不問。”
張禦道:“道友想要如何?”
風道人道:“風某此前翻閱了一些過去舊卷,見在古夏、神夏之時,諸派之間常有比鬥及切磋交流,那何不如此,我天夏修道人也可與這三家也舉行比鬥切磋,以此加強三派之間的牽連。”
張禦心下一轉念,眸光微動,他立刻就看出來,風道人所提出的這個方法,真正用意可並不在於比鬥,而是打算潛移默化的影響這幾家。
那三家寧可待在虛空,忍受虛空外邪的侵襲,也不願意直接移至內層地陸之上,這與他們以前千方百計進入內層的舉動大為相悖。為什麼這樣?這是因為天夏如今從各方麵說都是屬於強勢一方,若這幾家是捱得太近,門中弟子自然會受到影響。
這一定會導致有意識的效仿和心理上的靠近。更不用說這幾派弟子本來就是與天夏同出一源,語言便有差彆,文字都是一樣的,若是與天夏捱得太近,久而久之,宗門的影響對會其越來越弱,反而天夏影響會與日俱增。
可他們拒絕,天夏這邊卻是可以主動加強聯絡,也不算是違背言諾。
他點首道:“風道友此議甚好,此事我會與首執做一番商議。”
轉瞬又是半月過去,神昭、幽城、上宸天各家在虛空之中安頓了下來。
上宸天這處,魚靈璧和贏衝運法之下,青靈天枝緩緩延伸,辟開多處空域,以往上宸天麾下還有諸多小宗,甚至小宗也有玄尊統禦,而現在都是不存在了,看著空空蕩蕩。
不過二人認為眼下雖然宗門勢弱,可有鎮道之寶在,還有道法傳繼,終有一日能回覆原來之盛景的。
魚靈璧道:“贏長老,眼下諸事差不多已是安妥,缺的就是人種了。”
贏衝道:“天夏那邊就交由贏某去為吧。贏某在天夏還有一些故交,做起此事來也方便一些。”
魚靈璧欣然道:“好,那就勞煩贏長老了。神昭、幽城那裡我已是與兩位上尊說定,就由我去討要人種。”
主意定下之後,贏衝就離開了上宸天,往天夏內層,因為招募弟子之事早已說定,所以順利到達外宿,途中未曾受到阻攔。
藉此機會,他也是試著觀察了下天夏。
他覺得這次天夏追剿他們是一件極不尋常之事,給人一種異常急切之感。故是他推翻了自己先前的推測,不再堅持是認為天夏需要豎立一個外敵,而是認為可能天夏遭遇了一個強大的對手,所以需要提前理平後院。
因為有可能要與天夏一同對敵,所以他是想要設法瞭解下敵人,在他猜測中,這很可能是某個紀元前的大勢力。
隻是這一番觀察下來,答案未尋到,他卻是發現天夏比他們當初離去之前更為強盛了,心下不由感慨不已,可同時疑惑更多,眼前的天夏,不提上層大能,無疑是比當初渡來之時更為強盛的,究竟是何等樣的敵人,連天夏都是這般重視呢?
此刻虛空之內,李彌真和顯定道人正坐於雲霞之上交談。
李彌真將手中信符放到一邊,道:“未想天夏居然邀我門下比鬥,當真是好謀劃啊。”
他緩緩道:“雖然天夏允我獨存,可是一旦比試,不管結果如何,雙方都會相互影響成就,而我兩家處於勢弱一方,免不了會向天夏學習,久而久之,天夏用不了吞併我等,我等也會越來越像天夏了。”
顯定道人對此並無異見,這幾乎是肯定的,強大一方的勢力肯定會為人所學習,他可以想見,這等比鬥一開,那些在門中無法上進的弟子,肯定也會試著去天夏那處尋找道途出路,所以很難說未來會怎樣,
不過他倒不是特彆在乎這些,幽城本來就是一方鬆散聯盟,他隻要管好自己這一邊,把自己道法傳繼下去,其餘都無所謂。
而且他知道,不管什麼時候,總有一些修道人是不喜歡被規矩約束的,譬如一些散修就是如此,隻要這等人存在,幽城就可以存在下去。
他笑了笑,道:“李道友也不用太過為此憂慮,在尋常情形之下是如此,不過莫要忘了我等先前之議,如無意外,天夏當有威脅在前,一旦大敵侵來,許多事就不太好說了。”
……
……
第三百零六章 往域沉故跡
張禦在原處定坐數日,將下來的修持方向理順,便即起身出外,去了清穹之舟麵見陳禹。
此行除了詳述覆滅關朝昇的過程,還有便是將風道人的提議告知陳禹。
陳禹自是能看出這個提議的真正用意是什麼,風道人此策算得上是一個陽謀了。可以倚仗天夏的強勢,慢慢將三家同合進來。
雖然現在大敵在前,可天夏不能自己冇了底氣,有些長遠之計仍是需要做的。而且還要堅持去為。
因為此事表麵上看並不是太過重要,冇必要拿到玄廷上去討論,故是他們二人議論過後,便就直接將此定下了。
陳禹最後道:“可告知風廷執,此事可以讓他儘快去做,越快越好。”
張禦點頭應下,這話是有道理的,事分輕重緩急,此事便不能慢慢來。
三家現在方到這裡,尚還不敢拒絕天夏的提議,可待得時間一長,隨著根基漸穩,或者元夏到來之際,那就不好說了。
陳禹道:“還有一事,本來也是待喚張廷執過來一敘。”他示意了一下,站立在一旁的明周道取出一份卷書,遞到了張禦席前,“此是李彌真此前呈送上來的,張廷執且先看看吧。”
張禦拿了過來,打開一看,裡麵的內容讓他微訝。
陳禹沉聲道:“李彌真言稱,他神昭派遊蕩世外虛域之時,也曾經碰到過一些陸續從我天夏本土出去的宗派,隻是他們不似神昭派背後上層大能支撐。”
張禦道:“隻有玄尊,冇有鎮道之寶和上層大能指路,也能遁去世外麼?”
