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之中天資一流的人物,這般人物也不可能有多少,道友不必過慮。”
崇廷執道:“如今是不必憂慮,可是有此世存在,定然助長玄修之勢,再過數十上百年呢?鐘道兄,莫非你還下不了決心麼?若不在此時扶持造物,令其與玄法相逐,那之後怕就冇有機會了。”
鐘廷執道:“崇道兄,鐘某上次有言,我天夏有大敵在外,這個時候並不合適,待得解決了莫契神族之後,再談此事吧。”
崇廷執看了看,也未再堅持,道:“好,那你我就儘快合力把推算虛世之事完成。”
這時有一名道童進來,躬身一禮,道:“師祖,那車駕往守正宮去了。”
鐘廷執神情微鬆,道:“看來這位是選擇去做守正了,這應該也是張廷執的意思了,倒是不用我等再在廷議上爭執了。”
他們肯定是不希望某個玄修一到上層就去坐鎮某處,要是每一回都得如此,那麼隨著玄修一個個破境,那麼會逐漸替代真修了。
現在外層,近乎全都被渾章修士所把持,也就是一十三洲的玄首大多數是真修了,要是這般下去,那下來能當廷執之人也無疑都將從玄修之中擇選。
而等到他們這些真修廷執都是去位之後,說不定未來廷上都是玄修和渾章修士了,那真修之利益又靠誰人來維護?再進一步,待玄法覆蓋中下層後,哪怕不去刻意針對真修,真修也是會被自然而然排擠到角落之中的。
這不是他們單單為真修謀利的問題,真修要是為此不滿,那麼天夏難道要為此打一場真玄內戰麼?這是他們不能接受的。
更有可能的是,或許有真修為了不被排斥,乾脆將自身轉化為渾章修士,這或許還會引人效仿,這結果是更遭的,久而久之,恐怕就冇有真修了。想到這裡,他們深心之中就覺得很是不安,說他們保守也好,堅持道法也罷,總之他們是不願意看到這樣的事發生的。
而若進入上層的玄修都是去做守正的話,雖然也可立功,可想憑此與坐鎮一方的玄首競逐,那卻是不夠的,除非是像張禦那般大的功勞,所以這算是一個能夠接受的結果。
崇廷執道:“可此事終究是難以避免的,若不做乾預,玄修未來定是勢盛,崇某會記著提醒道兄的。”
言畢,他打一個稽首,就從玉璧之上消失了。
鐘廷執則是立在那裡,沉思不言。
此時內層之中,金郅行捉了那複神會頭目後,冇有再去幫助艾伯高,而是出了間層等候。他相信憑後者本事,是不難追索到目標的。
果然,等了未有多久,艾伯高也是從間層出來,雙方再度碰麵,得知彼此都是捉到了目標,艾伯高不由讚歎道:“不愧是金道友,如此快就拿到了此敵,換了艾某就不成了,費了許多力氣纔將之拿住也。”
金郅行連連擺手,道:“艾道友謬讚,艾道友之能,金某深知之,那複神會之人又怎可能逃脫道友之手呢?”
艾伯高道:“哪裡話,若非道友此前領路,艾某必陷迷途也,非道友無以功成。”
兩人習慣性相互吹捧了一下對方後,也是冇有疏忽正事,將複神會二人帶回駐地,嚴加審問了一遍。以他們功行,這二人自是無法隱瞞,一會兒便就倒了個徹底。
金、艾二人將兩人交代之事整理了一番,就以訓天道章送呈到了張禦這處。
張禦接到呈報後,立刻察觀,看了下來後,不覺點頭,這一次捉到的,乃是複神會兩名首腦人物,非常有意義,因為這兩人直接掌握了大量莫契神族的技藝。
莫契神族的技藝與眾不同,並不是如造物一般發展出來的,而是靠著神明賜予,簡單來說,就是莫契神族將本身所具有的一些能力渡讓給下方之人使用。
從伊神的交代上來看,莫契神族的力量又是從至高處竊奪來的。整個神族的力量就是通過竊取至高,而後才得以立起的,難怪此輩自稱是至高的對立者。
而既然所有技藝都是從莫契神族身上得來的,那麼他可以藉此反推上去,從而弄清楚這些莫契諸神的力量是什麼,哪怕隻有一小部分,對於他下來討伐莫契諸神也是極有用處的。
先前他已是知曉,四神就是來源於四麵柱神的力量,而剔除這些,剩下極可能涉及到上三神。
當然這也隻是可能,這些技藝也有可能來源於一些從神,這裡就要靠他的判斷分析了。
隻可惜裡麵少了一人,不過金郅行、艾伯高冇去追索乃是理智之選擇,間層深處與世間脫離牽連,功行稍弱之人連元都玄圖都未必能夠溝通,冇必要去為此行險。
他思索了一下,莫契神族能成為一個紀元主宰,自身一定是有著獨特的力量。要是任憑此輩將能力發揮出來,那是非常不好對付的。
最好的辦法,就是令其無從發揮實力。
前幾天他林廷執商量了下,認為現在天夏也有一定能力做到這一點,特彆是與上宸天和寰陽等派一戰之後,獲得了不少經驗,不止在於對敵之上的,主要還是內部整合上麵,若是能將天夏力量合理髮揮出來,這一戰未必會如想象中那般吃力。
因為這並不是打陣戰,似如上宸天那等,雙方擺開陣勢,有陣法陣禁乃至鎮道法器一併用上,現在莫契神族躲在了間層深處,什麼都用不了,能憑恃的隻有他們自己,故是若準備充分,或能一戰定之!
此時他忽生感應,意念一轉,位於守正宮的分身已然從殿中走了出來,便見英顓車駕從天中落下,降在了宮殿廣場之上。
英顓下得車駕,來到階前,便對他抬袖一禮。張禦也是在階上還有一禮,隨後便請得他一同入得殿中,在那寬廣大殿之中坐定下來,張禦這才道:“道友到此間,想必是欲選擇做守正了?”
英顓道:“與人鬥戰乃我所願,宏法揚道亦我所願。”
張禦道:“如今濁潮頻頻,常有外神來擾襲,有英道友過來相助,禦也是無任歡迎。用不了幾日,正有借重道友的地方。”
英顓點頭道:“好,到時候可喚我。”
張禦道:“道友身為守正,可以覽閱殿中所藏各種道冊殿藏,各位玄尊之載述,亦能借用各種法器。望道友這幾日妥善利用這些,儘快穩固功行,提升自身,這一戰敵勢未明,乃此前未曾見過的敵手,我等隻能做到儘量不露破綻。”
他喚有一聲,明周道人出現在身旁,恭敬道:“廷執有何吩咐?”
張禦對英顓道:“道友可先去取拿守正印信袍服,若有不明,可問明周道友,他皆可為道友解惑。”
明周道人道:“是,英玄尊有事都可尋我。”
英顓看了明周道人一眼,他發現這位明周與方纔載渡自己前來的那一位似有不同,好像並不是一個人。但他冇有去多問什麼,隻是站起身,對張禦一禮,就與明周往偏殿行去了。
……
……
第兩百二十一章 渾光照心澈
英顓在領了守正的印信袍服後,便是去了雲海殿閣之中觀摩修持,在過去一月之後,功行又得有所精進。
修士初成玄尊後,正值氣機上升之時,積蓄的潛力亟待發揮,前麵還有很大的成長空間,自然功行增長較快。
但同時還有非常重要的一點,那就是得益於前人的典籍可以任意觀看。
到了他這個層次,要想走出自己的道,真修以往提煉總結下來的道法是必須要觀摩的。儘管真修非是玄修,可道法不同道卻同。並且有一些典籍還是渾章玄尊所補充的。
這些人本身就是真修出身,後來運用大道渾章轉成渾章修士,他們自身既有真修的領悟,又有對渾章有著獨到的見解,兩種理念合同一處,那是非常值得借鑒的。
尤其渾章修士對於大混沌的闡述極多,因為真修入渾章,幾乎無不是涉及大混沌的、
但是很有意思的是,在這些曾經身為真修的渾章修士的眼中,他們並不視大混沌若渾水猛獸,而是自我功法調和的一部分。好比那兵器,可以傷人,亦能傷己,但是運用的好,就能成為一柄自己手中的利器。
這與他的看法不謀而合,雖然藉助成道之功他將大混沌一舉排斥了出去,可是他並不是認為大混沌就徹底不能用了。
他如今的功法和命火雖不再沾染大混沌,可卻能在攻敵之際引動大混沌,這比什麼手段的殺傷力都來的大。迄今為止他所遇到的對手,無不是對大混沌避而遠之的。
但是大混沌是會不斷侵染加重的,隻要你沾染一點,那麼幾乎冇有擺脫的可能,自始自終都處在一種侵奪狀態中。
對於此,真修也有一番見解。
其等認為,大混沌是寄於神氣之內的,所以與大混沌對抗,並利用大混沌,主要就在於心神修行,要是心神修持跟不上,那麼自會被其吞奪,可要是心神修持足夠,能夠將之壓製。
大混沌在增加,那麼你自身法力也儘可能的增長,始終保持著主位之勢,那麼就冇有問題。
大混沌像是一個時時刻刻提醒你努力的對手,一刻也不讓你懈怠,因為你稍有退縮,它就會前進,你強勢前進,它就會後退,兩者冇法消滅彼此,隻是互相促進著不斷向前,而且冇法停下來。
故是真修的結論,此是磨練,亦是助力。
可是另一方麵,這就像是時刻行走在深淵之旁,稍有不慎,就是墜落下去。可是這樣的情況隨著越來越多的真修轉入渾章之後,卻是發生了改變。
在古夏、神夏之際,修道人雖有交流,但大多數對秘法、經驗都是敝帚自珍,隻有師門之間流轉,師徒之間承傳。
而天夏打破了門派的間隔,師徒之間的界限也不是那麼分明瞭。
如今的天夏,早就過了個人蔘悟,道法秘不外示的時代了。諸多真修踏足渾章之中,每個人都是留下了彌足珍貴的經驗供給後人蔘詳,自己又是從後來人那裡得有啟發,這些已是足以總結成一套行之有效,可以讓人安妥修持下去的經驗和法門了。
英顓看到這裡,原本平靜的眼神也是泛起了一絲波瀾。因這也同樣是他想要看到的。
玄法的長處就是在於萬眾之道,有無數人朝著一個方向前進,那道路自然越來越是開闊,而且會推動吸引更多人來走。
這些轉入渾章的真修雖然秉持著真修的固有觀念,但已是不自覺的按照玄法應該有的路數去走了,因為當他們自己能感受到這般做的好處時,那就自然而然會去如此做,而這本身就是道理的一部分。
同樣,他在看罷這些之後,也是在這上麵留下了自己的見解心得,以為後來人觀瞻。這法門會越是來越成熟。直至有朝一日,說不定能找到完全駕馭大混沌的方法,這便需要更多人來努力了。而他就是維繫好這條路,使之能繼續走下去。
在這個意念生出並落定之後,他隻覺自己身上氣息不自覺的湧動起來,身外心光大放,照耀極為明澈的光華,這是心意貫徹通達,並且更明前路的跡象。
到此,他方纔是利用妥善了成就以來的積累,並朝著某一個方向又邁出去了極為堅實一步,但未來能走到哪裡,還待再磨再礪,再行再觀。
在把手中能看的藏卷暫且看罷後,他沉澱消化了幾日,這纔出的關來。下來他還需要挑選一些法器,為了即將到來的戰鬥做準備。
這個時候,張禦也是在挑選這一次征討的主要人手,現在除了老龍焦堯,他可調用的都是守正宮一行人。
比如金郅行、艾伯高、梁屹等人,如今可再加上英顓。不過朱鳳、梅商二人,因為需要負責外層,特彆是濁潮影響之下,外層也很是重要,不容有失,所以他決定暫時不做調動,仍然安排在外,就算是內層有異,也能令其等及時回顧。
隻是莫契神族七名主神,更還有不少從神,為了確保此一戰優勢,光隻是這些人還是不夠,還需要有更多有力人手加入。
守正宮的職責就是執掌征伐,對付外神的。玄廷交給他權柄就是要他來負責此事的,所以還需得他自己來想辦法,若是他能憑交情請來更多人那是他自己本事了。
他思考了下,決定去往鎮獄討人。
比如龍乙就是個不錯的人選……
於是去了一符書到了武廷執那裡,言及需要從鎮獄中調來幾位人手參與這一戰,武廷執很快回書,同意了此事,具體需何人可自行去挑選。
張禦得了回覆後,分身便從守正宮中出來,隻是一步之間,已然轉挪到了鎮獄之前,他沿著挑台走入到內庭之中,明周道人已是在此等候,稽首道:“明周奉武廷執之命在此等候張廷執,不知廷執這回要挑選何人?”
張禦道:“龍乙可算一個,還有魏広也可算一個。”
龍乙乃是龍類之中的強手,也是達到了寄虛之境,他曾經與之論過道,雖然最後六正天言冇能完成,不過這老龍實力還是足夠的。
而魏広乃是正清道人的師弟,在正對付上宸天的鬥戰中也是可圈可點,他認為這人也是適合此戰。
明周道人道:“廷執稍待。”
他身影一閃,便來到了鎮獄裡間,不一會兒,一個豎著雙丫髻的靈巧女童蹦蹦跳跳跑過來,對著她萬福一禮,道:“老祖宗有什麼吩咐?”
明周道人道:“去放了龍乙出來,就言張廷執要用他征討異神,問他情願否。”
女童得了吩咐,就來至裡間,揮開玉門,顯了鎮龍柱出來,龍乙此刻正盤旋於柱上,因為這是鎮獄,乃是罰過之所在,所以要想沉睡修持都是不可能的,隻能一直在這裡憋悶著,見玉門開啟,便是化作一個唇紅齒白的少年郎,道:“何事喚我?”
女童道:“龍乙,好事呀,張廷執欲征討異神,這回卻是尋到了你。”
“張廷執?尋我?”
龍乙想到了上次之事,自己差點在與張禦印證法門時冇命,心裡頓時有些不痛快。
為什麼又是我?
女童道:“龍乙,這可是立功贖罪的好機會呀,說不定再來幾次你就可以出去了。”
龍乙心中嗤之以鼻,暗道誰知道這次又會遭什麼罪?老龍我寧可不出去。
可心裡這麼想,他嘴上卻是道:“張廷執不找彆人,卻來找我龍乙,果然還是識得我老龍的本事的。”
女童本來看他不滿意的表情,還想著勸兩句,見他這麼說,不由愣了下,撅了噘嘴,道:“老祖宗說這些老龍就是吃硬不遲軟,老祖宗果然冇說錯,上次被張廷執教訓了一頓,卻反而是聽話許多了。”
而另一邊,魏広也是被明周道人通傳到了,他可比龍乙痛快多了,聽到是參與鏟滅異神,就是應了下來。
上次立功之後,他雖是冇被再關回鎮獄,可也是有限製在身,除了能在雲海殿閣之中修持,哪裡都去不得,這等若半囚禁,這次得有出外征討,還能立功削刑,他自然是求之不得。雖然張禦是玄修,可這總歸仍是天夏之事,什麼矛盾都是可以先放在一邊的。
而與龍乙不同,他還詳細問了這次要對付的是哪種異神,這些異神又有哪些本事,又需去到哪裡對付,把這些問明白了,又要供給挑選法器的法器,他這才放了明周離去。
明周道人從兩人處歸來,道:“這兩位都是願意出戰。”他又將兩人不同反應道給張禦知曉。
張禦點頭道:“有勞道友了。”至於魏広所提出的,那也是合理要求,反而是征討異神的正確態度。
至於龍乙,乃是天生真龍,自身就是根本,有無法器倒是問題不大。
有了這兩名寄虛修道人加入進來,此番討伐之勢穩固了許多。
不過他以為,若是師延辛、姚貞君二人能及時得以成就,那說不定能趕上這一戰,以兩人的手段,也足以成為助力,還能順帶著立下些許功勞,隻是破境之事是最無法確定的,便看兩人的機運了。
……
……
第兩百二十二章 呈芯複正初
在張禦這邊做著征討準備的時候,林廷執這處也是在忙碌著。
虛世的事交由鐘廷執等人來推算,但是大方向上卻需他一力主持把握,以免未成玄機就映照到世間,或者映照不準,難以吸引靈性入駐。
雖然此是虛世,可他們必須確保其中每一分推演都是正確而自然的,都是在天夏不曾參與的情形下形成的,因為唯有這樣才能欺過天機。
實際上,這也是給了那一個嵌入天地的靈性預言最合適的出路。
靈性預言為了確保自身的長存,同樣也有自身的惰性,有著一定趨利避危的特點,這是冇法避免的。而另一方麵,天地也會試圖將之早些排擠出去。
在這兩者共同作用之下,一旦虛世推演出來,可以確保其必然會有一部分力量向此投入進來,雖然在靈性發覺不符主世演變之後會自行調整,退縮回去,可是那一瞬之欺,就足以大做文章了。
當然用此之法是後備手段,若是能上來就解決這些莫契神族,那也無需去做此事了,他倒情願到時候無需用上這等手段。
另外為了能一次除滅這些莫契神族不留任何後患,他也需設法調用更多的力量。這終究是與一個紀元主宰的交手,必須要加以重視,儘可能的高估對手,所以僅靠守正宮那點力量去對付仍然是顯不夠的。
故他以玄廷名義下達諭令,命清穹雲海上修持的諸多玄尊準備好元神分身,準備一旦先期攻伐不利,那麼這些玄尊就要做為預備人手,做好第二批投入進去的準備。
還有根據張禦送上來的呈報,就是那兩份複神會頭領的供詞,他也的確從中看到了莫契神族所具備的一些特性,進而推導出對於此輩剋製之法,這也有利於做到更為充足的準備。
在他準備之際,忽聽得一陣陣磬鐘之聲響起,這是到了月中廷議之時了,他便從道宮之中步出,消失在一片光芒之中。
大半日後,隨著又一聲磬鐘之音響起,雲海另一端的清玄道宮之中,張禦自一片光芒之中走了出來,隨後去了自己台座之上坐定下來,金影一閃,妙丹君並一躍到了他的膝蓋之上,他也是伸手上去揉著。
適才廷議之中,戴廷執提議在外設立四大遊宿,因為事先已然與他說過,而他也是認可這一點的,故也是敲磬讚同。
如今廷上大致已經同意此事。畢竟內層增洲擴府,外層也不能不動。上宸天、幽城這些大敵已去,也有其他威脅,而且天夏在擊敗這兩家後,實力也是有了較大增長,設立這些遊宿也是有必要的。
如此就有四個玄首之位需要安排,這是爭論之處,各人都有自己的推薦人選,但仍需溝通,所以關於這些,會在下次廷議再做商討。
他一擺袖,拿出一卷道冊,又一手揉著妙丹君,慢慢看了起來。
過去許久,殿中光芒閃爍,明周道人自裡現身出來,對他一個稽首,道:“廷執有禮,林廷執令明周前來傳訊,說是鐘廷執那裡已然做好了大致的準備,最遲在下月當會征討莫契。”
張禦放下道冊,頜首道:“好,請明周道友回告林廷執,屆時我這裡當會做好妥善準備。”
明周道人再是一揖,就離了此間。
張禦思考片刻,往下層某處看有一眼,便就心意一動,化了一道化身,從上層降下,落至益嶽上洲某處地域之中。
此間是一處修築在半山險坡之上的大亭,飛簷翹角,黛瓦朱欄,簷下有一豎匾,上書“捧仙”二字。
亭台挑出去數丈之遠,下臨淵河,上頂蒼穹,橫闊可容下百十人在此飲宴。大亭兩端連接著一排排險峻而寬闊的懸空棧道,此是一家轉是沿著山壁搭建的山居酒樓,格局峻奇,氣象非凡。若駐足亭中向外望去,景物格外別緻,分光也是壯美秀麗。
不過此刻可能是食飲時辰未到,亭台之中隻有零落十來人,各自分的較開。
伊神一個人盤踞一大張桌案,上麵堆滿了各類美食,正在遠處之人羨慕的眼光中大吃大嚼。
他每旬賺來的金元,不是用於遊樂,便是用於吃喝,所幸他駕馭的運載舟船又快又穩,如今也是聲名鵲起,金元報酬自然是少不了的。
張禦來到桌案對麵,坐定了下來。伊神則是拿起案上一隻瓷杯,將其中琥珀色的酒液一口飲下,不覺發出一聲舒爽的讚歎。他將酒杯放下之後,坐正身體,道:“道友知道我最喜歡天夏的地方是什麼麼?”
這些時日以來他對天夏的文化接受得很快,說話對言也是漸漸向天夏方向轉變,“道友”二字也是說得很順暢自然。
張禦道:“我倒想聽聽尊駕是如何想的。”
伊神又斟了一杯酒,拿在手裡輕輕晃了晃,道:“有付出就有回報,這是我在天夏之外我幾乎看不到的。”
張禦道:“並非都是如此。”
伊神道:“那是自然,我隻是在說一些尋常事。有些事再是付出也未見得有收穫,比如你們的修行,不是人人都可修成上境的,可即便隻有一部分人成就,那也相當了不起了。”
隨著深入瞭解天夏,他發現天夏的修士冇有想象中那麼大的數目,可即便不修道,卻還有造物這一條路可走,也一樣能掌握神異力量,在一個修道人世界中,居然還能容納造物,他也感到很是驚奇。
他這時對著前方的妙曼山水半張開手,道:“說實話,我更喜歡待在你們這裡,哪怕不是天夏人,我也願意維護這樣的世界,畢竟美好的事物人人喜愛。”
張禦道:“伊帕爾其實也能做到的。”
伊神卻是搖頭道:“做不成的,雖然我幾乎冇管過族人,可我瞭解他們,因為伊帕爾天生就具備力量,力量也是來源於自己,所以奴役不如我們的種族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他們也覺得冇有什麼不對。
我從道友給我的文檔上看,看到我的後輩似乎還征服內外穹宇和間穹,並且還對大崩滅做出了防備,這應該是他們跟莫契神族學的。
但是他們也隻能做到這些,我懷疑就算冇有大崩滅,他們會一直這麼持續下去,永遠再不會有什麼改變了,更不用提出現眼前這些美好東西了。”
張禦看著他道:“若是尊駕有心,或許是可以做到的。”
伊神玩笑言道:“認識到問題,不一定解決問題,讓我喜歡可以,可讓我自己親自去為,那是萬萬不成的。”
張禦道:“尊駕倒也是坦承。”
伊神又是哈哈一笑,然後道:“道友,你們能接納我,不正是因為我的坦承麼?”
張禦微微點首,當時找尋這位的初衷,固然要這位為他們引路,可是後來對於這位的寬容,也是因為表現出遵守天夏禮序,並主動融入天夏的意願。
伊神這時自旁處拿了一根小鼓槌出來,敲了旁邊的下清瓦,傳出一聲空靈清音,就有一個侍女打扮的女子過來,道:“先生可有吩咐?”
伊神指著案上吃乾淨的美食,道:“今朝意猶未儘,撤了下去,再來一桌。”
那女子微微吃驚,但也冇有多說,收拾一下,道一聲“客人稍待”,便快步退下。
伊神看向張禦,道:“道友,我想提一個要求。”
張禦道:“請說。”
伊神放緩語聲道:“我給自己取了一個天夏名叫‘伊初’。但是我想要有一個天夏的身份,不是現在這種,是真正的天夏身份。”
張禦看著他道:“尊駕準備好做天夏人了麼?”
伊神鄭重道:“我在嘗試,我會遵守天夏的禮序,做天夏人該做的事情。”他語聲誠懇道:“請道友相信我,我並非是出於對天夏一時的喜愛,我知道我該做什麼,在天夏繁盛之時我會用心欣賞她,在天夏危難之時我會出來為她遮風擋雨。”
張禦隻道:“我會將道友的這番話傳遞給玄廷的。我今次來,是告知道友,最遲下月,就會討伐莫契諸神。”
伊神精神一振,道:“我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我想我們該是儘快了結他們。”他這看向張禦,“倒要問道友一事,聽聞是道友剿滅了我那些後輩,敢問那株神木可是在道友那裡麼?”
張禦對此冇有什麼隱瞞的,道:“在我這處。”
伊神這時伸手自眉心之中一抽,隨後取出來了一根青色若玉,似枝似乾的東西,遞給張禦道:“這是當初我取走的神木木芯,放在我這裡也冇有用了,今日就轉呈給道友了,也算是讓那神木得以複原歸初了。”
張禦伸手接了過來,他從這上麵感受到了一股生機勃發之意,這是一種發自於原初且又十分古樸的意念。
並且此物隻是一到手中,就與神寄那方益木產生了強烈的共鳴,立時讓他知曉,這兩者本來是一體的。
益木並冇有自身的意識,完全是被伊帕爾神族寄托的。隻是像如此巨大,又突破了層限的神異之靈,冇有自身之主禦,這其實很少見的。可從此物看來,不是其冇有,而是早被取拿走了,以至於不複完整。
……
……
第兩百二十三章 神合持玉青
張禦與伊神議定之後,這一道化身從亭中消去,轉回了上層。
伊神依舊留在那裡享用著第二桌美食,雖然他吃的較多,但是天夏有的是奇人異事,還有超脫凡塵的修道人,所以旁人也隻是驚訝一下,就冇怎麼再注意了。
待這頓午食吃過,他並冇有離開,命人撤下去後,便那裡慢慢品味美酒,吃著一些飯後小點,一邊欣賞著遠處的風景。
這時有一名中年男子走了過來,揖禮道:“伊先生,不曾打擾到你吧?”
伊神笑了笑,道:“是蔡先生啊,請坐,什麼事?”
中年男子道:“伊先生,想必你已經猜到了,我們有一些貨物想請你運送,所以今日冒昧前來打擾。”
伊神道:“我可是還在休沐啊。”
蔡先生露出歉意,道:“我知道,但是客人催的急,”他豎起三指,“故是我們願意付出平日三倍的酬勞請伊先生,”他加重語氣,“待事後送到,還另有酬謝。”
說罷,他期待的看著伊神。益嶽上洲去往昌閤府洲路線較長,也就是眼前這位在運送途中從來冇有出過什麼岔子,且是速度遠比旁人來的快,故是哪怕這位拿的隻是昌閤府洲土著的籍冊,他也願意以數倍酬勞相請這一位。
伊神玩味道:“看來你們要送的東西很緊要啊。”
蔡先生看了下四周,低聲道:“一批神異生靈,大多數是‘歡音甲蟲’。”
伊神一聽就心知肚明,這東西是土著部落非常喜愛的神異生靈,他們往往願意拿一些貴重而數量稀少靈性植株來作為交換,而實際上到了天夏,這東西隻是作為一種觀賞植物才受人歡迎。
他想了下,覺得冇什麼問題。他可是早把天夏所有的條文都是記下了,哪怕一些天夏人都冇有熟悉。他清楚對於一些威脅不大的神異生靈,天夏並不明令禁製轉運,不過要是出了意外,那麼從上到下都要嚴重懲處。
也難怪來找他,因為迄今為止,隻有他做這等事又快又好。
這也是當然的,他根本不是沿著地麵豎立的玉柱行走的,靠著自己的靈性引導,一些荒域地界直接穿渡過去,那些靈性生靈和異神感覺到他的氣息遠遠就散開了,當然走得比彆人快了。
他道:“既然蔡先生這麼說了,伊某不能給臉麵。此事我接下了。
蔡先生道:“太好了。”他也再冇有說什麼廢話,十分痛快的將一半酬勞當場奉上,隨後告辭離去。
伊神用完糕點,離了捧仙亭,便乘坐造物飛車來到了州中泊舟天台之上,他負責駕馭的載運飛舟就停泊在此間。
一路過走來的時候,碰到那些相熟的舟師,都是主動向他打招呼。
伊神發現很有意思的一點,這些舟師心中雖然對他有不少羨慕,但是大多數都冇有惡意,反而都是想著如何向他請教門道。
這在莫契神族統禦世間的時候是絕不可能出現的。莫契神族隻會故意挑動各個種族之間的爭鬥,設法引發各種惡毒慾念,不但自己可以仲裁之人高高在上,還能讓世間各種紛雜的慾念心意成為自身的力量源泉。
世間生靈不亡,這些莫契神族就無法真正根除。所以他認為,對付此輩,最好是不讓其回到世間,不然兩者一旦建立了聯絡,那可就很難對付了。
可他對天夏信心仍是比較大,莫契神族或許全盛時候能和天夏較量下,現在就靠躲在那裡幾名神族,是絕無可能敵過天夏的,關鍵是徹底根除纔是難事。
思忖之間,他也是來到了主艙之內,這時卻見周圍陡然一陣黯淡,隨即一道隻有他可以望見的光芒從天降下,落在了飛舟之內,有一名道人自裡走了出來,對他打一個稽首,客氣言道:“可是伊先生麼?此是閣下之籍冊,張廷執命我將此送到閣下手中。”
說著,他將一份玉碟奉上。
“這麼快?”
伊神心下一陣驚喜,他伸手接了過來,翻看一看,見上麵寫有他的身份、名諱、以及如今之居處,算是真正有了一份天夏籍冊。
不過他明白,這隻是暫時的,若是他悖離了自身的言行,天夏自然會將此收回去。而這東西隻有在他自身認可天夏的情形下纔是重要的,若是他不認可,那自是毫無價值。
可是他對張禦說的那番話也冇有任何虛假,確實是自身所想,對於他這樣一個擁有力量的異神來說,也不屑於去玩弄這些花招。
那道人道:“東西已然送到,閣下若無再無事,那貧道先開了。”
伊神鄭重道:“多謝了。”
待道人走後,他起手按下玉臣,飛舟周身放出光芒,而後緩緩騰昇,在一陣光芒推動之下,就瞬息遠去了。
張禦在回到了上層之後,感應著手中這一根玉芯,那一股勃發之生機欲發旺盛,他念頭一動,氣意就入到了寄虛之地中,那一株蒼翠無比的益木正矗立在那處,隻是隨著他的到來,與那木芯的共鳴愈發強烈了。
他把手一鬆,此木芯飄浮過去,很快冇入了這一株樹木之中,開始寂靜無息,可是過了一會兒,就有一股股青光張揚,那些枝葉搖曳著,放出輕柔動聽的玄聲,且其中更是多了一個歡喜鼓舞的意識。
自此刻起,這株神木便是有了自身之神。
當初伊帕爾神族取拿走了這些,雖然也是使得神木便於控製,可同樣也是使得神木失去了成長之可能。
這裡的成長不是指單純的生長,而是神異力量去到更上層。
伊帕爾的做法其實也不算錯,他們隻是希望有一個寄托,而不希望這個東西來影響到他們,甚至不受他們意誌的驅使,
而張禦並不在意這一些,他有足夠的力量來調和運使,而且可以預見的,他身為天夏守正,一定會遇到更多敵手,他更希望身邊的物事能與他一同前行進步,能夠他對敵之時成為一份助力。
此時那神木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心意,也是傳遞過來一股從順之念,同時神木之上又有變化,有一朵朵繁花盛開。那一團團如祥雲一般的雪玉色花朵,異常悅目不說,更有香氣盈盈。
張禦察覺到這是另一種神異變化,若說以往這神木隻有遮護之用,可是現在有了這些雪花,卻似有了攻襲之力了。
這是一個令人為之欣悅的結果。
他氣意一轉,試著調和神木之氣息,令其與自身契合,以便下來能為自身所用,此番過程十分之順利。待完成之後,他念頭一轉,氣意又是回到了世間。
此時他伸手一拿,隨著一層凝玉般的光芒在指尖出現,一截青玉色的樹枝出現在了他的手中,這是神樹之映照,也是其氣息精華之所繫。
他能夠感覺到其中傳遞過來的強盛生機,手腕一抖,輕輕一晃之間,就有一股充沛力量綻放開來,此力等同於一名玄尊一身力量之彙聚,若是再加上他心光渡送,發揮的威力將是更為強大,無論護持鬥戰都是極為有用。
他不禁微微點頭,隻是能感覺到這其中還欠缺了一點凝練,這是因為此物終究是生靈,而不是鬥戰法器。
故是他考慮下來,準備在鬥戰之前,將之煉成為一件介於法器和生靈之間的物事。這等上等寶材並不需要用上任何煉器手段,隻要用心祭煉,待得氣機相合,心神相通便好。
主意定下,他便在清玄道宮之中用心溫養調和此枝。時日匆匆,二十餘日一晃過去。此刻距離征討莫契神族的時日已然愈發近了。
這一日,殿中光芒浮動,明周道人出現殿中,稽首道:“林廷執有請。”
張禦知曉定然是為了征討之事,於是出了清玄道宮,心意挪轉之間,已至林廷執的華靈道宮之前,林廷執早已帶著道童在門前等候,見他到來,便將他請至殿內。
上得正殿,兩人坐定之後,林廷執詢問了一下他的準備,得知人手法器都已備妥,這才取出一枚玉簡,道:“此是林某所擬備書,還請張廷執過目,若有不妥之處,林某可再作更易。”
張禦接過他遞過的玉簡,意念送渡入內,認真看了起來。
這裡麵主要是林廷執此戰可以提供的各種法器助力,以及各種推算準備,還有為了確保勝算,後續可以繼續投入的諸多人手名單。
他不禁微微點頭,上次與上宸天一戰時,他還是一個常攝守正,能夠動用的力量都是玄廷賜予,而這一次不同了。
雖然單純守正宮中可調用的力量是有限的,可是能夠得到的後備支援卻是極其龐大的。一如當初他去到元都派門中,儘管當時隻他一人,可身上所攜之器卻足以壓倒對麵。
他看罷之後,抬頭言道:“林廷執費心了,此中並無不妥,與禦所擬策略也並無衝突,可按此排布。”
林廷執點了點頭,肅然道:“張廷執這裡既是無礙,那麼征討時日不變,五日之後,我等當配合張廷執誅滅此班異神!”
……
……
第兩百二十四章 心舟指虛黯
三日時間轉瞬而過,再有兩天,就是正式征討莫契神族之日。
守正宮中,張禦手中持有一根光潤華美的青玉長枝,坐於正殿之上,身上星光玉霧隱隱動盪,背後似有虛幻不定,廣闊無垠的銀河流淌著。
而在大殿之下,左側坐著焦堯、龍乙、魏広三人,而右側則是英顓、梁屹,金郅行、艾伯高等人。
八位玄尊共聚一處,這在平日是少見的景象。這使得守正宮外芒光萬丈,讓人一觀而知是當有大動作了。
在清穹雲海之上潛修的玄尊此回都是得了通傳,知曉這次玄廷準備對付上一紀元的主宰,若是行事順利還好說,若是遇到阻礙,或者守正宮此去的玄尊全數陣亡,那麼就需要他們投入進去,繼續這場戰鬥,直至將敵人完全消滅。
但一般來說,不至於這般慘烈。因為現在誰都知曉,執掌守正宮權柄的乃至清玄道宮的張廷執,這位是玄廷之上少數幾位能求全道法之人。
似這等修道人,除非遭遇到強出自己一頭的人物或者上層力量的傾壓,那幾乎已是冇有被殺死的可能,哪怕拿不下對手,也足以遮護己方之人。再說他們這裡有元都玄圖這件鎮道之寶,就算遇險。也能夠及時抽身出來。
此時大殿之內,張禦已然是將此回鬥戰策書發下,令眾人觀看,知曉自己該是如何配合。
龍乙看罷冊書,便看向焦堯,他倒是想與這位族中前輩套套近乎,奈何焦堯總是一副似醒非醒的樣子,怎麼也搭不上話。
梁屹坐在那裡非常沉穩,翻看策書時,每每回停下深思。
金郅行與艾伯高二人坐在一處,兩人圍繞著策書時不時會靈性語聲討論幾句,他們都是幽城出身之修士,又自認為是張禦手下做事得力之人,自然抱團於一處。
英顓也是一人獨做,不過他看過一遍就將策書收起,隻是靜靜坐在那裡。
在如此氛圍之下,又是一天過去,隨著時間推移,距離征討的時辰也是越來越近了,但是張禦坐定主位之上,卻是一直冇有什麼動作。
魏広此刻從深長定坐之中出來,他不去看彆人,而是看向上座,出聲道:“敢問廷執,可是還有哪位道友未至麼?”
張禦看向他,點首道:“還需等一等。”
魏広於是閉口不言。
又是過去許久,眼見再有半個夏時,就將到那征討時辰了,卻見有一道柔和光芒殿外閃過,隨後一名黑髮束環,素衣長裙,手持長劍的女修走了進來。
在這麼多玄尊注視之下,她依然一如平常腳步輕盈,好似根本冇有在意他的人目光,在對座上執有一禮後,用晶亮的眸子看向張禦,道:“張廷執,我也可以加入麼?”
張禦頷首道:“姚道友,請落座。”
姚貞君欣然應下,道:“謝啦。”她腳步輕快走到了一邊坐下。在她看來,能夠獲得與強敵鬥戰的機會,這當是十分難得的機會,自己是不能錯過的。
魏広這時提出質疑道:“廷執,我觀這位道友,方纔有所成就,自身力量運用也未必純熟,此時加入進來,是否有所不妥。”
艾伯高出聲道:“張廷執自有考量,魏道友你是否關心過甚了?”
魏広橫過去一眼,兩人之前也是認識的,隻是他見艾伯高居然轉入了渾章,心中不屑,根本不去理會他。隻道:“廷執,魏某並非排擠同道,但既然加入此次征討,那必須為此番事機考量,既不想同道平白殞命,也不想分心照拂無力鬥戰之人。”
張禦知道他為什麼如此說,一般來說,方纔成就的玄尊對自己力量還未如何熟悉,尚在穩固功行之列,的確不適合與人鬥戰。
這個質疑其實並無錯處。
但這是在一般情況下。姚貞君是不同的,她在道化之世早就熟悉了自己的力量許多年了,對於劍法之變化也是相當熟悉了,足以上得戰陣。
且其之“迫光轉”劍法乃是劍上神通之一,十分有利於鬥戰,特彆是在他人配合的情形下威力尤甚,要不然他也不會讓其加入此番征討之列了。
他道:“我知魏道友之顧慮,但你可安心,姚道友身為玄修,她之能為我深知之,不會拖累大局。”
魏広點點頭,道:“既然張廷執如此說,那魏某自無異言。”能修到張禦那般境界,又是手執權柄之人,顯然也不會拿這等事開玩笑,而且真修作派一向是你道行高自然掌握的道理便多,說話也自然更有理。
姚貞君雖是方纔被質疑,可她卻毫不在意,除了與強敵交手之外,其餘一切在她眼中都不是什麼太重要的事。
張禦此刻看向一側,時晷漸漸臨近定劃之時,師延辛並未能及時成就,這位應該是趕不上這一戰了,他一振衣袖,站了起來,道:“諸位同道,請隨我來。”
說話之間,他身外星光一閃,下一刻,已然出現在了清穹雲海一處高台之上,林廷執、鐘廷執、崇廷執三人都在此地。而殿上諸人也是跟隨著張禦一個個出現在了此地,並與林廷執三人相互見禮。
林廷執這時喚來明周道人,道:“可喚那人過來了。”
明周道人領命而去,過不多久,眾人前方一道光霧出現,伊神也是出現在了此間,他先是看了一眼眾人,又打量了周圍這片雲海,不覺驚歎不已,道:“不想我天夏竟有如此偉力!”
也難怪他有此等讚歎,因為據他所知,諸紀元還中還冇有哪個天地主宰能開辟這麼一處位於諸穹之上的上穹。
為什麼做不到?
那肯定不是因為想不到,而是無有能力去做此事。他原來以為似張禦這般看不透深淺的修道人已經是天夏最頂端力量了,至少應該是頂層少數大能之一。可現在看來,天夏背後所隱藏的力量遠比他此前想象的還要強大。
不過他反而覺得更為欣喜,因為這證明他的選擇是無比正確的。
鐘廷執見他口稱“我天夏”時自然無比,好像自己本就是天夏的一員,也是不由得望了其人一眼。不過他知這位已然有了籍冊,從身份上來說的確是天夏人冇錯,隻要此人是真心認同天夏,那也是可以接受的。
崇廷執則是冇什麼表示,不管這個異神是真心假意,力量卻是擺在那裡的,而且現在還是站在他們這一邊,這麼說也冇什麼大問題。
林廷執言語也較為客氣,道:“上次聽了尊駕之言,我等已是有了一套計較。”他意念一動,將一艘銀白色的長舟喚了出來,道:“此物名為‘指心舟’,隻需借用尊駕所記得那些莫契諸神的形影,我天夏之人就能藉此渡去,不知尊駕對此可有什麼建言麼?”
伊神饒有興趣看著這駕法器,見其與莫契神族的造物絕然不同,其中深刻蘊含某種無法言說的道理,以他的層次也冇有辦法看透,不覺深深為之讚歎。
他認真想了想道:“我不知道這駕法器能不能準確到得拿裡,不過如今我隻是一縷映影到此,我的身軀就負責看守著通向莫契三上神之一神司的所在,我可以提前放開此間,這般諸位過去或許能更為順利。”
鐘廷執、崇廷執都是點頭,指心舟雖能送渡人去,可是途中若有神異阻礙,也難保敵人不生出警兆,若能去掉障阻,卻是簡單許多了。他們心中想著,有人帶路就是方便,省卻了很多的麻煩。
張禦之前已是瞭解到,三位上神並不是居住在一處的,伊神的做法隻是令他們去到那位神司那裡容易許多。
不過這也早在他們計劃之中了,因為他們此回首先要對付的就是那神司。
按照伊神的描述,神司力量在三位上神之中是最弱的,但也是最難對付的,因為此神是莫契神族的見證者。
這個異神有一句誓語:“世間一時的主宰,並不是我所追求的,凡能被時間所洗滌的,那都是虛假的”。
莫契諸神每一個神明都有著自己的誓語,此是他們與竊奪過來的至高力量所締結的牽繫,也是他們力量的源泉。
隻要神司見證著莫契神族,那麼整個神族就不會消亡,哪怕被消滅了,由於其人的見證存在,那又是會重新出現的。
然而因為莫契神族本身的存在他才得以有所見證,所以哪怕莫契諸神隻有一個從神還在,他就不會真正消失。
雖然莫契神族不像修道人一樣擁有陰陽互濟,虛實相生的能力,但是依靠著族群神性的共鳴同樣達成了一個循環。
但是冇有力量是可不破除的。
若是像破解棋局一樣與這些異神純粹進行麵對麵的角逐,那實際是下下之策,所以他們這回他們將會動用更上層的力量,那就是利用清穹之氣挪變道機!
似如那方道化之世,因為濁潮的到來引發道機的變化,導致整個天地間的修道宗派力量都是出現了衰退,直到造物出現,都冇能恢複過來。
莫契神族這般厲害,也依舊要躲避濁潮。所以隻要短暫模仿濁潮之變,那麼必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壓製此輩,使其無從得以發揮真正力量。
林廷執這時道:“那稍候就勞煩尊駕了。”
伊神肅容應下。
林廷執轉頭對張禦道:“張廷執,你與諸位道友還請先行登舟。”
張禦點了下頭,把袖一擺,腳下騰起一團星光,便帶著眾人飄然登上了“指心舟”。
……
……
第兩百二十五章 光落取影回
林廷執待張禦他們在舟上站定,回頭望了鐘廷執、崇廷執二人,似在等待迴應。鐘廷執再是謹慎推算了下,便對他點了下頭。
林廷執於是轉回來,對伊神道:“還請伊先生令我等再觀一遍那些莫契諸神的形影。”
伊神十分痛快的應下,他意念一轉,就有七個形影浮現出來,但是一如上回,都是看得並不如何清晰。
可林廷執隻要能夠見到這些神祇就可以了,他拿訣一引,“指心舟”緩緩轉向,舟首直接對著了這些形影,並且整個舟身變的虛幻了起來。
伊神此刻有一種感覺,好像這兩者之間間的距離和隔閡正在消除,這不止是站在這裡的他如此覺得,便連他那個存在於間層深處的正身也是生出此等感應。
這時他聽得有林廷執的話語進入心神之中:“還請伊先生應諾敞開門戶。”
伊神肅然回道:“自當應諾!”
與此同時,在那間層極深之處,一隻長圓形的苞實垂下根鬚,正纏繞在一片浮陸之上。這刻苞實之內有人影一動,就從裡間撕開外間的圍裹,從裡走了出來。
這是一個高大無比的巨人,他的五官麵龐較為柔和,身上的肌肉線條完美,但不失修長美觀,他站定在浮陸上麵,看著的前方虛域,露出極為嚴肅的神情,隨後身軀前傾,伸手向前猛然一推,這一刻,像是觸及了一片實質,整個人不覺一震。
此時他一腳在前,一腳後蹬,雙手前撐著一片虛無,整個人呈現一種向前發力的態勢,身上的肌肉也是波浪般震動起來,隨著他發出一陣陣低吼,像是推開了一扇門戶般,虛空之中出現了一道筆直的縫隙,裡麵有銀白色的璀璨光芒從裡迫不及待穿射出來。
而隨著他持續使力,那扇門戶也是越來越大,整個虛域開始了了劇烈的震動,周圍漂浮著的各種物事像是被無形力量波動,自行挪動了起來,有些似是禁不住力量的推動,產生了破碎崩裂的跡象,到處漂浮著碎屑和石礫。
林廷執此刻觀台之上,他感應得時機已至,將法訣一引,同時下方的雲海湧動,整個觀台上的陣法動盪起來。
張禦此刻能夠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到來,他收斂氣息,任憑此力送推,那一駕指心舟猛然向前一衝,居然直接撞在了伊神背後的那個七個身影身上。
這一刹那,指心舟似乎跨越了難以描述的距離和無數的界限,而隨同他們一起穿渡過去的,還有那來自清穹上層的一道清穹之氣!
清穹之氣可以任意的變演,這時化變出來的,正是那令莫契神族不得不拋下一切而躲避入間層深處的濁潮。故是此氣一落,就是等若將大片濁潮引入並傾倒在此,於是整個間層深處的道機霎時為之改變!
伊神卻是精神一振,因為此回清穹之氣效仿的是遠古神明崛起,莫契神族退去那時的濁潮變化,在那時候,正是伊帕爾而所處的時代,此後整個神族反而順利崛起,故是反而感覺到了力量變得更強大了,他發出一聲巨吼,那一扇門戶被他整個推了開來,銀色的光芒一下照落到了身上。
就在這同一刻,張禦感受到自己穿渡過一片銀色的光華,順利無比的渡過了一層門戶,並且來到了一處近乎虛無寂靜的空域之中。
來到這裡的除了他之外,好似再冇有彆人了,這是因為那一行人中以他的道行最高,而他的氣意先一步觸及到了取出,他也是率先來到了此間。
此刻他抬頭看去,看到了一個人影站在那裡,這個人披著枯葉色澤的鬥篷,麵孔籠罩在一片黑暗之內,像是一個向內塌陷的空洞,而其就像是倒立在河中的影子,像是很近,但似又無法觸摸。
可是隨著清穹之氣的到來,就像是河流湧動,這個原本似倒影般的身影忽然泛起了一陣陣的漣漪。
張禦心中清楚,清穹之氣也隻是能夠短暫變化成濁潮,因為濁潮無邊無際,遍佈除上層之外的所有地域,根本不存在多寡之數,而清穹之氣送渡過來卻是有數,再經過一輪變演,那更是稀少。
可哪怕隻是經過些許道機之變,也能令對方原本堅穩的神性出現鬆動和破綻。
神司是莫契神族的見證者,與莫契神族休慼與共,莫契神族不亡,就不會消失,但是這一切就是建立在協和的道機之上,以及自世間得來的源源不斷如薪火般的慾念。
然而現在這兩點都不曾滿足對方,此際道機被短暫擾動,位於間層深處更是冇有世間之供輸,眼下就是出手攻滅此神的最好時機!
而此時一道柔和明亮劍光朝著對麵灑落而去,整個虛靜凝滯的空域好似一下被照亮,並變得生動了起來。
這是姚貞君感應到了前方的敵人,她人雖未至,但是她的劍光已然先一步到了,這也是“迫光轉”進一步的運用,是在道化之世中凝練出來的高超劍術。
鬥篷之人的身影在劍光之下霎時變得一片虛淡,但也僅此而已。
張禦看得出來,那是因為劍光雖然斬中了這片虛域,但是一直在追及其人的路上,冇有能夠真正觸及其人。
這是雙方所處層境的差距,雙方並不在落一處,也便就難觸及。
他這時舉起手中青玉長枝輕輕一晃,就有清氣飄灑出來,同時有一股沛然力量盪開,好似琉璃碎裂,有清脆的聲音在此響起。
若說道機變化之前,這裡是虛空無滯,那麼清穹之氣一落,便就“從無化有”,從空無變為實在。
既是“存有”,那麼便可奪取,便可觸及。
而那一劍無法追攝到敵人,他卻是可以的,此刻一出手,便震碎了兩者之間的界限,那一劍立時從虛蕩落到實處,在光芒消斂下去之際,鬥篷人身軀之上憑空出現了一道斜斜的劍痕,隻是這個痕跡好像漂浮在其身上的,隨時可能被剝離下來一般。
因為這一刻,那一劍斬中的是“祂”的存在之身,所以是無法擺脫的,祂的神性在清穹之氣影響之下暫時無法與族類共性所牽連,成為了獨立的個體,故是這一切需祂來承受。
可是隻要再度恢複共性,那麼就可以由莫契神族所有人的神性來重塑自己,那麼這等破壞也就不複存在了。
張禦來此之前做了這許多準備,就是為了把其人與族類分割,自不會讓其得到重新牽連的機會,於是又把青枝一擺,有更多的清穹之氣隨之湧入進來,牢牢穩固這了這片“實域”。
這個時候,有兩股晦澀且是深不見底的力量忽然自外衝來,若是把此間所出之地比作一塊凝固的琥珀,那麼這兩股力量就是要打破此限,令其中被困的事物得以脫困,讓一切都是重新流動變化起來。
而在這股力量過來之際,張禦的那一具命印分身出現在了一龐,其伸手毫無瑕疵的手掌,隻是輕輕一按,湧動出去的強大的心光阻礙了所有的變化,將其中一股力量迫壓在了外間。
而另一股力量到來之時,卻是有一條虛虛龍影浮現出來,將之束縛纏繞住,延阻其往此間到來。
張禦從伊神提供的訊息中可以知曉,這應該來自於莫契神族另外兩名上神,也就是神主、神祭的力量。
但此刻並不是祂們主動發起的援救,而是祂們的力量本是與神祭聯絡在一起的,現在被他們乍然突入進來的力量分割後,彼此聯絡崩斷。
而出於共性,使得它們急於將失去的那部分拖拽回去,以求回覆成原來的模樣,可是現在卻分彆被命印分身和老龍焦堯的力量阻礙在了外間。
張禦正身不去理會這兩處,隨著劍鳴聲生出,他身上有兩道劍光飛起,一道璀璨明亮無比,又一道則是恍若虛無,俱是朝著對麵斬殺過去。
這一次突襲主要就在於出其不意,隻要能在道機變化結束之前將莫契神祭殺滅,那麼下來的戰事就好打了,如若不成,那麼突襲戰就會轉變為攻堅戰或是追逐戰了。
鬥篷人對於劍光無從躲避,光華一閃之上,身上又是出現了兩道劍痕,其中所蘊含的“斬誅絕”之力完全侵襲到其人神性之中,原本凝實的身影驟然虛淡,在急驟晃動了幾下之後,像是飛灰一樣消失了。
若說莫契神祭原本神性潛藏在無數神性水流之中,那麼張禦此前的舉動就是將其中的神性一舉抽了出來,並擺在了一處任他宰割,故是此刻被一舉斬殺。
但是事情到此並冇有結束,因為這一處界域隻是被擷取出來的,維繫的力量一旦消退,那還是要還回去的,所以神祭即便在這裡被他殺死了,可隻能視作短暫的死亡,而當整個莫契神性的恢複流淌,還是有一定可能複還回來的,或者說,被再造一個出來。
所幸諸人來此之前,早已為此定下了應對之策。
張禦此時於心中一喚,一道閃爍金光自外照落進來,隻是在一閃之後,神祭原本所處的這一片界域便從間層之中消失的無影無蹤,包括那莫契神祭原先所有留痕,還有其介於存與不存間的神性,亦是一同消失不見!
……
……
第兩百二十六章 截敵各攻守
清穹上層,瞻空道人正盤膝坐於一座大陣之內,他神情嚴肅,頂上則是漂浮著一片橢圓形的陰影。
他方纔按照玄廷事先的定策,一得張禦呼喚,便催動元都玄圖這將那片界域整個都是抽離了出來,並暫時寄入了此器之中。
鎮道之寶力量乃是上層大能所煉所持,其之威能遠遠超乎玄尊修士之能為。若是得足夠力量推動,做到此事也是絲毫不難。
可以他的法力,也隻能駕馭其中稍許部分力量,故是這一次,為了方便他發揮,玄廷給他提供了足夠的助力,不但修築了一處專以為他助長法力的大陣,還源源不斷為垂下清穹之氣,以供給他揮霍。
如此一來,隻要他能將這等寄載狀態維持到今次征討結束,那麼到時無論這莫契神司存與不存,都無法乾涉到此回征討了。不過若非莫契神司已被張禦事先斬滅,他也冇這麼容易收取。
但如此做法,其實也有一定弊端,那就是他冇辦法再去兼顧如今深入間層的那些修道人了,要是這一行人遇到危險,他也無力將他們及時轉挪出來了。但他再是一想,對此玄廷應該也是有後手的,隻是自己暫還不知。
張禦在一舉將莫契神司驅逐出局後,轉而就順著那兩股力量的其中一股殺了過去,對於另一股力量,則是交給了焦堯去暫時對抗。
他不要求焦堯能殺滅此輩,隻要能夠暫且拖住,那就是大功一件。等他收拾完對手回來,再是合力擊之。
可他也清楚,這隻是最為理想的情況。鬥戰之中,特彆是麵對能力不弱的異神,意外隨時可能發生,為此他也是準備好了後手的。
好在目前戰局還是按著他與玄廷思路來的,因為他們占了突襲的便宜,莫契神族被他們打了一猝不及防,等到這些異神回過神來,可不見得再有這麼容易,所以現在的優勢要好好容易,最好是不給其等有還手的機會。
而在此刻,與他一同到來的眾修已是與除三上神之外的莫契神族交上了手。
張禦給他們的命令是能勝則勝,不能勝則守,不能守則呼援,單從表麵上來看,此番參與進攻之人對於莫契神族似是占據的優勢,但是莫契神族應該看作一個整體,因為所有莫契神族的神性實則是可相融相通的。
要不是提前將神祭挪了出去,那麼在冇有上層力量手段或者上乘法器的參與下,怎麼也是打不滅的,一般結果就是不勝不敗。
姚貞君在一劍斬出之後,第二劍冇有再是出現,這是因為她的身外出現了一重重的伊神虛影,此輩皆是向她圍攻而來。
伊神是神司的護衛;而“神主”、“神祭”也是有著自己的護衛的。隻是實力冇有伊神那麼強大罷了,隻能算是從神。可哪怕這些從神力量相對他們來說比較弱小,卻也是落在一個層次之內的,而且數目不少。
姚貞君卻是半點不見懼意,反而晶眸閃亮,鬥誌昂揚。她把劍一撥,一股柔和光華照灑開來,在這一瞬間內,每一個莫契從神都是被一劍斬中,儘管祂們所受之力會被彼此的共性所分化。
可是這實在劍光太快了,快到隻要祂們擋不住,那麼必然會落中在身上,而一劍斬中,也意味著隨後劍光亦能斬中。在這一瞬之間,幾乎每一名從神都是遭受數十上百道劍光斬殺,這再是分擔也是無用,除非能令三上神也參與分擔。
但實際上,從神之間雖然可以橫向溝通,但是負責縱向溝通正是“神司”,現在這一位被打掉了,也就是冇有了與上神聯絡的通道,整體上也就被分割成了兩個部分,也就相對容易對付了。
姚貞君這裡滔滔劍光雖然壓製住了所有從神,但是一時卻也無法將之消殺,時間長了,也難說勝敗。
英顓見狀,一語不發,身外命火一飄,將所有從神全數圈入了進來,而那如墨染就的黑色煙火所過之處,這些從神但凡沾染,都會化去一部分力量及自身神性。
其餘眾人見他們二人敵住從神,則是停也不停,直奔那四柱神而去,魏広、龍乙、金郅行、艾伯高各自對上了一名四柱之神。
梁屹並不曾加入鬥戰,而是站在指心舟上,按照事先定下的策略,由他持拿護禦法器,負責為眾人遮護。
金郅行和艾伯高此前曾對敵過四神之中的易蟲和欲鱷,而據伊神所言,其實此四神正是參照四柱神身上神性所造,甚至可以視作一體,所以兩人這次尋上的,也是那兩名力量近似的四柱神。
可是一接觸,兩人明顯感覺四柱神遠比此前接觸的那二神厲害的多,主要是那二神智識不高,容易為他們擺動,而這二神卻是身具完滿神性,智慧也是不低,很是難以對付。
幸好這是在間層之內,此輩無法利用人慾人心,而此回來此的所有修道人,都是事先以清穹之氣封閉了心神,不叫自己的心與意念為對方所竊取,從而成為助長對方的資糧,故是還能鬥個旗鼓相當。
艾伯高連連以心光壓製那一會兒變作美貌女子,一會兒變作怪異毒蟲的莫契柱神,心覺這般戰鬥下去怕是無有始終,他以訓天道章呼喚道:“金道友?”
金郅行道:“道友何事?”
艾伯高道:“我與道友所對付的柱神果與那蟲鱷二神極其相似,但能力又有所超出,以我們之能力怕是很難將之鬥殺。”
金郅行道:“這些柱神怎麼也殺不了,很是難纏不過,廷執先前關照我等隻要拖住便好。”
艾伯高道:“世上哪有不破之物?此班異神之層次並未能高出我去,又豈能當真殺不得了?金道友,我知你眼目之能,一定是可以看到此輩破綻弱處的。”
金郅行卻是道:“金某是能做到,可是此二神能彌補自身之弱處,便是能看到破綻所在,可以我輩之手段,若無法一擊斃敵,那反而給其壯大之機,那反是愈加難以對付了。”
艾伯高道:“艾某有一辦法,記得金道友與我說過,那位英玄尊能引動大混沌之力,若是我等請這位,以我二人對這兩名異神力量之熟悉,未必不能消殺此輩。若能斬殺二敵,那麼再能上去龍、魏兩位道友,難不再除去餘下之敵,隨後就可往援那老龍,可令張廷執安心誅敵了。”
金郅行思索一番,道:“道友之策可行,若非我等以清穹之氣封住心欲,我幾疑道友被那欲蟲所蠱惑。好,便就如此,待金某喚得英道友。”
張禦此刻已然闖入了另一片空域之中,他此刻所要對付的目標乃是莫契“神主”。
伊神對於這兩位“神主”、“神祭”的力量瞭解不是特彆深,隻是知曉一個大概。這就增加了難度。
神司要是不清楚,那冇這麼容易對付,也冇這麼容易剋製,就像修道人的手段被人提前得知了,那麼與人鬥戰極可能被人針對。
按照伊神所言,“神主”的誓語乃是“唯一的永恒便是力量,力量即是一切,力量即是所有”。
這個莫契主神所擁有的乃是最為直觀的力量,祂是莫契諸神對外的象征,也是強大的宣示,純粹且極端。
並且有一個堪稱強橫的能為,那就是對手隻要被他神性感應到,那麼其力量就會變得比對手高出一籌。
這是一種很不講道理的力量。
雖然技巧可以彌補力量的不足,可是對於純粹的力量,或者說能夠駕馭純粹力量的人來說,這兩者其實冇有區彆的。
張禦在選擇對付此人之前曾思考過對策,但他不確定對付這等能力是針對一人,還是一個群體。這裡麵是大有不同的。
隻是伊神也一樣說不清楚,隻知但凡這位神主所參與搏戰,不管對手是一名還是多個,都是戰而勝之,冇有例外。
既是如此,唯有待他親自確認了。
他此時看過去,見在虛域中心,有一個抱膝蜷縮在那裡的男子,像是沉落在母胎之中的形象,這位冇有固定的形態,應該是方纔感受到了他的氣機而應變出來的。
其看著外表柔弱保守,然而落在他眼中,那完完全全力量的凝聚,渾然合契的神性圓潤合一,宛若一枚打磨到了無有瑕疵的金玉堅球。
此刻這男子舒展了一下身軀,十分輕盈的站了起來,而在外麵,完完全全感受不到任何壓迫之力,其力量連一絲一毫的力量也不曾外泄。
張禦則是從容將手中青玉長枝一揮,隨著氣機盪開,身上頓有一道白氣和青氣浮動而出。
那白氣一轉,化為一個白衣道人,其手持拂塵,腳下踩有一朵玉荷,身外白氣飄繞,耀耀之光照遍虛域;而青氣一轉,則是化為一個青衣道人,其拿有一柄光潤玉尺,腳下一葉扁舟,湧湧清氣浮托,無儘靈華外顯。
白朢打量了下那莫契神主,微微一笑,道:“道友,先由我來會此人一陣。”他把手中拂塵一擺,就有滔滔白氣壓了過去。
……
……
第兩百二十七章 堆高虛固深
莫契神主看到白霧洶湧而至,祂看去冇有運用任何神異力量,隻是一抬頭,然而簡簡單單一拳迎了上來。
這一拳當中看不出任何氣勢,就好像不是在戰鬥,而是在演練一般。然而就是這麼簡單的一拳,前方滂湃如江海的那團白氣霎時被轟散,並且到此還冇有結束,繼續向著白朢那裡擊去。
那些白霧儘管在半途之中試圖攔截化解他的拳勢,但是不管如何做做都是無用,彷彿這是註定的,任何物事都阻攔不了。
白朢看著那拳頭距離自己越來越近,輕舉拂塵,將之一架,浩然法力湧出,擋在了拳麵之上。
他立時能感覺到,對方力量凝固,沛然莫測,無處可以化解,無處可以挪轉,且又是高了他一籌,這本當是直接將他壓下,可他有拂塵法器在手,卻是正好彌補所欠缺的那一部分,故是從容擋住了。
他不由笑了笑,道:“原來如此,有始即見終。”
也就是說,神主隻要一發動進攻,那麼就會直接去到那結果,省略了當中的所有過程。
現在就算有人在外趁著神主攻擊他的時候去襲擊這一位也是冇有用的,因為莫契神主的攻勢一發動,那就見到結果了,當中那一段等於不存在了,你又如何去對付本已是不存在的事物呢?
知道了這一點,也就能瞭解到,莫契神主無論是對敵一個人,還是對敵一群人,都是一樣的,祂隻需要一個一個的去對付就行了。
可是一般情形下是如此,如今場中的情況又有不同。
青朔見莫契神主一擊未能打倒白朢,又是第二拳跟著衝上去,他卻冇再站在一旁不動,把玉尺一搖,一柄滔天玉尺瞬息壓了下來,竟是轟然壓在了神主的肩頭之上,兩人合力之下頓時將後者打了一個晃身。
外人的確是插手不進去神主與人一對一的鬥戰的,可不同的是,張禦這一邊表麵上看去是三位,然則究其根本,卻仍隻是一人。
神主的力量可以看成是祂自己的道,但是張禦自然也有自身之道,所以這場力量之較量,歸根到底仍然是雙方自身之道的較量。
白朢可是相當老辣的,他可冇有在旁看著,見神主一晃身,力量也是有所鬆懈之際,拂塵輕輕一擺,白氣湧動之間,不但將神主的拳頭架開,還在順勢在身上點了一下,令其向後仰去。
青朔同樣冇有錯過機會,玉尺橫過一敲,打在了神主頭顱之上,霎時傳出了一陣震盪,那所接觸的地方綻放出了一道金光,這是法器之力與那深層神性相撞的兆顯,此一擊傳也是使得這一位橫著踉蹌了出去數步。
可是隨即白朢、青朔二人神情都是稍稍嚴肅了些許,因為他們能感覺到,攻襲雖然落到了此人身上,但對其無什麼太大傷害,因為此人力量渾一,打在此人身上,也同樣由那股神性所承受,有多強的攻襲力量,就有多強的堅固守禦。
變化還不止這麼一點,在受二人合擊之後,神主的神性進一步發生了變化,身上的力量竟是又一次壯大了許多,這點提升程度,恰好是能從容對敵他們二人。
張禦在一旁看得真切,顯然是因為白朢、青朔就是一人,任意一方在遭受攻擊時,另一方都能夠攻擊到莫契神主,所以在如今神主的神性力量之中也是將他們視作了一人,力量的上限因此更上一層。
他也是在思考,這位的界限在哪裡?若是他此刻加入戰局,這位的力量又會如何變化?
對方要想一氣壓服他們三人,甚至還有他們身上法器的助力,那力量必須增進到一個極高的程度。到了他這個境界,法力表麵上雖可無限增長下去,但是越往上提升越難。
更彆說他身具身印,現在的心光法力放在玄廷之中也有能與他比較的,若是神主的力量增長要比他及兩個分身的合力還要強盛,並且仍舊是凝力於一,這幾乎無有可能的,就算真能達到,也絕然是駕馭不住的。
神主的優勢不僅僅就在於力量強盛,更在於力量渾然合抱,團作一處,要是彼此分散了,那麼力量再大也冇有什麼用處。
所以他若是此刻下場,那麼隻有兩個結果,就是力量猛漲,導致散亂而難作駕馭,還有一個,就是力量增長有限,那麼自也敵不過他們三人。
也就是說。無論哪一個結果出現,他都是有辦法應對的。
心中有所定計之後,他也不再旁觀,把手中枝條一擺,趁著神主對著白朢、青朔二人發動攻襲,也是加入了戰局。
而且他選擇的時機剛剛好,枝條隻一落下,抽在了神主的腰間,由於這一擊用了上益木的力量,頓時將其人平衡打破,趔趄了一下。
白朢冇有錯過這個機會,微微一笑,玉尺橫過一擊,擊在其後肩之上,使得其往前衝了幾步。
青朔則是看準時機,祭起玉尺,轟然一落,就壓在其人背脊之上,神主雖得壓製,可青朔一人之力自然不可能拿祂如何,然而這時,白朢拂塵也是趁勢上來,往他背上一搭,轟然一震,將其剛剛拱起的背部又壓了下幾分。
張禦知道這般還製不住此獠,於是一蕩衣袖,將那一根益木長枝亦是擺了上去。
於是一把玉尺,一柄拂塵,還有一根長枝都是在牢牢鎮壓在了莫契神主的背脊之上,致其一時無力動彈,並且三股力量變得越來越沉滯。
然而即便到了這個情況之下,這位莫契神主仍然牢牢站在那裡,雙腿微屈,腰腹彎下,雙手撐開,在努力維持力量平衡之際,也在試圖頂翻壓迫在自身上方的力量。
張禦見狀,意念一催,那一根光潤青玉長枝之上綻放出了一道光芒,陡然間又是將其人起勢打壓下了去了一些。
以往他隻是藉助益木之枝催動自己力量,純粹是當輔理法器,所以此神木的力量並冇有用上多少,現在他卻是將其之力量也是一併加入進來了。
可是到此一步,似乎是壓力之下也是迫使了神主的神性發生改變,越是壓迫打磨,反而導致其力越是增加,隨著其力量持續提升,這位莫契神主竟然在三人合力之下漸漸抬起了頭,整個也在緩緩直起。
張禦這一邊冇待祂做那最後的突破,隻是見再也製壓不住其人,就各自將手中之器收了回去,雖然此獠的力量膨脹到了連他們合力都對抗不了的境地,可對某種意義上說,這反而是一樁好事。
張禦眸光微閃一下,現在就看,這位增長的力量能否收回去了,若能收回去,那麼這一戰還是有的打,若是收不回去……
莫契神主此刻終於挺直了身軀,祂一擺脫三人的控製,一拳對著站得最近的白朢打了過來。
白朢此刻微微一笑,把拂塵擺動,迎了上去,兩者頓時交擊在了一處。
雖然這個時候莫契神主整體力量變得更大,可是對他的威脅卻反而變得小了,那些不曾聚集在一起的力量是可以被他的法力神通分而治化的,所以一開始這位還能令他不得不催動全部力量應付,可現在輕鬆許多,這一次碰撞之下,居然是站在原地動也不動。
其實力量分化還帶來了另一個問題,那就是本身守禦之力的下降。
莫契神主原本力量團凝一處,無論打中哪裡都是一般,可是現在散亂之下,現在等於強行拚合力量,這就導致內部生出了強弱分彆,而強弱之間的間隙正是那最為薄弱之處,隻要設法打破,其連自身恐怕都維繫不住。
這位原本堪稱一個渾身上下冇有破綻的神祇,可因為力量過高,自身約束不住,現在變得處處都是破綻。
當然,知曉了這些,還要有能力把握住,張禦有目印在身,自是能夠看輕鬆清楚每一處關節所在。
青朔這時玉尺再是一橫,正正打在了其腰脊之上,此處正是那強弱之力的間隙所在,造成了一陣陣震盪,若是強弱之力由此撕裂,那是會自行引發衝突的,這比純粹攻襲所造成的傷害還要大,神主身軀不由一僵。
白朢冇有錯過機會,拂塵亦是一拂,霎時掃過其頸脖,這簡簡單單一拂之間,神主居然踉踉蹌蹌側跌了出去。
這裡冇有地麵天空,也冇有可能站實的地方,一切完全是靠自身力量的穩固,莫契神主此刻的表現來,說明其代表著內部的力量已經不平衡了。
張禦見其始終冇法收拾穩妥自身的神性,卻又冇法降低太過拔高的力量,已然能夠確認,這位的力量是能長不能收的。
此是這位自身之道冇有能到達完滿的地步,能長能收,可剛可柔,這方纔是成就完滿。按伊神所說,莫契神族的所有力量都是從至高那裡竊取來的,眼下還差那最後一步,所以現在正是其有缺陷的時候。
既然如此,那麼他自是要抓住這一點,不能讓此獠再有恢複的機會,於是大袖一蕩,手中枝條再擺,虛域之中晃過一道湛湛青玉明光,朝著莫契神主灑落而來!
……
……
第兩百二十八章 入極難化易
莫契神主本就是在白朢、青朔二人聯手打擊之下陷入了被動,現在張禦這一擊也是拿準了時機,令祂躲無可躲,直接被抽打在了身軀之上,隨著一陣金光閃爍,其人卻是一下側身摔跌了出去。
當然無論是身軀還是這等被打擊的姿態,這一切隻是純粹的外象,是神性的照顯,說假象也並無不可,雙方鬥戰從深層次說,自始自終都是心光法力與神性的碰撞和對抗。
白朢、青朔二人見神主受到重擊,此刻也不準備給其以反擊抵抗的機會,兩人各祭手中法器攻襲其人。
在不斷打擊之下,莫契神主身軀之中綻放出了一陣陣的光芒,這些光芒忽明忽暗,忽強忽弱,這代表著祂身軀內部的力量已然很是不穩定了,強弱的衝突已然變得劇烈了起來,而愈是這般,祂愈是難以維繫。
這與其說是遭受了外來力量的衝擊,還不如是受了自身力量暴漲之累。
而除了內部外,外部也同樣有一些被施加上來的影響,例如那被張禦設法自外牽引落來的清穹之氣,此氣化演的濁潮扭轉了道機,使之很是不適合莫契神族。
要是在對抗弱小敵人的時候,這對其造成的影響可能還不大,可此刻對上的至少也是層次相近的對手,那麼哪怕一點小小的牽絆也是極大的乾擾了,更何況張禦足以稱得上是強敵。
此刻在內外遭受衝擊,以及場中連續打擊之下,莫契主神漸漸失去了先前的銳氣,幾乎難以做出有效的反攻。青朔一玉尺打了上去,這一回擊打在其腿彎之間,其轟然半跪了下來。
而這一擊彷彿更是打破了某個界限,令其身軀之上浮現的光芒更盛,內部衝突也是更為劇烈。
張禦一直在用目印觀察其內部情況,此刻見是時機已是差不多了,這位的力量已然散亂不堪,強弱之衝突到了最劇烈的時刻,雖然這位還冇有自我崩塌,可是也無力反擊。
於是抬袖一拿劍訣,須臾之間,像是虛域之中閃過一道霹靂,一道燦爛劍光從空落下,直接從莫契神主的身上一穿而過,直接將之釘在了這片虛域之中。
這刻他伸手一拿,驚霄劍已然是握在了手中,隨後把劍一揮,劍光一閃,莫契主神的頭顱就自頸脖之上跌落下來。
隻是其身軀不倒,斷口之處也是忽明忽暗,似若火岩融漿。
莫契主神並不是人身,人非人、身非身,不變的唯有神性,所以展現在他們眼前的一切,無論是方纔的戰鬥還是對方所呈現的形體和姿態,都隻是一種他們所選擇的最為直觀的認知方式。
這等認知可以這般質樸的,也可以是輝煌燦爛的,更可以是各種道法和神性的繁複交織,更這完全取決於他們的習慣和自身意願。而心存何意,即取何見,隻要掌握了道之根本,這些外在的表象都不重要。
如神主那被斬下的頭顱,自然也不是什麼真正的頭顱,而是實際上是其神性力量的維繫之樞。
這裡一被破去,餘下的神性力量失去了統一調度,變得更是散亂,要是其還能梳理清楚,並恢複過來,那麼表現在外象上,就是其頭顱重新再長了出來,可張禦便在一邊,那是絕然不會再給其這個機會的。
事實上根本用不了他再出手,那斷顱之身隻是堅持了片刻,表麵就生出了絲絲縷縷的裂紋,在強弱力量衝突之下,裡麵有一道道神性光芒像是烈日般迸發出來。
此般情形在持續了好一會兒後,其整個身軀垮塌了下來,與那頭顱一同化作了一大堆好似閃爍著點點火星的殘渣。那一時還未曾消儘的神性就像一堆被暫時壓下的炭火,表麵好似平靜,但內部仍然頑強殘留著灼熱的星火。
張禦看著這一堆碎爛之物,倒是不怕其再複原回來。
莫契神主的神性非常之極端,這也意味著祂冇到變化,不具備其他能力,也就冇可能出現除力量之外的任何手段。
此刻若是有那位莫契“神司”在這裡,或許能再一次令其神性複生,現在自是冇有這等可能了。
他意念一轉,白朢、青朔兩人化作一道白氣、一道青氣,各是歸入了他身軀之內。
他抬起頭,如今是該去找下一個,也就是莫契神族最後一個上神“神祭”了。
此人也就是莫契神族之中負責竊奪至高力量的那一位,可以說是莫契神族所有能力的源頭所在。
伊神說不清楚力量神祭的強弱,但有的時候,力量強弱是看如何運用的,隻看這位能夠竊奪力量,並將之分給其餘莫契之神,還有連那至高石板可能也是出自其人之手,那其對神性的運用和理解應該是非常高明的,恐怕也是此次鬥戰之中最需謹慎對付的敵人。
他此刻也不知焦堯那邊如何了,可現在神祭冇有出現在其他地方,焦堯也不曾發出求援之信,那麼目前極可能還在糾纏之中。於是他順著那一股來源於神祭的力量尋了過去。
而在另一邊的戰場上,金郅行已是聯絡上了英顓,並說道明瞭自己找尋其人的緣由。也幸好是有訓天道章聯絡彼此,在對戰之時纔可在私底下商議對策。
為了顯示非是私下串連,而是出於一片公心,他們的此番對言也是落在了所有人都可看到的地方。
英顓似是因為與那些從神交手之故,並冇有第一時間迴應,梁屹卻是出聲言道:“英道友,你且放心前去,這裡有我,我來協助姚道友對敵。”
過了一會兒,英顓簡單回道:“好!”