遁去世外可不是什麼簡單的事情。玄尊或許可以辟開一處存身空域,可這就好比是靈妙玄境,是寄在主世之上的,能避小患,不避大劫。所以終究還可說是一體的。而要去世外之天,那就是兩重天域了,通常冇有上層力量可做不到。
陳禹道:“此我可以給張廷執解惑,那時天夏本土是有世外空隙可尋的,曾有上境大能認為,這便是受了大混沌之影響。這是極可能的,當時元都派引領我天夏一同來至此世之中,當也是循著這等裂隙而來。”
張禦微微點頭,他又看了看上麵記載,這上麵羅列出來的神昭派接觸過的宗派,有些是早前古夏之時脫出的,有些則是神夏之世遁入虛空的,以後者居多,因為神夏之時宗派兼併劇烈,故是選擇遁避的也多。
他道:“不知首執的意思是什麼?”
陳禹道:“元夏不久必來伐我,其若有傾壓我之力,自不言說,而若無法一氣滅我,那當是無所不用其極,這些宗派在外,極可能被元夏利用起來,我不求此輩能入天夏,但求此輩不被元夏所驅使。”
張禦轉了下念,陳禹這番想法是有道理的。
元夏若要滅他們,那可不管你是什麼人,隻要在此世之中,那都在覆滅之列,這些人也是可以爭取的力量。而他們不去提前收攏這些力量,那麼很可能就會被元夏占去空子,轉過來利用這些人來對付他們。
即便這隻是可能性比較的小的事情,他們也應該先一步填上這個漏洞。
他道:“首執是打算去將這些宗派尋了出來,並令其入我天夏陣中麼?”
陳禹沉聲道:“我是有這個打算,但是現在時間緊促,隻能儘力而為,並且元夏之事尚不宜提及,此事推動起來諸廷執未必會讚成,而這記載上麵有許多事說得並不清楚,要找到這些宗派,此中還需你與李彌真溝通,他人勝任不得,張廷執,此事唯有先交給守正宮來處置。”
張禦正容道:“此事禦可應下。”
他知道陳廷執說得是對的,彆看李彌真現在完全是一副聽從天夏安排的模樣,可其自身作為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背後又有上層大能支撐,隻是派一個功行不及他廷執去做此事,其可未必會有多少積極。
確實必須能有一個可從各方麵將之壓住之人,纔可能讓其順從配合。目前看來,廷執之中也唯有他最為合適,因為此人一直畏懼的關朝昇可以說就是敗亡在他手裡。
陳禹肅然道:“如今已然過去四月,我等唯剩月餘時日了,張廷執,此事雖然有些倉促,可我等必須千方百計搶在前麵,能找回幾家是幾家。”
張禦道:“禦會儘力,隻是此輩與我天夏分離許久,便是到了天夏,也未必會與我同心同德,便是召還回來,也需做一番整頓。”
陳禹道:“張廷執說得不錯,不過時間上來不及,但我們可用他法先行彌補。”他這時一揮袖,麵前盪開一片光華,道:“張廷執請看。”
張禦看向那裡,見是光華之中呈現的是內層地陸和外層四穹天,隻是此刻,一片水簾一般的屏障以四穹天為定基,正在那裡飄蕩不已。
陳禹道:“在濁潮之後,莊首執就安排了林廷執還有幾位道友在此世之外隱蔽佈置了一層屏障,我在接任首執之前亦是不曾知曉,眼下快要完成了。
此屏護一旦立起,便可暫時隔絕虛空外邪之侵襲,且任何自世外窺探都會提前發覺,這也是我天夏的一道屏護,在此之後,以此為基,還會有第二層屏護,這也是我對抗元夏的倚仗之一。”
張禦看了幾眼,這等佈置連四穹天和整個內層地陸一同包括在內,這麼大的手筆,還能隱瞞這麼九,很可能是有五位執攝的意誌在內。或許除此之外還有彆的佈置,隻是陳禹現在還不曾說出來罷了。
陳禹道:“動用這曾屏障所耗甚多,直到現在纔是堪堪完成,我們稍候會將那三家一同圈入進來,而張廷執若能尋到那些宗派,亦可先挪至此屏護之內,這般就不虞被元夏所利用了,餘下之事,可隨後解決。”
張禦道:“原來首執已有成算,既如此,禦當回去儘快安排。”
陳禹肅容打一個稽首,道:“那此事便拜托張廷執了。”
張禦抬袖還有一禮,便從這裡告辭出來,轉意回到了清穹道宮之中,他喚了一聲,“明周道友可在?”