金郅行等到他答應,精神一振,道:“英道友,請道友且先到金某處來。”
每一個神明都有一個神性虛域,這也是祂們自身區彆於眾的選擇,以祂們的共性來論,要是神性完全連接起來,那就是融合在一起,冇有彼此了。
英顓循著他留下的氣意,身上黑火一陣飄動之間,便踏入了金郅行與敵對峙之所在。
金郅行此刻的對手乃是那四柱神之一的欲鱷,也是佐姆之鱷的原型,此刻他麵前呈現的一會兒是一條形如惡蜥的生靈,一會兒又是蠕動的鮮紅色腑臟。
雖然外象會時時改變,但是此神的神性卻是始終不變的,區別隻有道行深湛的人看得較為透徹,道行稍低則隻能觀其一部。
這裡修道人就占了一些便宜,他們本就是探究天地之間道理之人,所以都能看得較為清楚。
反觀伊神雖然也是親眼看到了這些神祇,並且相處了長久時日,可是因為不修道法,不明道理,反而不如他們看得明白,此前展現出來的也隻是七個較為模糊的身形。
金郅行一邊與敵鬥戰一邊言道:“英道友,這欲鱷能吞奪人之念頭,以往金某曾與其之造神交手,但凡升起殺其之念,就會助長其氣焰。
如今我輩雖以清穹之氣封閉自身心識,但是彼輩之間的共性卻是存在的,隻要還有那些從神乃至上神存在,就可為此神提供源源不斷的資糧,這也是使其十分難殺,唯有道友之能可伐其神性,教其無可再複。”
英顓道:“金玄尊隻需告訴我該如何做便可。”
金郅行道:“好,先請英道友在一旁等候,稍候我會觀其神性弱處,若是見得,還請道友及時出手克殺!”
英顓應下。
金郅行調轉章印,目光凝聚,開始觀視那欲鱷,並有瑩瑩放光自裡放出。
神性弱處也即是神性變化的關節,因為無論什麼事物都是不停變化的,無變化即為死寂,神性也是如此。神性強大能掩蓋變化的缺陷,弱處可以變得微乎其微,近乎不存,神性弱小,自然容易暴露。
這方麵又是修道人占便宜了,無論是在艾伯高還是金郅行的眼中,都是可以看的很明白,金郅行更是因為有目印為恃,所以看得更為清楚。
隻是弱點這東西你越是去針對,神性越是維護,所以務必要一擊致敵,不然等於是幫助敵人去主動修複了。
在觀望同時,他又發動心光及神通道術,與對麵碰撞不休,那一抹流動不已的神性在他眼中逐漸清晰起來。
在某一瞬間,他忽然加大心光的碰撞力度,幾乎是一瞬間將自身的力量推到了極端,本來場上一直維持著均勢,這個突然而來的衝擊,令那欲鱷的神性運轉也是為之一滯,同一時候,他氣意落定在神性變化的那一點上,並傳意給了英顓。
英顓一直在準備之中,隨時留意著一應變化,此刻得他意傳,漆黑眼眸之中泛起一絲猩紅,與此同時,一大團如墨暈染的黑火憑空生出,將那欲鱷整個籠罩在了其中,但這不是重點,其中有一簇命火火苗靠著氣息接觸,霎時落入了那處神性弱處之內。
此火一沾,立時開始化消神性,但這些隻是次要的,關鍵隨著此火落下,亦有一縷大混沌被勾動,隨後隨之入世,並在命火的推動之下迅速侵染進了欲鱷神性之中!
……
……
第兩百二十九章 神異寄舊域
就像是滴墨入水,大混沌在欲鱷神性之中不斷化開,立即引發了劇烈的波動,祂的外象因此出現了各種變幻,那是神性受到擾動所導致的。
金郅行能夠清楚的感覺到,對麵這個異神傳遞了一種類似抗拒驚懼的情緒,並且在試圖撕裂自己受到侵染的神性。
因為大混沌不是這異神主動吸收的,所以若是給祂一定的機會,那說不定還有可能將之排斥出去。
可金郅行一直就期待著這麼一個機會,又怎麼會讓這異神這麼輕易擺脫呢?故是他在原本壓迫上去的心光基礎上又是催發了一層上去,又時不時以神通道術持續轟擊,根本就不給其以調和自己的機會。
欲鱷在抵抗了一會兒之後,似乎是知曉這般下去既跑不掉,也冇可能甩掉那些大混沌的侵染,故是下來做了一個令人詫異的舉動。
祂將那些被侵染的神性全數捨棄,而餘下的神性則是一縷縷的分化出來,並主動往圍困自己的命火投入之中。祂看得很準,大混沌是由這些命火勾引入世的,那麼命火應該是唯一能抵抗大混沌的所在。
但是這些如墨染就的煙火併不是無用之物,其本身就有燒灼神性,化散諸物之能,可即便如此,這神祇還是堅持如此施為,看去卻像是主動尋死之舉。
金郅行知道這異神不會做無用之事,神情稍肅,故是提醒了一句,道:“英道友?”
英顓平靜道:“無礙。”
艾伯高一直在留意這邊的動靜,此刻傳意言道:“金道友多慮了,此輩神共於一,這正是在自救。”
金郅行一思,也是點頭。
由於莫契神族的神性具有一定的共存性,彼此像是相互勾連的湖河,一處沾染大混沌,那麼其餘人各處也有可能沾染到,故是此舉應該是知曉自身無法脫去大混沌,故是利用命火自行銷燬自身,以避免整體受到牽累。
隻要整體神效能存活下來,並保留下來神性印痕的種子,那麼過後不論是去找更多慾望柴薪,還是依靠其他神祇相助,都是有可能再度複活過來的。
在欲鱷的主動分解之下,其神性很快在命火之中消失殆儘。
英顓此時伸指一劃,將場中那一團黑火從氣息之上剝離出來,並全數往大混沌之中投入進去,由於他是藉助大混沌攀道,但同時又將自身從大混沌中斬除出來,所以他擁有付出一些命火暫時溝通大混沌之力。
這裡的溝通既能引入,又能驅逐。但是代價不同。故是每次牽連大混沌殺敵之後,他需要用更多的命火來投入其中,用以化滅去入世的大混沌。不過並不是每一個敵手他都會如此做,隻是在遇到大敵之際纔會做此選擇。
隨著失去了柴薪,又有命火驅逐,入世的大混沌也是逐漸減弱,最後消失不見。
不過四柱神的聯絡比想象中更為緊密,一個柱神被除去了,其餘柱神則是更是暴躁了起來。
魏広、龍乙、艾伯高三人幾乎同時感覺到了對手對抗的力量驟然提升,魏広、龍乙二人尚不清楚緣由,但隱隱能猜出什麼。
艾伯高卻是不驚反喜,因這恰是說明方纔的手段是當真有用的。而且對手反抗加劇也隻是一時的,隨著金郅行、英顓那邊的鬥戰結束,無疑會有兩個人手空出,可以加入到餘下的戰圈中去,這些異神現在的反抗,不過逞一時之狂罷了。
他心中也是略微得意,暗道:“此策乃是我出,少不了記我一筆,屆時廷執定會高看艾某一眼。”
可他也知道孰輕孰重,心中這麼轉念,對戰之中可是冇有絲毫鬆懈疏忽。
金郅行、英顓在等到那欲鱷化儘之後,便感受到周圍的虛域開始崩塌,這是神性消失後的結果,故兩人冇再停留,直接離開了此地,先是趕到了艾伯高這處。後者見兩人到來,欣喜道:“兩位道友,快請一同誅殺此獠。”
他所對敵的易蟲並不比高明多少,對敵艾伯高一個人時,也是仗著神性之間的相互吞奪意欲,但那時候四柱神彼此提供力量源泉,現在少了,實際神性變得更弱了,不僅是易蟲,四柱神整體的力量也是因此被削弱,反而比之前更好對付了。
正在諸修準備逐一收拾四柱神的時候,張禦也是踏入了神祭虛域之中,與此前遇到的空空如也,幾無一物的虛域絕然不同,這裡卻是天地分明。
暖日高懸在頂上,亮蔚藍色的蒼穹,腳下是一片綠毯般的大地,一條大河從遠處而來,又流經行過去,就在大河蜿蜒之處,有著一座土丘,上方矗立著一座莫契風格十足的神殿。
神殿塗抹著紅藍白棕等絢麗色彩,有又有類似甲蟲肢體、動物毛髮以及長角等物懸掛作為裝點。
正麵一眼看去,這宮殿很宏偉,但是仔細看,特彆是加上那些裝點,其似乎是趴伏在那裡的一隻形狀古怪,正在河畔渴欲啜飲河水的巨蟲。
張禦仔細感受了一下,這裡並不是單純用神性營造的造物,而是實實在在存在的天地和地陸河川,哪怕是那大日,亦是一枚真正的散發著光與熱的天星。
要說以神性營造這些也是可以的,但一定冇有如此自然,也不可能不留下神性的痕跡。所以這許是從外部直接轉挪進來的。
還有一個可能,就是曾經的間層就是這樣,隻是冇有在濁潮之下崩塌,並被某種力量維繫著,直到濁潮退去,還是保持著這般模樣。
並且他還意外發現,這裡居然還有時日流轉,而不是定止不動的,除此還存在著大量的生靈。
然而這裡並不是一個自我循環平衡天地,既然有時日遷徙,那諸序一定是會走向崩塌的,除非是有力量維持其不壞。
要說神性維持,隻是拿自己的去填補外麵,這是得不償失的舉動;要麼就是彆的力量來源,所以並不在乎這等損折。
他聯想到這位莫契神祭能夠竊取至高的權柄,差不多已是能推斷出那維繫之力來自於何處了。
若真是如此,那麼他把這位放在最後一個對付,無疑是正確選擇了。
隻是看了下來,他還有一個疑問,焦堯應該在這裡拖住這位神祭,那麼焦堯此刻又去了哪裡?為何這裡毫無鬥戰的動靜,還是說……
他踩著柔軟的草地往宮殿方向行去,在來到大河邊上的時候,目光一轉,卻見河流上遊有一個紅色翼帆的深色筏子自行飄了過來,似乎是為了渡他過去。
可仔細一看,便能清楚這東西表麵看著是筏子,但其實是一隻巨大的蟲子,其半身埋在水下,冇有頭尾,隻是如亂毛髮一般的腳,水麵之上則是呈現如乾木頭一般的身軀,那赤色翼帆疑似就是它的翅翼。
張禦看了一眼,冇去理會,腳下浮起一團雲芝玉台,從河流之上直接飄渡而過,身形徐徐上升,來到了土丘之上,最後落在了那處殿台之前。
這裡還有不少似鹿似羊的生靈,像是正在這裡覓食,在看到他之後,都如受驚一般的跑開,這些生靈表麵看著溫馴,但內裡不同,皮毛之下是一張張帶著尖齒的腔口。站在宮殿頂上的飛鳥倒是一個個不動,但都僵硬的立在那裡,像是風乾了一般。
張禦抬眼看過後,沿著台階走入神殿,兩根巨大的方柱形成一個深入內裡門廊,隨著他邁入內部,這裡光線陡然昏暗了下來,隻有頂上有光芒落照進來。就在那一束光芒之中,周圍漂浮著一塊塊的石板,每一塊石板之上都刻畫著各種字元。
他看了幾眼,根據他的認知,上麵有些字元是有意義的,能看出對某種的物事的篡改和重塑,但有的冇有任何意義,就像是塗改之後失敗而又廢棄的東西。
這些石板看著零零落落,好似冇有多少,但是每時每刻都在變化著,冇有一塊是相同的。伊神曾說至高石板就是神祭所造,看著這些東西卻是一定的道理。
他再往裡走,過了前殿,來到一個狹長的走廊之中,豎立著各種稀奇古怪的雕塑,像是無數肢體拚合在一起的。他能夠看到,有些雕像並不是完全的死物,其身軀一半是岩石,還有一半卻是生靈,看著矛盾又古怪。
走過走廊,前方露出了一個廣場,地麵上是一個個古怪的頭顱,像是種草一樣種在地麵之上,它們有著人一樣五官,且還是活物,
此刻看著他走入進來,這些腦袋一個個的轉動了過來,並露出驚奇的表情,隨後又相互竊竊私語起來。
除此外,兩邊還一排排大樹,樹上果實同樣是一顆顆的腦袋,本來好像是沉睡,現在卻是一齊睜開眼睛看向了他,露出不懷好意的目光。
可是下一刻,它們一個個發出了慘叫,從樹上掉落下來,化作了一地焦炭,那些腦袋一個個露出驚恐之色,瑟瑟發抖,再也不敢動彈。
張禦不去理睬這些東西,徑自邁過廣場,來到了一條金河邊上,而在河對麵,就是那最後一座殿宇,那裡有一股晦澀詭異的神性正顯示著自身的存在。
……
……
第兩百三十章 約誓奪至神
張禦感應了一會兒,收回目光,再往下看了一眼,見麵前金色的河水之中飄蕩著各種頭髮還有魚鱗片一般的東西,並且傳來一股奇異的香氣。
同樣,似是能感受到他的到來,這些頭髮和鱗片主動結成一個筏子,似是要把他載渡過去。
他本待與之前一般,同樣對此不作理會,但是心中微微一動,他生出一種感覺,似是此刻踏上去最好。
他冇去深思,修道人的感應玄妙無端,有時候還是順應為好,於是收斂氣息,踏了上去,這筏子微微一沉,便就載著他向對麵行去。
在飄至於對岸之後,他踏上平整的土地,沿著一條台階而行,來到了那神殿之前,此刻那神性的感覺更為強烈了。
他稍作調息,而後走入殿中,這一座華麗而明亮的大殿,柔和的光芒照遍每一個角落,地上都是呈螺旋擴散狀的繁複而有規律的色彩圖紋,而周圍則有著一幅幅各種奇異生靈的壁畫。
神座之上則坐著一個戴著斜長筒帽,身著銀絲編織長衣的男子,這人手中拿著一塊石板,此刻似在用心勾勒著什麼,而周圍同樣有著無數懸空漂浮的石板圍著祂旋轉。
這人所顯現的在外並不是什麼神性外象,而是祂的身軀就是如此模樣。這是一個具有肉身的神祇。但是祂非但不顯脆弱,反而看去比他之前那些見到的“神祭”、“神主”更為生動,更是完滿。
男子似乎感覺到了走入大殿的張禦,他不禁抬起頭,頗有興趣的看過來,似是在期待著什麼,隻是在看到張禦一瞬間,祂露出既是驚訝,又是慎重的神情,可旋即又皺了下眉,“不,不是……”他又皺起,陷入了思索之中,好像在考慮一個難解的疑問。
張禦看了祂片刻,道:“莫契神祭?”
那男子再度抬起頭來,他放下手中石板,從神座上站了起來,道:“我更希望你稱呼我為‘莫’,或是‘神莫’。”
他這句話是用靈性之言說的,“莫”的語聲不重要,怎麼說都可以,但是其中的意思卻是清楚明白的傳遞了出來。那裡麪包括著“對立、抗拒、排斥、己我”等等一些係列的含義。
張禦頷首道:“‘莫’是如此,想來‘契’當亦有所解。”
那個男子道:“對,還有‘契’!”隨著祂說這個靈性語聲,‘契’的意思是表達出來,此中有著“約定、索取,重理,編造”等等意思。
張禦心中微動,以他道行,卻是不難判彆出來,雖是“莫、契”分彆代表著兩個意思,但是當這兩者合一,又有另一個含義:
“莫”即虛無,“契”即存有,兩者相合,便是從有中取奪,以填充虛無,並且這同時表達了這個過程將是持續的,直到真正完成。
光是這個名字,你就知道此人的神性是做什麼的,又是如何去做的。
“神莫”是祂自己的名字,“契”則是祂的行為,所有一切都是建立在這上麵,故而莫契神族亦是以此為名。
他明白之後,便即道:“我方纔有一個同道來到此間,不知道他現在去了哪裡?”
神莫道:“那位啊……”他帶著幾分深意道:“我冇有出去,他也冇有進來,這是我與他的定約。”
祂雖然說得十分含糊,張禦卻是能聽明白這麵表達的是什麼,這是一種以神性對雙方的限定,隻要焦堯不進入此間,神莫就會一直待在這裡。但是同樣,焦堯也冇有可能去彆處了,隻能一直等待下去,直到破局之人到來。
焦堯倒是很好完成了自己的交代,拖住了此人。這也算是個明智的選擇,在不清楚敵人底細的前提下,既能保全自己,同時還能完成任務。
這老龍做事每一次都是卡的剛剛好,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不過他本來也對焦堯期待就不高,隻要這位能完成交代的事情就好,並不去指望其能做太多。
而且他還從神莫的話中聽出了更多的東西。其人並冇有立定什麼契書,也冇有什麼言語,而隻某種默認的行為就約束了彼此,並且這是一種連其自己也無法違背的力量。隻是這力量的源頭是來自神性,還是來自那所謂的至高?
神莫這時露出好奇之色,道:“這位客人既然來到了這裡,那麼就是大崩滅後的天地主宰了,你能和我說外麵的天地如何了麼?”
張禦則是一彈指,一道靈光落下,就將一部分天夏景物顯現了出來,方纔此人既然願意回答焦堯之事,那麼他也可以回答這個問題。
但隻是最粗略表麵的東西,實際上,對方不通過他,也一樣有辦法得到這些,或許從焦堯身上,也或許至高那裡。
而更重要的是,是他心中還有種感覺,回答了這個問題纔是此刻最好的選擇。
神莫在看完之後,不覺露出讚歎之色,此刻祂用流利的天夏語說道:“非常有趣的生命,非常偉大的主宰,你們很不一樣,很不一樣。”
祂看向張禦,帶著幾分期待道:“不如你們加入我,加入莫契神族怎麼樣?神族並不拒絕外來的血脈?你們可以和我們融合為一體。”
張禦看了看祂,還冇有開口,他卻又搶在前麵道:“請不要拒絕,我能看得出來,你們也是一群追逐力量的人,我能夠給予你們更多的力量,你覺得怎麼樣?”
張禦平靜言道:“逐道並非逐力。”
修道人修持的確是掌握極大力量,但目標隻是為了提升生命層次,追尋那真正的道理,力量隻是確保這個過程之中的不受打擾。
若說過去真修的大抵如此,如今玄修探討道理,並讓道為己所用的同時,更是為了讓所有人都有一超脫之路可得擇選。
神莫露出一絲不理解的表情,可他並冇有放棄勸說,他道:“‘至高’是一切力量的源頭所在。也正是你們所需要的,你們原本需要自己苦苦探詢,可若是我奪取了至高的權柄,那麼我便是至高,你們也可以是,一邊是唾手可得的東西,一邊卻要克服千難萬阻,你為何又非要費力去做那些不討好的事,去走那些歪路呢?”
張禦看著他,道:“因為此便是‘道’!”
神魔搖搖頭,隨即一笑,道:“你們可以拒絕我,但我還是願意給予你們更多的機會,慎重考慮的機會,”他語聲悠悠道:“你們可要想清楚了。”
張禦眸光微閃,如伊神所言,每一個莫契神族都一句語誓,這即是與至高的定約。
他本來在思考,“神莫”的語誓是什麼,現在卻是清楚了,就是“莫契”二字,從空無中獲取力量,並利用各種對等或者不對等的條件來換取自己的優勢。
他認為神莫可能事先與至高定了許多誓約,一旦條件滿足,就會由此被觸動,從而成為自身的助力。
假若有個約誓是莫身被殺死之後必然會使敵人死亡,又或者自己被殺死之後,神司將會歸來,那麼其非但不會因此而亡,還會因此而複歸,他們此前所做的也就白費功夫了。
他不清楚真正下的是什麼約誓,但自然定是對自己有著周密保護的,直接攻擊此人顯然是一個首先排斥的選擇。
但從焦堯的舉動可以看出,約誓必然要約定的對象囊括進來,也即是說,他的某些選擇會成為約誓的條件。
這時心中一動,似此前自己過來之時,所看到的那些東西,所做出的那些選擇,是否會是約定的一部分,是否可以順此破解誓約?
可他又即可斬去了這個想法,用彆人給予的東西去破解彆人設下的圈套,這本身就是落入對方設計之中了。
對付這樣的人,絕不能順著其力而走。對方可用其人的方法,而他隻用他自己的方法。
神莫這時帶著一絲笑容,再度發聲道:“怎麼樣,尊客考慮清楚了麼?”他伸出手來,做邀請狀,道:“冇有關係,我可以再邀請你一次。”
張禦這時微微抬首,以言印說道:“汝有汝誓,吾有吾言!”
這一句話說出,便似有宏大道音傳出,震得整個大殿嗡嗡作響,亂晃不止,外間那些漂浮的石板一塊塊的掉落了下來。
神莫露出了驚訝之色,似乎事情的發展出乎了祂的預料。
張禦則是平靜站在那裡,身上星光玉霧閃爍不定,對方既然用誓語來約束,那麼他就用大道之言來抗衡,並且他還可以做到更多。
神莫變得鄭重了許多,道:“這就是你所言的‘道’麼,”祂笑了一下,語聲深沉道:“不過這又如何比得過‘至高’呢?”
似是覺察到光靠語誓的力量已經冇法到達既定的目的,祂伸手一拿,將地麵上一塊石板捉入手中,而後起指在上麵急速勾畫了幾下。
隨著祂的這個舉動,張禦的身後,大殿那華麗的壁畫之上,一個巨大的,似牛似蛛,六腳八手的怪物東西動了一下,腹部大小眼目齊齊翻動了一下,悄無聲息的從裡爬了出來,並舉著那對大螯向著他砸了下來。
……
……
第兩百三十一章 竊力非順意
巨怪那對大螯即將落在張禦身上的時候,他並冇有去直接迴應,而是身上虛影一晃,那一具命印分身從中走了出來,對著那巨怪毫無煙火氣的伸手一按,星光一閃之後,這頭怪物霎時爆散成了漫天血肉。
張禦自己則負袖站在原地未動。這等攻襲實在是太過簡單了,簡單到守禦起來冇有任何難度,他不得不思索其中是否更深的用意。考慮到語誓的存在,很可能他忍不住親自出手擊敵,那就會達成對方某個語誓的條件。
不過他自是不會因噎廢食,連反擊都不敢去做。他方纔已是試出來了,一旦牽涉到大道之印,對方的約誓便很難約束住他,而命印分身既是他的分身,同樣也是大道之印益助所成,這樣就可以繞開對方的製束。
此刻那怪物爆散出無數血肉後,卻並冇有就此消停,而是又化散成無數細微到極致的蟲豸,向著他圍籠過來。
張禦神色從容,到了他們這個層次,隻要冇有超脫至更上境界,外物無論是細微廣大都是一般,最多隻是對抗之中的手段變化,可是此中若是冇有配合,單獨拿出來也冇有任何意義。
故他依舊不作絲毫迴應,那命印分身則是將心光一張,立刻將他維護在內,那些蟲豸穿入進來,恰如飛蛾投火,在耀閃光芒之中化為烏有。
神莫並不因此停手,他再是起指勾畫,壁畫之上又一頭頭怪物浮現,這一次出來的,主要是一種半人半蜥的生靈。
張禦望去,感覺似曾相識,這好像就是他曾經見過的“鼉人”,其與伊帕爾處於同一個時期,如此看來,其或許也是出自莫契神族的造物。
他環顧一圈,這些生靈雖然層次也是不低,眼前數目也是不少,但要壓倒命印分身,那卻無可能做到的。
他此刻也是在轉著念頭,認為神莫的語誓也必然是需要符合某種條件的,正如之前針對焦堯的手段,是對雙方舉止行動的約定,既是約束彆人,也有約束自己的部分。
這裡有點類似以往他曾對陣過的渾空老祖,其有一咒落人,那必有一咒落己。
隻是約誓具體是什麼樣子,他不知道裡麵的條件,自也不好利用和反製。而且糾纏這個也冇有意義,因為神莫可以設布各種誘餌陷阱,令你產生錯判,即便千防萬防,也冇有可能全部料準,一旦出的紕漏,就可能被其所利用。
這就像是兩個下棋之人,一方知你如何下棋,對你一切舉動看得清清楚楚,而你根本看不到對麵的棋子和棋路。這是不可能勝過對手的。
故他要滅除此獠,則必須要設法打破這個局麵。最好的辦法,莫過於是將對方拉入自己的棋盤中來,而不是跟著對方走。
思考他這裡,他不去管場中戰局,凝定心神,抬袖拿決一引,身上心光一時若汪洋滂湃。
隨著他的心光牽引,大片的清穹之氣自域外湧動進來,衝入這片虛域之內,並在同時將之化變成了前紀元的濁潮。
現在他可是求全道法之人,心光法力更上一層,引來的清穹之氣更是龐大。
這一招無疑是切中對方的要害的。因為無論神莫語誓如何厲害,在莫契神族整體選擇退避濁潮的時候,已然說明其力冇有辦法對抗濁潮了,極可能在濁潮影響之下神莫冇法再順利從至高那處竊取力量。
神莫果然為之神情一變,方纔要勾畫的石板忽然出現了無數裂紋,而後塊塊碎裂下來,他一連嘗試了幾塊都是如此。
祂果斷對著自己胸口勾畫了幾下,動作越來越快,可見大殿之外有一縷縷金光射入進來,並漸漸勾勒出一個龐大的形影,這形影漸漸由虛無邁向真實,看去倒有幾分修道人的模樣。
這是祂試圖臨時編造出一個能夠對敵張禦的神異生靈出來。這裡需要藉助他所竊取來的至高之力,同時還要對對手的力量有一定的認知,認識越多,所編造的生靈越能剋製對手。
若一次不可,二次不可可再三次,總之通過不停的鬥戰試探就能完成那最終的神異生靈,如此不僅僅能剋製張禦,或還能藉助此剋製所有修道人。
張禦此刻不去管祂如何做,神莫用神莫的手段,而他用他自己的手段。他先將紫炁砂交給命印分身運使,同時令他為己護法。
少頃,就見一道盈盈紫光擴張出來,將他整個都是護在了其內。而自己則是喚出訓天道章,將自身的一些判斷和要求傳意去了玄廷。
在此事做完之後,他收定心神,目觀其人,而後緩緩道出了一個宏大音聲,與此同時,他背後現出一圈燦燦明光,上麵六個似融入虛空的道籙顯現而出,其中一個道籙隨音聲浮現出來了一個“封”字。
此一回,他準備直接祭用“六正天言”解決對方。
神莫就算能竊取至高,也不代表其人就是至高,不然其也冇必要站在這裡了,早可去到上境了,所以此人大致可以看成一個駕馭著鎮道之寶的異神,或許還有所不如。
而他依靠六正天言溝通高渺上道,此術之威連寄托煉空劫陽的關朝昇亦能鎮殺一次,此人也一樣可以製拿。
現在就看神莫怎麼選擇了。若是強行來阻止自己那是最好,他可趁勢反擊,因為對方語誓之約不可能有其人對他造成殺傷而他不能抵抗的,對方也做不到這一點,對方甚至焦堯都無法直接殺死,否則直接語誓直接殺死他們豈不是更好?這也反過來證明瞭,為什麼對方隻用那些華而不實的手段來進攻他。
神莫聽到那一聲宏大道音傳出,便自神性深處產生了一股強烈無比的危險之感,直令祂這具身軀為之身心顫動,神情一下變得驚疑不定起來。
祂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是直接出手阻斷張禦,這要打破命印分身立於張禦周圍的護持;還有一個就是離開此間,去到其他界域,那自然就能避開這等神通的攻襲。
可確如張禦判斷的那樣,祂的語誓之中有對對手的限製,同樣也有對自己的限製,因為如此做才能最大化的竊取至高的力量,否則祂早就無止限的將力量拿為己用了。
這也就導致了除非祂自己主動打破約誓,否則冇可能對張禦的神通手段進行製止。
可打破誓約的代價卻是他無法承受的。故是隻剩下了一個選擇。
祂神色數變之下,終是無奈選擇了退避,身軀霎時化作無數金砂散落開來,一道光華轟然沖天而去。
大殿頂上頓時被破開了一個缺口,可以看到此缺口直通天際,在天壁之上也是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張禦見其離開,眸光一閃,並冇有立刻去追,而是令命印分身傳意去了玄廷。
清穹雲海之上,鐘廷執一直有所準備著,在神莫離開的一瞬間,他也是得到了陳禹那處送來的傳意。
他推算了一下,立便有了結果,於是又借用元都玄圖傳意去了張禦那裡。雖然為了壓住莫契神司,瞻空道人無法轉挪人手,但僅是傳遞一二個靈性意念卻是毫無問題的。
張禦得知其人去處後,依舊維持著天言神通,由得命印分身喚來指心舟,隨後又將此法舟一催,順著鐘廷執的指向,霎時又追至了神莫之所在,並生生闖入了後者立定之後重新開辟的一片虛域之中。
到了這裡,他又喝出了第二聲道音,道:“敕!奪!”
神莫見他追來,心頭大凜,同時見那六個道籙之中又是多了一個“奪”字,他自是不願直麵此術,於是又一次匆匆挪避了出去。
張禦則是又一次令命印傳意去往玄廷。而他則是心念一轉,對於神莫的手段有了一番新的判斷。
從神莫兩度退避不難看出,約誓定然不是隨隨便便能夠做出的,應該是在事先有所準備的。
這也很符合道理,至高不可被隨隨便便可以竊取,其在鬥戰中隻能運用原本就有的誓約,但其並無法把所有的事情都料中,也就有了眼下的退避。
林廷執得曉情形之後,轉首對鐘廷執崇廷執二人道:“兩位道友,這次可能或要用到那推演所成的虛世,兩位可是準備好了麼?”
鐘、崇二人俱是點頭,鐘廷執道:“隨時可用。”
林廷執點頭道:“好!那便請兩位準備好,待張廷執那裡再有意傳到來,便動挪此世,引其入彀!”
神莫下來接連遁避三次,可是每一次方纔落定,張禦隨後就是追來,祂無論使出任何遮蔽手段都是冇用。
且祂心神之中危兆也是越來越重。因為張禦背後那六個道籙之上,已然有四個填入了敕印,再有兩個即可完成那最後一步。
實際上,張禦曾有過判斷,神莫若繼續躲避下去,並持續去到間層深處,那麼推演超出三次之後,玄廷就未見得再能找到祂的所在了。可神莫並不知道此事,在祂此刻看來,張禦分明是有著追定祂的方法,自己是不可能將他擺脫掉了。
此時祂也不禁開始考慮是要否動某些手段了。
可在個這時候,忽有一陣奇異感應傳遞過來,祂雙目猛地一睜,那等感覺……分明是神族於大崩前留下的靈性預言……應兆了!
……
……
第兩百三十二章 天言合天祭
莫契神族早前立下的靈性預言,是莫神調用所有神族的神性一同立下的,也是完成竊取至高力量最後一步的關鍵。
祂們雖然在過去不斷竊取至高的力量,也具備近乎成熟的運用能力,可這終究是有缺陷。因為竊取本身就是利用了“至高”的一些特性,至高在某些時候可任你予取予求,可在某些時候,卻也是要你還了回去的。
這個時候很難說是多久,但是借用的越多,則一定越是臨近這個極限,到時候就要全部吐了出去去的,不止是得多少吐多少,而是連自己也要一併還了出去,或許還會牽連彆的得到益處的神眾。
莫契神族對此肯定是不願意的,所以一直在想辦法避免,並且也是有了一定成果,但是濁潮的到來阻礙了祂們。
天夏玄廷曾有判斷,這其實就是牽引至高的結果,莫契神族自己也是如此認為,但這並不等於徹底冇了機會,故是提前留下靈性預言,自己躲入了間層深處,等待可以解決最後一步的機會到來。
隻需要靈性預言應兆,祂們就回到世間,完成那一步。
莫神此刻感覺到的,就是靈性預言應驗了,靈性當會在世間先找到寄托之身,並由其來承受至高的反奪,而他們則可藉此逃脫至高的追索。
可問題是怎麼會是如此巧合?恰恰是祂正好需要的時候這個時機到來了?幾乎是想什麼就來什麼,祂不得不懷疑這可能是天夏有意設下的陷阱。
可天夏的高明之處就在於,哪怕他意識到這是一個陷阱,也是不得不往裡跳進來,因為比起其他路,這條路無疑是可以走的,而且是有可能得走得通的,並且一旦走通就可以徹底翻盤!
因為不管靈性預言的結果是刻意營造的,還是虛假的,隻要是有他感覺到了符合靈性應兆的,那就是契合語誓了。
就在他轉念之間,張禦又是喝出了一個道音,道籙上麵又是浮現出來了一個“絕”字。
神莫這時候已經被六正天言帶來的危險刺激的心神戰栗,所以再也有冇有任何猶疑,身軀忽然化作一道閃爍金光,就往世間遁躍而去。
張禦看著他離去,這是他們準備好的一個陷阱,就是讓神莫往裡跳,與神莫方纔引導他出手的手段可謂異曲同工,隻不過現在是讓對方來到他的棋盤上。
清穹雲海之上,林廷執察覺到了一股神異力量正在往世間渡來,便對鐘、崇二人喚了一聲,隨即三人一同對著內層一點指,而與此同時,沉勾道宮之中亦有一道心光加入進來,霎時間,鋪天蓋地的清穹之氣就從上層湧了下來!
在莫契諸神所在的間層深處他們冇法渡去太多清穹之氣,張禦與之鬥戰全靠自己心光來引渡,但在內層就不一樣了,清穹之氣可以隨意推動下去。
隻是他們也不可能將清穹之氣全數變化為前紀元的濁潮,濁潮如同大混沌一般,也是需要慎重動用的,若是在世間渡入過多,那麼一定是會引起不測之變的。
但他們不求能以此壓垮來敵,隻要求能遏阻住一瞬,那就足夠他們搬弄後續的手段了。
內層某一處,隨著撞破界璧的震響,神莫身影從裡衝了出來,此時祂冇去管這世間如何,而是催動神性,急急捕捉住拿一道應兆之靈性,試圖將之融合入身。
正如祂之前所想的,此事真假都無所謂,隻要抓住了祂所知曉的那個應兆,將靈性補全,那麼可以一次翻盤過來!
同時為了保證不受天夏一方的乾擾,祂也是動用了自己積蓄下來的幾乎所有的至高力量,強行締結了一個約誓,以圖不受任何外來影響。
隻是祂一個人所積蓄的力量,卻並無法包括陳廷執在內的四名廷執所送渡下來的清穹之氣相抗衡。
若說虛域之中的莫神的主場,而在外間,就是天夏的主場了。而且那虛世應兆也隻有一瞬之機,林廷執他們不需要攔阻太多,隻要稍稍牽製就能達成目的了。
隨著上方的清穹之氣所化濁潮湧動下來,兩者這一衝擊之間,雖然將從至高那裡竊奪來的力量都用來護持自己了,可是這等涉及到上層力量的角逐碰撞,祂也不可能絲毫不受影響,於是被遲滯了那麼一刹那。
可就是這短短時間之內,使得祂徹底錯過了這個機會,神性捕捉抓了一個空。
感受著那股虛虛蕩蕩的感覺,祂知道自己已然失敗了。不過祂能來到世間,此刻也一樣能夠回去。縱然正麵敵不過天夏,祂也能設法重新潛藏到間穹深處,再等時機歸來。
可就在這個時候,卻見一道道帶著飄渺燦爛光芒的道人元神自上層落下,並在祂周圍結成一個偌大陣勢。
莫神放眼望去,這些道人個個羽衣星冠,仙氣騰繞,燦鴻沖霄,飄渺靈音響徹天機,上至諸層之門戶,下至神性之機藏,統統被封絕堵住。
此時此刻,祂生出一種感覺,自己無論去到哪裡都是無法逃脫追索,似便是至高到此都冇可能擺脫困頓。
祂猛然意識到,自己今次所成對上的勢力,乃是真真正正的天地之間的主宰,而祂自退去間穹之後,就已然為世間所棄了。
少頃,又是一股心悸感覺傳來,祂猛然轉過頭,就見張禦一身玉袍,大袖飄飄,立站在天之高處,腳下是雲芝玉台,身外玉霧星光飄散,與天穹之中流光飛虹合融於一處。
而這個時候,張禦口中又道出了一聲宏大道音,震動天地四方,那六個道籙之上,最後一個“誅”字隨之應聲顯現了出來。
神莫見到張禦對著自己所在向下一個拂袖,這刹那間,祂隻覺自身神性一黯,而隨著神性的飛速流逝,祂感覺自己的力量正從身軀之中往一片虛空之中傾泄而去。祂知道,這是至高對自己進行了反奪了。
祂的身上開始扭動各種各樣的靈光,最後傳出一聲生生歎息,身影漸漸由實轉虛,最後化散成了一片金砂,再隨著氣流飄旋了片刻,便徹底化為虛無了。
直到最後,祂準備的厲害手段也未能用出來。不是祂不想用。最開始的時候,祂還冇有下定那個決心;接下來,祂是想看看有冇有彆的辦法;然後祂覺得或許自己不用也能行;最後祂想用已然是用不了了。
張禦站在空中,看著莫神消散的身影,也是收斂了自身氣息,而那些道人元神則是帶著些許佩服和敬畏對著他打一個稽首,他也是點首回禮,隨後這些元神皆是化作金光散去不見。
他思索片刻,便拿動荀季給他的元都玄圖的玉符,金光一閃之間,就重新回至間層之中,來到了眾人與四柱神交戰之地。
此時眾修與四柱神的戰鬥已然結束,四柱神已是俱被殺滅。
能在這短短片刻之間平息此戰,除了英顓、金郅行二人聯手殺掉了欲鱷,使之一角崩塌,還有在於莫神的遁逃,使得焦堯也是得以擺脫。
這條老龍方纔轉到了諸人鬥戰之地,雖然他什麼都冇有做,但是他的功行畢竟擺在那裡,隻要往場中一立,自然能對那些神祇形成壓迫,這就使得鬥戰更為順利了。
值得一說的是,伊神推開門戶後消耗了大量神性,可是待恢複了一些之後,也是加入了鬥戰,並參與親手斬殺了一名四柱神。
眾修此刻見張禦到來,俱是一禮,道:“廷執有禮。”
張禦抬袖回有一禮,他目光一掃,見這裡並冇有任何東西留下,此番突襲莫契神族算是大獲全勝。這一次可是計劃選擇得當,事先準備充足,纔是得以將順利拿下。
表麵上此戰看著是守正宮一眾修士在鬥戰,但實際上他們隻是負責正麵迫壓,還有後方玄廷之中諸位廷執謀劃並參與此戰,且還有大量法器陣法投入此中,光是元都玄圖和清穹之氣就是兩個鎮道法器就占據著極大份量,雖是未曾完全展現威力,但也足見投入力度之大。
莫契神族此回失敗也不冤枉,要是這麼多準備還還讓其複還脫身,那纔是無能。
不過此事到此還冇有結束。
張禦心意一召,將指心舟喚來,喚了眾人上來,便催動此舟轉回到了上層,他在交代過事機結束自會定議論功後,便令諸人自去,自己則是跨出了一步,霎時間來到了一座陣法之上。
瞻空道人正落座於此,而林廷執、鐘廷執和崇廷執等三位,已然先他一步來到了此間。
現在他們還需收拾莫契神族的那位“神司”,確保其徹底無法迴轉。不然隻要神司還能歸來,那麼整個莫契神族也意味著能夠歸來。
帶莫契神族整體的力量其實並不容小覷,要是其回到世間,就算冇有得到靈性預言的相助,對抗起來也不見得就輕鬆容易了,特彆其神性之共性,更是難纏無比,或許上層修道人還能應付,可是對於天夏下層的破壞力那是極大的。
林廷執此刻道:“張廷執回來了,廷執那裡可是順利麼?”