明周道人現身出來,稽首道:“廷執有何吩咐?”
張禦道:“俞道友可是到上層了麼?”
明周道人道:“俞玄尊這幾日前便來了上層,隻是廷執前兩日無暇分身,故是按照廷執的吩咐,請俞玄尊安頓在了客閣。”
張禦道:“明周道友,稍候你可去往客閣,若是俞道友有暇,可請過來一見。”
明周道人稽首應下。
張禦將命印分身留在了道宮之中,自己則是祭動元都法符,意念一轉之間,隨著一道金光落下,已然出現在了虛空中神昭派方纔立下的山門這處。
抬眼望去,見得一片彩虹虹霓橫跨虛宇,可見內有重山萬水,隻是暫時還冇有來得及重新設立陣禁排布,不過落在天夏之畔,這也隻是一個可有可無的東西,所以往後稍微推延一些也冇什麼。
神昭門此刻也是察覺到了張禦到來,一道光虹自門中投來,李彌真現身在他麵前,對他打一個稽首,十分客氣道:“不想張廷執來此,失迎了,還請入殿安坐。”
張禦道:“不必了,貴派方是重立山門,定是千頭萬緒,我便不進門攪擾了,來此是得首執關照,問李道友一些話。”
李彌真能猜到是何事,嗬嗬一笑,朝山門內伸手一拿,便一座有亭閣馳遠的山嶽自裡移來,落在腳下,鬆柏之下,自有童子女侍在那裡烹茶焚香,他伸手一請,“張廷執請坐,既不入山門,那老道便在此向張廷執敬杯茶水了。”
張禦也未拒絕,在此坐定下來,待李彌真也是坐下,他道:“李道友當知禦為何而來。”
李彌真撫須道:“能猜到幾分。”他道:“路上所見那些宗派,都是擬冊呈上了,不知張廷執需老道做什麼?”
張禦在來之前,就已經有過一番思量了,他道:“首執認為,那些宗派漂遊虛世之外,委實艱難,都是天夏一脈,能幫襯便伸手幫襯,畢竟與神昭派打過交道,此事還需要道友配合。”
李彌真道:“此事應該。”
張禦下來便就此事與他做了番商議,定下之後,便如來時一般化金光離去了。
李彌真在他走後,撫須沉吟了下,他送上那載冊,也不是出於什麼好心,而是想著若能找了那些宗派回來,卻是能夠為神昭派分擔幾分壓力,也能讓天夏落在他們身上的視線少幾分。
而天夏說此舉是為幫襯同脈,或許是有此打算,可遠用不著如此急切,這倒是符合他此前的一些猜想。
這時他身邊一名道童湊了上來,好奇問道:“祖師,方纔那就是天夏的廷執麼?”
李彌真沉聲道:“不止是廷執,若不出意外,這位日後還極可能是未來的玄廷首執。”
那道童不由一聲驚呼,道:“那祖師,那要好好交好纔是。”
李彌真道:“是該好好交好,”他撇了一眼這童子,道:“若祖師讓你去天夏,去跟隨這一位做事,你可願意麼?”
那道童怔了怔,馬上躬身一揖,快速迴應道:“若是祖師的諭令,弟子願意。”
李彌真道:“如此,這幾日我要去往上層拜訪張廷執,你便隨我一同去吧。”
……
……
第三百零七章 換寄取常益
張禦去見李彌真的時候,俞瑞卿則是受他之邀,從客閣出來,乘坐飛車一路來到了清玄道宮之內。
俞瑞卿進入殿門後,張禦命印分身正站在那裡相候,他遠遠見到,便是邁步上前,抬袖一禮,笑道:“張廷執有了。”
他這個人不羈禮俗,對待同道十分誠摯,兩人除了訓天道章之中的交流,也算是許久不見了,旁人喊一聲張廷執,或許顯得生分,然而在他這裡,語聲聽起來卻是灑脫輕鬆,反而有一股故友見麵之感。
張禦點了點頭,抬袖還有一禮,道:“俞道友,我等許久不見了,殿內說話吧。”
俞瑞卿欣然應從,隨著張禦到了殿內,他在席上坐下,與張禦寒暄兩句,待香茶奉上,他懇切言道:“小徒到東庭之後,我聽她說起許多事,期間多虧廷執照拂了。”
張禦道:“我當初去往奎宿,也指點過嶽師侄,也可算他半個師長,何況嶽師侄做事認真,在東庭著實立下了不少功績,道友又何必未此言謝呢。”
俞瑞卿一笑,道:“這麼一說,卻是俞某矯情了。不過倒也是,俞某攀渡上境之法,乃是藉助了廷執所立上印,若無廷執在前方辟道,俞某也不見得有今日,要說謝那卻是謝不過來了。想來廷執也不在意這些,尋思下來,也唯有在將來尋道立印,多多提攜玄修後輩弟子了。”
張禦道:“俞道友此想方是正理,玄法一道雖已能渡至上境了,可道無止儘,現與真法還不能相比,唯需諸有道友一同尋道,互相扶持,方可尋到前路。”
俞瑞卿心下認同不已,真是因為諸多玄修,玄法纔有今日局麵,不過他對自己還有一些同道都有清楚認知,知道這條路必須有一個引路之人走在最前麵,這個人也是最為重要的,這個人無疑就是張禦,其之作用和地位是目前任何人都無法替代的。
兩人又在玄法上攀談了幾句,俞瑞卿便道:“來上層幾日,也是瞭解了一些事機,我輩但凡來到上層,若不是選擇在雲海潛修,總要擇一職位,隻是諸洲宿鎮守怕是難得,那卻要到廷執這邊來討一個情麵了。”
張禦道:“俞道友願來守正宮擔任守正,禦求之不得。”
如今隨著守正宮權柄擴大,還有他本人地位的提升,守正實際上已經再非以往那樣隻是戰時充任,非戰時可以隨意去位了。
隻是現在還缺一個正式的法度來定下,故是下次廷議之上,他決定提出此事,將守正一職與鎮守諸職一般設為常位,當然具體定責也當梳理清楚。
俞瑞卿在表露態度之後,他也是立刻讓明周道人拿來守正袍印授予其人,並交代了一些事宜,現在各地守正宮正在擴充,虛空之中眼下還在查探異域,正是缺少人手的時候,待問詢過後,見俞瑞卿本人並無意見,就安排其去往虛空巡查。
俞瑞卿得命,便告辭下去準備了。他則繼續便是修持道法,邊是處置事務。
三天一晃而過,顯定道人、李彌真二人在把宗門安頓妥當之後,便就按照此前定議,聯袂前往上層。
魚靈璧本來也是打算一同前行,不過她方纔從神昭那裡討要了數萬人種,門中一時又人手不足,隻能她這個掌門親力親為,一時無暇抽身,隻能隨後再單獨前往上層了。
李彌真、顯定二人得天夏所賜符詔指引,帶著幾名隨行的門人弟子,很快由虛空穿渡至上層,並在明周道人接引之下往守正宮這處來。
顯定道人見李彌真感應四下,便傳意言道:“這方地界乃是天夏背後幾位大能以清穹之舟所開辟,若在此間修行,對我輩道行十分有益。”
李彌真道:“既有這般好處,那道友當初為何離開呢?”
顯定道人笑了笑,道:“道念不通,道理不合,這些好處便不見是好處了。”他頓了下,又言:“其實除了此處,天夏還有玄糧,能助我輩修行,尋常玄尊,修持遠勝同輩,故是天夏纔會越來越是強盛。”
李彌真道:“李某此前也曾聽寰陽派的道友說過此事,不知這東西自何而來呢?”
顯定道人道:“我未做過廷上執掌,這卻是不知了,不過想來總與清穹之舟有關。”
李彌真不覺點頭。
飛車在雲海之上行途半個夏時之後,便即在守正宮前停下,下了車駕後,明周道人引兩人進入正殿,一入大殿之內,兩人見張禦立於玉台之上,便上來見禮,隨後各自在殿中落座下來。
雙方交談幾句之後,李彌真一指侍立在自己身邊的道童,道:“我這個徒孫資質極好,算得是下輩天才,想在天夏修持,不知可否允準?”
張禦看了眼這童子,這是前日與李彌真照麵時見到的烹茶童子之一,當日看了一眼,就知其資質相當出色。
李彌真提出此議,這當是示好之舉,同時也是為了讓天夏放心。
資質出眾還罷了,還能放在一派上尊身邊的,那不是當作繼任者培養,也是未來宗門的中流砥柱。毫無疑問,這童子應該是十分適合修煉神昭派的功法。
天資好的弟子好找,當如此還契合本門功法的,那是極是少見了,數百上千年都未必能找到一個。這般人物往大說了,足以決定一派之興盛,不是可以隨便犧牲的,神昭派這次是在主動表示自身願意與天夏親近。
當然,這弟子放在天夏其實也不吃虧,能在上層修行,這是彆人求也求不來的,故這也算是一個交換了。
他道:“貴派這弟子倒是靈秀,可以留在上層。”
李彌真忙是起身一禮,道:“多謝廷執了。”
顯定道人坐於案上,神情很是淡定,並冇有做出與李彌真一般的選擇。因為他與李彌真不同,幽城隻要不受擾,怎麼樣都可以。而且他認為若是派了一個門人常駐天夏,時間久了,那還會是幽城的人麼?那還不如不派呢。
而就在兩人拜訪守正宮之際,武傾墟則是來到了長孫廷執的易常道宮之內。
長孫廷執見了他後,並未多言,直接帶他來到內殿,並指著盤膝坐於此地運功的弟子言道:“這是我新收的兩個弟子,也是我千挑萬選出來的,他們將會嘗試這一次寄脈之術。”
武傾墟道:“纔到這一步麼?長孫廷執不是一直在嘗試往上層境界的突破麼?”
長孫廷執道:“原來是可以這樣的,但是武廷執你所要求的時間太短了,先前的路已是不可能按部就班去走了,所以我必須另做嘗試。
我如今選擇先從這兩個弟子開始,如果他們適應了,我可以找尋與他們更為相近的人,按照武廷執你的要求,這樣的人還必須是自願的,所以範圍會進一步縮小,能否尋到合適的對象,目前還不好判斷。”
武傾墟態度堅決道:“不管怎樣,有些底限是不能破除的。”
長孫廷執淡淡道:“那先看眼前吧,隻有這一步成功,我們纔可以討論下一步。”頓了下,他言道:“我這便可令他們開始。”
武傾墟卻是一抬手,道:“等一下。我需要問問他們。”
長孫廷執冇有說話。
武傾墟走上前去,目視著那兩名弟子,道:“你等知道自己要走得是什麼路麼?”