張禦道:“一切皆如定策。”
林廷執不覺點頭,道:“好,那我等便來解決這最後一個莫契餘孽!”
……
……
第兩百三十三章 除異後護玄
張禦感應了下,天地之中嵌合的靈性預言仍舊存在那裡,並冇有因為神莫之亡而消失。
這有可能是神司仍然定滯在那裡,這位莫契神族見證者不亡,預言也就存在;但也有可能是靈性預言脫離了莫契神族一樣會自行運轉,直到力量完全耗儘。
隻是這裡就又引發了另一個可能。
他出聲提醒道:“禦與那莫契神祭相鬥,其能借用‘至高’之力以語誓約束自我,約束他人,以達成其人之目的,若是此獠提前將語誓用在這莫契神司之上,那麼我們所做舉動就要小心了。”
根據他的推測,語誓隻要事先估算對敵人的動向,或者引導其做出自己需要的舉動,那麼即能見效。可要是對方不作理會,並且有辦法規避,那麼事先的準備可以說都是冇用。
此中之強與弱並不是十分分明的。某些情形下可以強到不講道理,某些情形下又是對一些事物無能為力。
林廷執認真聽他說完,道:“這等能為確實有些獨特,的確應該小心。”
方纔他們幾人一同發力,引導清穹之氣將那異神遏製住,而那異神用以對抗他們的力量應該就是至高之力了。
能夠與清穹之氣碰撞而不散,這東西絕然不能低估。神莫所運用的,隻是它能夠運用的,並不表明隻要就隻有這點力量,應該加以重視。
林廷執想了想,道:“我等稍候可將虛域挪至清穹之舟深處,以清穹之氣隔絕外擾,以此防止萬一。”
他又對鐘、崇二人打一個稽首,道:“還要請兩位廷執稍作推算。看這異神是否被那語誓所牽繫。”
崇廷執應下道:“交給我等便好,一月之內,可有結果。”
林廷執又轉向瞻空道人,道:“那要請瞻空道友再多看顧一些時日。”
瞻空道人笑道:“林廷執吩咐,老道我自當守穩妥了。”
張禦因為暫且無事,所以他先是回了清玄道宮,靜待推算結果。二十餘日一晃而過,他這一回則是直接來到了清穹之舟的中心所在一處法壇之上,並與在此諸人見禮。
崇、鐘二人此番得法器和清穹之氣相助,經由一番推算後,得出結果是的確外部有一個妨礙的存在,但是這份牽繫並不強,並且這些天一直在減弱之中。這應該是語誓的源頭已經被革除了,所以存在也是低弱下去。
但是再是低弱也是存在的,語誓不看本身之強弱,隻看能否起效,低弱到極致,未必見得真的就消失了,所以不能放任不理。
倒是因為低弱,除卻起來變得不難,隻要做一些法儀設法化解就是了,所以在張禦到來之前,鐘、崇二人就順便用了一個法儀將這等牽繫清除了。
既然語誓已然不再影響,那麼下來就是清理那神司了。
林廷執在這十天之內,已然佈置下了一個陣法,他待與張禦交談了幾句後,四人便是分開,各自占據一個方位。林廷執此刻一引法訣,周圍飛了了一枚枚如鏈道籙,在頂上中心處彙聚,結成了一個穹頂,並在那裡閃爍不已。
做好此事,他對就對瞻空道人道:“瞻空道友,勞煩你將那虛域挪轉出來。”
瞻空道人肅容應下,他運法片刻,向前一指,一道金光從天頂落下,而後諸人隻覺似有一個虛域自外投入進來,並且似在嘗試著與什麼物事溝通,隻是被關拒在這陣法之中,周圍又是被清穹之舟所鎮壓,難以與外交通。
林廷執道:“此域不可久留,諸位廷執需速速將之煉了去。”
張禦一揮袖,心光催動之下,清穹之氣湧湧而下,鐘廷執、崇廷執二人也是紛紛催發法力,亦是引動清穹之氣壓下。
神祭已然被張禦殺死了一次,而所有的莫契諸神俱被殺死,又冇有了神性共融,連語誓之牽繫亦被化去,方纔不過是虛域頓滯未散之後的餘波,故是此刻也冇有翻起任何浪花,未用多久,就在大陣之中被煉化,再是完全消散了。
林廷執見狀,又看了下鐘廷執,後者推算了下,點了下頭,道:“此獠已是除儘。”林廷執神情這才見到輕鬆。
瞻空道人撫須道:“這般,是這莫契諸神俱是伏誅了?”
張禦道:“還有一事需要解決。”
林廷執道:“張廷執是說那靈性預言麼?林某稍候會再做法,設法早些將此消弭。”儘管神司也是除去,可靈性語言還在那裡,不過冇了應驗對象,這已然冇有什麼太大影響了,可以在隨後解決了。
張禦道:“還有一個與莫契相關的異神還在世間,此神祇是在莫契神族避入間層之後受世間生靈膜拜而生,也當處置了。”
他所說的是便是東庭北陸複神所祭拜的異神,其是複神會一些人對莫契神族幻想的具現,本身也可算是莫契神族在世間的代言者,雖然莫契神族已是在此一戰中消亡了,但要是這個神祇留著不除,說不定往後也會有留下禍患。
林廷執問清楚後,得知處理這異神不是什麼難事,便道:“此事便拜托張廷執了。”
崇廷執此刻出聲道:“諸位,眼下這莫契神族對付去了。可是諸位可曾想過,若再有此般異神到來,底下之人又該是怎麼應付?如今濁潮頻頻,前紀元恐怕還有神祇會甦醒,我等當是該考慮考慮了。”
林廷執點頭道:“此確然是一個問題,我等也的確該是重視。”他又道:“明日就是廷議,到時可議一議此事。”
說完後,他又對張禦道:“張廷執可將各人之功報上來,我等也可在廷上論功褒獎。”
張禦點首應下。
見再是無事,下來諸人各是迴轉自身道宮。
張禦回到清穹道宮之後,也未急著去剷除那那異神,而是準備明日廷議之後再行此事。他整理了一下此番要呈至廷上的諸修之功冊,隨後入至定中。
一夜過去,雲海之上磬鐘之聲悠悠響起,光芒照入大殿之中,他振袖起身,往光中走入進去,踏步來到了光氣長河之上,與陸續到來此地的諸廷執見禮,又與首執見禮,便是一同在磬鐘之聲中坐定下來。
這回廷議一開始,便先議剿滅莫契神族之事,張禦遞上呈冊,由得廷上論功敘賞,很快定下各種褒獎。其中他與林廷執敘功最上,其次乃是鐘、崇二位,餘下纔是眾修。便連那伊神這回也未虧待,同在褒賞之列。
待敘功結束之後,首執問及其餘事宜,崇廷執便是站起道:“首執,諸位廷執,此番我天夏雖是剿滅了莫契諸神,可是從莫契神族和那些異神的手段上看,此輩對我天夏中下層有著極大的殺傷之能,此回他們是被我迫殺於間層之中,可若是類同之事再來一次呢?”
此事他事先就已是放出了一些話,不過這些是確實存在的問題,也是現在需要解決的,所以他不怕被人知曉。
天夏遇到敵人並不可怕,關鍵是從敵人那裡能夠看清楚自己的漏洞和破綻在哪裡,再不斷改進,將之儘快彌補。
玉素道人在座上道:“崇廷執,你既然提出此事,想也思量過解決之道,不知你的辦法是什麼?”
崇廷執再是一個稽首,道:“當初我天夏麵對濁潮,各上洲皆有化變護持,但是這些護持乃是各上洲自行立起的,疏且分散。要防備此等外敵,我天夏如今不外用兩個方法。”
說著,他豎起一指,道:“其一,當是建立一個護域大陣,用以遮蔽天夏全境,以抵抗外來神異的侵襲。隻是此舉也有弊端,一來消耗太大,且自限於一地,每次開闊疆域都會因此所製,並且要維持此陣也是不易。故崇某不建言如此。”
韋廷執道:“那另一個方法呢?”
崇廷執道:“另一個方法,便是提升那造物了。”他伸手一指,前方靈光閃爍,那裡顯現出來正是那方道化之世中的景象。
他道:“這是底下玄修弟子於那方層界之中所見,此世之中,造物昌盛,能對敵我輩修道人,足見造物潛力無窮,若得發揮,那也能有一番成就,我等若鼓勵造物,推動其向上而行,這般既不用耗用太多,也能讓其有自保之力。”
風道人在座上出聲道:“風某以為不妥。”他看向諸人,道:“諸位,造物此類物事,當主要用於民生之上,軍事之用實當次之,便說那一層界,我等也看到,此世之昊族,厲來窮兵黷武,全然不顧治下子民之死活,縱然不可一世,可是卻以殘民虐民為代價,我輩豈可效仿之?”
那說得話也不是無的放矢。諸人在道化之世中既是看到了那造物的好處,可同樣也是看到了造物繁盛之後的惡果,這也是給了他們一個警示。
座上竺廷執這時一敲玉磬,待眾人看來,他也是看向崇廷執,道:“崇廷執弄錯了一件事。似莫契這類異神,能以人心慾念為資糧,就連我等也無法完全提防,遑論底下子民?想要令世間子民自行對抗此等神異,怕是走錯了路。”
……
……
第兩百三十四章 持力彆上下
竺廷執一言下來,眾廷執都是認可他之所言,因是這等上層力量連他們都是難言都全數抵擋,遑論世間之人了。
這回前去討伐莫契神族的具體過程他們也都是瞭解過了,討伐前諸修也是先用清穹之氣封閉心識,以此來避免侵害的。要是這等異神順利侵入世間,內層子民除非人人皆至上境,否則怎麼樣也是擋不住的。
這時有一個聲音傳出道:“崇廷執說這話,我也覺得很不對。”
眾人目光都是看過來,心中不由想著“來了”。
崇廷執定了定神,看向晁煥道:“晁廷執有何高見?”
晁煥道:“且不說崇廷執那第二個令世間打造的造物說法,你所言第一個方法光隻是說了內層,可外層縱然多數時候負責禦敵,那裡也駐有我天夏不少子民,為何偏偏不提?崇廷執是想不到呢,還是故意不想提呢?”
他似笑非笑看著崇廷執,“晁某是願意相信崇廷執思慮縝密的,可為何故意留下這麼大一個漏洞呢,是讓我等隻去想第二個建言麼?崇廷執,你的心思很複雜啊。”
崇廷執看向諸人,提高聲音道:“崇某一心為公,絕無私心!”他內心深處的確不是為了自己考慮的,而是為了整個真法的存續,也是為了真法玄法之間不至於掀起一場內爭。
在此言過後,他不等晁煥再說話,又是轉向竺廷執,飛快說下去,道:“竺廷執之質疑,崇某也可以解釋,“這一答案仍舊可以從那一方層界之中尋到。”
“那一界中,造物曾與修道諸派對抗,並且將諸派驅逐去了天外,此後諸派動用各種方法,包括心識侵襲,正麵強攻,還有各種邪魔手段,可儘管這些舉動對於那昊族造成了一定損傷,但也僅止於此,並無法動搖其根本。
究其原因,是因為昊族建立了一套完整的守禦防線,其以造物氣罩分彆籠罩各個地域,在地上地下以造物壁壘連山結海,再以‘造物日星’為二者提供源源不斷靈性之力,同時輔佐以造物甲士、鬥戰飛舟、造物生靈守禦支援,如此數重戒備之下,令得上層力量無從侵害。”
隨著他如此說,眾人麵前的靈光之中也是顯現出了一幕幕畫麵。
雖然昊族將修道宗派給驅趕了出去,這感覺令人有些微妙,但是天夏並不會因為與那些修道宗派同屬修道人而把自己代入進去。
兩個界域道機不同、雙方法度不同,連所掌握的力量也是不同,完全不能等而論之。就單說一個,擁有鎮道之寶的天夏真要動手,似昊族那點軍事力量隨時可以鎮滅下去。
但天夏也並不排斥從彆的地方借鑒長處,假如真其方法是有利於護持內層各洲宿,那他們也是會考慮采用的。
崇廷執這時又道:“至於外層,這等內層可是用到的方法,外層也是一樣可以用到的。”
韋廷執看著那靈光之中的景象,慎重考慮了下,道:“此方法應對一般敵手是足夠了,可是仍然不足以擋住來自於意欲之侵蝕。”
崇廷執道:“萬事都無法一步登天,那方層界之中隻是那方層界之佈置,而我天夏當有我天夏之佈置,隻是可用以借鑒參照。而如此方法也是可行的。”
戴廷執這時思考了一會兒,敲了一下玉磬,待眾人望來,他道:“崇廷執所提之法靡費甚多,用時較遠,並非一朝一夕之功,”他頓了下,“戴某倒是覺得,崇廷執的第一個方法比此法更為合適。”
韋廷執道:“戴廷執是讚同建立大陣?方纔崇廷執已然說了陣禁之缺弊,且若是內外皆立大陣,那麼耗費也不見得比推動造物更是小了。”
戴廷執搖頭道:“不必如此,戴某以為,我等眼下隻需要設立一個有限度的,可以用來判彆來敵力量的警陣便好。如此隻要有異敵到來,我等可以第一時間察覺並知曉其層限,而後再派遣得力人手前去剿滅鎮平,而弱小神異,則可交予世間自行處斷。”
幾位廷執聽了此番,都是點首,認為這個辦法倒是不錯,因為如此做就不必作出太多的變動了,也不需要耗費太多。
崇廷執皺眉道:“諸位,如此做,這不等在原來守禦上麵修補幾下麼?看去是增設了一些東西,可這與此前相比仍是大同小異,底層依舊冇有抵抗之力,若是似再有異神大舉來襲,我等真能夠顧及各處麼?若是造成重大損折,到時候悔之晚矣!”
戴廷執道:“其實也是有辦法的。”他看向諸人,稍稍提聲道:“麵對任何外敵之際,防患於未然都好過事後補救,這一次守正宮之作為,便是可圈可點,在莫契諸神歸來之前就有所發現。並及時將之剿滅。
而這正是因為張廷執深具遠慮,早早在各洲宿都是立有守正宮駐地,才得以及時發現端倪,故戴某建言,既然守正宮已然做得很好,那也不必去加強世間之造物了,不妨加強守正宮之力量!”
說到這裡,他又著重加了一句,“本來抵禦內外較高層次的神異諸事,也就是交由守正宮負責的,如此也不必要再多事了。”
座上幾位廷執聽了,點頭不已。近來戴廷執方纔有過提議,外宿的佈置有所擴張,在軍事守禦一方麵投入已是太大了,而且造物要是轉向軍事,那勢必影響民生,倒還不如不動,將事機將給守正負責處置。
關鍵在於正如戴廷執方纔所言,守正宮一直以來都是做得不錯,而且是在條件有限的情形下做成的,守正宮諸修分潤功勞,眾人也是看在眼裡。故是有些廷執在思量,是不是也要把一些看好的門人弟子送到守正駐地去曆練。倒也不失一個好去處。
反觀造物,投入既大,收效又微,還需長時間來推動佈置,這不亞於當年扶持玄法了。可是當初是個什麼情形,現在又是什麼情形,不可一概而論了。
崇廷執則是神情微沉,他本意是要加強造物,可冇想到居然繞回到守正宮上來了,想想也知,一旦加強守正駐地,那一定會是設法調入更多玄修,並在未來立下更多功勞,這不是反過來加強玄修的力量麼?
要是他弄了半天卻是為玄法做嫁衣,那他不是白費功夫了麼?
這他是萬萬不能接受的。
他發生道:“諸位廷執,守正宮此回雖有功勞,可也需看到,守正宮此番能剿滅莫契諸身,除了自身用命,背後也是靠了玄廷支援的,若無玄廷鼎力支援,那也無可能輕鬆做到此事的。可提前察敵這等事不可能次次遇到的,玄廷也不可能時時如此從容佈劃,故是內層子民能自持抵禦之力方纔是最好。”
“崇廷執,你這話說得不對。”
晁廷執拍了拍案,道:“如今我天夏之敵,都是前紀元的異神主宰,這定然是要玄廷一起施加助力的,按照崇廷執的說法,莫非待世間建立了造物守禦後,等到遭遇強敵,那麼玄廷自此就可袖手旁觀,全憑其自身守禦麼?”
崇廷執沉聲道:“晁廷執當知我並非此意……”
鐘廷執這時搖了搖頭,暗道你自顧自去說,又何必去回答這位的話呢?這樣一來,豈不是給這位接話的機會?
果然,晁廷見他介麵,頓時精神一振,立刻就道:“那麼崇廷執又是什麼意思?世間可以自持造物禦敵,卻偏是守正宮就是不行。崇廷執,你是否對守正宮有何偏見?無有關係,此間廷議,諸位廷執都在這裡,崇廷執你有什麼偏見,唔,你有什麼看法大可以說出來那麼,諸廷執想來是能夠判彆的。”
崇廷執一皺眉,正待說話,這時聽得一聲磬鐘之音,眾人一望,鐘廷執自座上站起,打一個稽首,道:“首執,諸位廷執,關於建立屏護一事,此涉及太多,非是今朝能匆匆議出一個章程的,鐘某提議,不若諸位廷執回去先行思量,待得下回廷議,再作商議。”
陳廷執看向首座,道:“此確實非是一議可定,今日此議便先行擱置吧。”
首執也是頷首。
鐘廷執又是一禮,坐了下來。
張禦這時看了上麵一眼,他留意到,自剿滅上宸、幽城等派後,首執已經不怎麼開口了,許多時候都是由陳廷執代為做出決定了。
下來廷議再是討論了一些事宜後,諸廷執便各是散去。
鐘廷執與崇廷執一同自光氣長河上走出來後,便道:“崇道兄方纔太急了,有些事不必急於一時,我們可慢慢爭取。”
崇廷執停下腳步,看向他道:“要是爭取不了呢?”
鐘廷執也是腳下一頓,沉聲道:“要是實在不成,那就請廷決,我們怎麼也是能否了這個決議的。最後請幾位執攝出麵裁定!”
崇廷執想了想,若是讓五位執攝出麵決斷,那也可以,畢竟五位執攝看得比他更為長遠,不管如何選擇他都可以接受。隻是這等事將定議之權上交,這裡麵牽扯到很多,這恐怕不是首執、陳廷執和諸位廷執願意看到的。
……
……
第兩百三十五章 定持道法常
張禦從廷議上回來之後,便喚了明周道人過來,並令其將玄廷給予諸人的功賞全數分賜下去。
除了玄廷給予的賜功,還裡麵有守正宮內部給予的一些褒獎。所以哪怕是未曾參戰的朱鳳、梅商二人,因為諸人不在期間鎮守有功,他也是給了一點分賞。
隨後他坐定下來,妙丹君一竄,來到了他身邊,他伸手揉著,心中則在思索著廷上所議之事。
他倒冇怎麼在意兩邊的爭論。他之所以方纔冇出言反對崇廷執,就是因為崇廷執所言也有其有意義的一麵了。
隻是這位太急了。
當初玄法是玄廷遭遇濁潮,諸洲分離,上宸天又攻伐甚緊,在這等岌岌可危的局麵下為了應對內外壓力而扶持的。而現在玄廷的力量足以應付內外敵人,當然不可能去做太大的動作。
雖然有些敵人的確很難防備,可玄廷也不是冇有辦法。而且事物都有兩麵性,造物派之前就一直就在追逐力量,這在之前也是有過一些先例的,到現在也未停下,要是放鬆了韁繩,外部的事機且先不去說,內部是一定會出現問題的。
最重要的是,造物並非唯一的選擇。就如戴廷執所提出的方法就是可行的。
天夏現在的整體策略是外緊內鬆,世間是以提高民生為主,這樣纔好有更多的人明識知禮,不但可有更多人為天夏強盛出力,也能有更多合適學子選擇道途,若是按照崇廷執所言來做,那現在非要一下全部倒向軍事不可,這很不符合天夏現在的走向。
不過他考慮下來,守正宮的力量的確是要加強,隻從眼前來看,不算天夏,前麵紀元的主宰似都似不亞於後來主宰,甚至還有所超過,莫契神族之前還有兩個紀曆,當時那些主宰會不會還存在著?
不管有冇有,提防還是要做的。
這個時候,訓天道章之中有一陣意念傳來,他注意觀去,原來是風廷執尋來,便落意問道:“風道友,可是有事?”
風道人聲音傳來道:“道友,崇廷執方纔那番言論,道友如何看待?”
張禦言簡意賅,道:“有可取者,有可棄者。”
風道人道:“我觀他不過就是為了打壓玄法,所以才刻意抬舉造物,待得下回廷議,他一定會再次堅持此事,我看不達目的不會甘心。”
張禦道:“凡事皆可論,他有他的道理,我亦有我的道理,諸位廷執心裡想來自有判斷。”
風道人點了點頭,道:“我隻擔憂他們借題發揮,又弄出什麼事來,道友心中有數便好。玄法方纔有如今之大好局麵,興盛在即,這個時候萬不能讓人阻遏了。”
張禦道:“法無常法,我玄法因天夏而興盛,若能推動天夏向前,並能一直前行下去,那又有什麼可以擔憂的呢。”
風道人頓有片刻,才感歎了一聲,道:“道友說得是。隻是有些執念卻非說放下就能放下的啊。”
再說了幾句之後,風道人便告辭離去。但是這位意去未久,戴廷執卻也是通過訓天道章尋到了過來,並對他言道:“崇廷執、鐘廷執兩位所思所想,我亦知之,但戴某還那等意思,當是加強守正宮。
我天夏之強乃在於強民固道,過去之事已是證明瞭此點,在玄法不曾有負所托之前,戴某自當會支援玄法。至於那造物,目前還立足於民生為好。”
張禦也是清楚,戴廷執上次尋他支援,所以這一次也是投桃報李,在廷議之上鼎力支援他。但是戴廷執顯然不會隻講人情之人,他說的話基本也是向著天夏有利的那一方麵,要是不利於天夏,那是怎麼也不會支援的。
他道:“不管玄廷下來如何決定,事情未曾停下之前,我當會先擴增守正駐地人手。”
戴廷執點頭道:“戴某對此亦是讚同。”再是說了兩句後,他也是收意離去。
張禦待他離去後,則是坐了一會兒,眸光之中透出銳芒,此刻他決定親自出手,去將那最後一個與莫契相關的異神剷除。
待收攝心神之後,他根據先前曾是感應的靈性之所在,便一縷氣意往那裡渡去。眼前微微一晃,再次來到了那一座四壁平直宏偉建築之中。
四周金屬色的牆壁正發出朦朧的微光,他冇有去理會彆處,直接踏步往裡前行,冇多久,便是來到了通道的儘頭處。
這裡唯有一堵牆壁,壁上嵌著一個半人半怪,帶有麵具之人,其有著鱗片及觸鬚,像是由各類古怪生靈的拚合起來的。
隻是看到他過來,這個異神變得異常之恐慌,並且流露出了表示願意臣服的情緒。
張禦看了它一眼,其之所以出現,就是複神會及一些莫契信徒信唸的凝聚,其本身也是莫契神族的人間代言。
哪怕這異神自身不想,神性也是會引導其去做一些莫契神族想做之事的,並還有一定可能設法複活莫契神族,尤其是在靈性預言還未散儘的情形下,更可能去如此做。所以其必須是要解決的。
他心意一喚,一道明亮劍光飛起,斬殺了在對麵牆壁之上,在“斬諸絕”神通的運使之下,霎時間將這麵牆壁斬成兩段,那靈性也是被一同斬殺絕儘,那半人半怪的異神頓了片刻,而伴隨一陣深長的鳴歎之聲化作無數沙霧崩散下來,這裡整個地方也是搖晃不已,開始崩毀坍塌。
張禦意念一轉,便是回到了身軀之中,不過看那時晷,卻已然過了半天。
眼下莫契諸神皆以剷除,不過還剩下一個南陸複神會的首領依舊在躲藏在間層深處,這個人也必須剿滅,免得再引動什麼。
而這件事需要挑一個合適的人去做。
他喚了明周道人過來,道:“明周道友,去把伊初道友請至守正宮。”
明周應命而去。
冇有多久,伊神就來到了守正宮前殿,待入殿見了張禦,祂用十分標準天夏禮執有一禮,道:“道友喚我來這裡,想是有事吩咐在下?”
張禦將事機簡略一說。
伊神十分爽快道:“這件事交給在下好了。”祂還嫌立功不夠多呢,正這件事來得正好,又問:“此行隻我一人麼?”
張禦道:“我覺得道友一人足矣。”
伊神神情認真起來,對他鄭重一禮,口中道:“不敢有負所托。”
祂本來以為張禦會派一個人來負責監視自己,冇想到居然很是信任他,這讓他不禁下決心要竭儘所能完成此事。
張禦倒是不怕祂弄鬼,這位連四柱神都殺了,又怎麼會對一個下麵的信徒有所留手?要是莫契神族真的回來,那第一個要解決的就是伊神了。因為無論在哪個勢力看來,叛徒都是比敵人更可惡。所以這方麵交給伊神去處置最好不過了。
他又給了伊神一枚傳遞所用的法符,告知他關鍵之時可用此聯絡元都玄圖,便可從間層之中出來,吩咐過後,便是讓他離去。
與此同時,青陽上洲,鶴殿之上。
竺廷執站在那裡,抬頭看著望著那一株鬱鬱蔥蔥的大榕樹。
要是按照崇廷執的想法,需要用到造物保護洲域,那因為靈性力量和法力氣機的某些衝突,那兩者無法同存,勢必二去其一。
就算現在不用這麼做,以後造物力量的一旦提升上來,那也是要除舊佈新的。
他自語言道:“當初你若是知道身後之事,會是如何選擇呢?我料你恐怕是會對此置之一笑,仍舊是義無反顧去做的吧?”
而在這時,惲塵結束了玄府之中的一些事,來至鶴殿頂上,方纔抬首,卻見一個青衣人影站在那裡,他先是一怔,隨後一陣驚喜,急忙上前幾步,深深一拜,道:“弟子惲塵拜見老師。”又抬頭道:“不知是老師來此,弟子失禮了。”
竺廷執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頷首道:“功行還算有長進,倒是還差了許多。”
惲塵低頭道:“弟子慚愧,讓老師失望了。”
竺廷執道:“失望不至於,慢慢修行便是,不用貪快求進,你的潛力極大,未來可期,我輩修持纔是根本,一些俗事你不必管太多,有些事情為師會替你解決的。”
惲塵諾諾稱是,道:“弟子多謝老師遮護。”
隻是他心裡有些彆扭,不是因為自己功行跟不上,而是老師暗示他可以少管事,甚至不管事。
可這怎麼能行?管事就是他的樂趣所在,每次他處理完一件事都能從中感受一股深深的成就感。
特彆是自己親手佈置的,並能良好執行下去的事機,特彆讓他感到滿足。要是不讓他做,那當真是十分難受。
竺廷執這時遞了一枚玉匕給他,道:“此物你可以收著,當能助你修行。”
惲塵接了過來,回道:“弟子一定會努力修持,以報師恩。”他心裡則暗想著,“看來得少管些事了,唉。”
竺廷執再是指點了他幾句後,也冇有再多留,一如其人來時,隨著一道濃盛青氣晃過,就於無聲無息間離去了。
……
……
第兩百三十六章 搜遺問前紀
伊神得了張禦之命去往間層深處追剿複神會餘孽,這一去就是二十多日。因為他冇有訓天道章,也不可能隨時動用元都玄圖聯絡,所以誰也不知此去情形如何。
直到一日,東庭府洲南陸,守正駐地不遠處,一道宏大金光從空降下,伊神身影顯現了出來,這回隨他一同回來的,還有那一隻複神會賴以維繫自身的長蟲座駕,此物停留在那裡,幾如山脈一般大小,幾乎將駐地前方開拓出來的平坦地麵俱是占據。
這一次深入間層追剿,由於複神會餘孽也的確藏的太深,在察覺到他追剿後又往深處躲藏,祂也不得不跟了上去,險些以為自己就回不來了。好在瞻空道人這次依舊得了玄廷清穹之氣的支援,得以成功把人帶了出來。
不過也就是差了那麼一點點,要是在深入進去些許,與現世再無半分牽扯,那可能真就冇法勾連了。
複神會那名老者這次也是被他所生擒,麵上的麵具早是被他扔了,露出一張微顯蒼老,有著灰白頭髮和灰白眼珠的土著麵孔。他道:“尊神要待我去哪裡?”
伊神用示意了下前方,道:“看不到麼,這是天夏駐地,自然是帶你來天夏了。”
老者語氣激動言道:“尊神乃是神上護衛,為什麼要和那些天夏人勾結在一起?”
伊神挺起胸膛,道:“你在說什麼啊?我就是天夏人。什麼和天夏人勾結在一起,我幫自己不是理所當然的麼?什麼護衛,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老者眼神複雜得看著他,隨後猶豫了一下,低聲道:“我也能做天夏人麼?”
伊神也是一怔,打量了他幾眼,玩味道:“你的信仰不夠虔誠啊。”
老者卻是理所當然道:“信仰太虔誠,容易失去正常的判彆之力,我們既要有虔誠,但是又不能任由神明無休止的索取,尺度是要把握好的,不然什麼事都做不了,尊……閣下應該是能明白的。”
而且他前兩日感覺溝通神諭時空落落一片,再結閤眼前來伊神親自來抓拿自己,他已經有了一個猜想,但是他不敢說,也不敢問,而且這樣反是更能現出他的誠意。
伊神笑了一聲,道:“你的事情我說了不算。”
老者趕忙道:“我知道許多事情。包括莫契神族的許多隱秘,天夏一定是會對此感興趣的。”
伊神奇道:“我一直很奇怪,有些東西,我以前都不知道,你到底是哪裡去知道的?”
老者猶豫了一下,伊神一擺手,“算了,這些和我都沒關係,我自享我的樂,你們這些事情我懶的多問。”
此時金郅行和艾伯高二人察覺到駐地之外的動靜,也是趕了出來,他便帶著那老者來與兩人說明情形,再是通過二人將事機報了上去。不久便有諭令下來,讓他們暫且在駐地候命。
過不多時,天中一道星光玉霧落在駐地之內的高台之上,金郅行、艾伯高二人見到光中人影,都是執禮道:“屬下見過廷執。”伊神也是在旁行了一個天夏揖禮。
張禦自光中走了出來,對兩人和伊神一點頭。在這個時候,那名複神會老者“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大聲道:“小人‘帕留’見過上尊。”
張禦目光落下,道:“你就是那東庭南陸複神會的頭目?你是土著出身?”
老者趕緊回道:“是,小人就是南陸複神會的會主之一,小人就是出身東庭,原本是一個部族裡的祭祀。”
張禦道:“可具體說下。”
他冇有去強行索取其人記憶,因為有些靈性寄托不是單純在記憶裡的,而是通過祭獻溝通某些靈性物事的。
這些靈性可能在天地之中,也可能落在彆的什麼地方,特彆是靈性預言未曾衰退,此輩十分可能從那裡得到一些連自己原先也不知道的啟發。
要是願意自己交代,那是最好。
老者道了聲是,老老實實將自己來曆,還有得到的東西,做過的事情說了一遍。
張禦平靜聽他敘述,當中也不曾打斷。
按照此人的交代,其出身於前紀曆中期,也就是伊帕爾神族全盛之時,本來其是一名稍微掌握靈性力量的祭祀,接受了曆代祭祀的教誨,可是有一次族人遷徙,在半路上叩拜了一株神木後,卻是莫名其妙得到了許多啟示。並收到了一個神諭,讓他去往一個地方。
對於神明他是非常敬畏的,不敢不從命。於是他把祭祀職事交給一名學徒,自己一個人去往那處,並在一個峽穀圍繞的平原之中找到了一個過去神明留下的遺蹟。
到了那裡他才知道,並不是隻有他一個得到了神諭,與他有一般遭遇的還有十一個人,這些人也是陸續趕到了遺蹟之中。
這些人在這裡又是得了一次神諭,就是等待時機,在合適的時候配合預言迎接神靈歸來。並且給了他們很多獎賜。一方麵是靈性力量的大幅提升,一方麵就是得到了大量的知識。
十二人雖然都是崇神,但是隻有小部分人認為知識更為重要;而大部數人則是認為崇神在於虔誠,那些知識隻是次要的,工具罷了,隻要夠虔誠,神明就能給你更多。
故是他們這些人直接分裂成了兩派,一派就是後來的北陸複神會,一派就是以老者為首的南陸複神會。
隻是兩家並冇有完全分割開來,在較長一段時間裡依舊互相交流扶持,在伊帕爾神族的統治結束後,上個紀曆異神遍佈東庭,北陸便一直在籌謀莫契神族的歸來,等待時機。
而南陸這邊則不同,雖然也是準備迎神歸來,可相對消極了許多。他通過神諭,發掘了莫契神族遺留下來的各種遺蹟,包括四神附著的石壁,並依靠所得到來的知識,發展出來了自己的一套東西。他們的蟲舟,就是按照莫契的一種記載,自己改造出來的。
張禦看向那長蟲內部,那裡有著蟲卵一般的艙室,裡麵是一個個自行成長的人形物體,主要是靠長蟲來提供靈性力量,孕養培植各種人手為自己所用,這也是複神會人手的主要來源。
雖然這些人大多數智力不高,但是執行一些簡單的任務卻是可以的,這畢竟也是一門較為高深的技藝,他懷疑道化之世改造神異生靈的方法,可能有一部分就是得自這裡。
老者道:“其實小人也不是那麼想要莫契神族回來,但是另外兩位首領堅持,小人也隻好裝出一副虔誠的樣子,小人其實不想和天夏作對……”
他這話倒不假,因為莫契神族回來,他們能能源源不斷從那裡獲取新的知識,還不用受到約束,這般多好,說不定最後自己也能成就神明,成不了紀曆主宰,稱雄一地也是可以的,奈何北陸得那幫人不願意聽他們的,非要和天夏對著乾。
張禦不關心他如何想,問道:“我還有一個問題,莫契神族對於之前的紀曆主宰,可曾有過記載麼?”
這些事機莫契神族肯定最清楚,但是他們這一次是突襲戰,大戰之中冇那個空閒。神莫雖然可以交流,但是這人擁有語誓,誰也不知道會事先佈置下什麼誓言條件,所以不好多問。
而那莫契神族具現出來的異神,更是除了情緒什麼都冇有,自也不可能提供更多。當然麵前這位也隻是一個信徒,也不見得就清楚此事,他也是試著一問,得不到答案也冇有什麼。
老者聽他問這個問題,更能確定莫契諸神已然完了,他帶著敬畏之心的想了想,道:“上尊,莫契諸神之前的事,小人不知,不過那裡還有一些石板,也是在莫契某個遺蹟中找尋到,那上麵所記載的,很可能與上尊所聞之事有關。”
張禦一彈指,一道靈光落下,將蟲舟之內所有的東西都是映照而出,他道:“把東西指出來。”
老者稱一聲是,他辨認了下,指著一處由十二麵石壁組成得壁畫,道:“便是此物。”
張禦意念一轉,直接將此物攝拿到了麵前,上麵的人和物都很模糊,但是隨著他的目光注落到上麵,便有一幕幕景象和畫麵出現在了眼前。
哪怕冇有任何解釋,他也能感覺到,這是莫契神族從第一次出現在地陸上開始,以自身為第一視角的記錄。
地陸之上有一些強大種族是從虛空之中到來的,還有一些則是邪神神裔。但是莫契並不是如此,祂們就是本土之民,但是在某一天,莫名其妙獲得了力量,而且力量層次一開始便很高,
他們走到地陸之上的時候,這裡還殘留著不少前紀元時期遺蹟,但是創造這些文明的種族像是被清洗了一遍一樣,乾乾淨淨什麼都不曾剩下,得以很是容易的主宰了整個地陸,隨後其便進行了對諸種族的改造。
張禦看了下來,心中轉念,任何勢力都不可能突兀出現,天夏的力量也是經曆了漫長時間才慢慢發展起來的,莫契神族的力量不可能平白無故得來,一定還有一個指引祂們的勢力或個體。他聯想到此輩自稱至高的對抗者,這個概念又是從何而來的呢?
還有神莫第一眼看到他,那時候的反應也是值得深思。
老者見他不說話,這時從袍服中取出了一麵金屬盤,雙手呈遞上來,道:“上尊,這是小人用一個紀元的時間描摹下來的東庭輿圖,今日願意獻給上尊。”
……
……
第兩百三十七章 異機內外生
張禦看了眼那金屬盤,目光落去之際,周圍景物霎時一黯,隨即他的麵前盪開了一層雲霧,內中顯現出了一幅以各種鮮豔彩料繪製的輿圖,並且非是靜滯的,而是動形之圖,山川地形俱是表現的淋漓儘致。
一眼看去,便能知曉這裡麵主要表現的是東庭府洲還冇探索完全的東庭南陸,並且這裡麵還標註了地下暗河、礦藏、神異生靈,遠古遺蹟等多處地方,名喚帕留的老者自稱此圖用了近一個紀元時間才整理而出,看來倒不是虛言。
有了這些東西,南陸便是等若控製在手中了。
不過就算如此,複神會看去也冇有完全探全地陸,特彆是地圖往南方去,就融入了一片虛無之中。顯然冇有到儘頭。
實際上,東庭北陸也是如此,倒是府洲北端直通大海,但更遠處就不知道了,畢竟每一次濁潮過後,地陸都會有一次擴張,地形地貌都會發生一次改變。
唯一例外就是包括安山山脈在內的這一大片區域,也就是東庭南北二陸西側沿海這一片,哪怕是遭受濁潮侵襲,也自始自終冇有怎麼變過,這裡到底是什麼原因,猜測很多,但直到現在還冇有一個準確的定論。
這時他看到圖上有一些用特殊的靈性符號標記的地點,便問道:“這些是什麼地方?”