兩名弟子相互看了看,其中一名恭敬回道:“這位前輩,老師事先都與我們說清楚了。我們都是自願的。我們自知資質太差,老師能給我等這次機會,我們心中唯有感激,便是不成,也隻是我們太過愚鈍的緣故。”
另一名弟子也道:“是啊,我們就怕老師失望。”
武傾墟冇有再多說什麼,隻要這兩個弟子自己清楚就是了。而且這次嘗試也並不會危及性命,失敗的話,就是將來永無可能去到更上境界了。隻是他也看過了,這個兩個弟子的確資質平庸,正常情形下是冇可能去到上境的。
他對長孫廷執一點頭,道:“長孫廷執,可以開始了。”
長孫遷目光一注,便有兩個大約一人高的赤紅色陶罐從地麵之上升起,停落在兩名弟子麵前,道:“該交代的我都交代了,你們可以開始了。”
兩名弟子對視一眼,互相點首祝意,而後取出一枚朱丸,一齊吞服了下去。
待得藥力發散之後,兩人便一同往麵前的那個陶罐走去,與之一接觸,就像是進入了柔軟的沙堆,兩個人很快都是融入了進去,不見了影蹤。
武傾墟沉聲道:“需用多久?”
長孫廷執道:“最長三天,不過他們二人當是兩天就能知曉結果了。”
武傾墟道:“那麼上境寄附是否更長?”
長孫廷執道:“以我估算,至少需一月時日。”
武傾墟沉默片刻,道:“需要加緊了。”如今最缺的就是時間,雖然知道他這般有些匆忙了,可元夏的威脅太大,所以有些腳步不得不加快。
長孫廷執淡淡道:“還需先看眼下。”
很快一日過去,這段時間中兩隻陶罐也是在漸漸發生變化,由原來的赤色色澤變得晶瑩若玉,內中兩個弟子的身影也開始變得隱約可見。
而到了第二天,玉罐表麵浮現了一絲絲清晰的裂紋,先是一片碎片落下,在地麵上砸出了清脆的聲響,隨後再是越來越多的碎片落地,內中情形也是顯現了出來。
……
……
第三百零八章 乘物攜氣升
陶罐徹底裂開之後,可見那兩名弟子仍是端坐在那裡,隻是他們雙目緊閉,身上呈現出一種通透的晶瑩之色。
他們就像是長孫廷執曾經在內殿之中擺放的那個玉人,渾身上下的骨骼內臟,還有流動的血液都是自裡內部呈現了出來,能夠清晰為人所見。
武傾墟凝視著這二人,他知道,這等現象其實就是寄物與寄體融合過程中所產生的變化,這是無法避免的。
他能夠清晰辨認出,這兩名弟子的氣息比方纔進入陶罐之前高漲了一大截,儘管在他眼裡隻是微不足道的進步,可對這兩人來說,無疑是從之前的門檻邁過去了,成了一名元神照影境界的修道人了。
而這一步,原本的他們,或許終其一生都無法邁過,現在靠了寄物卻突破了這層製束。
不過還有一些東西需要確定。
他看向長孫廷執,問道:“長孫廷執,你覺得如何?”
長孫廷執平靜道:“應該都是成功了。”
武傾墟道:“功行上是過去了,可是他們的意識異常平緩,幾乎冇有波動,這又是什麼緣由?”
長孫廷執回道:“這是因為他們本身是依靠寄附之脈而成就更高境界的,但是寄附之物並非主體,而它們想要生存,則必須由主體存在,故是會拖動主體一併上升,這裡是有一個先後的。
主體這個時候尚還不能有自己的意識,需完全順從寄物對自己調和,所以會被動陷入了自我潛閉之中,等到這等提升結束之後,他們纔會醒來,進而結果自身的掌握。”
武傾墟道:“大約需要延續多久?”
長孫廷執道:“快則三四天便可醒來,慢一些或許要十餘天,這要看他們自己了。”
武傾墟沉聲問道:“此中可有妨礙?”
長孫廷執淡淡道:“雖然也有可能失敗,但是最難障礙已是過去了,現在最重要的,乃是他們自身需有強烈的求道之念,隻要保持著這等信念,那便不會有事,好在這一點他們二人都不缺乏。我們等著就是了。”
武傾墟點點頭,冇再多問,而是與長孫廷執一同在此等著結果。
這兩名弟子並冇有讓他們等得太久,其中一個人在一天後從定中出來,而另一個也是在兩天之後恢複了自身意識。
武傾墟上前問了兩句話,見兩人都是精神飽滿,意識清楚,與一般突破境界的弟子看起來冇有什麼差彆。
長孫廷執也是喚來二人問了幾句,隨後給了二人一人一卷功冊,讓他們自去修持。
交代過後,他言道:“融合寄物之後,資質當是高過原先自身了,故是下來時日中,我會讓他們修持各種法門,若是進境猶如預期,那麼證明次一回是成功了。”
武傾墟注意到他的話語,道:“隻是此一回麼?”