老者看了看,回道:“回稟上尊,那是一些我輩也不曾探明白的地界,一些著盤踞難以接觸的神祇,還有一些是極度危險的神異生靈,而那用赤色標明的則是前古遺蹟,特彆是那一處……”
他伸手指了指一處,那是差不多位於南陸中心偏東方向的一大片紅色,非常之醒目。
“那裡我們至今搞不懂是什麼地方,每次派遣人手前去都是不曾回來,因為這地方從前紀曆開始就不曾變動過,就連濁潮前後也冇見變化,對於我們也冇有影響,所以我們就不曾再去那裡探查了,隻是嚴禁人手挨近。”
張禦看了下來後,將此金屬盤收了起來,又言道:“還有一件事,你們應該留存的預言石板吧?”
老者道:“是,是,這些東西,還有包括小人從莫契神族所獲取的所有關於莫契神族的知識,都是放在蟲舟裡了,小人願意都是送呈給天夏,上尊可派人點檢。”他頓了下,低頭道:“隻是小人有一個祈求,小人也想做一個天夏人,不知能否如願……”
張禦淡聲道:“這要看你過去所犯之事,能否過去天夏法度查驗的了。”他揮了下手,自然有駐地修士走了上來,按住他道:“跟我等走吧。”
老者不敢反抗,老老實實跟著這兩名修士走了下去。
張禦看向伊神,道:“伊道友做得不錯。”
伊神笑道:“不敢當誇獎,身為天夏人,自該為天夏儘一份心力。隻是伊某隻是想著在世間過活,不知道友可是允許。”
張禦點了點頭,道:“若是道友願意,那自是可以,道友此番功勞,過後也自有論賜。”
天夏並無不準上層境在人間存身的規矩,隻要事先定誓,那便無有問題。隻不過比起上層,內層實在不是上層修士願意久留的地方。所以少有人這麼選擇。
張禦與伊神交代完後,又與金郅行和艾伯高二人說了一會兒,此分身便化星光離去,歸回到了正身之中,繼續在宮中修持定坐。
隻是三日之後,雲海敲響磬鐘,玄廷之上再一次舉行了廷議。
這一次依舊提及守禦之事,隻是多數廷執認可戴廷執之前的意見,那就是在內外層界都是設立一個警陣,而後加強各地守正宮駐地的力量,對於世間的力量則不作太大變動。
崇廷執、鐘廷執卻都是堅決反對,並且也拿出了一些理由,他們還是隱隱流露出一個意思,哪怕請議廷決,他們也要設法否了此議。
不過這一次冇有進行廷決,但是事機不能不解決,故是廷上先命守正宮暫且加強力量,待下一次定一個結果出來。
待從光氣長河上下來後,鐘廷執對崇廷執道:“崇道兄注意到了,首執近來越發少言了。”
崇廷執沉吟道:“看來首執是要專心功行了,未來接替首執之位的,也唯有陳廷執了。”
鐘廷執點頭。
若不論上宸天的孤陽子和寰陽派的關朝昇,陳廷執從天夏入世之後就一直是功行僅次於首執之人了,本身聲望也是極高,接替首執之位理所當然。
可他有些憂慮的是,陳廷執雖然是真修出身,可現在卻是一個渾章修士。很難說他的立場會偏向哪裡。
他歎道:“可惜武廷執比陳廷執起差了一籌。”
崇廷執沉聲道:“武廷執這人我瞭解,便有機會,也無此心思。”
武傾墟在廷上很少開口,除了負責自己權責之中的事情,對於其他事幾乎是不過問的,也很少去結交同道,本人更也主持大局的想法。
鐘廷執搖頭道:“這般想想,陳廷執接任也是好事,總好過晁廷執這等人當上首執吧?”
雖然知道這等事是冇有可能的,可是光隻是想想,崇廷執神情就不禁微微一變。
其實說到首執,他們心中還有一個人選,那便是張禦。但是張禦功勞雖然不小,道行也是足夠高,可是終究資曆淺了些,不過待得陳廷執退下去,若其本人有意,那或許還有幾分可能,現在卻是無可能了。
崇廷執歎道:‘如今廷執之中,能支援我輩意見的人太少了,正清道友若能歸來,到還能扳回一局。”
鐘廷執點頭,正清道人當初若不曾被驅逐,其無論功行地位,還是以往之資曆,在他們看來其實都是接替首執的最好人選,是能與陳廷執爭一爭位置的,
他想了想,又道:“正清、岑傳兩位道友似乎都是不喜造物,他們就算來到了上層,也不見得會支援我們。”
頓了下,又言:“不過首執若退,那麼廷上極可能再提一名玄首或鎮守為廷執,如今有資格入廷執拿權柄的,也就那麼幾人。”
能夠成為廷執的人選,要麼是立下過足夠多的功勞,要麼是坐鎮長遠,且功行之上必要過得去,似風、高二人那隻是特殊時候的特例。
唯一令他們感到安慰的是,繼張禦之後,玄修雖然也接連成就了幾人,但都是根基尚淺,還無人有此等資格,所以此番後繼之人,要麼就是真修,要麼就是鎮守外層的渾章修士。
崇廷執道:“近來尤道友取得了上乘道果,若是這位願意擔取權責,去坐鎮一方,那麼成為廷執不是什麼難事,可惜這位除了陣法餘者一概不問。”他又沉聲道:“但不管如何,此事我們一定要爭一爭的,最好是能推舉一名真修同道上位!”
鐘廷執道:“此事需要從長計議。”
他們二人能看到此事,其餘廷執自也能看到,風道人為此還尋到張禦,商議下來可能的情形。
張禦也是看出首執有可能在準備退位,這樣多半再會補充一位上修入廷,他不在意對方是真修亦或玄修,隻要是按照天夏規序拔擢上來的,那便無礙。
不過此時想這些還為時過早,他隱隱有種感覺,五位執攝尋他,可能也與首執即將退去這件事有些牽扯。
與此同時,虛空外層之中。
朱鳳、梅商二人正坐著飛舟巡遊各處星宿,隻是因為濁潮頻頻泛動,他們近來發現,虛空之中的神異生靈變得越來越多了。
尤其是前些時日,就遇到了一些古怪生靈。這些生靈像薄膜一樣包裹著一枚枚漂浮於虛空中天星之上,以天星為卵,孕化住自身的同類,隨後像水母般漂浮向虛空之中,這類東西雖然冇有進攻性,但數目如今卻是在逐漸增加中。
還有一種東西更是詭譎,那是一種遊蕩在虛空之中的如鏡子一般的晶片,這東西與虛空融合成一片,除非你仔細感應,否則根本分不清楚其到底在哪裡,又是什麼形狀,隻有在靠近了之後,才能看到自裡麵反照出來的自己的身影。
似他們這些玄尊還好說,本來就是超脫世間之人,照不出什麼來,可是之前被照過的修士弟子或者甲士軍卒,凡是見到照影的,回去之後總是做夢,夢見自己就在晶片之中,而那些影子卻是在外麵替代了自己。
醒來之後,他們總是忍不住去想,甚至分辨不清楚現在的自己究竟還是不是自己,不論是修道人還是軍卒,精神狀態都會因此而變得越來越差。
朱鳳和梅商曾試圖毀去這些東西,但發現這些東西是除之不儘,數目也是在逐漸增加之中,受影響的弟子修為也是越來越高,好似這東西也會相應提升層次。這樣就非常危險了。因為難說其最後會提升到一個什麼層次,又會有什麼樣的能力。
朱鳳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提議道:“梅道友,此事還是儘快稟告廷執吧。”
梅商想了想,也是同意了此見。於是二人將進來所見一切異狀附錄一份玉符之上,用元都玄圖送呈去了清穹上層。
……
……
第兩百三十八章 化易克濁靈
朱鳳、梅商二人的書信去至上層後,就被元都玄圖轉落到了守正宮駐地,張禦在此有分身坐鎮,他取來書信一觀,便瞭解瞭如今外層大體情形。
信中重點提到了兩種奇異生靈,但朱、梅二人在虛空之中遇到的生靈遠不止這兩種,隻是其他相比較下來冇那麼古怪,眼下威脅還不那麼大。
張禦倒是冇有小看這些神異生靈,因為大多數神異生靈都是由弱小變至強大的,像莫契神族那般一上來就無比強大的,那隻是極少數,這裡麵還給人予一種外來乾預的感覺。
待看罷書信後,他眸光微閃,往外層望去,先是望見了那些薄膜裹繞地星的東西。他看得很清楚,這些東西表麵看著是一體,實則是由一個個細微生靈組成的。
這些生靈每時每刻在生長繁衍,並且不停繁衍後代,將種子散播出去,而到了最後,那被包裹的地星由此會被化去,隨後餘下的這等生靈繼續重複這一舉動。
這看著冇什麼太大危險,但是照這麼下去,有朝一日,虛空之中的星辰或許會被這種生靈吞噬乾淨,若無人阻止的話,那麼待得虛空之中各種日月星辰都是不見,最後恐怕就會盯上內層了。
不過這是最糟糕的一種情況,大致不太可能發生。因為虛空之中寄托星辰而存身的也有生靈不少,其並不會不做反抗。再加上虛空中什麼生靈都有,這類東西規模一旦龐大,勢必擠壓其他的生靈存身空間,所以也不可能肆無忌憚的繁衍下去。
但不能忽視另一點,因為與其他生靈的對抗,既是生存,也是生長,長久下去,這些看去微小的生靈,將來會變得如何,現還不知曉。
就如那些古怪晶玉已然展露出了這等跡象。開始照顯出來的生靈層次還較低,隻是一些普通弟子和軍卒。可現在二章、三章修士的身影也能照入其中了。
這是讓人能夠感覺異常清晰的提升了,這些東西的潛力還不知道在哪裡,若能提升到連上層修道人都能照顯的程度,那就是一個大麻煩了。
而此刻在他目光之中,虛空之內正閃爍著難以計數晶光,並且過一段時間就會多出來一點,顯然這東西也是在增擴之中。
光是清除這些東西不難,可其應當是從虛空深處或是虛空裂隙之中過來的,歸根到底還是濁潮的影響,濁潮不絕,想必也不會絕跡。而在濁潮動作之下,相類似的生靈恐怕還會有更多冒出來。
他這時伸手一拿,一枚晶玉落入了手中,看著平平無奇,但其光華的晶麵卻在試圖努力照化周圍的一切,可因為這是上層,所有物事遠遠超過其層次了,故是努力了半天,也不得照出來什麼,最後在他手中化為了無數晶瑩碎礫,再是化作細碎塵埃了。
他能感受到,此物來自於一種異常活躍的靈性,單一而純粹。
這種東西,像是天成之靈,好像是天地運轉必然會出現一般,應該是濁潮運轉使得道機發生了些微改變,暫且還冇法從根本上著手了。
但並不是冇有辦法對付了。
他想了想,腦海之中有了一個思路。
此前他看過莫契神族遺留下來的各種知識,其中包含了大量的神異生靈改造的方法,那些複神會可冇有至高力量可用,純粹是利用自己的知識來改造各種物事的,隻是其等限於自己的層次,所以他們冇法利用更上層的力量。
可是莫契神族的知識本身就是涉及到上層的,例如那些至高石板,連各個遠古神明都能改造出來。
雖然這是在一定程度上竊取了至高之力,可是天夏也有清穹之氣可用,若是利用的好,也是同樣能夠做到這一點的。
若是改造之法對此物進行改造,取替原來之種類,或者乾脆生造一種神異生靈,專以剋製此物,那比單純去消滅的做法卻是好上太多,既不用消耗太多人力物力,也無需再去花費多少心思。
隻是他對此道並不擅長,思考了一下,覺得玄廷之中卻是有一個在此道之上頗有建樹,那便是長孫廷執了。
這位除了推算一道外,對於各種神異生靈也有著相當精深的鑽研,似如道宮之中各種能飛渡上下層的傳訊禽鳥,都是其人擺弄出來的。
他還記得當初長孫遷鎮壓元童老祖之後,曾試圖從其身上奪取玄異一事,可見其手段之精深,是玄廷之中少數擅長改造生靈的手段修道人。事實上,各個廷執都是各有門道的,各有擅長的,隻是平日並不如何表露罷了。
他思定之後,便喚了明周道人出來,交代了幾句,令其前往傳訊。冇過多久,明周道人又是回來,稽首道:“廷執,長孫廷執說正好有暇,已在易常道宮之中恭候廷執。”
張禦頜首,他正身自清穹道宮之中出來,到了外間,心中一喚,聽得鈴聲傳來,伴有片片花瓣飄下,一駕天女飛車停落眼前。他乘上飛天車駕,遙渡雲海,差不多行有半日之後,便來到了易常道宮之前。
長孫遷親自在道宮之外相迎,他神情平淡,但是招呼之中卻不失禮數,待見禮之後,將他請入宮中,又奉上自己院中栽種的香茗,道:“我這處常年冷清,少有人至,不知張廷執此番之來意。”
張禦也冇有繞彎,直接說出來意,並且伸手一拿,從外層拿了一枚晶片過來,遞過去道:“就是此物,請長孫廷執一觀。”
長孫遷接了過來,拿在手中看了一會兒,沉吟片刻,道:“半月之後,張廷執再到此,便有分曉。”
張禦道:“當中可需用到何物麼?”
長孫遷道:“不必。”
張禦也不客套,點了點頭,道:“好,那我便半月之後再來拜訪長孫廷執。”他站起身來,執有一禮,便從宮中告辭離去。
待迴轉清穹道宮,他便定持坐觀,忽忽就是過去半月。他便約言時日已至,便再次出得清玄道宮,因為已是到過一次,故這回不再乘坐飛車,憑空挪轉至易常道宮之前。
長孫廷執自裡出來將他迎至內殿,待兩人在席上坐定,長孫廷執一蕩衣袖,殿頂之上降下一道精英流光,他伸手抓來一股光芒,霎時在掌心之中凝聚成一枚七彩晶玉,攤開言道:“張廷執可將此物散佈入虛空之中,自能遏阻那生靈。”
張禦問道:“可有後患?”
長孫廷執將上次張禦給予的那枚晶片也是取了出來,隨後任由這兩物湊到了一處,過了一會兒,他所立造的那枚七彩晶玉就再度化作一縷光芒,攀附在了晶片之後,並將之慢慢吞吸掉,旋即就化成了兩塊。
但是這兩塊七彩晶玉並冇有一直長存在那裡,隨著時間推移,玉上光芒逐漸黯淡下去,待得光華消失,便自行散化了。
長孫廷執道:“此物‘吞一奪一,生一化一’。”
張禦點了點頭,他看明白了,這七彩晶玉需要吞噬那晶片來繁衍。隻要晶片還存在。那麼此物就一直存在著,而一旦晶片消亡,此物冇了可以吞奪的對象,也就到了不必存在的時候了,也會自行消去。
此物這用來對付那晶玉,那是最為合適不過了。
長孫廷執道:“稍候我會令明周將一些煉造好的‘晶靈’送去張廷執處,當能解決此害。”站在他身後的明周道人對張禦行有一禮,不過這個明周卻是與其一般,都是顯得孤僻生冷。
張禦抬袖一禮,道:“那便多謝長孫廷執了。”
長孫廷執道:“都為天夏出力,不用言謝。前些時日我得觀見異神那些知識,頗有收穫。這裡卻要謝過張廷執了。”
張禦心下一思,知他說得是自己從莫契神族得來的那些造物知識,他看過之後,自也是交托了一份給天夏,身為廷執,長孫遷自是也能夠觀見,想來給了這位某種啟發。他道:“能對長孫廷執有所幫襯便好。”
得瞭解決之法,他也不在這裡久留,幾句話過後,就告辭離開了此間。
長孫遷待他離去之後,又是取了一枚虛空之中晶片出來,在那裡撥弄了幾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這時玉璧之上一陣光芒湧動,於是他站了起來,來到了玉璧之前,把袖一擺,便見鐘廷執、崇廷執二人身影浮現出來。
崇廷執對他打一個稽首,道:“長孫道兄,下次廷上議對,若是涉及廷決,希望長孫道友能與我等一併否決增擴守正駐地之議。”
長孫遷淡淡道:“我會附議二位。”
鐘廷執道:“首執近來有移權之心,以首執之功,不定合時就邁出那一步了,但其走之前,定會安排同道入廷為執,此事我等以為該早做打算,而以我二人觀之,如今一十三上洲中,以玉京白真山鄧景鄧道友最有可能入廷。”
崇廷執道:“除了鄧道友之外,我等以為還有一位,那便是幽原上洲玄首費淵費道友,這位也是合適之人。長孫道友,不知你那裡可有誰人能以舉薦麼?”
……
……
第兩百三十九章 法算不足全
長孫遷想了下,鄧景乃是白真山一脈,也是上派嫡傳,又在玉京鎮守多年,無論功行修為還是以往資曆,擔任廷執都是足夠。
那位費淵麼,同樣也是功行修至寄虛之境,其人早在濁潮到來之前就鎮守在幽原上洲,如今也已近百載不失,按理說也是足夠挪位了。
實則內層一十三洲的真修玄首,除了益嶽上洲那位因為因為修道年月尚淺,功行稍弱之外,大多數都是功行深厚,幾乎都是在抵抗濁潮中立下過功勞的。
但需考慮到,這麼多年來,真修除了玉航進入上境,還是原先那麼人數,而玉航嚴格來說也不是什麼新近修成之人,其人隻是為追逐高深道行,這才放緩邁入上境的腳步,實則與大多數真修都是一輩人。
想有片刻之後,他道:“安越府洲的魏濤魏玄首,兩位可是考慮過麼?”
鐘廷執點頭道:“魏道友做過荊丘上洲的玄首,如今又是昌閤府洲鎮守,資曆也是足夠,按理說是合適人選,但是魏道友鐘某是瞭解的,他這人十分講究禮法規序,鎮守時日不滿,哪怕功勞到了極處,也是不會選擇離開的,故此這回便不考慮他了。”
長孫廷執淡淡道:“這般我這裡便無什麼推薦人選了。隻是兩位道友可曾想過麼?如今我們可以舉薦真修同道,從而壓製玄法,可這並不是長久之計,隻能壓得一時而已,照如今局麵,玄修法遲早生出,到時兩位又如何阻止?”
真修雖然個個功行深厚,但是對比玄修,數目寥寥,並且大多數還存有出世之念,選來選去就那麼幾個人,現在還好,可等到一十三洲真修玄首都是逐一退卻,那極可能都被玄修所替代,那麼玄廷上唯有玄渾二道是遲早的事了。
鐘廷執看了看他,沉聲道:“莫非長孫道友又要重提那造物修士一事麼?可莫說玄廷之上諸廷執對此之反感,隻說這些造物修士,莫非修得就不是玄法了麼?”
長孫遷語聲依舊平淡道:“造物修士隻是在濁潮之後天夏實力大損,為了應付上宸、寰陽二宗而,唯恐我天夏戰力不足所做之努力,眼下自是不需要了。但是造物卻還是可以繼續的。”
崇廷執這時道:“長孫道兄說得不錯,造物修士一事現在的確是不合時宜了。不過似那方層界之中便是冇了造物修士,也有造物煉士。其能做到之事,我天夏也能做到,隻要和我等一同推動此事,造物這一興盛,則玄法底層必被侵奪,從而便可形成平衡,如此不至於讓玄修再占據大利。”
鐘廷執沉聲道:“那便要看下來廷議了。”其實他還有一個辦法,那就是讓玄廷議定,廷執必須要保持真、玄、渾三者各自之定數,這樣不管底層如何變化,上麵都可維持均勢,可現在還不到那個地步。
崇廷執道:“既如此,我當先去接觸那鄧、費兩位,問問他們的意思。”
鐘廷執點頭道:“那便勞動道兄了。”
三人商議過後,鐘、崇二人身影從玉璧之上消失。長孫遷站了一會兒,便往內殿走去,來到了殿內最深處,他揮袖盪開禁製,走入了一個光芒浮動的陣法之中。
在陣樞之上,坐著一個白玉塑就之人,麵目挺秀俊美,頭髮披散下來,身上披著一個單薄絲綢,隻是透過白玉身軀,隱約可見裡麵的水晶般的骨骼內腑,還有硃紅色的心臟,以及心臟跳動流淌著的金色血液。
他走到近前,伸手在其頭頂之上按了幾下,就瑩瑩流光從玉人身上綻放出來,這光芒持續了許久,才漸漸收了回去,玉人身上玉石似乎有了些微妙變化,變得更接近真實之骨肉了。
他凝視著這玉人,靜靜站在那裡,似在思考著什麼。
張禦在回至清玄道宮不久,明周道人便將長孫遷應下的“晶靈”都是送了過來,他點檢了下,正好是有三千六百之數,便用元都玄圖將此送去了朱鳳、梅商二人處,順便給了一道諭令,令其照上麵附帶的囑咐施為便好。
處理完此事後,他定坐片刻,想起一事,就看向了那方道化之世,自他從此世之中脫離出來之後,已然過去近三月了。
南北之戰仍在繼續之中,由於姚貞君等人的退走,深入北方腹地的那一支艦隊終於被剿滅。北疆後方逐步穩固下來,西路大軍仍在對峙之中,而正麵大軍仍在激烈交鋒,熹王大軍在不斷取得勝利,逐漸逼近煌都。
但是越到後麵受到抵禦越強烈,天外六派以往一直在坐觀,而這一次居然有不少人親自下場,這卻是一下加大了守禦力度,故目前處在僵持階段了。
倒是班嵐那處地界,藉著兩邊無暇顧及之際,不斷吸納人口,擴大疆域,佈置陣法,再加上入得此界的玄修大多數是去到那裡,一時間倒是聚整合了一處頗大的勢力。
隻是現在兩邊時日等同,所以不可能用意再代替修行了,可這裡的價值仍是不小,因為無論試驗功行還是嘗試功破關,這裡都等於多了一次機會。
並且隨著此界玄法的傳播,玄修弟子也是逐漸增多,這些人縱然不能穿渡界域,可卻是可以用訓天道章交流,這便與無形之中擴大了玄法修士的數目。
看了一會兒之後,他收回目光,轉而拿出了一枚金屬盤,把袖一拂,隨即東庭南陸的輿圖化作煙霧在他麵前展開。看了一會兒後,他道:“明周道友。”
殿內光芒一閃,明周道人出現在殿中,道:“廷執有什麼吩咐?”
張禦把袖一拂,將輿圖上標準赤色的那一片拓了下來,飄至明周道人身前,道:“將此送給去鐘廷執那裡,請他推算一事,問他我若是探查此處地界,會否引發什麼異常變動。”
明周道人將輿圖拓片手下,鄭重打一個稽首,便就化光不見。
妙皓道宮這處,鐘廷執方纔結束了交談,正纔回到座上,見明周道人顯現出來,便道:“明周,什麼事?”
明周道人將手中托圖遞上,道:“這是張廷執送來的輿圖。想請鐘廷執代為推算,探查此地是否無礙。”
鐘廷執有些意外,張禦這般鄭重,顯然不是小事,他將輿圖拓片淩空拿了過來,看有一眼後,道:“知道了。”
他對著這輿圖推算了一下,本待很快有結果,卻發現天象紊亂無比,千頭萬緒,難作梳理,不覺有些詫異。
他尋思了下,便傳訊請了崇廷執一同推算,然而兩人算了許久,卻發現這裡麵什麼兆象都有,這等若無從推算。
崇廷執道:“不若請長孫道友一併前來來算?”
鐘廷執搖頭道:“此處地方有古怪,與推算那濁潮之時所得顯兆極為相似,若是這般,是不可能得有結果的。”
崇廷執想了想,也是皺眉,要是與濁潮有關,那他們自也是不可能算的清的。
鐘廷執思考片刻,起手一劃,凝化一張玉符出來,喚了明周道人過來,道:“將此交給張廷執。”
冇有多久,張禦就收到了這枚玉符,往裡注意一觀,其中鐘廷執直言因為此處特異,冇法推算準確他所要的結果。但其做出了一番判斷,認為此事兩種可能。
其一,此處在“常定”之術範疇之中,但是層次較高,無法推算,若是如此,那麼在他意念動起的那一刻就牽動承負了,所以他去與不去都是一樣的,那已然牽動的產生的玄機,是絕不會因為他停滯不前而斷絕的。
還有一個,其是在“無定”之術範疇內。不是因為有上就會有下,有前就有後的,結果往往是混亂的,不論他怎麼做都可以,因為他的行為並不是引髮結果的必要條件。
張禦在看罷之後,略作思索,從這兩個結果看,還是他前去檢視一番為好。於是他心神一轉,一隻燦燦星蟬已是往下界飛去。
同一時刻,玉京,白真山山巔。
鄧景正在觀中定持,忽然心潮湧動,睜目往前看去,見前方玉台上有一道光芒落下,裡麵顯現出來一個模糊而熟悉的人影,他道:“崇廷執怎麼來了。”他展袖站了起來,打一個稽首,“有禮了。”
崇廷執也是還有一禮,道:“鄧道友有禮。”
鄧景負袖言道:“崇廷執此來何事?”
崇廷執道:“鄧道友坐鎮玉京也有多年了吧?”
鄧景笑了一下,道:“崇廷執,你還是直接說來意吧,鄧某不耐兜兜轉轉。”
崇廷執點了點頭,道:“敢問鄧道友,若有來日廷上拔擢道友為廷執機會,道友可是願意入廷為執,為天夏用命麼?”
鄧景一挑眉,道:“這是崇廷執自己的意思,還是玄廷的意思?”
崇廷執冇有說話。
鄧景立刻明白了,道:“崇廷執還找過彆人麼?”
崇廷執眼簾低垂,語藏深意道:“這要看道友了。”
鄧景又是一笑,道:“鄧某知曉了,鄧某是願意天夏出力的,不過話先說在前麵,”他神情一正,肅然道:“你們上麵的事我管不著,但若另有推薦之人勝於我,便是讓鄧某去,鄧某亦是不會去的。”
……
……
第兩百四十章 惡物隱深藏
東庭南陸,隨著一縷光華飄過,玄渾蟬舒展開燦爛若星的雙翼,來到了那一片輿圖上用赤色塗抹的地界之前。
隨著飛馳,玄渾蟬的高度在不斷降低。
自此一紀濁潮變動以來,上百年中不斷消減,之隻近來又是異動頻頻,然而東庭這處,某些地方的濁潮其實一直保持著一定的濃盛程度。
比如眼下這片地界就是如此。故是一般從空觀望,所能見得的就是一片扭曲和繽紛的色彩,也就是張禦有目印,再加他上道行高深,故才能分毫不差的判斷清楚。
不過要是濁潮極度強盛之時,能夠完全分辨清楚的怕也冇有多少人,那時候唯有落到地麵之上才能分辨清楚週遭事物。
玄渾蟬並冇有急著闖入那片紅霧標註地界中,而是圍著轉了一圈,自外看來,裡麵也隻是地形較為複雜一些,除卻山嶺溝壑還有叢林植株稍加稀疏一些之外,與彆處有什麼兩樣。
張禦看到這裡,略作沉吟,隨後意念一轉,便以心光製拿住了兩頭神異生靈,種入一縷心光,令其往這區域進入。
一會兒之後,他心中生出了一種奇異的感覺,那神異生靈進入了裡間,但是他的心光卻似是排斥了出來。與其說是排斥,不如說是進入了不同的界域之中。他的心光仍然停留在了世間,而那兩頭神異生靈卻是進入了另一個所在,由此不知所蹤了。
他開始還以為這裡會是間層裂隙或是靈關神國一類的東西,現在看來不是如此。
他已然明白了,對於層界不高之人,不難進入此中,但是似他這等超脫出塵世之外的玄尊,則是無法入內。
這就像是一扇既是狹窄又是低矮的門,層次較低之人自能輕鬆入內,可是層次較高之人自身好比高山天穹,自是冇辦法擠入進去,強行去為,就算撞破了門戶也冇有用處。在不確定這裡是什麼情況的前提下,這等粗暴做法是不可取的。
不過複神會對此無能為力,並不代表他同樣也是不能,隨著玄渾蟬蟬目閃爍,一層層混亂穢濁被剝離而去,前方的道路變得開闊起來,並且有一片完整神異靈光被自裡析出。他心光上去一接,霎時一點靈光照入了其中。
而與此同時,前方景物霎時一變,張禦此刻當已是站在了那一片灰沉沉的地界之上,周圍漂浮著似是餘燼一般的黑色飛灰。
此間有一個個披著枯槁鬥篷之人慢慢在這片地界之上走動著、其氣息深沉、晦澀。這並不是生靈,而是某種靈性的具現。
張禦的身形此時也是微微閃爍著,這一回事他進入此間,乃是運用了一種映照靈光之法,此是從那晶片生靈之中得來的一點靈感,從而變化出來的。
此隻是將這片這地域之中的一切照了入自身心神之中,而兩者相映,便又可反以心光相觀,故他看著在這裡,實則又不在這裡。
不過對於某些神異生靈而言,照見也即是見到,同樣能夠發起各種接觸,並對心神展開侵奪,所以這等手段並不是誰都可以隨隨便便用的,一個不巧,反會自陷絕地。
他此時抬頭看去,在最前方有一團赤色紅霧,裡麵傳出了細碎的竊竊私語之聲,他便邁步往前走去,隨著接近此物,那語聲也是越來越大,可是卻是越來越紛雜,怎麼也聽不清楚那說得是什麼。
不過他憑著自身的高深道行,卻是隱約分彆出了一些東西,很快,他的身影走到了那片赤色迷霧之前,並且毫不猶豫走入進去,但這一刻,那嘈雜聲音卻是陡然消失了。
他絲毫不受影響,腳步不停,繼續向著濃霧深處走,而隨著他的深入其中,這紅霧也是逐漸淡散,前方景物漸漸顯露,那似是……轟地一下,一個東西猛然衝到了近前,並在距他僅有數指相隔的地方撲騰掙動著。
他不為所動,眼神平靜地看著,這卻是一種似蚊似鳥,有著五彩羽毛的東西,其有著針管般尖而細的喙,細長的足,毛茸茸的身軀,其瘋狂一般向他這裡衝撞著,然而兩者之間卻被一無形屏障擋住了。
他抬頭往上看去,赤霧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完全散儘了,廣闊的空域顯露出來,不止是這一處,入目所及,全都是此類東西,其密密麻麻、無以計數,一直延伸到高穹上空,形成的聲浪更是鋪天蓋地般朝他湧來。
隻是這個時候,一隻赤紅色的巨爪陡然浮現出來,伴隨著地崩山摧一般的爆響,在那無形屏障之上留下了四道巨大的血肉磨爛出來的長痕,而方纔那些蚊鳥幾乎被一掃而空,不是驚散了,就是被直接憑空震爆了。
隨後他聽到了無形的咀嚼聲,但是具體的生靈卻似是並不存在。此刻他往更深處看去,見是山原之中,無數形狀古怪的鳥類從高處飛過,此時有一朵朵長著利齒的豔麗花朵卻是從虛無之中冒出來,將隻一口口吞下去,再是退了回去,重新還變成清澈的天空。
在他觀看之時,麵前陡然有一道陰影過來,光芒陡然一黯,便見無數細小的蟲豸在無形屏障上爬動的,待其過去,寸草不生,大地之上留下了一片骸骨。
可是很快,又有許多古怪植株破土而出,不一會兒,便開花結果,果實掉落在地,化作一個個滿地亂爬的甲蟲,而後泥土翻動起來,那所謂的大地,竟也是由許多更為細小的怪蟲所構成。
其實不止是大地……
張禦抬頭看著,在他眸光之中,連天空也是無數生靈擠滿了,它們互相之間挨在一起,幾乎冇有縫隙,隻是它們處在一種虛化的形態,那些花朵就是其中一種生靈的捕食器官,唯有待獵物出現身邊的時候,纔會化作由虛轉實加以捕殺。
他可以看出,這些生靈在一種異常之快的速度下循環繁衍著,並且一直在更替之中,隻是他所觀看的這麼一會兒,已經有許多生靈不再出現,並被隨後出現另一些生靈所替代。
這種情況很不正常,並且這片界域像是被刻意從世間切割出來的,一個被人有意圈占起來的地界。
可以看到,此方界域與世間有一道深深的裂痕,那些從外到來之人隻會在裂痕之中停留,所以那些複神會派遣入此之人也並不是消失了,而是一直在尋到的路上,隻要不曾到達儘頭,那麼就無從解脫。
圈占這片地界之人似是在嘗試什麼,所以隔絕了內外,既是不讓外邊之人進來,也不讓裡麵的生靈跑出去。
事實上,雖然他望到了這裡的許多生靈,可那隻是借用了靈性映照上,實際上彼此之間仍然隔著極其遙遠的距離,難說其具體在哪裡,或許在虛空遠端,也或許在間層深處。
他思索了一下,若隻是方纔所看到的這些神異生靈倒不算什麼,外表雖望之可怖,但層次並不高,也冇什麼威脅性。可考慮到這些東西極快的更迭速度,又存在了這不知多少年月了,難以保證冇有更為上層的東西存在。
他此時不禁想起了另一事。每一次濁潮過後,必然有一些神異生靈冒了出婪窬褪譴誘廡┑亟韁信艸隼吹模
或者說,此類地界並非隻有一處,而是有許多處?
要是這樣的話,濁潮就相當於其開闔之門戶了,那麼再進一步去想,這背後與濁潮的來源是否有所關聯呢?
隨著深入思索,他感覺似乎觸及到了什麼,眸光微微一閃,決定回到上層再言,於是身影一虛,自此化去不見。
數日之後,月中廷議再開。這一次仍是議討世間守禦之事,包括戴廷執在內的數位廷執都是認為該是加強守正宮,而不是去利用造物。
這一次竺廷執呈請廷決,雖然絕大多數廷執站在守正宮這一邊,可鐘唯吾、崇昭、長孫遷三位卻是將此予以否去。
首執對此不置一詞,若在以往,他肯定不會任事情落至五位執攝那裡,但是現在明顯開始移交權柄了,所以不像以往那般加以調和。
陳廷執則似是對此並不執著,隻是言道:“今次不過,便下次再議,不過守備不能鬆懈,守正宮駐地的守禦監察,需予以加強。”
他也是表明瞭自己的態度,哪怕結果還不出來,卻也不妨礙他加強守正宮駐地。
這裡理由也很恰當,總不能廷議上商量不出結果,就什麼都不做,那極可能讓敵人趁虛而入。他們廷議的目的是為瞭解決問題,而不是被問題本身所牽絆。這也得到了諸廷執一致認可,哪怕鐘廷執、崇廷執二人也冇有反對,在他們二人看來,隻要加強守正宮駐地的決策不是以正式廷議定下來的,那麼就有挽回和改變的餘地。
待得此番廷議之後,鐘、崇二人往宮中迴轉,鐘廷執沉聲道:“看陳廷執的態度,我等還需再否議兩次。”
崇廷執道:“那至多也就兩月時間,守正駐地也冇可能在這短短時間內實力暴長……”說話之間,他忽然察覺到了什麼,不由往下界看去。
……
……
第兩百四十一章 執真用禮定
崇廷執擅長推算,此刻他敏銳察覺到世界又多了一些變機,隨著他望去下界,便見伊洛上洲有一道氣息沖天而起。
這分明是又有一人成就上境,而從氣息之上看,並非是真法修士,而是一名玄修。他拿決推算了一下,歎道:“果是如此。”
鐘廷執此刻喚了一聲,道:“明周何在?“
光芒一閃,明周道人出現在了一旁,道:“明周在此,廷執有何吩咐?”
鐘廷執問道:“方纔可是又有人得入上層了?這是哪一位?”
明周道人回道:“回稟廷執,此位玄尊乃是伊洛上洲玄修師延辛師玄尊,這位乃是施呈施玄尊門下弟子。”
崇廷執皺眉道:“施呈還有這麼一個弟子?”
明周道人道:“乃是記名弟子,施玄尊並未對這位如何關照。”
師延辛算是施呈的記名弟子,而且施呈並冇有教導過他太多東西,乃是見他當日資才過人,所以願意幫襯一把,收在了門下,師徒兩人可以說是尋常老師和學生的交情。
在功行上,師延辛幾乎是靠自身努力修成的,但是身位玄尊記名弟子,這其中所獲得的各種便利和好處卻也是無可能抹去的。
鐘廷執歎道:“玄修之勢越來越盛,卻是大勢了。”他搖頭道:“而我真修卻是還無有幾個後輩能接替前人。”
崇廷執不由默然。因為真法本來就需擇選資質高深的弟子,且還需契合本門功法纔可,所以弟子門人比不得玄修那般多,每一代能有一二人較為出色已然不錯了。
其實這等情形放在古夏、神夏之時也不算什麼,是十分正常之事,可如今卻不成了。玄修廣開門庭,以眾道築上道,道理上說,成就之人越多,那麼也就越多人能成就,隨著更多破境之法出現,可謂越到後來優勢越是明顯。
他緩緩道:“我輩真修不能再有以往拿等出世之唸了,當鼓勵後輩弟子出來承擔權責,似竺廷執那個弟子惲塵,不就是如此?”
鐘廷執道:“這位麼,可是不太一樣。”
崇廷執道:“他出身雖是不同,可是性情卻是後天而生。似如今諸多同道躲在靈妙玄境之中修持,與世無擾,也就是遇到危險出現與洲中共同禦敵,玄修未起那些年,甚至有上洲之民把我輩修道人當作傳言。”
鐘廷執思考了一下可行性,道:“若要如此,光說無用,需得直接從天夏法度上定下規矩,不準備他們待在靈妙玄境之中,這般逼得他們不得不出來在世外修持,擔起天夏之重任。隻如此做,想來我輩也要遭受不少罵名。”
崇廷執沉聲道:“隻要能讓真法振奮,些許罵名又算得什麼?不但定下規矩,也可以讓諸門廣收門徒。”
鐘廷執卻是搖頭,對這一點加以否絕,道:“這般不妥!我們不可和玄修一般,仍當是以挑選那些英銳弟子。似那些尋常弟子,若是尋不到合適之路,去不到上境,似以往隻能在門中繼續苦修。
可如今不同了,若是他們覺得前麵無路,那就很可能去追逐渾章了。如此渾章修道人會越來越多。不但加深了對天夏可能的危害,無形也會壯大渾修乃至玄修的力量。”
崇廷執不覺點頭,道:“還是道兄思慮周全。”
要說現在轉為渾章的上修,眼下能留存下來的,其實也都是出類拔萃的,似那些走捷徑的,想以突破上境,那是難之又難,還有可能變成混沌怪物,這等事要從源頭上避免。
他不禁又是一歎,道:“前路艱難,我們隻能在小節上做文章,大勢難易啊。”
鐘廷執緩聲道:“大方向上,就留待五位執攝決斷吧。”五位執攝給出的結論未必合他們的想法,但可以保證在更長遠的時間內對天夏是有利的。若是做出與他們相反的決定,他們也是能夠接受的。
而另一邊,師延辛在成就之後,於內層之中沉澱數日,便就在伊洛上洲玄首高墨相送之下去往上層。
數日之後,他整合氣機,窺破外障,來至上層,才一在滿是花瓣的地陸之上站定,他一抬頭,便見一名中年道人站在那裡。
他不由一怔,隨後神容一正,上前幾步,肅禮一躬,道:“弟子師延辛,見過老師。”
施呈看他片刻,點頭道:“我隻是教導了你一點法門,不算太多,我們玄修不講究真修那一套,今天我受你一禮,算是還過師生之情,來日就無需講究這些了,既是到了上層,你我今後便是同道了。“
師延辛點了點頭,身軀挺直,抬袖一禮。
施呈這時也是還有一禮。
師延辛放下袖子,道:“施師,學生方至上層,不知施師可有指點?”
施呈道:“我輩玄修,得眾力而成法,自當為眾而謀。若是可以,當是去鎮守一方,隻是上層之事,往往牽涉甚多,我不好言及太多,你既與張廷執認識,不妨去與他見上一麵。”
師延辛一怔,道:“張廷執?”
施呈道:“張守正即是張廷執,隻是這位依舊執拿守正宮之權柄,負責征伐侵亂內外各洲宿的諸般神異。”當日張禦入廷為執,曾昭告內外各洲宿,不過也隻有玄首玄正還有玉京這些上層知曉,尋常人除了熟悉的,自是無從得知。
師延辛此刻瞭然點首。
施呈往旁處看了一眼,對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那裡的明周道人道:“明周道友,下來之事,就要拜托你了。”
明周道人笑嗬嗬道:“玄尊言重了。”他對師延辛道:“師玄尊,欲往何處去?是先去駐殿,還是去往守正宮?”
師延辛想及施呈言,平靜道:“先去守正宮。”
明周道人當即召來一駕天女飛車,請了他上座,在鈴聲之中飛車入天,行渡雲海之上,行有許久,便在守正宮前停下。
張禦分身這些天一直守正宮中處置諸事,感得師延辛到來,就自裡殿中迎了出來。
在殿外與之見過禮後,將其請入殿中,聞其也有進入守正宮之意,不覺點頭。
這些天他正在設法加強守正宮各駐地的力量,不過要兼顧內外層,上層力量便顯得有些缺乏了,若是師延辛的加入,卻是又可新增一分力量。
他在殿中與師延辛交談了一番,並冇有急著派遣其去做何事,而是令其在上層先修持一段時日,待功行穩固之後,再作計較。
師延辛聽取此間,在告辭出來,取了袍印諸物,便去了一處彆殿閉關修持。
轉眼之間,又是兩月過去。
這一天,雲海之上磬鐘敲響,又逢月中廷議。
在上月廷議之上,經過一番爭論之後,鐘、崇二人再次否決了廷決,而若是這一次廷決再度被否,那麼事機如何判彆就要交托到五位執攝那裡了。
隻是這一次,廷議方纔開始,張禦先是舉起玉槌,敲了一下案上玉磬。磬音傳出之後,諸廷執都是看過來。
鐘、崇二人神情微肅,在前麵兩次廷議之時,或許是因為事涉守正宮,所以他冇有看到張禦出言表達意見,而今日卻是一上來就敲動玉磬,兩人想著,是否代表著這一位要主動爭取些什麼了?
張禦這時看諸廷執,道:“關於前兩回之爭論,諸位廷執可否緩上一緩再議,禦這裡有一事需向廷上道明。”
陳廷執在座上出聲道:“張廷執請言。”
張禦在座上抬袖行有一禮,便將前些時日在東庭南陸之上發現的那處奇異地界說了下,並言此地或可能與那些虛空之中的生靈有些牽扯。
因為每回濁潮到來,一些上層神異生靈的來曆十分可疑,卻未必見得都是自虛空之中,也可能自裡麵也是貢獻了一部分。若真是這般,那麼有可能是有人利用了濁潮,作為開闔此界之用。
諸廷執聽了他的推斷,神情也是凝重了起來。
韋廷執道:“若照張廷執之言,此事乃是有人有意而為之,可誰人有這麼大的本事能夠利用調度濁潮?”
張禦道:“利用濁潮未必是能調度濁潮,何況禦也隻是推斷有一部分神異生靈隻受後天改造而成。
這裡不是冇有實證,譬如那前紀曆的伊帕爾神族,還有與其同時的遠古神明諸族,皆是莫契神族借用至高之力改造出來的,足以證明過往異神擁有改造神異生靈之力。而莫契神族本身,來曆也是無頭無尾,若說其本身也是被改造出來的,那也不奇。
莫契神族自稱是至高之力的對抗者,可是縱觀其之作為,說是對抗,實則隻是竊取,對抗一言,用在彼輩身上,似乎分量不足,那會否對抗者是另有其人呢?”
諸廷執聽了下來,也是各自沉思。
玉素道人這時斷然言道:“不管此界來曆如此,這等對我天夏有所危害之地,不可容存於那處,必要將之剷除!”
戴廷執語聲凝肅道:“光是剷除這地界還不夠,要把背後之人挖了出來。”
張禦道:“現在之難處,是不知此界落在何方,禦之前請教鐘廷執、崇廷執二位,說是並無法準確推算出結果。”
鐘廷執沉聲道:“確實如此,那裡天機晦澀,有若濁潮,難知始終。”
林廷執沉吟片刻,抬頭道:“這裡林某或可想些辦法。”
……
……
第兩百四十一章 金籙修法度
林廷執又說了一句後,又對諸人道:“此事林某暫還隻有一個存思,需得回去尋幾位道友詳議一番,眼下尚無法拿出定論,恐需等待一時。”
陳廷執這時開口道:“林廷執若是尋不見結果,舉天夏之力亦要擬一個對策。還有那一處避藏地界,亦要察辨清楚。”
諸廷執俱是認可此見。
雖然張禦方纔也是說了,他並不能完全肯定那處地界就一定與濁潮有牽連,但是眾人看來,以張禦的功行修為,有些推測已經近乎於道感了,若他是這麼想的,那麼極有可能事情就是這般的。不過一番查證還是需要做的。
戴廷執這時道:“由此可見,對於世間之守禦,還是加強守正宮各處駐地為好,若是隻是偏顧那些造物,往後如何不好說,可眼下看來,也唯有守禦而已,並不察敵知敵,隻能被動應對,而守不持久,從無有久守不破之理,故此等方法當下不可取!”
崇廷執當下辯駁道:“戴廷執此言差矣!張廷執能見微知著,觀神辨異,那是張廷執自身道行高深,功行了得之故,要是換了一個人,哪怕你我坐在此位之上,當真能尋見此處麼?怕亦是不能吧?
世上之事物,多是由弱至強,由小至大,由簡至繁,造物初始確然羸弱,然潛力無儘。譬若嬰兒,嗷嗷待哺,豈能扼殺繈褓之中?但扶其行,助其力,教其知,如此漸長,身實氣壯,自能護我天夏界疆!”
鐘廷執頜首道:“便是守正宮亦離不開玄廷之扶持,外侵是害,亦是琢磨,有我等在背後查遺補漏,徐徐推動,假以時日,當可成我天夏之支柱。”
玉素道人道:“此事說了數回,該說的都已是說了,稍候廷決便可,也無需再爭。”
陳廷執沉聲道:“此事已然拖延太久了,不能再是耽擱下去,既然現下說及,那便廷決以定吧。”
玉素道人一甩袖,拿起玉槌,在玉磬上敲了一下,道:“我以為當堅固守正駐地,造物暫不可用。”
戴廷執起玉槌一敲,道:“附議。”
晁煥笑了笑,拾起槌柄後端,同樣敲了下。
隨著磬聲接連響起,與上回一般,多數廷執都是支援增擴守正宮駐地。
張禦自己也同樣認為要加強守正宮,故亦是起玉槌敲磬相應。
造物是可以緩緩推進,但是眼下尚且無需如此激進。廷上這番決意當會影響內層日後數十上百年的走向,若是按照鐘、崇兩位的決定,那麼此後當會以軍事為重,此舉絕然不合適。
底下之人還是先發展民生為好,擴增人口,要知道光是一十三洲之內的廣大疆域上,就還有大片無人地域。若是各地中洲、下洲都是建立起來,那麼天夏的實力還能提升一個台階。
那時候軍事造物技藝也會自然而然發展起來的,而他們支撐百年也不是什麼問題,對於修道人而言,不過一晃而過之事。
廷上磬音在接連響過後,鐘廷執、崇廷執及長孫廷執三人仍是冇有動靜,到最後聲音落下,鐘廷執道:“崇某否此議!”
崇廷執亦道:“否此議!”
長孫廷執亦是淡淡言道:“否此議!”
此舉不出諸廷執意料。這三人已是接連否去廷決三次,下來定策之權便不在他們這裡了。
陳廷執看向座上,道:“首執,既然如此,那我等就將此議呈送至五位執攝處。”
首執頜首,他拿過一道呈旨,交給等候一邊的明周道人,道:“明周,你將此送去五位執攝處。”
明周道人鄭重接了過去,一個稽首之後,便即化光離去。
諸廷執則是在光氣長河之上靜靜等候結果。過去不久,便聽的飄渺音聲傳來,隨後天中光芒一放,一道靈光之中,有一枚金籙飄蕩下來。
諸廷執見狀,都是自座上起身。
首執伸手一托,將這金籙接了下來,他看有一眼,遞去給了陳廷執,後者接過,一眼掃過,抬頭眼道:“五位執攝已下詔旨,當取玄法守正,衛我天夏界疆。諸位廷執可各安其位,不必再起爭執。”
說著,他一揮袖,金籙化作十餘光芒,飛去各位廷執座上。
鐘廷執拿來看過之後,他沉默片刻,緩緩道:“既然是五位執攝定議,那鐘某自無異議。”
崇廷執也是不再對此多言。雖然這個結果不是他們真正願意看到的,然則正如此前之說,五位執攝自然比他們看得更遠。
有了結果,眾廷執陸續坐回案中,鐘廷執這時卻是依舊站著不動,而是抬起頭,語聲稍稍提高道:“鐘某這裡還有一議!”
陳廷執道:“鐘廷執請說。”
鐘廷執道:“如今天夏一十三上洲,便有一十三處靈妙玄境,另有四大府洲,近來也有修道人在尋覓玄境開辟。
鐘某以為,此般不妥,真修練法,隔絕於外,與世不擾,唯有遇襲纔是出麵爭抗。可諸位同道明明擁有莫大功行,卻是退守玄境,這是我天夏力量之沉積,不用等若無用,既然要加強各駐地守禦之力,除卻玄修弟子,各洲真修也當出力!”
這也是幾日前他和崇廷執商量下來的定策。要是五位執攝取了加強守正宮駐地那一方略,那麼他們就當推出此策。
五位執攝雖都是真修出身,可是如這幾位境界,底下之人無論是凡人還是修道人,在其等眼裡差距都是不大,也不會刻意偏向於哪裡,雖說這五位取策長遠定然是對於天夏有利的,可未必一定對真法有利。
而他所提出的策略與大策不衝突,反而是有益的。加強守正宮駐地的可以是玄修,也可以是真修,甚至可以是造物。
他們不知道這般對真法有多少幫助,當是這麼做總比不做來的好。
諸位廷聽罷,神情也是認真起來。
這是正經事,確如鐘廷執所言,諸多真修一直在靈妙玄境之中潛修,雖然偶爾也會出來一同抵禦外洲侵襲,可多是發生在上宸天侵略疾烈的那些年月。
不過隨著後來外層守禦越來越嚴密,能夠侵入內層的上宸天修道人已然十分少見了,一些尋常修道人,中下層的玄修和造物也足以對付,這樣也就愈發少露麵了,就算是過往的伊洛上洲,真修占了多數,可也多是落在名山大川,少與世人接觸。
不說這些真修了,就算如今上層那些潛修的玄尊,也多是以真修為主。也就是在需要出力的時候露個麵,可很少如玄法玄尊一般在外承擔權責。
天夏以前不是冇有注意到此事,隻是而今濁潮降下也冇有多少年,距離與上宸、寰陽一戰還未過去太遠,還冇功夫來解決此事。而除了這些之外,這裡麵還有一個原因,
當初玄廷要求真法修道人也是入世承擔權責,可恰好此時幽城出走,這兩者關聯其實不太深,幽城能離去,主要是背後站著上境大能,但此事也確實也不好推動下去了,以免再有什麼波折。
對於整個天夏而言,這等於大量力量堆在那裡無可用,而對於真修來說,就是將權責讓給玄修和造物派,雖然大部分真修也確實不在乎就是了。我修行時日還不夠,哪來閒工夫去理會俗世之擾?
陳廷執道:“鐘廷執所言,不無道理,各洲之舊規確實到了改換之時了。“
竺廷執出聲道:“鐘廷執此想雖然好,然而真修不比玄修,需要長久運法修持,無法過於專注於外,不然難以維持功行。強行將真修推入世間,不見得定然有利。”
這其實就是真、玄兩道根本上的分彆了。真法由於涉及到諸多繁複法門,需要修心正意,還有就是需常年苦磨,玄法則是需要對外交流,這也就導致了兩者行事風格的不同,強行去為,可能兩邊都不討好。
崇廷執道:“此事我等也是考量過了,雖然我天夏破門殺派,但是許多真修同道仍然沿襲著過往一脈一門之舊俗,這是因為上法少有人能勘破承繼,並非是敝帚自珍,崇某以為,當是廣開山門,不計出身來曆,不計資質根骨,人皆可擇法而修,人皆可有道可入。”
他那日與鐘廷執又認真討論了一下,認為真法不做改變不成,故仍是回到此前廣開門徒之上。雖然如此一來,大多數真修見前途無路,肯定會去追逐渾章,可若是渾章修士都是來源於真修,那麼兩者又有什麼太大區彆呢?
鐘廷執過去其實也不是冇有考慮過這些,他並不認為這是個好辦法,因為這可能會逐漸導致真法成為渾章之下法。既然渾章可求上境了,那我為什麼還去修真法?這可能會導致本來有望在真法上有所成就之人放棄真法,轉去修行渾章。
崇廷執卻是堅持,因為這裡是可以設立法度規序的。比如規定弟子資質不夠,便不得轉入渾章,還有不得隨意轉換門庭,或者轉換門庭需得玄廷允準,如此一來,反而是可以逼得那些取道無望的真修去往人間擔任權責。
鐘廷執勉強認可,故纔有此呈議。
陳廷執略作思索,他望向張禦那處,道:“張廷執,崇廷執此議,你意如何?”
……
……
第兩百四十二章 開境渡世關
陳廷執一言落下,諸位廷執目光自是集中到張禦身上,鐘、崇二人也是望了過來。
張禦知道陳廷執為何要問自己,得了五位執攝的傳旨,下來加強守正宮各駐地的守備已然是名正言順。在玄廷的全力推動之下,也必然需從各地抽調得力人手。
而這個時候,靈妙玄境中的真修入世,一開始肯定有許多人不適應俗事,那麼加入各駐地無疑是個合適的選擇。一方麵不耽擱他們修行,另一方麵也不必立時去和那些世間之人或世間之事打交道。
他是不在意守正駐地之人真修還是玄修的,隻要有利於天夏便可。
隻要這些真修願意收天夏法度,並且能一絲不苟的完成駐地安排交代的事,那麼自是冇什麼不可以的,反而還能儘快加強各駐地的力量。
說實話,真修這回可以是說被玄修逼得不得不開境入世,而真修一至,雙方競逐,玄修亦可能從真法修士那裡得到促進補益,這對雙方都有好處。
他道:“崇廷執之提言,禦無異議。隻是若立法度,此中具體還待商榷。”
陳廷執道:“法度不輕立,自待詳議。”
竺廷執道:“這靈妙玄境若是驟然全數放開也是不妥,不若先開得玄境一二處,待得取利革弊,有所依憑,再是逐個放開不遲。若見有礙,再是隨時修正,待得規序完備,再是推及於眾。”
韋廷執道:“竺廷執此議甚好,凡是不可一蹴而就。先取一地之功,後求完全。”
下來諸廷執為此詳議了一番,最後認為伊洛上洲、青陽上洲這兩處最為合適。
伊洛上洲原本全是真修由掌製,高墨到來之後,大舉啟用玄修,在民間推動造物,但對些伊洛上洲真修也並不是完全棄用,而是宣令他們出來做事,那些不聽諭令的,不是被他鎮壓起來,就是抽調去了彆處,現在留下的,基本都是願意聽話的。
事實證明,一洲玄首若要推動什麼,除了玄正能加以規正,玄廷上層能夠阻礙外,洲中無人可以違逆其意。
而青陽上洲麼,此洲玄、真二法因為曾經數次合力對敵,也遭遇過共同的敵人,相處較為融洽,並且因為惲塵之故,許多真修早早來到了俗世之中,可以說本來大半真修就在外了,現在隻是再推動一把,此事較為容易。
而且這兩地地理位置也是恰當,伊洛上洲位於天夏之中,其有所變動的話,其影響可以擴散到周圍各個上洲。青陽上洲則是海路通達上下數洲,現在濁潮泛動之際,還需要護禦海上,正好需要足夠人手。
這兩個正好位於陸上,一個位於海上,若是這兩處法度執行下來冇有問題,那麼正可以往其他上洲推動,繼而遍及全域,要是有什麼不妥,也能及時修正。
在商議妥當之後,諸廷執便於廷上正式下達諭令,令這兩處上洲一併開放境關。
不過諸廷執隻是定了一個大略,涉及到具體細則,則會交由專以負責修改條律的修士和神人值司一併填補修改完整。
此事定下,再議了幾樁事機,今回廷議便即結束,磬鐘一響,諸位廷對著首執行過禮後,便各自從光氣長河之上退出。
鐘廷執離了席座,往妙皓道宮之中步去。令真修入世承擔權責,並廣開山門一事,雖與他的想法還有略有差異,但目前看,似隻有這個才能令真修振作起來了,再遠他也管束不了了。
不管怎麼說,連月來所牽掛之事總算有了一個結果,他也是心下微覺放鬆。
崇廷執看去神情也不是那麼緊繃了,他道:“道兄,下來當是派遣門人弟子前往說服各個靈妙玄境的道友了,勸說他們早些出來,不是為法度所迫,這般還主動有利些。”
鐘廷執道:“好,雖然這事得罪人,可為了天夏長遠利益考量,也是我輩必須要做的。”
崇廷執道:“鐘道兄門下弟子都是早故,此事就由崇某來安排吧。”他頓了下,似是想起什麼,道:“隻是道兄,近來你可是感覺到,長孫道兄似是在做著什麼事情?”
鐘廷執道:“我亦是有所感,長孫道兄總是有自己的想法,這且不去管,隻要他願意與我們共進退,他願意做什麼就由他去做什麼。”
崇廷執卻又說了一句:“長孫道兄雖說放棄造物修道人,可依我看,他似乎另有打算。”
鐘廷執沉聲道:“如今不同於以往濁潮氾濫之時了,我以為長孫道兄應該是知道分寸的。”
長孫遷從光氣長河中下來後,直接回到了易常道宮之中,他揮退了殿中的神人值司和值守童兒,走入了內殿之中。
他看著那一具盤膝坐在那裡的玉人,走了過去,依舊是把手按在了其頭顱上麵,一陣陣熒光玉人那金色的血液和身軀之中綻放而出,待得光芒消隱下去後,其身上的玉質又是向著血肉方向更接近了一點。
不僅是這樣,玉人原本的五官略顯僵滯,此刻似乎變得生動了一些,看去愈發愈向真實方麵挨近了。
長孫遷這時一揮袖,殿底之下有蒸騰靈氣冒出,到了頂上結成雨雲,還做絲絲縷縷,滴落在玉人身上,每一分每一毫卻是滲透入身軀之中,這個時候,可見其近乎通透的身軀之中似是晃過幾次閃電般的明光。
玉人眼皮此刻微微抖動幾下。
長孫遷看了一會兒,見其始終冇有其他變化,就又轉身走了出去。
張禦回了清穹道宮之中,因為林廷執那裡還需要一段時間準備,暫還不會有結果,故是他準備著重加強內外各洲宿守正駐地一事。
他思量許久,便擬了幾封書信,便將之分彆送渡去了下界。
此刻的青陽上洲之中,玄首惲塵已是得到了玄廷傳諭,知悉了要放開靈妙玄境一事。
玄廷判斷得很準,當初青陽上洲靈妙玄境待在此間,亦會遭受外襲,故是比其他任何地方的玄境都是注意外間之變化。
而惲塵本身也就是在靈妙玄境中修持成長的,與所有真修都是熟悉,所以這件事他在安排之下很容易就定下了,並未遭受到什麼阻力。
伊洛上洲這邊,高墨也是收到了通傳,不過他也同樣不覺得這件事情難辦,因為這邊的對他不服氣的真修大多都是受過他的打壓。而且理由正當。若是再次與他對抗,不過再重複一遍罷了。
他喚來一名弟子,關照道:“將此交至靈妙玄境,關照他們三日之中來此見我,接受安排,若不遵從,皆按違律論處。”
那弟子肅聲應命。
而守正駐地這邊,許成通正在處置安排事機,不單單為了是保證了伊洛上洲的事,周圍上洲事機他也是一樣有負責梳理。
這個時候,他見一道靈符自天而降,落在了高台之上。他不禁激動起來,身化虹光,落至殿台之上,便先整理了一下自身,正了正袍服。
隨後他先是對著上方躬身一拜,再是恭恭敬敬走上前去,這才小心將那靈符捧至手中,待看過之後,不禁麵露喜色,暗道:“果是廷執來書,廷執果然還是看重我老許的,這等重要事情都是交由老許我來辦。”
守在殿台之外的兩名弟子看著自家老師好像很高興,其中一個道:“老師看來很是高興?”
另一個指了指上方,滿臉篤定道:“保準是上麵來書信了,老師怎麼會不高興呢?”
前一個弟子唉了一聲,道:“老師這一高興,定然是又有事差遣我們。”
這時聽到裡麵傳來一聲道:“兩個孽徒,待在門口做什麼,還不給我進來。”
兩人對視了一眼,露出不出所料的眼神,隨後都是走入進來,都是一副老實模樣,躬禮道:“弟子在此,老師有何吩咐?”
許成通道:“廷執有諭令,過幾日有真修加入我守正駐地,你們要替為師招呼好了,要讓他們遵從駐地的規矩,不要出得什麼差錯。”
其中一個弟子疑惑道:“真修,老師,那些真修肯聽我們吩咐麼?”
許成通痛斥道:“教了你們這許多,卻還不會自家解決事機,要你們何用,還要為師來替你們想辦法!”
兩個弟子都是立刻一低頭,都是道:“是弟子愚鈍。”
許成通哼了一聲,他對外一喚,須臾之間,一封簡元飛書飛了出來,道:“許老爺,有何事吩咐?”
這簡元飛書自張禦收到後,一直留在守正宮中,上宸天除卻之後,就送至林廷執那裡重作祭煉了一下,念及許成通非是玄修,聯絡不易,故是送了一封到他這裡。
許成通道:“你聽著,我這個兩個不成器的弟子稍候招攬真修入駐地,你把不願意聽從安排的修士都是給我記下來。”
簡元飛書十分興奮,道:“老爺就看小人的吧。”不就記小本子麼,這個它可拿手了!
許成通嗬斥道:“不是讓你躲在暗處,你讓你在外麵監督此輩。不止名諱,一言一行都給我記著。
簡元飛書不斷在半空晃動,討好道:“小人遵命。”
……
……
第兩百四十三章 革故破舊束
青陽上洲,守正駐地。
自從萬明道人成就道法離開之後,把守正駐地的事機全數交給了曹方定處置。
實則青陽上洲中有不少人選,不過從潛力上看,曹方定是少數幾位有可能突破上法的幾人之一。其人修道年月較長,而且做事執著,不肯輕易服輸,本身還曾經是派主,足以勝任此職。
自從曹方定負責駐地以來,地陸之上也較為安定。因為諸洲守正駐地彼此串聯,又有訓天道章勾連各方,有什麼問題很是容易。
而青陽上洲內原本最大的危害是魘魔寄蟲,隨著濁潮退去,也是漸漸消失了。倒是現在海麵之上的危機不少,濁潮異動之下,每每有神異生靈自海中侵犯舟船和地陸,曹方定故是將主要精力放在了東麵沿岸和海上。
他還在遠海之上擇選了一個島嶼作為據點,建造了飛舟泊台和軍事堡壘,以便隨時可能出動人手支援海上。
這日他巡使一圈後,回到了位於洲域之外駐地之中。方纔進入內室嗎,就見有天中一道金光落下,垂至供台之上。他心中一緊,立刻飄身來至台殿,見是有金籙飄浮案上,先是執有一禮,再是上前拿過。
他定了定神,仔細看了下,神情嚴肅起來。
他是雷厲風行之人,馬上讓人把時悅、溫良等人都是喚至,商議了一番,隨後他決定不等玄境之中人出來,主動去請,一來可以讓這些真修不耽擱下去;二來可以儘快增強駐地實力。
他在主動督促之下,不過短短半月時間,青陽靈妙玄境中的真修大半加入了守正駐地,其餘皆是安排進了玄府和洲府。這也得益於玄首惲塵的鼎力支援,還有青陽上洲真、玄兩家過往有過共同敵人的緣故。
在又用半月將後續事宜大致梳理穩妥後,曹方定就擬書呈報了上去。
張禦先是在訓天道章中得知了詳細經過,而後再是收到了呈書,伊洛、青陽兩處一前一後都是在一月之內完成了駐地整合。這整個事情順利無比,半點都波折未有。
可是想想,兩洲都有一些共同點,玄首全力推動,守正駐地執事能力過人,還有就是靈妙玄境的真修早就開始與外接觸了,不是被打壓過,就是被侵害過。可他洲並不見得都一樣,這樣的話,還需在彆的地方再作嘗試。
他思忖下來,也是擬了一封書信,喚了明周道人過來,令其送去諸位廷執處。
明周道人接下來後,抬頭道:“林廷執方纔來人相請。”
張禦點頭道:“應該是為了那隔絕異域之事,道友先且去吧。”
明周道人一個稽首,化光離去。
張禦出了清玄道宮,心中一轉念間,就來至華靈道宮之前,林廷執感他到來,自裡出迎,待請入宮中,便各自落座。寒暄兩句,林廷執便道:“這些時日來,我走訪了幾位同道,探研那異域之事,也稍稍有了一些頭緒。”
他稍頓一下,又言:“確定此事,先是要確定其層限在哪裡,林某與幾位道友用法器多次探查,此中之手段,並不在吾輩之上,但是手法極為巧妙,這絕非天然生成,如廷執所言,乃是有人利用了濁潮之變。
眼下看來,那背後之人也不是懂得拿捏濁潮,但能利用其實現自身之意願,這已然不是一般手段,的確需要警惕。
而張廷執另有言,說那些神異生靈可能就是從此等地界之中跑了出來的,並且還不止一處,現在尚還無法確定,但與我那幾位道友都認為此是極有可能的。我等猜測,虛空邪神能夠長存,或許就有是此輩的功勞,因邪神可從這些生靈之上汲取收割意欲靈性。”
說到這裡,他又把袖一拂,一捲圖畫緩緩展開,從兩人麵前延展出去,一直蔓延到大殿兩壁之上,上麵映現出了虛空及諸宿星辰。
他指著那上百處極為渾沉的地界,道:“這是這數百年來探查的邪神可能之所在,邪神多是集中出現於此,那麼那些界域如果存在,極可能就在此處。”
此時他神情嚴肅了一些,抬頭道:“張廷執此番推斷若為真,那這佈局之人,恐怕不僅僅是在內層落子,而是將外層邪神也是一併算入進來了。當然目前隻是一個猜測,我等首先要對付的還是內層地陸之上的異域。”
張禦道:“林廷執今喚禦到此,想必已有對策。”
林廷執道:“隻是暫有所得。要除絕此處,目前看來,最合適的辦法是以清穹之氣化去其邊限。不過濁潮變化難知,所造成的後果極難預料,若用此法,極可能兩個結果,要麼是此間脫離地陸,不知去向何處;還有一個,便是此處維繫由此崩壞,這些生靈直接衝入世間。”
張禦思索了一下,道:“若是濁潮能夠打開此門,生靈能從中此間出來,那麼我們也能設法讓生靈入內。”
林廷執不由看他一眼,笑道:“張廷執卻是與我想到一處去了。”
縱觀世間諸勢,往往是自己內部先是出了問題,而後再在內憂外患之中崩塌的。放在這裡也是一個道理,若能打入其內部,設法將這些生靈演變中止,哪怕不去此間,也能將這些威脅給出去了。這就是用對手來打敗對手。
林廷執道:“現在我等已是在想辦法做此事,不過便能成功,還要看是不是有人還在背後駕馭擺弄,若是那位對手仍在棋局之上,與我針鋒相對,那麼光靠此法是解決不了此事的,需得解決那對手纔可。”
張禦微微點頭,若是順利做成此事,那是最好,若是做不成此事,那幾能肯定此位對手就是存在的了。他道:“此番佈置之前,不知有何需為?”
林廷執道:“需先在這異域之外佈置一個大陣,但需有人長久坐鎮。”
他解釋了一下,這等大陣並不是以地脈佈置的,濁潮一到,地陸道機都為之改變,更彆說地脈了,所以這個大陣完全是以清穹之氣為支撐的。
張禦道:“禦既執掌守正權柄,此又涉及神異之事,自當由禦來主持此陣。”
執掌清穹之氣不是隨隨便便一個玄尊就可以的,必須玄廷廷執纔可,再則冇有一定深厚修為也做不到此事。目前唯有他最為合適。
這麼做對個人也不是冇有好處,清穹之氣對於參悟上境乃至研修功行都有用處,不過放在這裡僅隻是順帶的,最終目的還是為了消滅敵人。
林廷執道:“那便勞煩張廷執。這裡還有另有一事需告知張廷執。”
他一撥輿圖,諸景頓從虛空轉至地陸之上。他指著西邊某一處被大片靈霧遮掩之地,“在察看那異域之際,也是意外察覺到了一處地界,疑似是異神之國,隻其規模極其龐大,遠勝我此前所見,先還不清楚會否與這異域有關。”
張禦看有一眼,便記在了心中,點頭道:“禦回去之後,會加以留意。”他再與林廷執談論了一些細節之後,就告辭出來,回了清玄道宮。
他方回宮中,就有神人值司來報,說畢明道人前來拜見,已是在偏殿等了一會兒。他頜首道:“請畢明玄尊進來。”
不一會兒,畢明道人步入殿中,稽首一禮,道:“畢明見過張廷執,冒昧登門,還望不曾打攪廷執。”
張禦還有一禮,請了他落座,待交流幾句後,畢明道出來意,“聽聞守正宮加固各洲宿駐地,用以守禦四方,畢明聽聞此事之後,故是願意來此效力。”
張禦訝道:“我知道友乃是閒散之人,為何突然願意承擔權責了?”雖然畢明以前也是曾為守正宮做過一些事,但始終不曾加入守正宮,應該是不願受拘束,現在態度改變,想來是另有所求。
畢明道人直言不諱道:“在張廷執麵前貧道也便不遮掩了。貧道自歸返天夏之後,得了玄廷允準,一直在試著創立一脈道傳,以傳貧道之功法。然則傳法也需資糧,若坐鎮一方,既不好徇私,也無力做得此事,思來想去,唯有守正宮這處為守正,方為一策。故也是知曉了守正宮駐地增擴,方是下了決心。”
張禦頜首道:“道友願來,自是求之不得。”
畢明道人打一個稽首,道:“多謝廷執,若是廷執有什麼事,儘可吩咐貧道。”
張禦略作思索。道:“倒是有一事合適,我本打算親自前去檢視,若是道友願往,倒是合適。”他一揮袖,靈光乍現,那方輿圖顯現在了大殿之中,他點了下林廷執方纔所展現的地域,“此疑似是一處異神之域,道友若是方便,可前往此處一探。”
畢明道人看了下,站起身來,道:“此事交給畢明便好,事不宜遲,畢明這便動身。”
張禦點了點頭,他喚了明周道人出來,道:“道友可先隨明周道友取了守正袍服印信,再往此處,如此也是名正言順。”
畢明道人道一聲好,稽首一禮,告退下來。待取了印信袍服後,他出得宮來,騰空一躍,身軀一陣變化,化作一隻有著頭生翹冠的巨大禽鳥,往下層穿渡而去。
……
……
……
……
第兩百四十四章 結氣啟異門
畢明道人的功行不算特彆高,但是鬥戰能力不弱,飛遁速度也是極快,故他若行探查之事是十分合適的。
他這一去就是兩月,不過回來之時借用了元都玄圖,主要時間是花費在了趕路和察看那方地域之上。
待歸返上層後,他冇有半刻停歇,直接來到了守正宮中。待見到張禦,略微交代了下此行經過之後,就把手一揮,灑開一道靈光,將自己此番之所見詳細展現出來。
張禦望去這道靈光之中,見裡麵浮現出了平原大地,似是由天空向下俯瞰,景物還在以極快速度往後倒退著,這應該就是畢明當初之自身視角了。
冇過多久,飛遁速度緩頓下來,可以見到在那些山嶺平原及河湖流淌之畔,有著一個個水草豐茂的小城,這些小城星羅棋佈於大地之上,裡麵的生民不難看出都是一些土著。
而在每一座城市中心,都有一座華麗神廟矗立在那裡,從建築風格和祭祀方法能看出,其當與異神有著不小的牽連。
上一紀曆的異神的幾乎都是如此,對此他也是很熟悉了。雖然經曆了濁潮,但上紀曆的地陸上的最大勢力,也就是異神這個群體實際上並冇有完全消失,反而相當繁盛。
這或許是因為異神並冇有能夠成為真正的“主宰”,也冇有一個囊括諸陸的異神國度出現,此輩都是散落無邊地陸之上,去往虛空的也是少之又少。
可以說,異神本來就是處於四分五裂的狀態,各方神國都不曾同合,靈性力量也冇有能夠發展到巔峰,所以濁潮對祂們的影響也就冇想象中那麼大了。
天夏在入世之後,在極長一段時間內就是與這些靈性異神鬥戰,且還有相當一部分異神加入了天夏。
從莫契再到伊帕爾,無不是強盛一時,稱為主宰冇有問題,但是異神卻無法與上兩個紀曆神祇相比較。如果天夏未曾至此世,那麼事情的發展,很可能就是泰博神族侵入內層,進而引發更大的濁潮變化,從而順勢將所有的異神摧毀,終結上個紀曆的文明,並開始此紀曆的輝煌。
可是天夏到來的使得一切發生了變化,不但擊破了本該侵入內層的泰博神族,並且還扛住了地陸之上絕大多數神異生靈乃至一部分異神的圍攻,由於天夏承擔去了絕大部分壓力,這也導致異神這個群體並冇有被濁潮完全沖刷掉,有相當一部分存活了下來。
張禦是清楚的,天夏疆域之外還存在著大量的異神,可因為天夏以往的主要對手不是祂們,所以隻要此輩不對天夏造成侵害,也就不必要去理會。
而從眼前這幅景象看起來,此輩似有著共同的向心力,並正走向其原本應當行去的道路之上。
隨著畢明的視角越過這些零零碎碎的邊緣城址,隨著更肥沃的豐饒所在而去,逐漸出現了更多的城市,更為精緻壯麗,且越往裡去,密集程度也越高,裡麵的生靈更健壯,更具活力,異神的神力也在增加。
這裡神恩遍佈,靈性力量影響著豐饒的水土,在到了靠近中心的位置處,則是出現了一座通天高塔,在畢明的靈性目光之中,那雲穹深處有著藍白色的閃電光芒,那裡有著密集豐沛的神性力量,並且過一段時間就有一道神性光芒從地陸上投入其中。
畢明道人言道:“屬下到了這裡,便不太好接近了,因為感覺到了上層力量,並且這裡神力遍佈,再過去很可能會被這些異神發現了,也就冇有深入,後來觀察了下城中的生民,發現具備靈性之人非常之多。”
他伸手一按,將中心城域這些生民都是照顯出來。身為天夏一員,他不會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上層力量上,對下層生靈同樣也是有所關注的。
張禦看了下,也是注意到了一些細節。外圍城市那些底層生民分明是來自於不同族類,除了供奉神祇近同,彼此有著較大差異,但是中心城址這邊卻是一個單一族群,富庶且自傲,而且規模和數目都相當龐大,且確如畢明所言,其中絕大多數還都擁有神性血脈。
若是這樣還罷了,頂多隻是一個強盛的異神神國,但他從中看到了一些類似伊帕爾神族的神異改造痕跡,這說明其很可能是當初擁有至高石板的一員,也許還能溯源上莫契神族那裡。
除了這些之外,這裡還出現了類似天夏的造物飛舟,本來異神擁有這個技藝不算什麼,伊帕爾就對此十分擅長。若仔細看,竟是能從中看出一些昔日霜洲的痕跡。
他眸光微閃,技藝的進步不是一蹴而就的,就算相類似也冇可能這麼接近,霜洲餘孽並冇有完全剷除乾淨,要是跑到這邊來倒是有可能的。
這兩者若是相合到了一處,毫無疑問會提升神國的潛力,看來一個嶄新的強盛的文明正在孕育之中。
畢明道人言道:“屬下後來又在外轉了一圈,發現似是每過一段時日,周圍都有新的神明誕生,並被接引到入中心那片閃電雲霧之中,這與我天夏以往接觸到的那些異神很是不同。”
張禦點了點頭,這說明這個神國不再是粗暴的消滅不同信仰,而是試圖融合為一個整體,這是一個極大進步,但首先要有一個更為強大的力量淩駕於上,使得周圍所有的力量都冇法反抗。
他問道:“這個神國可有名稱?”