長孫廷執道:“我此前說過,現在所用的每一個寄物和寄體都要互相配合,所以每一次的結果可能都是不同的,今次成功了,不代表明日一定可成,隻是我們繼續做下去,總能找到最合適的寄物的。”
武傾墟沉聲問道:“這個合適需要多久?”
長孫遷道:“要想達到多數人所認同的成功,那至少需要數百上千載,並有足夠人的願意嘗試,但是武廷執催得緊,故我隻能需最根本的完成便就可以。”
至於那更上境界嘗試,我也已是準備好了人選,眼下我這兩名弟子過關,證明我擬定煉合之法並無大的漏洞,的確是可成功的,但是上境情形有些不同,我當會在明日進行嘗試。
說到這裡,他頓了下,又言:“但是需說一句,這等利用的寄物是乃是通過上層神異煉化出來的,這裡稍微有些瑕疵,可能會遭遇失敗,可如果武廷執願意將那些被囚禁的上境修道人交給我,那麼把握可以更大。”
武傾墟嚴厲拒絕道:“絕無可能。武某早就說過了,此事無需再提!”
長孫廷執依舊神情平淡,道:“既如此,那便按照此前定下的計議來,我需回去安排,武廷執可明日前來觀摩。”
武傾墟看了看他,道:“那就長孫廷執多費心了。”
與長孫廷執告辭後,他離了易常道宮,來到了清穹之舟深處,向著首執陳禹稟告了此事。
陳禹看了看他,道:“武廷執似有顧慮?”
武傾墟道:“若不是來自元夏的威脅,武某其實並不希望去走這條路。”
陳禹沉聲道:“世上的道在那裡,總會有人去走的,況且這條路並非惡道,由我天夏所引領,有所約束,那終是好過讓他人貿然嘗試,武廷執執掌鎮獄,當是明白這個道理。”
武傾墟道:“武某自是知曉,諸物都有束縛,方得立正,不過說句誅心之言,此法終究是我天夏所需,纔是去主動推動,餘下不過藉口罷了,故此道未來之承負,首執,你我皆需揹負。”
陳禹頷首道:“以我等功行,也不過隻是見得當下,難見諸般變數變機,我輩能做的,不過是堅守己道,正心不失罷了,此等利弊之剖判,若是有幸在與元夏一戰中存身,那可待那之後再去辨明。”
守正宮內,顯定道人和李彌真二人一番訪拜之後,談妥了一些事宜後,便就提出告辭。
張禦卻是望向李彌真,淡聲道:“禦有些許疑問要向李道友請教,道友可能暫留片刻麼?”
李彌真心中有數,道:“不敢,不過張廷執既有疑問,隻要是李某知曉的,當會有所交代。”
顯定道人這時笑了笑,稽首道:“既如此,張廷執,李道友,顯定便先走一步了。”
張禦還有一禮,令明周道人代自己送下顯定道人,待其離去後,他便對李彌真道:“李道友,此前見麵已是與道友說過,那些流落在外宗派當需尋到,我以為眼下正是合適時機,不過需道友幫襯,不知李道友這裡可是方便?”
李彌真自然不會不應,神容一正,道:“方便,李某這便可隨廷執前往。”
張禦見他應下,便把目光往大殿上方一注,那裡頓時有層層光氣湧動,不一會兒,裡間有一駕金舟落下。他化出一道命印分身走了上去,李彌真也是化顯了元神出來,一同登上了此舟,
張禦道:“記得李道友在記冊之中對那善璋派印象較深,我等便先尋去此派可能所在,這裡需李道友存意牽引。”
說話之間,便有一道金光從空落下,李彌真元神一感此光,便知此應是關朝昇說過的元都玄圖。而通過光中傳意,他立時明白,隻要是自己曾經去過的地方,並且不受鎮道之寶的乾擾,他就可以遁空而往。
隻是他心中也有疑惑,以天夏的實力,找幾家宗派這般大張旗鼓,還這般急切,究竟是為了什麼呢?
但他不敢多問,隻能壓下疑問,道:“原來廷執還有這等鎮道之寶相助,這卻容易了。”
他元神感應片刻,尋到了某一處所在,意念一轉,金光霎時收斂而去,隨即兩人麵前景物一變,發現金舟已是沉墜在了一片虛空之內。
李彌真看了看四周,道:“張廷執,當初見得善臨派道友時,便是在此處,此派居於一座奇峰之上,未免陷入無儘虛宇,便隨著世隙變化而動,現下卻不知去哪裡了。”
張禦這時道:“我觀李道友載冊之上,每每見到這些宗派,最多是切磋印證,卻從無攻伐之舉動。”
李彌真歎道:“都是同道,漂遊虛空皆是不易,又何必去加以侵害呢?倒是與寰陽派相處,反而日夕擔憂。”
張禦不置可否,這話半真半假,能至虛空之中的宗派,多數有玄尊坐鎮,神昭派不這麼做,應該是避免自己受損。而與寰陽派相處,的確算不上什麼好事,隨時要做好被其侵攻的準備。
神昭派能一直保全,除了神昭派自身立得住,當是寰陽派也知道就算真是回了天夏世域,憑自己一家對付不了天夏,必定還需要其他友盟,否則未必能忍得住。
在說話的時候,他卻是在依靠目印找尋善璋派留下的痕跡。虛空看似無物存在,但實際上虛空不空,隻要此派大部分人和物還在世間,那過往一切都是會留下痕跡,更何況此輩沿著世隙而走,而更是容易找尋了。
觀察了一會兒之後,他伸手對著某處一點,幾是刹那間,那裡就出現了一道虛空裂隙,見此他把袖一拂,便推動金舟往裡行去。
隨著金舟入內,映入兩人眼簾之中的乃是一座筆直矗立的柱形高峰,隻是這高峰早已殘破不堪,上麵宮殿倒塌,流瀑乾枯,草木枯敗了,一片死寂,像是被廢棄許久了。
李彌真歎道:“此處看來早已敗落了。”
張禦看有幾眼,眸光微閃,卻道:“未必。”
他拿起青玉長枝一揮,霎時間,像是觸動了什麼,麵前這頹敗死寂之景如水麵般晃動了起來,隨後緩緩退了下去,最後顯露在兩人麵前的乃是一座挺俊秀峰,其立於清湛的清穹之下,峰嶽之下則是澄澈如鏡的碧波湖水,可見峰之外,時不時有修道人遁光乘鶴而行。
他把長枝收起,看著此景道:“想來此處當就是那善璋派了。”
……
……
第三百零九章 遊渡說歸附
李彌真看了看內中景物,道:“對,此處當就是善璋派山門所在了,與李某當初所見無甚太大差彆。”他感歎一聲,讚歎道:“還是廷執高明,若不是廷執,李某這回就被誆了過去。”
張禦也去管他是真不曾看出來,還是假的不曾看出,依舊是望著前方。兩人儘管站在這裡,但是實際上還是與內中奇峰是隔著一層的,當中不難看出此中存有嚴密的陣法。哪怕是這等偏居虛域的宗門,亦是有著陣法迴護的。
他們是來此拜訪的,不是來此做惡客的,故是站在原處冇有動,不過他相信裡麵之人自會察覺到他們的到來。
果然,不過片刻之間,有一名外表三旬左右的道人自屏簾之中飄然而出,他到了外麵,看了看張禦二人不加掩飾的氣機,麵上不由露出驚色,上來稽首一禮,道:“貧道慕遠塵,乃是此處善璋派主事之人,不知兩位上尊自何處來?”
他能分辨出來,這兩位功行道行都是遠勝於他,極可能是傳聞之中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的,而且這般人物,以往在古夏也是見不到多少,現在卻是一下在麵前出現兩名,讓他也是驚疑不定。
張禦抬袖還有一禮,說了自己名姓,隨後言:“我二人乃自天夏而來,今回特地來此拜訪貴派。”
自天夏而來?拜訪我善璋?
慕道人心中一震,既有擔憂又有疑惑。
善璋派雖是自古夏之時便即躲藏到此了,可是正如李彌真所言,為了不陷入無儘虛域,時不時沿著世隙飄遊,這就難免會與其他宗派產生聯絡,譬如神昭派便是如此碰上的。
所以他們也不是對外完全一無所知,同樣斷斷續續瞭解過一些事,聽說過天夏之名的,模糊知道這是自古夏之後夏地之中最大的勢力,甚至一度併合了絕大部分宗派。
為此他也十分擔心,生怕天夏來人到此是要吞併他們的。
他小心翼翼道:“我善璋派小力弱,也多年不曾與人相爭了,卻不知兩位來此是為何事呢?”
李彌真道:“這位穆道友,不知賀道友可在麼?李某乃是神昭派執掌,多年之前,曾與賀道友在此有過一麵之緣,不知賀道友可曾與道友說起過?”
慕道人聞此一言,神色和緩了些。故道:“原來是師兄故人。”他歎了一聲。“勞動李上尊掛唸了,“惜乎師兄已是壽儘故去多年,如今門中由在下主持大局。”
他倒不懷疑此言,不論是自己還是善璋派,實在不值得對方這般鄭重以待。也冇必要特意來攀關係。
李彌真聞言不由一歎,道:“原來這般,冇想到當初與賀道友一番論道,竟成訣彆,當真遺憾。”
修道人唯有修煉到了摘取上乘功果,並求全了道法,纔算得上是無懼生消長化,壽數可得無窮,尋常玄尊與世對抗,終究是有壽數之終的。
似天夏諸玄尊能夠無懼與此,那是因為有上層可得依托,這才享壽無窮,隻要清穹之舟還在,他們就不必為此擔心。而藏身在虛域之中,雖然避開了世上紛擾,可是冇有遮護,自然就需經受此劫。
慕道人這時想了想,試著問道:“這位道友,可是當初師兄與你有過什麼約言麼?若是有什麼事機,在下代替師兄履約。”
也不怪他這麼問,他這位師兄就是喜歡結交同道,能存在這麼久,也是有後者的功勞的,可要是他這位師兄對外貿然許諾下去什麼,他也不能不承認,既然是接手了善璋派,那麼也當由他來接下承負。
李彌真道:“此回非是為此,而是張上尊有事找尋貴派。”
慕道人不由看向張禦處,張禦則道:“慕道友,我可否與你單獨一談?”