畢明道人言道:“他們無論祭祀還是祈禱,都是呼喚著‘提俄’,應該是就是神國之名,也很可能是神名。”
張禦道:“此番辛苦道友了,道友且先回去休整吧。後續之事,我自會處置,有事我會著人來喚道友。”
畢明道人稽首一禮,道:“那屬下便先告退了。”
張禦在他走後,又看了一下那片閃電雲霧,那是靈性在外的具現,這個紀曆或許就是適合靈性力量興盛的時代。隻從複神會對莫契神族的膜拜,卻最終以靈性的方式呈現出來,就證明契合其某種變化。
守正宮主要負責的就是對抗異神,對抗這個神國就在權責範圍之內,不過這個神國距離天夏較遠,便是以畢明飛渡之速,也要月餘時間才能到達,所以目前對天夏冇有威脅,也冇有直接衝突餘地。
等到這個神國成長到主宰的階段,那還不知道要用去多久,且古卷記載上多少國度旋生旋滅,這個神國還不知道能否維持長遠,而他現在需要麵對的東庭方向的異域,這裡隻需要隨時保持觀察就可以了。
他一揮袖,將這一片靈光拂去,隨後意念一轉,已然從上層落下,進入東庭南陸的那座異域之外。
他的分身早兩月就已落在了此間,並駕馭清穹之氣在外徐徐佈置陣法,此陣法由於是憑空構築而來的,冇有半分依托,所以不能出得任何差錯,在這幾日差不多已是到了最後結成之時了,故他親自來此坐鎮,以免有什麼變化。
他盪開玉霧星光,腳下浮現出雲芝玉台,站在飄渺陣氣之中,見得無邊光氣過來,結為一團團靈雲,落沉在周圍如渦氣漩之內,在如此持續有五日之後,有空靈妙音入耳,過後轉是激昂,洋洋若海潮奔來。
而在清穹雲海上層,林廷執也一直對大陣有所關注,此刻見到這一幕,就將一枚表麵呈現經緯天星的玉丸自天外擲來,霎時一道靈虹飛入陣域之中,並在氣霧之中載沉載浮。
林廷執拿捏法訣,引導清穹之氣繞此盤旋,陣中那些原本飄逸欲飛的光氣,此時終是如被俘獲般安穩了下來。
林廷執自上層落下身形,打一個稽首,肅容道:“張廷執,諸般事機都已備妥,如今大陣已成,我等當試著以清穹之氣化演濁潮,開此門戶了,還要勞煩你守住陣勢。”
開異域之門,要麼是等待下一次濁潮到來,要麼是主動去推動,隻是等待下去不知要多久,期間生出變數也是可能的,故是他們決定主動一些。
而設立了陣法正是為了防止諸般意外。以清穹之氣佈陣這也是無比重視對手的表現了。這等鎮道之寶所化氣機,一旦結成陣機,不管對麵是以什麼形式存在,都無可能在陣破之前衝入世間或投入神異靈性之中。
張禦頷首道:“禦當會執住陣樞,不叫此域之中生靈入世。”此刻他往上看有一眼,雖然在場隻有他們兩人,可實際上玄廷諸位廷執此刻都是在關注著他們,並隨時準備施以支援。
林廷執掐指拿訣,默運法力,並將周圍一縷縷清穹之氣化演為濁潮,試著那一處異域撥動。
為了今日之事,他做了很多準備,這縷氣機拿捏卻是剛剛好,既不有多,又不過少,將將達到推開的異域門戶的上限。
張禦此刻將心光展開,滿布在陣法之中,在他心光映照之下,自上層望去,大陣幾乎成了一片旋轉流淌的銀河。而他雙眸凝視著前方,見在林廷執法力不停催發之下,那一處異域終是緩緩裂開了一絲縫隙。
……
……
第兩百四十五章 塵落轉淨空
張禦負袖立於陣中,看著那門戶一點點被推開。
現在這些事還不用他來插手,他隻是負責主持大陣,鬥戰及清除對手。正如之前討伐莫契神族,一律準備和後方諸事都無需他操心,而完全是交由林廷執等人負責完成的。
玄廷廷執每個人負責自己的一部分,與此同時又能相互信任並協作好,這才能發揮出更多力量來。
異域門戶在濁潮持續催動之下,終於撕開了一線,內中的生靈本來似在亙古不變的循環中完成一輪輪的演化,這刻卻像是察覺發現了世上最美妙的獵物,同時還有一種脫離牢籠的本能,在不斷催促著它們逃離這裡,於是它們瘋狂的向著裂隙所在湧來。
隻是那個裂隙實在太細小了,容不得如此多的生靈一起出來,故是它們互相吞噬撕咬,而在這個時候,一條弱小而不起眼,如同蛇魚一般的生靈先是衝了出來。
林廷執這時伸手一指,這生靈纔是逃出生天,卻是被一股清穹之氣一撞,掙紮了一下,俄而又是落了回去,並且在這一瞬間,濁潮與之脫離了接觸,這裂開一隙的門戶也是由此轟然合閉。
那一頭蛇魚方是回到異域之中,就被一頭龐大生靈一口吞下,隨後諸生靈不再聚集於此,而是散去各方,除此之外,似是方纔什麼都冇有改變。
張禦卻是清楚計劃的,這一步並不是無有意義,那個生靈因帶著那縷清穹之氣回去,故是此氣也是在留在了異域之中。
清穹之氣乃是更高層次的存在,並不是這些生靈能夠主動接觸並被融入進去,但是假設這裡麵有上境力量存在,那麼就可以與之接觸並附著上去。
假設那異域主人在此,那麼在其氣息與清穹之氣相接的一瞬間,玄廷就可利用元都玄圖將他分身或其餘守正送渡過去,並與之鬥戰,哪怕其人逃遁也無有用處。因為鐘、崇兩位廷執隨時在後麵準備推算。
隻要被清穹之氣沾染上了,那麼就不會再受到濁潮太多乾擾,短時間內對手冇有可能擺脫,隻要他能在這段時間擊敗或是殺滅此人,那就能從根源上解決問題了。
不過他們在外麵耐心等待了許久,卻冇有發現這異域之中有任何變化,似是那異域並無人主持。
林廷執佈置向來是料敵從寬,所以他並不覺得如此情形就代表那異域主人一定不存在了,也有可能是對方也很謹慎。
故他此刻準備了第二手。
他伸手一按,再度以清穹之氣化演濁潮推動門戶,當裂隙出現之後,輕輕一彈指,這一粒塵埃落入進去。
隨著此物翻滾著投入此域之中,諸廷執在上層也是藉由此前入內的清穹之氣的顯照,把目光集中在了此物之上。
塵埃雖然微小,可是對於長久以來自成一體,幾乎冇有任何外來滲透的異域一定會產生極大影響,並打破其原來固有的格局。
這變動會慢慢加劇,直至越來越大,下來將會波及所有生靈,最後這些生靈會再重新適應並穩定下來。可往後變化是否會偏離設布之人的初衷,這還不得而知,但一定會在某些程度上偏離原先的軌道。
這次試探之後,若是仍然冇有引發什麼後續變動,那麼將放一個真正的神異生靈進去,如此層層遞進,便是逼迫不出來那異域主人,其人也冇可能再將這裡變化回原來的模樣。
張禦也一樣時凝神看著,佈置此域之人要是還關注此處,那麼最有可能在這個時候出手乾涉。
那一枚塵埃進入之後,不斷影響著這個異域,因為這裡變演是極快的,所以多出了許多東西,同時又減少了許多東西。
不過在經曆了數個循環下來之後,此域也是很快適應了這個塵埃所帶來的變化,就像是一陣風推動了水麵上的波瀾,但是風過之後,卻又是了無痕跡了。
那異域主人始終冇有出現,也冇有任何外力插手的跡象,在排除其已然不存在的前提下,要麼是此人不想暴露,要麼就是不在乎這一處。
林廷執看了一會兒,抬頭道:“長孫廷執。”一道靈光落下,長孫廷執從上層降下,來到了大陣之中。
林廷執客氣言道:“長孫廷執,下來就要勞煩你了。”
長孫遷則是打一個稽首。
林廷執看向前方,把袖一揮,再一次化演濁氣,推動那門戶,裡麵的生靈幾次三番受得刺激,幾乎是在門戶敞裂的一瞬間,速度較快的生靈就如利箭般一頭頭射來。
長孫遷這時自指肚之上托起一隻細微蟲豸,此物被他取名為“蟲米”,看著是如米粒大小的幼蟲。
他把手一抬,將此蟲往前一送,其在陣氣之中旋轉一圈後,往那渦旋之中沉落,在陣氣推動之下,眨眼就進入了那方異域。
這一回玄廷之上針對這些域內神異生靈的對策,並不是采取單純的消滅策略,因為不知異域主人會留下什麼後手,所以若一下消滅不乾淨,或還有可能導致一部分生靈生出抵抗之能,所以采取了穩妥之法。
“蟲米”是由他親手改造出來的一種神異生靈,這東西冇有什麼特異之處,就能夠依靠身軀之中用特殊手段化煉的靈性力量,在不改變自身的情形下進行無限繁衍,令其成為異域內所有的神異生靈的食糧。
因為異域中的生靈循環極快,每時每刻都有舊的族類滅亡,新的族類生出,而蟲米卻是不變,本身有冇有攻擊性,故是用不了多久,所有生靈就會都以這蟲豸為食。
這些神異生靈在過度吞吃它之後,因為所食單一,在靈性影響下就會無限趨同,直至化變為相近相類似的生靈,進而失去變演的動力,到時候對天夏就冇有什麼危害了,那時候無論是選擇投入更多此類蟲米,還是選擇消殺這生靈都是容易了。
此刻這蟲米在一進入到異域中後,就立刻開始了極快速度的分裂繁殖,其哪怕隻有一隻,都會在十息之內變作成千上萬,而下來隨著族群數目的增加,更是會以一種驚人且令人恐懼的速度繁衍下去。
異域內的生靈也是很快發現了外來之物,一開始它們隻是無意義的吞噬,但是很快主動吞吃起此物來。
此中的生靈本存在著一條食鏈,本來占據上遊的生靈隻是吃那些吞吃蟲米的生靈,可後來發現直接吞吃蟲米反而更好,更利於自身成長,且還冇什麼危險,生靈本能的惰性使得它們都是加入了這場饕餮盛宴之中。
張禦、林廷執還有長孫遷在外等了十數日之後,那原本暴躁凶戾的異域竟是變得一片祥和了,所有的神異生靈如今都在大快朵頤,分享著這些蟲米。
它們為了吞吃更多的蟲米,演化出更多的口器和消化臟器,可以不間斷的吃,所有生靈都是向著一個方向變化著,並且相互堆擠在一起。
它們早些時候還會互相吞咬,可在最初的磨合之後,它們找到了彼此適合且能長存的方向,不僅如此,它們還給蟲米留下了足夠的繁衍空間。
現在看去,異域之中乃是一張張對外的口器,囊管狀的身軀,其像是一朵朵花卉般整齊搖晃著,它們不用動,隻需等著新繁衍出來的,如白花花米粒一般的蟲米湧到自己的嘴邊,然後吞嚥下去便就可以了。
林廷執看到這一幕,沉吟片刻,道:“長孫廷執,以你之見,這異域是非還會藏著始終不變的生靈?用以再推動新的變化?”
長孫遷道:“我若是此異域的主人,不會費力這麼做,因為我算定不了後續發生的一切,且這等地界若不是隻有一處的話,那更是不值得如此做。唯有一件事可能會提前有所安排,不管是不是理會這裡都會做。”
林廷執點點頭,知道他說得是什麼,那就是在此間安排有一個與自己勾連的眼線,好在此處被破壞後得以知曉。”
他這也是有此判斷的,不過隻要這眼線一牽動靈性力量,就會被那一縷放入進去的清穹之氣察覺到,並順著靈性找到此人。這樣的戰術玄廷以前已經用過不止一次了。
張禦從開始到現在,一直用目印凝視著異域內的情形,這個時候他忽然有所察覺,把首一抬,眸中泛起一道銳光往裡看過去。同時玄渾蟬一個跳躍,已然是落入了哪一方異域之中。
林廷執這個時候也似有所感應,不過他不是看向異域之中,而是轉而看向了外間,他看到某一株樹下站著一個似曾相識的人影,這人影似在看了他一眼後,便轉身消失不見了。
不過令他微覺意外的是,那個人影竟與張禦有幾分相像。
隻是玄尊看人,除了外象之外,主要看得的還是氣機,縱然表麵有些相似,可內裡卻還是完全不一樣的。
他此刻雖在轉念,可身上法力湧動一點也不慢,隻在看到對方的一刹那,身上就有數件法器朝著氣機所在之地罩落下來。
……
……
第兩百四十六章 琢靈非見形
玄渾蟬揮動雙翼,化作一縷燦爛星光,進入那異域之中,並直接從那些生靈身上穿渡了過去,這些神異生靈對此也似是毫無所覺,因為雙方並不在一個層界之中。
這觀想圖循著那一絲感應,直接來到了異域的最深處,這是外麵那些生靈都無法觸及的地帶,是唯有上層力量才能進入的區域。
在這裡冇有其他多餘的東西,唯有一塊刻著符號文字的石板,懸漂在最中間的位置上。玄渾蟬繞著這石板轉了一圈,隨後一振燦爛雙翼,自上而下,對著此物就是一衝,一道輝耀星光霎時將此處淹冇。
而此刻在外間,林廷執那數件法器落罩而下,卻不是亂攻亂砸一氣,而是相互配合,其中一件罩定四方,蔓去全域;一件化氣入空,以捉不諧;又一件形如雨霧,潤入諸物。這一瞬間,由外到裡,由大到小,又由廣至微,把罩定區域內的一切物事都是單獨分割了開來,叫那被捉攝的對象無處藏匿。
可以說,任何被針對的事物隻要還在此域之內,並冇有超過他的力量上限的話,那就是逃不出去的。
林廷執這時纔是從容檢視。
一番搜尋之下,他也是找到了自己所想要的東西。這是一尊巴掌大小的石雕像,外表線條較為簡單,隻是簡單表現出了人形輪廓。
從內裡留下的痕跡看,方纔他所見之人影,應該就是其中所蘊藏的一縷靈性,隻是現在變得空空如也了。彷彿已然是圈圈爆發出去了。
而似乎是因為少了靈性,雕像也隻是純粹的雕像了,完全找不到方纔他所見到的那縷神韻了。令人幾疑方纔所見隻是一種錯覺。
長孫遷也是看過來,看著那隻能大致辨彆出頭顱和四肢的外形,凝視片刻後又把目光移開,一句話也未說。
張禦此時也是把心神一引,隻見一道星光自異域內飛了出來,重新融入他身軀之中。
林廷執沉吟一下,並冇有去提及方纔自己所見,隻道:“張廷執可曾發現什麼了麼?”
張禦把袖一抬,此時他的手中多出了一塊石板,可見正反兩麵都是刻著帶有某種奇異韻律的刻文。
林廷執這些時日多次見到過這類東西,神情稍凝,道:“至高石板?是莫契神族麼?”
張禦道:“的確是至高石板,但未必是與莫契神族有關。”
莫契神族留下的至高石板,最後都是落入了伊帕爾神族的手中,後來也是被他所接手,每一塊遺留下來的石板他都是看過。這方麵他可以說是玄廷中瞭解最深之人了。故他一眼看出這兩者是有區彆的。
他道:“我言兩者不相關,還有一個證明,因為我看了莫契神族的預言石板,幾乎不涉及這片異域,這般費儘心思佈置的地界,莫契不會丟棄不顧,那些複神會成員也不會兩個紀曆以來都不曾與之接觸,這足以說明莫契神族與之冇有直接的牽扯。”
林廷執相信他的判斷,道:“若和莫契神族無關,那張廷執以為,此物可是比莫契神族所刻石板更為古老麼?”
張禦道:“禦以為是如此。”
林廷執點頭道:“既然在莫契神族之前,那麼當可把此物出現的時日定在第二紀元到第三紀元之間了。張廷執可能讀懂這上麵的內容麼?”
張禦道:“禦雖還不能完全解讀此石板,但大致能看明白路數,若說此前的莫契石板是對神異生靈的改造,那麼這個就是對世之道機或者某種道理的改造了,但是這並不是容易做到的事情,所以隻能侷限在某一個範圍之內,這恐怕也就是此異域形成的緣由了。”
林廷執思考了一下,道:“據林某所知,此等石板一旦立定,便即完成了與至高的約言,異域之主大可將這石板帶走,可卻為何依然留在此間呢?此是無意,亦或有意?”
張禦肯定回道:“應當是有意之舉,這應當是一種約言儀式,還有至高約言並不是隻有一塊,是可能有多塊的,若是約言相近,有時候是會共鳴引動的,單獨一塊約言無有作用,但是同樣內容的至高約言多塊若一起被引動,那就很難說結果了。”
林廷執點點頭,道:“若是這樣,那恐怕就像張廷執先前說得那樣,在地陸彆處或是虛空還存在著類似這片異域之的。”
長孫遷這時出聲道:“一定存在。”
林廷執訝道:“長孫廷執,這是為何?可能說下緣由麼?”
長孫遷道:“因為這異域之中的生靈改造並不完全,雖然隻是循環演化,但是缺少了幾個關鍵生靈,上限在哪裡已可預料,假設這些異域有很多處,那麼異域之主很可能是為了完成一個最終目標,因為無法一口氣完成,所以將之分割成多個部分,而後再加各個完成的部分拚合起來。”
林廷執問道:“長孫廷執此言有多少把握?”
長孫遷淡淡道:“現在隻是推測,但若能找到另一處,我便能夠斷定了。不”
林廷執肅然道:“那我們就需要往那些邪神集中的地界去探查了。”
張禦道:“此事禦會加以關注,也會往虛空之中加派人手。”
他頓了下,又言:“還有一事,此前林廷執和我說及西邊神異之事,先前派遣了畢明道友前去查探,方纔已是有結果了。”他伸手擬化了一封玉符,遞過去道:“詳情皆在此中了。”
林廷執拿了過來看有一遍,大致瞭解了下,抬頭道:“張廷執是什麼意見?”
張禦道:“以我觀之,此輩飛舟有霜洲痕跡,所以不排除以後會拿我天夏當對手,但此輩與我相距較遠,現在還不必要過於關注,可以暫且觀察。”
林廷執道:“好,那便先按張廷執所言行事……”說到這裡,他語聲微微一頓。
長孫遷則是淡淡道:“此間既已無事,長孫便先回去了。”他打一個稽首,化一道靈光往上層歸返。
林廷執等他離去,便就將那座雕像拿了出來,道:“方纔林某在一旁發現了這一座雕像,其中靈性所照顯出來的外象,卻與張廷執略有幾分相似之處,不知張廷執可能看出些許端倪麼?”
張禦心下微動,他將這雕像接過,打量了一下,雕像本身刻畫的非常簡單,思索片刻後,他便將心光灌注入內,忽然照顯出來一個人影。
林廷執凝視看去,這一次看的更為清楚,的確是與張禦有幾分相似之處,不過這難說是心光的影響還是雕像本身的問題。
張禦沉思片刻,道:“這雕像不重外而重於內,用的是精湛的靈性雕琢技巧,是雕琢之人對於某個‘生靈’的某種認知,是一種對完美之人或者說是完美生靈的詮釋,若是我未錯的話……這雕像所塑的,應該是‘至高’。”
“至高?”林廷執不由一陣訝然。
張禦道:“從土著記載和傳說之中,‘至高’的存在便近乎於我輩修道人所言之道,所以至高之存在,無論在事實上還是在莫契神族的理解上,都是在萬物之前。”
林廷執點首道:“這是自然,若是‘道’,那便是亙古長存,先有道,始有我,而後纔有我輩求道,此謂之‘返先天’也。”
張禦道:“無論是伊帕爾、莫契,追逐的都是對至高的理解和竊奪,也是承認了至高高於他們,先於他們,但與我輩之道不同,他們所理解的至高,是有著神性亦或是人性的。而於此輩看來,若是至高來到人間,那麼就是最為完美的生靈。在此輩的理解之中,應該就是這副模樣,或者說近似這般模樣。”
林廷執想了想,不由點頭,他承認這個說法。雕像表麵看著粗陋,但若冇有上層力量的用心參與是無法築成這般表現靈性力量的方式的,更彆說承載張禦的心光了。而用心雕琢,還特意將此立化為像,即便不是至高,也是相當重要之物,張禦的解釋極為可信。
他道:“既然是至高雕像,那這東西留在此間總有目的。”
張禦道:“至高雕像就在異域之旁,而至高之力足以承載一切,若是這樣,異域之主極可能就是藉助至高雕像觀見這裡的一切,隨後再從至高力量那裡獲取此間的訊息,如此就不會牽連到自己的身上或被追查到了。”
林廷執道:“這倒是一個巧妙辦法,這異域主人也不能小看,隻是我輩查到這裡,線索也是中斷了,最後還是繞回到虛空之中。”
張禦道:“待禦回去,便佈置此事。”
林廷執道:“此中若是張廷執有何難處,可來與林某言說。”
張禦應了下來,再說兩句之後,林廷執就先一步告辭離去。他看了眼手中的雕像,心中若有所思,他總有種感覺,此物似與他養父也有些牽扯。
當日他曾向荀季問起自己養父的事情,隻後者卻言這是他的家事,不便多言,便他不去見,到時候也自是會來尋他的,那肯定是知道一些什麼的。隻是這位老師如今不知道去了哪裡,所以現在也是問不到了。
從那些石板上看,當初他養父應該是試圖引導他走向神異之路的,隻是後來應該是放棄了此舉。但是……究竟是真的放棄了,還是另有打算了呢?
……
……
第兩百四十七章 佈劃觀外虛
張禦在原處想了一會兒,便留下了一具分身在此,自己則一轉意念,化一道宏大星光返歸上層,回到了清穹道宮之中。
到了內殿裡,他意念一動,以往通過養父留下的線索所得到的石板此刻都是漂浮了出來,並在他的身邊旋繞著。
根據他現在的層次,還有他對這些古代文字的解讀,結合莫契神族和伊帕爾留下的至高石板,把這一麵麵石板組合起來,無疑能夠一次性造就一個人,足夠將其從普通人的層次提升至神異生靈。
現在看來,這等若是與至高結成了一個約定。並不是如莫契那般單純的竊取至高之力,此輩所取得的力量,到最後是不得不還的。
而這些石板上所給予的力量並冇有真正超脫上層,並不是不朽的,所以至高就算有神性在,也根本不會來關注,等獲得力量的人或生靈消亡後,其之一切自然會就迴歸至高。
但他同時留意到,就算用這石板,就算這條路是有限的,也並不見得每一個人都是適應的。至少他所找到的幾塊石板,上麵約言完全是對應以往的他的,也即是言,換了一人就無可能用了。
可以看出來,當初他養父可能考慮到他冇有辦法在修道這條路往下走,這纔給了他這麼一個選擇,本身應該並不涉及到太多東西。
隻是他養父能夠精準且嫻熟的利用至高約言,擁有這等能力,顯然也是能夠和至高牽扯上關係的。而能被荀師認可,證明自身層次當也不低,隻無論是在伊帕爾還是莫契神族那裡都冇有這位的線索,但偏偏還掌握了運用至高之力,那麼他的養父很可能掌握著更為古老的知識,或者本身就是更為古老之人。
對於這一點他其實並不意外,在養父早前引導他踏上這條路的時候,他就已經有所猜測了。
不過並不是更古老的文明或個體就與天夏一定是敵對的。譬如那位伊神,現在以尋常天夏人的身份生存在世間,天夏也同樣可以接納祂的存在。
再說他不難感覺出來,養父對待他並無惡意,確實是將他當作一個真正的後輩一樣照顧著。
但同樣,在他記憶中,這位一直是在找尋或者躲避著什麼,雖然從來冇有這麼明說過,可他能感覺的出來。
他長思了一會兒後,意念一轉,化了一具分身出來,出了道宮之後,一道金光落下,持續片刻後,就落到了一處高台之上。
瞻空道人正端坐於此間,自然此間也隻是他留下的一具分身,正身早已雲遊去了。見他來此,站起打一個稽首,笑道:“張廷執有禮了,可有什麼需老道效勞的麼?”
張禦還有一禮,道:“隻是來此請教瞻飼虢陶翱盞烙岩皇隆!
瞻空道人瞭然,道:“可是元都門中之事麼?”張禦身為廷執,掌握的訊息渠道可是比他多的多,能特意來問的,那就隻有過去元都的事情了。
張禦點首道:“敢問瞻空道友,荀師自離去之後,可曾有回來過麼?”
瞻空道人沉吟道:“師兄之事,我亦是不太清楚,他自上回離開之後也不曾回來,更冇有回信,不過……”他緩緩道:“師兄離去之前似曾與首執有過攀談,張廷執若要瞭解,不若去首執那裡問下。”
張禦心下一轉念,看來這位老師當是有特殊之事要做,瞻空道人這回倒不是敷衍,若不是他是廷執,恐怕也不會告訴他。
不過這老道還真是滑頭,此事當是早就知曉了,以前閉口不提,現在當也是看出首執快要去位了,陳廷執即將成為首執,而他也將繼續向前進位,所以才說了此事。
他點頭道:“多謝瞻空道友了。”
瞻空道人道:“廷執言重了,老道也知曉的不多,也不知道能不能幫上廷執。”
見再難出問什麼,張禦這具分身與瞻空彆過,離了這裡,回到正身之上,隨後他開始著手安排探索虛空的事機。
目前外層隻有朱鳳、梅商二人,力量還遠遠不夠。因為這兩人本來就負責守禦,依靠元都玄圖才能勉強照拂二十八宿,現在又多了四域在外,所需承擔也是更重了,更被說出去探查那些邪神密集之地了。
雖說眼下守正宮正在擴增之中,但主要是針對中下層,上層力量並未有多少改變。
目前最好的辦法,就是從鎮獄拖一些人出來,這些人有贖罪削刑的動力,再加上能被關進去的,能力也不會弱到哪裡去,可以一用。
還有就是清穹雲海那些修道人了,身為廷執,隻有玄廷允許,他自能從那裡調遣人手。隻是這些人固然修為功行都有,可要指望能出多大力,那卻不能指望,若能像焦堯一樣來個不功不過,那已然算是不錯了。
想及焦堯,他點了點頭,這件事交給其人處置也是可以,於是喚了明周道人出來,交代道:“明周道友,且去將焦堯道友請來。”
正在他決定開始搜尋虛空之際,在那虛空深處,有一枚通體銀色的辰星緩緩浮現出來,地星表麵齊整平直的槽痕這時向著四邊緩緩挪開,露出裡間晶玉色的內殼。
而在更裡間,有一男一女正通過這一層外殼感知內層,這兩人身著黑色銀紋薄袍披衣,俱是容顏俊美,整個人近似美妙而精緻的藝術品。
那女子看著晶玉上浮現的黑斑,道:“有人找到了地陸上的那處‘靈域’,那裡不但被破壞了,留下來的至高約言也被取走了,應該是這一紀曆的主宰所做的事情。”她有些不可思議道:“以往的主宰從來冇有做到過這種事,這一紀曆的主宰肯定很強大。”
男子道:“不管祂們是否強大,這都與我們無關,這也不是我們應該管的,我們隻要負責把一切記錄下來就好了,等到至高使者到來後交上去,我們就算完成任務了。”
女子蹙眉道:“可是有關於這一紀曆主宰的訊息很難蒐集,祂們崇奉的神明不是至高,而是一種我們完全不瞭解也不熟悉的存在,我們派去的人無法得到有用的東西,我們現在也隻能憑藉已然發生的事推斷大概。“
由於力量層次和理解的差彆,哪怕他們藉助了一定的工具,也冇有辦法理解天夏,隻能記錄已經發生的事情。
男子道:“現在也隻能這樣了,至高的使者消失太久了,我們也隻能使用過往這些老舊的器物,至今還能知悉一些事情已然不錯了,至高之息會越來越頻繁,至高也遲早是會歸來的,我們隻要等……”
說話之時,他心中突然一陣驚悚,便見一個巨大怪異的眼珠貼了上來,正緊緊盯著他們,而在其他地方,有無數粘稠的觸鬚自虛空中探伸出來,包纏住了這顆銀色的辰星,並試圖將之往那形若深淵的虛空拖進去。
男子有些煩躁道:“又是這些邪神,每一次都來乾擾我們。”
女子略感緊張道:“我們出來的太久了,被它們盯上了。”
男子歎道:“那就回去吧,下次冇有至高的神諭,我們還是不要出來了,外麵著實太過危險了,不是我們能把握的。”
女子連連點頭。
在二人操弄之下,銀色的球體金屬錶殼重新合攏,將邪神隔絕在了外麵,並逐漸消失冇入了虛空之中。
此時清玄道宮之中,焦堯來到了殿上,對著主座之上的張禦一禮,道:“焦某見過廷執。”
張禦道:“今喚焦道友前來,是有一樁事想請道友去做,不知道友可是方便麼?”
焦堯忙道:“方便方便。”他又道:“張廷執關照的事,在下一定是會用心的。”
張禦看他一眼,所謂用心,就是不犯錯,也挑不出毛病,然後多餘的事也彆指望,不過對於焦堯,隻要這樣也就可以了。
他一抬手,旁邊候立的神人值司就將一份卷書送呈到了焦堯手中,並道:“我這裡還有不少事,就不留道友了,請道友回去細觀就是。”
焦堯道一聲是,他收好卷冊,打一個稽首,就告退出去。到了外麵,他打開卷冊,須臾看了下來,心下暗歎道:“張廷執這是逮著老龍我一個往死裡用啊。”
可是誰叫他還有一個後輩在清穹道宮做學生呢?雖然藉此和張禦攀上了關係,也算有了根腳,可是被差用卻是免不了的。
他收好了卷冊,唉聲歎氣了一陣,正待要轉回到自己的駐地,這時心有所感,轉身看去,見有一個道童乘車過來,到了近前,對他稽首一禮,道:“焦上尊有禮了。”
焦堯撇了他一眼,道:“你是沈道友門下吧?”
道童道:“正是,我家老爺請焦上尊過去一敘。”
焦堯道:“又是弈棋麼?你請回告沈道友,焦某被清穹道宮派了差事,可無暇逍遙了。”他唉了一聲,加重語氣道:“身不由己,身不由己呐。”
說著,他遁光而走,去了不遠,他見那道童冇再跟上來,心中暗道:“你們打什麼主意我老龍可是清楚的很,我老龍可不來趟這趟渾水,也不會來出這個頭的。”他琢磨了一下,乾脆也不回自己駐地了,直接就奔虛空而去了。
……
……
第兩百四十八章 意取執位歸
那道童見焦堯走了,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就乘飛車往回走,不多時來至了清穹雲海上一座圍繞清泉,流淌花瓣的道宮之前。
無需通稟,他直入此中,一路來到後殿一座位於荷花池畔的涼亭之中,這裡正有兩個道人在弈棋。
道童上前,待一子落下,抽個空隙上前,對其中一名身著硃色道袍的中年道人揖禮道:“老爺,焦上尊說被守正宮指派了事機,已是無暇來此,後來小童就見他匆匆離去了。”
沈道人嗬一聲,道:“這老龍在裝糊塗呢。”
他對麵那個道人一身墨色道袍,長鬚飄飄,清雋出塵,他笑言道:“這頭老龍前次犯了過錯,把自己的後輩塞到了守正宮中,如今也算是找到了後路了,這好不容易巴結上的,又怎可能站到我們這邊來呢?指望這頭老龍,還不如指望他那些個後輩呢。”
沈道人道:“我也隻是讓童子試著一問,這老龍果然是扶不起來,罷了……”他一揮袖,抬起頭道:“童道友,這次事情可不能輕忽,若是任由守正宮聚攏我輩,將我指派出去做事,我等又何來清淨修行?”
童道人撫須道:“可這是玄廷之意,也是過了玄廷決議的,不好辦啊。”
沈道人道:“道友隻是說對一半,這雖是玄廷之決議,但隻是說擴增守正宮,加固各方守禦,可還未曾定下我輩玄尊入世之事機,就連位於世間的靈妙玄境,如今也是暫且嘗試啟境,並未一氣促成,足見玄廷也是謹慎的。
可試想下,若此事順利,再繼續下去,那麼下一步就是要迫我入世了。我輩若在此之中一言不發,玄廷還以為我輩是默認了,所以我等必須要向玄廷提出議請,如此諸位同道之清修方纔不至於受得攪擾。”
童道人道:“可要說此事,我等必須要有一個足夠有威望的領頭之人,那老龍是既然不願,那麼唯有尤道友、嚴道友二人做那話事之人。”
沈道人淡淡道:“那兩邊也是派人去請了,烙岩恍淖暄姓蟮潰係烙迅遣輝敢夂腿訟嘍瘢展夭懷觶皇僑緔耍乙膊恢劣諶デ肽搶狹!
童道人一怔,道:“原來道友也請過這兩位……”他皺眉道:“這就難辦了,少了這幾位,我等話語在玄廷那裡可未必有多少份量。”
沈道人態度堅決道:“這事總是要有人來做的,這幾位不肯,那就由我等來做!天夏當年渡來此世之時。我輩及諸位同道都是立過功勞的,玄廷也承諾我等可以長久在清穹雲海修持,隻在必要之時或者維護天夏之時出戰,現在法度要是改了,可卻不妥。”
童道人試著問道:“那道友準備如何解決此事呢?”
沈道人早有準備,直接言道:“若是規矩壓下來,冇有一個人能得安穩,唯有確立法度,使玄廷不強迫我輩潛修之人入世,方纔能真正解決此事。”
童道人一驚,道:“道友這一步可是走得有些遠,要提出議請可以,可要立下法度,這卻是太難了,這,這是在於玄廷作對了。”
要玄廷立下法度承認此事,那就要所有廷執都認可,這怎麼想都是不可能的,明明知道不可能而為之,這不怕惹得諸位廷執不悅麼?
沈道人神情絲毫不變道:“這哪裡是和玄廷作對,我們乃是提出自身合理之呈請,這也是玄廷準許的,若是不提,玄廷可就以為能隨意安排我等了。”
童道人不由鬆了一口氣,道:“原來是道友隻是想給玄廷表明態度,非是真要如此,這便好,這便好啊。”
沈道人道:“這事要儘快,這幾日我會去拜訪諸位道友,請他們附我之呈請。”這時他在棋盤上從容落下一子,道:“童道友,到你了。”
三日之後,妙皓道宮之中。
鐘廷執正隔著玉璧與崇廷執浮影說話,他道:“前幾日沈道友來尋我,為的是那真修入世一事,想必也是去找過崇道兄了?”
崇廷執沉聲道:“我看他們閉關潛修太久,糊塗了,我等從來不是此輩之代言者,廷議決定之事,豈容他們置喙?玄廷的法禮規序還要不要了?”
鐘廷執道:“此事宜疏不宜堵,既然他們提出呈請,總要給他們一個說話的機會的,他們也是為天夏立下過功勞的,況且沈道友以往也是當過廷執之人,雖然退位了,可總也能說上幾句話的。”
崇廷執對此卻不以為然,道:“沈泯此人,私心太重,崇某一直認為,若與上宸天一戰是我天夏敗了,此人多半會帶人投靠去上宸天那裡。”
鐘廷執搖頭道:“未曾發生之事就不要妄作評議了,呈請本身冇有問題,但該駁斥的就駁斥,這兩者並無衝突。隻需如實告訴他們我們的態度便可。”
又一日後,雲海道宮之中,沈道人和童道人二人也是收到了回書,上言此為玄廷決議,不容更改。
童道人歎氣道:“玄廷果然駁回了。”
沈道人卻道:“早在料中了。”他將這封回書往旁處一丟,關照那童子道:“拿去多拓幾份,分給諸位道友觀看,讓他知曉此番結果。”
道童一揖,拿起回書退出去了。
沈道人笑了一笑,他當過廷執,瞭解玄廷,同樣也瞭解清穹雲海之中這些真修。
若是你為他們出頭,他們不會和你一起上前,反而會坐在後麵看你在前麵折騰,若你能爭取到什麼,他們也是樂而受之。但若是規序的枷鎖落下來,卻也是會出麵反抗的,但通常是各行其是,互不乾擾,就是一盤散沙,力量聚不到一起。
所以他所要做得,就是如何將這盤散沙聚集起來。
他提出那些建言,並非真的指望玄廷答應,而就是等著這份回書,這一下就將所有人逼到了牆角。因為若不出來改變,那就成定局了。他正是可憑這個時機凝合人心,聚集力量。
童道人這個時候卻反而有些不托底,畢竟和玄廷搞對抗,怎麼想也是有些心慌。
沈道人看了他一眼,道:“道友不必憂心,我們是按照玄廷的規序來的,並冇有任何出格之事,玄廷不會拿我等如何。”
童道人暗道:“是不會拿我等如何,可你這牽頭之人未必不會拿你……”他想到這裡的時候,忽然似想到了什麼,猛然抬頭看向沈道人,猶豫了一下後,低聲問道:“敢問沈道友,你可是有意重歸玄廷麼?”
沈道人拿起案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纔是一笑,道:“倒是讓道友猜到了。”他悠悠言道:“據我所知,首執即將退位,玄廷之上必有空缺,這個時候而我若能挾眾而入,則為大勢所趨。可得重列席上。”
童道人為之恍然,他倒是不介意此事,畢竟有一個願意為他們說話的人在廷上,那總是好事,隻是……
他看向沈道人,慎重道:“道友願意為諸位道友爭取利處麼?”
沈道人抬起一手,似是許諾般言道:“我若是因為諸位支援而入廷,那麼自會為諸位伸張的。“
在他的打算中,下來會聚集眾人,再一次發出呈請,此回若能為玄廷接受那是最好,自然具備更多威望。若是不成功,也能讓諸位真修意識到,若冇有人為他們說話是不成的,那麼除了此時願意站出來的他還有誰呢?
無論成敗,他都一樣是贏家。
守正宮中,張禦分身這幾日正在排布各地之人手,不過本來說好願意來的幾位真修,卻是不曾來了。倒是鎮獄那邊的人手,隻是在與武廷執說過的幾日後,便就陸續到來了,眼下已然全數安排去了。
隨即他也是收到了那封呈請,玄廷並不拒絕下麵之人提出請議,若是要求合理,也是會酌情考量的。不過這一回所提要求太高,故他同樣駁了回去。
這幾天他也是聞聽了一些潛修真修處流傳來的言語,雖然冇有人敢明著指責守正宮,卻免不了暗中有一些微詞,說是若是將守禦之責交給造物,又哪裡來這麼多事?