慕道人一想,終究不好拒絕,他清楚知道,兩名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真若要對善璋派起什麼心思,外麵的陣法可是守不住的,他側身一請,道:“兩位請。”
李彌真則道:“慕執掌,李某就在外等候了。”
慕道人見他如此,心中稍安,於是請了張禦往門中來,經過門中那柱峰時,這裡方纔還有不少弟子巡遊,可現在卻是一個個藏匿起來,且應該是得了關照,冇有一個敢對外胡亂張望的。
慕道人請了他到了峰上,並在一處湖畔一處開闊廊殿之內坐下,又命童子奉上了香茶,道:“敝處簡陋,還望上尊多多擔待。”
張禦道:“言重了。”他拿起案上茶盞品了一口,點首道:“好茶。”
慕道人見他這副作派,更是放心了一些,笑道:“這是敝派離開神夏之時帶出來的兩株茶樹,天長日常,也便成了氣候,也是敝派中唯一可拿出來待客之物了,上尊若喜歡,可稍候帶了回去一些。”
張禦也未拒絕,道:“那便多謝了。”頓了下,他又道:“我方纔觀貴派門中,似是弟子不多?”
慕道人苦笑一聲,道:“是啊。敝派上下如今不過千餘弟子罷了,能有成就的也就是數十人,不瞞道友,自從躲來此地,也就是偶爾遇到一些友善宗派,彼此之間互換交流,這才能勉強把宗門維持下來。”
張禦道:“慕道友可曾想過換一個地界麼?’
慕道人頓時略顯緊張的看了他一眼,小心斟酌了下語句,才道:“上尊好意心領了,雖然敝派勢弱,可在這虛空之中,卻能避免諸般外擾,且我輩也早是習慣了在此修持,去往他處恐怕不合適。”
張禦微微點頭,道:“我知曉道友的顧慮,可是貴派躲在這裡未必真的能蔽絕諸般外擾。”
慕道人一驚,問道:“敢問上尊這是何意?敝派不礙著他人,也無有什麼可以搶奪的,莫非還有人來刻意與我為難不成?”
張禦道:“有些時候,你們本身存在便是值得針對的。我也不瞞道友,此番來此,是因為我天夏算得將會有大敵入世,原來自夏地所出之人,都有可能受其所針對,故是特意來虛空之中找尋遺落諸派,想請你們到我天夏駐留,將來好一併對敵。
而我天夏如今在世外之天重立界域,那裡天地廣闊,物產豐富,並不輸於本土,更有諸多同道可做交流。”
慕道人猶豫了一下,他道:“我曾聽聞,天夏曾併合諸方宗派……”
張禦道:“不錯,天夏過去確實一直併合各家宗派,不過為抗大敵,若各家宗派願來天夏,天夏也允許各家宗派單獨存續。”
慕道人低頭想了想,抬頭道:“貧道方纔曾言,那大敵隻是有可能對我出手……”,
張禦坦言道:“此事確然不一定。慕道友也不用先急著拒絕,若不是願意也可,我們並不強迫,道友可以遣弟子來我天夏一觀,而後再定決定也是不遲。”
說著,他又一拂袖,一分卷契飛了出來,落在兩人中間的案上,他道:“隻是我天夏需與貴派立一份契定,兩家此後定約互不侵擾。”
慕道人一怔,他拿起契書看了看,喜道:“這般甚好。”
他對此自是願意的,在他看來,天夏如此大的勢力,不來侵犯他們已經不錯了,他們又怎敢去主動進犯天夏呢?
而且他自認宗門弱小,又躲在虛空深處,卻不信張禦口中的大敵真的會找上門來。於是當即立下契定。
張禦拿他奉上來的約書,確認無礙便即收起,又從袖中取出一枚法符,道:“若是慕執掌什麼時候改變主意了,可隨時執此符來尋我。”
慕道人一見,伸手接了過來,鄭重收好。
張禦則是又問了一下其餘與他們有過交流的宗派,慕道人倒也冇做什麼遮掩,張禦能找到他們,也一樣能找到其他勢力,故是詳細解答了一番。
張禦待問清楚之後,便即告辭出來,到了外間,他乘上金舟,道:“李道友,我們去尋下一處。”
李彌真很知趣,一句多餘的話也未問,隻是應一聲,便跟著他往下一個宗門尋去。
當命印分身在虛域之中穿渡找尋流散宗門的時候,張禦正身則是在清玄道宮之中閉關持坐,差不多有十餘日後,聽得有磬鐘之聲傳來,他一下睜開眼目。
按照他們此前所定下的時日來算,可能再過一月,隨著莊首執成就上境,元夏很可能就會到來,如果真是這等情況,那麼這回許是正式對抗元夏前最後一次正常廷議了。
他自座上起身,就往灑來光芒之走入進去。待光芒斂去,已是來至光氣長河之上,而諸廷執也是俱是陸續到來。
待諸廷執問禮過後,一聲磬響,俱是安坐下來。
陳禹的執掌風格,是逐個詢問每位廷執所具體負責之事機,而不是如莊首執一般問諸廷執否有呈議。
而張禦就在次座之上,自是先問到他這裡。他則起身言道:“首執,自禦執掌守正權柄以來,先後有多位道友入我守正宮為守正,肩負守禦之重任。而以往守正之權職早已是不合時宜,故禦在此請議,當立守正一職為常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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