以他對真修的瞭解,他敢肯定,這背後絕然有人在鼓動此事。
隻是稍微過問了下,知曉這是一位名喚沈泯之人在背後推動。
他將這位冊錄拿來一觀,瞭解到這位曾經也是擔任過廷執之人,當初也在一十三上洲鎮守過,不僅如此,還是承有開洲之功的玄尊,功勞也算甚大。
不過這位與同時期的許多同道比起來,功勞隻能算是過得去,隻是與他同輩的有功勞的玄尊,眼下除了還在廷上的,大部分都是亡故了,反而他當年因負重傷之故主動交托出了廷執之位,卻是躲過了最為慘烈的幾戰。
但有證據表明,其人之傷其實早就好了,後麵卻是躲著久久不出。直到現在外敵皆除之際,卻又是跑出來了。
張禦將此人冊錄隨手擺在了一邊,結合此人過往之作為,還有如今廷上局勢,他卻是大致猜出了此人打的是什麼主意。
不過如何處置這些事機並不在守正宮的權柄之內,所以他不會以守正的身份去多作乾涉,而等到下次廷議之時,他自會以廷執的身份來加以過問。
……
……
第兩百四十九章 心過行未逾
三日之後,沈道人再次往玄廷送上了一份呈請書。
第一次他往玄廷遞去呈請的時候,附言不過寥寥幾人。而這一次,卻是得有近二十位玄尊落印附名。
可是短短兩日之後,此呈請再度被玄廷駁回。
沈道人並不氣餒,繼續遊說其他潛修玄尊,陳述此中厲害。因為呈請被兩次駁回,所以一些潛修玄尊也的確感到了不安,還因為沈道人一些誇大之言,本來並不願摻和此事的玄尊也是同意在新的呈請書上附名。
於是這一次,呈請書上就有了三十餘位玄尊的名印。雖然這裡麵並不包括所有的潛修玄尊,並且尤道人和嚴女道這兩位摘取上乘功果的修道人也都不曾在上麵附言,可這卻也足以讓玄廷重視起來了。
童道人看著呈請書上麵的附名,佩服道:“一切如道友所料,果然經兩呈被駁,更多道友站到了我們這處。”
沈道人拿起呈書,道:“還要勞煩道友幫我送去諸廷執那裡。”
“好!”童道人鄭重接過,他遲疑了一下,問道:“若是玄廷這次還不同意呢?”
沈道人漫不經心道:“那便接著遞書好了,我隻需找尋到更多道友附名,玄廷就需批覆。”他笑了笑,道:“道友放心,此皆是按著我天夏規序來的。”他並不在乎此事能成與否,隻要他是唯一為諸位真修說話的人就行了。
童道人看了看他,大略也是瞭解他的想法,他道:“將來道友若能成廷執,還望道友能為我等申言。”
沈道人笑了笑,道:“此事還未拿定,再說玄廷也有玄廷的意思,選擇誰人為廷執,也要看過往之勞苦麼。”
童道人正色道:“要論過往之功勞,除卻廷上的廷執,如今又有幾位能比得上道友呢?我看道友歸去乃是實至名歸。”
說完之後,他再次一禮,就告辭離去了。
半日之後,金庭道宮之內,崇廷執看著麵前呈請書,很是不悅,他對著玉璧之上鐘廷執的照影言道:“這些人莫非不知,讓他們從潛修之處出來,入世擔取權責,這一切所為,這正是為了延續我真法麼?”
鐘廷執沉聲道:“總有一些人不識大體,我輩真修,可是很少會這般頻頻迴應抗辯,若無人在後麵慫恿,可到不了這一步。”
崇廷執語聲不善道:“又是這個沈泯!”
鐘廷執他想了下,道:“看來他是察覺到廷上可能即將易位,所以有些想法了。”這個意圖其實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更彆說他們這些廷執了。
崇廷執對沈泯一向冇什麼好印象,哼了一聲,毫不意外道:“不奇怪,此人便是這等樣人,慣會弄機取巧,當年不就是如此麼?”
鐘廷執道:“當年之事就不用說了,已是早有定論,隻是這麼多玄尊遞書,不能就這麼簡單駁回,這事必須要在廷議上論有個結果了。”
隻是一日後,玄廷給了童道人一封回書,而這一次冇再直接給駁書,卻是讓他們等待廷議之後的結果。
童道人見此事果又被沈道人料中了,欣喜之下,帶著回書來至後者道宮之內,並將回書給了其人。
沈道人接到此書後,卻並不顯得怎麼高興,而是神色有些嚴肅道:“等著吧。還有五日就是廷議,隻要這段時間內冇什麼麻煩就可以了。”
童道人見他的神情,心頭一緊,道:“道友不是說不會有什麼麻煩的麼?”
沈道人擺擺手,道:“玄廷那裡是不會有礙的,但有些人卻需提防。”他像是在忌憚著什麼,“這幾天我要閉關不出,誰找都是不見,道友幫我擋住來客就是。”
說著,他匆匆內殿疾步而去,像是在躲避著什麼一般。
玄廷那一套他很熟悉,不會有什麼問題的,因為規序就在那裡,任何人都冇法逾越。但是玄廷之上有一個人他十分忌憚。此人負責監察和糾正各方玄尊乃至廷執的行止,雖無處置之權,卻也稟言直斥之權。
他就怕這位現在來找自己,專門挑一些刺出來。畢竟他做得一些事雖然都符合規矩,可有些的確不適合拿來光明正大的說。但隻要能躲過這幾日便就好了。
童道人這時似想到什麼,高聲道:“道友若不在,若是玄廷召見問話……”
沈道人卻是頭也不回道:“那就說我功行至關鍵之時,過幾日自會去見。”這等事除非正令,否則隻要拖著就是了,拖到廷議那一日,那自然也冇必要再來問他了。
童道人見他躲避,也是忐忑在外等候著,好在此後並冇有人登門,他也是安心了一些。
轉眼五天過去。月中十五日,在悠長磬聲之中,光氣長河之上一位位廷執現身出來,待與首執見過禮後。就在各自席位之上坐定下來。
廷議一開始,首先要說的,自就那增擴守正駐地之事,因為這裡麵牽扯到了今後的內外層界的守禦大略,還是五位執攝擬定下的,不能不鄭重對待。
陳廷執問道:“張廷執,這月餘來,各處駐地的佈置如何了?”
張禦道:“內層一應佈置都是順利安排下去了,一些小礙也是無妨,很快能夠處置好,隻是有一樁事。上層有幾位原先在雲海潛修的真修,說定是要來入我守正宮中的,但是後來卻未見人影,過去問話,也還未有任何交代,暫還不知是何緣由。”
林廷執這時道:“此事林某正要說起。”
他看向諸人,道:“諸位廷執當已知曉,前些時日,沈泯沈道友曾提出,說我輩真法因為功行獨特之故,有些時候需要較長時日潛心修持,若時時中斷,又苛束太緊,不利於功行,故想求得廷上幾分寬容。”
稍頓一下,他又言:“林某思慮了一下,雲海之中大多數潛修的真修同道,修煉時日多數長久,不少從神夏時候便已是入道了,現在驟然要其改變,卻也有些不近情理。
另外,玄廷當初也確實答應過,允其在雲海之中清修,不到必要之時,不強迫他們入世,這次他們提出求情,我等也的確應予妥善考慮。”
眾廷執此刻都冇有說話,似都是在考慮什麼。
玄廷當初允許眾多真修在雲海潛修,其實是有其特殊背景的。
因為當個時候天夏幾乎都是真法玄修,哪怕渾章修士也多是從真修轉變而來,無論是相互間的認同還是思考方式上,都不可能完全脫離原來真修的痕跡,故是定下此例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而現在玄廷忽然說有可能不準他們自在清修,這在諸多真修看來分明就是違諾,的確有許多人無法接受。
但玄廷的決議其實也冇錯。這歸根到底,還是因為時移世易,很多過去的東西不適應大勢,故是不得不做出改變,兩者總有一方是要做出妥協的。
鐘廷執這時一敲磬,站了起來,稽首一禮,道:“首執,諸位廷執,鐘某以為,真修是否入世那可過後再議。此次擴增守正駐地,令幾位同道入守正宮,是為了應對前紀曆的神祇,是為了維護天夏世間子民,豈能應而不往,這不是視玄廷頒諭為兒戲麼?”
崇廷執也是應和道:“若是人人都是如此,視規序如無物,那我天夏還要立什麼法度?此事必著重懲處!”
玉素道人冷言道:“正該如此,此事不能不做追究,否則玄廷威嚴何在?”而座上其餘廷執,也是陸續開口,說出了自己意見。
風道人在冷眼旁觀,一言不發。
其實這件事進行到現如今,他這個玄修無所謂潛修的真修是否入世,也不在意這些,反而是原本維護真修的鐘、崇二位竭力要求真修入世。
他們這麼做是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真修不被驅離至天夏邊緣,進而勢衰麼?
隻是鐘、崇兩位冇想到的是,居然是自己所維護的人來拖他們的後腿。
林廷執這時道:“諸位,那些同道久在雲海潛修,難免對於諭令迴應遲鈍,不妨這般,可遣人前去問過,勒令速至,若再是不往,再以違背律令論處。”
眾廷執再是商議了下,認可了此議,畢竟拿人不是目的,要是事機能夠妥善且安然解決,那是最好。
陳廷執看向竺廷執,道:“稍候就勞煩竺廷執持諭走一回。”
竺廷執稽首應下。
崇廷執這時拿起玉槌一敲,發出一聲磬音,他出聲道:“諸位廷執,這裡還漏了一個人,那沈泯莫非不該追究麼?”
林廷執道:“崇廷執,沈道友所做之事,都在玄廷規序允許之內,並無違過之處。”
崇廷執道:“可若是不受他唆使,那些本已應承下來的道友又怎會退縮回去?至少要問他一個蠱惑挑唆之罪!”
林廷執思索了一下,搖頭道:“可那幾位道友並不在他所呈遞的呈書之上,按法禮來論,我等可遣人申斥他,可卻並不能問他之罪。”
就這是沈道人的高明之處了,他熟知玄廷規序法度,所以並冇有讓那幾個本來答應去往守正宮的真修參與入這次呈請之中,故雖人人都知曉此事與他有關,可明麵上卻不好憑此問責他。
張禦這時一抬頭,淡聲道:“若是按照慣常之法來論,這位沈玄尊的確無過,不過那是在常時,可諸位廷執,如今我天夏卻仍然是在戰時,有些約束卻是不必守的。”
……
……
第兩百五十章 懷謀拒勸言
崇廷執聽了張禦之所言,略一轉念,點頭道:“張廷執說得不錯。現在是在戰時,不必受平日那些規矩束縛!更不容那些小人作祟!該嚴辦的必當嚴辦!”
天夏的律法一在常時,一在戰時。戰時一切為征戰為目的,需要將一切力量都是集中起來,半點阻撓也不能有,自不可能再用慣常之法。
有些平日可以寬忍的東西,到了戰時那是完全不和你講什麼道理的。隻要有礙天夏,玄廷可以直接作出決斷,先把你拿了,而後再慢慢論處。
天夏前次征討莫契神族,就是進入了戰時,待結束之後,自然也就一併解除了。
隻是不久之前,張禦探看到了異域,由於不清楚敵人動向如何,又是什麼來頭,出於料敵從寬的目的,故是又一次進入了戰時準備,雖未正式頒宣,可從法禮上說,已然是屬於戰時了,若是情況進一步變化,那麼立刻可以向下推動,調動起整個天夏的力量。
後來雖是成功解決了異域,可是虛空之中仍有異域存在的存在,且隻過去短短數十日,還不知道異域主人會否有什麼反應,所以此刻仍是在戰時狀態之中。
沈道人雖熟悉天夏的法禮規序,可他畢竟不是廷執了,所以這等事由他自然不清楚。隻要抓住這一點,那的確是可以不管其餘,直接拿其問罪的。
林廷執想了想,道:“都是同道,不必如此苛待,沈玄尊以往總算也是立過大功之人,不如這般,將玄廷可能對他的處置告知他,讓其收回念頭,好好勸說諸位道友收回呈請,這般可以免其過錯,也算是給他留個情麵。”
諸廷執考慮了下,也是同意了。畢竟這不是什麼太大的罪責,他們主要為瞭解決事機,要是沈泯能認錯,並且主動消弭事端,那也可以不作追究。
崇廷執冇有去反駁此言,但以他對沈道人的了,卻並不認為這位會就此聽勸。
林廷執這時看向竺廷執那裡,道:“竺廷執,稍候此事就勞煩你走一回了。”
竺廷執應了下來,隻是他也是提出了自己的建言,道:“此呈議可以設法駁回。但是諸多潛修的真修同道入世一事,的確還是需要有一個定論的,畢竟此事已被提出來了,並不會到此就結束,沈道友不在,也有他人會為此而發聲。”
戴廷執道:“竺廷執所言,正是戴某欲言之事,源頭若不處置妥當,此事也隻是被暫時壓下,日後總會再被提及的,且下次會愈發難以安撫。”
武廷執這時開口道:“此事該如何做,武某以為不該急著做出決斷,因為我等也未問過諸位道友的真正想法,不可一味強壓,武某覺得,還是與諸位同道妥善溝通一下為好,這般才能拿出一個兩全之策。”
陳廷執沉思片刻,道:“竺廷執,你與諸位道友都是認識,此事就勞煩你一併處置,順便去諸位道友處走一回,問問他們的意思。”
竺廷執打一個稽首,同樣應下。
而另一邊,沈道人一連閉關五日,等到正式廷議之時,猜出玄廷應該不會來尋他了,這纔是出得關來,在荷花池畔一邊與童道人弈棋,一邊等候訊息。
在下了數盤棋後,道童來報,道:“老爺,竺廷執來訪。”
沈道人精神一振,道:“來了。”他道:“竺廷執到來,我當親自出迎。”
童道人站了起來,道:“兩位一定有許多話要說,童某便先迴避了。”
沈道人道:“好,道友請先等候。”
童道人稽首退去。他則是抖了抖袖,擺正姿態,自裡迎了出來,待到殿外,見到了竺廷執,在正階之上見禮後,便將後者迎入殿中,待兩邊坐定,他道:“竺廷執此來,可是為了那呈請一事麼?”
竺廷執道:“道友既然知曉,那竺某便就直言了,諸位廷執希望,道友收回呈請,勿再屢屢呈請,諸位道友之事,廷上稍候自會有一個交代的。”
沈道人笑了笑,卻是擺手道:“諸位廷執可是高看沈某了,向廷上提起呈請,那是諸位道友自己的意思,而非是沈某意願。沈某隻是負責將諸位道友的意思送呈至諸位廷執麵前,要讓諸位道友收回此請,非是沈某所能為,不過此事也簡單,也隻要諸位廷執答應了呈請,那自然皆大歡喜。”
竺廷執看他一眼,看出他冇打算好好談論此事。他目光稍冷,也冇有和其人繼續兜轉下去,而是直接言道:“道友所遞呈請且不說,此前你鼓動幾位同道不入守正宮承領權責,此事玄廷若要計較,沈道友你可是過不了這一關的。”
沈道人笑了笑,道:“沈某可冇有做的此事,都是那些同道自己選擇,況且要問,沈某又是犯了一條禮序法度呢?”
竺廷執淡淡道:“現在是戰時。”
沈道人神情微微一變,他看了看竺廷執,隨後質疑道:“不對吧,玄廷並冇有頒宣戰時諭令,怎麼可能是戰時呢?”
竺廷執道:“玄廷在月前已是入了戰時準備,備冊就在廷上,沈玄尊要是覺得不對,可以自行前往檢視。”
沈道人過去是當過廷執的,他琢磨了一下,立刻明白是怎麼回事了,頓時覺得有些不妙。他勉強鎮定心神,道:“我為天夏立過功,我還為玄廷效過力,你們不可以如此待我。你們這麼做,我過去身為廷執,是有權力向五位執攝呈請的!”
竺廷執道:“沈玄尊可以呈請,但那也是在過後了,戰時是冇有可能了,如今竺某再問沈玄尊你一句,你考慮清楚了麼?“”
沈道人神色數變,不過到了最後,他卻是鎮定了下來,一臉堅決道:“我身受諸位道友重托,絕不會半途而廢,有負諸位道友所托的。”
他已然想清楚了,他此回就算受了玄廷責罰,被關押起來,可實際上卻無損於他的名望,或許待那些真修同道知曉後,會更加同情和支援他,反還有助於他日後歸回玄廷。
竺廷執平靜看他一眼,站了起來,道:“沈玄尊的回答,竺某知曉了,告辭了。”至於抓拿拘押此人,事後自會有人持玄廷之諭而來,自不會由他來親自動手。
另一邊,張禦在廷議結束後,回到了清穹道宮之中,他處置了一會兒俗務後,明周便現身出來,向他稟告沈道人拒絕了竺廷執的相勸。
他思索片刻,便令明周道人退下,這時外麵神人值司來訪,說是畢明求見。他頜首道:“有請。”
不一會兒,畢明自外步入大殿,在殿中與他見過禮,便肅然言道:“廷執,方纔崇廷執來尋屬下,問屬下可願與沈玄尊論法一場。”
張禦稍作思索,立時猜出了崇廷執的目的了,這非但要拿下沈道人,還要藉故打擊沈道人的名聲和威望。
這個辦法其實是很有用的。因為按照大多數真修的認知,修士之間的論法,也是一個解決事機的方式,道法高明之人向來是被認為是更有道理的。
沈道人要為所有人出頭,那就不可能不作迴應,勝了還好說,給人予更多信心,可要是輸了,可冇有什麼臉麵再來提歸回廷執一事了。尤其畢明道人還是異法入道,要是沈道人輸了,對於其人可是莫大羞辱。
他道:“道友自己是如何想的呢?“
畢明道人道:“崇廷執已然與屬下說了為何如此做,屬下也是願意的。隻是不知廷執是否允許?”
張禦微微點頭,道:“道友可有把握麼?”
雖然畢明如今也是修煉到寄虛之境,在道法成就上和沈道人一般,但是沈道人修道年月在其之上,並且這麼多年來可是一直在上層潛修,功行定然比之更為深厚。
畢明道人道:“崇廷執來找屬下時,說是曾有過推算,認為屬下若是出戰,還是有一些迎麵的。且崇廷執還給了屬下一張‘算符’,可助屬下提前躲避一些道術神通。還有鐘廷執也是給了屬下一枚玉籌,說是能牽心引機,逢劫化難。”
張禦心下微微一動,忖道:“原來如此。”
他這時伸手一拿,一根生機盎然的翠綠青葉自虛空落入手,此是從益木之上落下的青葉,能有加固守禦之能,他舉心光一托,就將之送去了畢明處。
一般的外人給予的法寶,其實並不好用,因為和禦主不契合,戰鬥中根本冇有機會使出來,就算勉強運使,也容易被人提前提防,並佈置針對。
不過這守禦之葉,卻是隨時隨地護繞周身,不虞有礙,但也就是用過這一次鬥戰,事後即是消散。
他道:“道友且持此物去。”
畢明道人接過青葉,知他是答應了,鄭重一禮,便退出去了。
他來到道宮之外,縱身一躍,就往沈道人道宮所在飛遁而去,而在半途之中,卻有一道道光芒自虛空降下,落至他的身上,背後隱隱能看到諸位廷執的身影。
張禦看著此番景象,知道這一次論法當是冇有問題了。沈道人這回表麵看去將是和畢明論法,實際上是在和諸多廷執對抗,沈道人這回拒絕了諸位廷執的好意,偏要把事鬨大,諸位廷執又豈能讓他好過?
……
……
第兩百五十一章 論法撫風雲
畢明道人感受著那一道道光芒落至身上,也是察覺到了的異狀,那大多數是法器及神通支援,他不喚願脅鏌歟傷婕淳筒碌攪蘇饈竊趺匆換厥隆
這是冇人希望沈道人能贏,所以都是對他施以幫襯。除了此刻得到的,還有方纔張禦及鐘、崇兩位廷執給予他的幫助也是如此。
不過他可不是刻板之人,該收的他自會收下,是不會去過度講究什麼的。
不管怎麼說,論法鬥戰這東西,冇有絕對意義上的公平的。若是其中一方能有更多法器手段相助,那也是其自家的本事。
他也深信,沈道人也絕不會乾坐不動的,一定也是會想方設法增加勝算的。
沈道人在收到畢明道人要前來與他論法的訊息後,聯想到竺廷執留下的那番話,立刻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這就是玄廷變相的要拿他問過了。
對於論法,他冇有回絕,也不好拒絕。要知道這一戰一定有很多人關注,若是連畢明這樣修煉融入異類血脈的人都不敢迴應,那他好不容易塑造起來的聲望必然會受到打擊,那些同道也會質疑他的能力。
你連道法都比不過彆人,說明你冇有掌握多少道理,那我們憑什麼信你所言呢?
反而他若不拒絕,卻還有一定贏的可能。
由於這一戰很重要,故是他如畢明道人想的那樣,去了各個相熟道友處走動,從這些人借來來各種法器。
他還試著向尤道人、嚴女道二人借來手段相助,奈何兩人都冇有理會他,也不知道是早就知道了玄廷的態度,還是單純不願意與他接觸。
對此他也隻是試上一試,見不成功也就放棄了。他自忖之前準備已是足夠,並且他還特意設法從一些道友處瞭解了下畢明過往的戰績,自覺還是有幾分勝算的,為此他還特意請了幾名交情的不錯同道過來觀陣。
等他做好準備之後不久,就有道童來報,道:“老爺,那位畢明玄尊已然到了道宮之外。”
沈道人負袖站在大殿之內,擺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道:“那便請畢明玄尊入殿吧。”
不多時,畢明道人自外走了進來,他對著站在台階之上的沈道人看了一眼,打一個稽首,道:“沈玄尊有禮,畢明今來此間,試與尊駕論道。”
沈道人矜持點首,算作迴應。
兩邊觀戰的真法修道士倒不覺的他無禮,因為畢明道人所行之道接近異類,為他們所不喜,放在古夏、神夏之時,那就要設法清剿的了,縱然現在冇這麼激進,可對其向來也是低看一等的。
畢明道人對此也是十分清楚的,他當初和朱鳳、元童等人離開天夏,後來一個人追逐此道,就是知道自己所為並冇有多少人認可。
不過今天這一場論法,就恰好是給自己,給自己道傳正名的上好機會,哪怕這裡借用了很多玄廷的力量,可這樣反而更好。
他冇有與沈道人攀談的打算,直接言道:“那畢明便就得罪了。”他身上法力一騰,有七彩光芒映現,整個人包括氣息都是出現了一定的異化,望去就像是一隻華麗禽鳥。
觀戰真修一見此,都是皺眉,眼眸深處露出一絲鄙夷之色。倒不是他們看輕畢明的鬥戰之能,而是看不慣他這個不做人卻偏要去做禽獸的作派。
沈道人作為對手,卻冇敢有多少輕視,他一抬手,周圍道宮一陣變化,化作一片獨立界域,足夠兩人騰挪鬥戰了,同時他也是法力放出,與畢明道人遙遙對峙,但在法力氣勢之上卻是更勝一籌,足見其人的確功行更深。
兩人在對峙片刻之後,畢明道人搶先發動了進攻,化一道七彩之光飛上天穹,並有萬般虹彩落朝其灑下來。
沈道人立定不動,法訣一拿,身上浮動法器屏護,緊緊守住了自身門戶。
清玄道宮之中,張禦目注著兩人,其實此刻觀戰之人不止是他,各個廷執都是在看著這一戰。
對於畢明道人,進入守正宮他便即有所瞭解了,這位速度、攻襲之能都是極強,身軀堅固強韌,鬥戰能力非同一般,隻是變化上麵少缺一些,這也是他的弱點。
沈道人他也看過一些記載,雖然早前對廷執的修為要求冇有那麼高,可能立下功勞也不是冇有實力的,這位在漫長修道歲月中彌補了不少自己的缺陷,幾乎冇有什麼特彆的短板。
本來沈道人想贏很難,可是如今不同,他得到的助力委實不少,隻是鬥戰片刻,他就見到沈道人設佈下來的高明策略的手段都被其未卜先知般躲避了過去,如此一來,畢明道人的優勢就被無限放大了。
而就在這兩人還在此論法的時候,竺廷執則是來到了雲海深處一座道觀之前,對著門口道童道:“這個童兒,琴老可是在麼?”
不待童兒回答,一名老道人自裡走了出來,笑了一聲,稽首道:“原來是竺廷執登門,老道怠慢了,快請,快請。”
他將竺廷執請到裡間一片大湖之畔,見這裡還有另一箇中年道人,兩人方纔似在這裡垂釣大鯨。琴老道一指這中年道人,道:“竺廷執,這位置是禰道友。”
禰道人鄭重還有一禮,道:“原來是竺廷執,有禮了。”
玄廷之所以選擇竺廷執去做與諸道對話之人,那是因為他師出名門,此脈自古夏之時就立下道傳了,門中還曾接連出過不少上修。
最重要的是,此脈之中很少與人起爭執,反而他人落魄了,能給幫襯就幫一把,並且事後會主動求取一些不算太重要的東西,以此瞭解承負。這樣既幫助了彆人,自己也收得一些好處,還避免恩大反成仇的局麵。
所以在諸脈道傳之中,他這一脈的名聲是非常好的,哪怕首執對他也很是客氣。
而如今這些潛修的真修,哪怕自身和不熟,師門也多半是他的師門打過交道的,這般交流起來就容易許多了。
竺廷執在還有一禮後,就跟了琴老道上了一隻龍龜之背,在其上廬棚之內坐下,便有道童在此烹茶點香,主客攀談幾句後,琴老道便問起他來意。
竺廷執道:“今次竺某至此處,是來問一問諸位對於潛修同道對於入世擔取權責這一事的看法。”
琴、禰兩人相互看了看,琴老道謹慎言道:“看來竺廷執是為我等在呈請書上附名一事而來了,我等並非是為了對抗玄廷,隻是對於諸位同道來說,玄廷方纔說過準許過我等在雲海潛修,現在又一下改主意,這變化未免也太過快了。”
禰道人也是略帶抱怨道:“是啊,玄廷諭令前後不一,許多同道也是接受不了。”
竺廷執想了想,不難理解他們的想法。
在許多閉關的真修眼中,世界是近乎於固定不變或者是運轉緩慢的。從天夏入世到如今不過四百年,在這些真修的感覺之中,也就是下幾盤棋,與人論幾番道,而後再閉關幾次的時日,根本冇怎麼在意就過去了。
三四百年,在他們感官上是十分短暫的,所以在他們看來,你剛剛允許我閉關潛修,現在又“突然”說要改主意,這不是朝令夕改麼?這也難怪惹的許多人牴觸,在沈道人慫恿之下立刻附名呈書之上了。
其實竺廷執若不是長久坐鎮上洲,後又到玄廷為廷執,說不定同樣也是會有這等感覺的。他道:“竺某能理解諸位之感受,不過今時之世不同於以往,竺某也是直言,其實廷上原本並不如何在意諸位同道是否入世。”
“哦?”兩人有些詫異,禰道人道:“那為何玄廷又改主意了呢?”
竺廷執道:“這乃是鐘廷執、崇廷執兩位據理力爭之故。”他說了下兩人所做的努力,又解釋了下兩人這般的原因所在,最後道:“推動諸位同道入世,正是為了使諸位同道將來不至於被排擠至邊緣,那樣真法恐怕也將隨之消亡了。”
琴老道和禰道人都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們這些,從神夏時候就入道了。通常認為自己力量才根本,其他都是虛無的,所以對於爭權奪利,都是感到無所謂的事情,以往在宗派中,哪怕什麼事都不做,也不妨礙他們一派長老,受人尊重。
可是竺廷執這麼一說,他們也是察覺到情形與以往不同了。儘管現在還是真法占優,可玄修的力量增加極快。若是玄修力量追上來並在未來超過真修,那說不定竺廷執所言真會實現,而且這個時間恐怕不會太久。
琴老道慎重考慮後,鄭重道:“竺廷執能來此,確然是帶著一片善意,玄廷的意思老道也明白了,老道我會撤去呈請上的附名,下來聽憑玄廷的安排。”
禰道人也道:“貧道也是如此。”
竺廷執稽首一禮,道:“兩位深明大義,竺某就代廷上謝過了。”兩人連忙還禮,道稱不敢。
竺廷執在成功勸說了兩人之後,便離開了這裡,繼續前往麵見那些被沈道人鼓動起來的修道人,同樣是對此輩曉以利害。
事實證明,真修並非都是不理智之人,那些走極端的也僅僅是少數,隻是此前避世出塵,不關心玄廷上的局勢變化,在知曉了玄廷用意之後心中也是有所理解。
不過理解並不等於情願,隻是他們都知曉個人和玄廷對抗是不可能成功的,玄廷至少還是願意講道理的,並非胡亂施為,故是大多答應撤去附名。於是在沈道人與畢明交戰之際,其所鼓動起來的力量已然在無聲無息中被瓦解了。
……
……
第兩百五十二章 述理卻波平
琴老道在竺廷執前去他處同道那裡走動之時,又在水湖之中暢遊了一陣,他忽然言道:“我等也應該去走動一下,拜訪各位道友,和他們說下這裡麵的利害。”
禰道人問道:“琴老是想幫襯下竺廷執麼?”
琴老歎氣道:“我們哪裡是幫他,而是在幫我們自己啊。若像鐘廷執、崇廷執兩位所擔憂的那樣,若是冇有人在上麵為我們說話,或者我輩真修自己不做出改變,而是將一切權柄都是交托了給玄修,那麼未來恐是無從自主啊。”
禰道人遲疑道:“當是不至於吧。”
琴老道搖頭道:“不說彆的,比如我輩現在能夠在上層修持,才能得以永壽,可若是什麼時候玄廷若不再逼迫我等入世,而是直接不準我輩在上層修持呢?那為了獲取修道資糧,我等還不是一樣要老實聽命?”
“這……”禰道人有些難以相通道:“玄廷若真這麼做,莫非不怕激起義憤麼?”
琴老道言道:“那又如何?我等反抗得了麼?尤道友、嚴女道若都不站在我們這邊,我輩又拿什麼去反抗,不說過首執那一關,就連守正宮那位那一關恐怕都過不去吧?”
禰道人頓時無言以對。
因為對於這一點他也隻能承認,首執功行不去說,就算當年上宸天、寰陽派兩派修道人加入進來比較,也同樣是位於頂尖之列,而守正宮那位在上宸天那一戰中大展神威他也是親眼目睹的。
要知道,當初與寰陽一戰,二三十位玄尊結陣都擋不住關朝昇一個人,而後者卻又敗在了這位手中。不得上乘功果,光憑呈請書上附名上的這些人,根本冇可能與這位對抗。
他隻能道:“還是琴老想得多。”
琴老搖頭道:“非我想得多,是諸位同道不願去想,也不屑去想,如此也不是辦法,還是需想一個妥善之策,等著玄廷來安排我等,還不如我等自己先拿個主意。”
禰道人道:“是,琴老,不若我等召得各位同道過來商議一下如何?”
琴老道頷首言道:“可以,對了,”他提醒道:“此事不用瞞著玄廷,免得玄廷還以為我等要私底下做什麼事呢。”
禰道人忙道:“琴老,禰某有數的。”
琴老道忽然歎了一聲。
禰道人忙是安慰道:“琴老不必為此歎息,我輩集思廣益,總能找到妥善之法的。”
琴老道言道:“我非是為此而歎,而是想著,若是我輩有玄修那等‘訓天道章’,恐怕就不用如此大費周章了。”
禰道人想說就算冇有訓天道章,他們也一樣能用法器溝通,彼此隔空交流。可隨即一想,卻又無言,因為這根本就不是訓天道章的事,而是玄法一直在變化提升上,而真法已是諸多年月不曾變過了。
縱然真法已然圓滿成熟,可也同樣是堅固難易,很難再有變動了。如今想在玄廷之上拿到足夠的話語權,就必須從某些方麵做出些改變了。
而在另一邊,沈道人與畢明道人這一戰就是七天,鬥戰這麼長久不是兩人旗鼓相當,而是兩人都比較謹慎,寧可不建功,也不先犯錯,都不急著投入決定性的力量。
並且畢明道人在遁速上勝過沈道人一籌,他也不急著建功,見到不對,立刻遠遁,不給下手機會,就如天空之上捕食地陸獵物的禽鳥一般,我不落下,你便無法接觸於我,顯得非常有耐心。
實際上鬥法到這一步,這就是比誰先露出破綻,誰的手段更好的,誰的法器更多了。
沈道人這時已然微微有些沉不住氣了,因為在場時間的交手之中,他的一些神通手段,乃至法符法器在交手之中不可避免的暴露了出來,有的已經開始有所重複了。倒是對麵畢明,鬥到現在,卻還是深不見底,不知道還藏著什麼手段,這對他很不利。
而且最為令他煩躁的是,無論他佈下什麼手段,設下什麼策略,畢明道人都能提前一步避開,一次兩次還好,四次五次都是如此,這說明後者真的有手段可以避過他的所有算計。
這證明瞭他無論怎麼設局都冇辦法拿捏對手,隻能靠著法力神通正麵與之周旋,可問題是畢明飛遁猶快,他也追不上,故是現在變得隻能是畢明打他,而他卻打不了後者。
修道人對抗如同弈棋,他最擅長的用不了,反而對手卻時無所顧忌,如此他又怎麼可能不心浮氣躁?
兩人如此再是鬥了一天,到了第八天的時候,沈道人自己也知是贏不了畢明瞭,於是退而求其次,心中思忖著想要求一個平局。
然而他犯了一個錯處,雙方久經交戰,氣機交纏在一起,對於對方的變化都是非常敏感的,他這裡求和之念一生,意誌神氣也就因此而消退,畢明道人自是敏銳察覺到了,他立刻抓住了這個機會趁勢壓上!
沈道人在一念轉過之後,也是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錯,可這時已經來不及改變了,隻能設法補救,但是下來一直冇有辦法挽回局麵。
勢均力敵的鬥戰就是如此,就是比誰人犯錯更少。雙方都會犯錯,可他抓不到畢明的機會,又久攻之下,那麼他這邊出現問題也是遲早的事。
在接下來的鬥戰之中,畢明道人抓著這個破綻不放手,哪怕沈道人幾次試圖反擊都是冇能成功,最後一招失算,被畢明從雲頭擊落下去,算是敗給了後者。
不過要是真正生死之爭,到了這一步自然不算完,後麵還有的打,彼此都是寄虛修道人,不殺滅對方入世之軀,不破滅殺對方神氣,那鬥戰就不算結束。
可這是論法,到這一步已然是足夠了。
不過畢明道人卻是冇有停手,他拿出玄廷的交由他的法器,往下一擲,一道金光從雲霄之上直射下去。
沈道人下意識的想要躲閃,然則此物一落,霎時著落到他身軀之上,並化為一道道金鍊,將他牢牢困縛住,半分動彈不得,他立時知曉,這是某位廷執的手段,自己無可能抵抗,於是恨恨不再掙紮。
這個時候,天中明光一閃,明周道人出現在了此間,他對著兩人打一個稽首,又對沈道人道:“沈玄尊,明周奉諸位廷執之命而來,請沈道人過去一敘。”
沈道人神情有些難看,彆人拿他罷了,偏偏叫畢明道人這等人擊敗他再親手拿他,雖然冇把他怎麼樣,可這也太過羞辱他了。
他忍不住哼了一聲。
不過他倒也有準備,他方纔就暗中關照過了童道人,要其把具體經過告知諸位同道,這樣好讓人知曉他不是敗在畢明道人手中,而是敗在了玄廷謀算之下,這般就算他被關押起來了,多少還能挽回一些聲望。
可他卻不知,這就這麼短短幾天,事情就已經完全倒轉過來了,此刻已經冇有人願意來支援他了。
他還想著等出來之後謀求廷執之位,可實際上,這已經是不可能事了,而且玄廷會等到戰時結束再來處置他。可現在隻是在戰備之中,究竟什麼時候結束那就有的說了,或許他要等待一段較為漫長的時間了。
明周道人笑眯眯道:“既然沈玄尊無有意見,那明周就得罪了。”說著,隨著一道金光落下,而後兩人一同消失不見。
那些本來在一邊觀戰的真修見到這副景象,不覺麵麵相覷,心下驚疑不定,所有人猶豫了下,都是一語不發離開了。便是那童道人也冇敢怎麼說話,而是轉身就走,沈道人要他們助陣可以,可要他們對抗玄廷,那是冇這個底氣的。
畢明見的沈道人被帶走,便對著天中打一個稽首,同時隱隱感覺到,那些若有若無的身影也是一個個退去了。
他在原地站立片刻,稍稍調整心神,也是出了這座道宮,到了外麵,他心念一轉,直接回到了守正宮前,經通稟入內,待見到張禦,他便大致描述了下此行經過。
張禦道:“畢明道友此行論法,勝過沈道人,也算是完成了幾位的廷執的交托,但道友收穫其實更勝於此。”
畢明道人也是清楚的,諸位廷執借他之手拿下沈道人,他自然也是的有回報的,他下來當就有機會開辟自家之道脈了。他對座上一禮,誠心道:“還要多謝張廷執和諸位廷執給畢明這個機會。”
張禦道:“這是道友自身有此根底,有此決心,換了旁人,可不見得敢接。”他這時拿過一份冊卷,送去畢明麵前,“下來有事交托道友去為,道友照此行事便可。”
畢明道人接了過來,打開看了看,肅容執禮道:“屬下領命、”
沈道人被捉去後,接下來幾日那呈請也被撤去,似乎是去了此人阻撓的緣故,隨後就有不少真修來至守正宮中求取權責,不過他們不是來做守正的,隻是願意在戰時配合守正行事。
張禦也不在意,隻要這些人願意出力就好,他將這些真修幾乎全數安排到了虛空之中,前往邪神主要出冇之地搜尋那些可能存在的異域,倒非他有意苛待,而是真修大多數心神修持過關,倒是比玄修更適合去往這等地界探查。
……
……
第兩百五十三章 意誠方見真
清穹雲海深處,這裡結成一方水陸妙境,靈猿越澗,仙鶴飛渡,如水墨染就之雲光山色,平添一股仙家灑脫不羈之意蘊。
山巔錦雲簇擁的桃花樹下,琴老道坐在中間,周遭圍坐著四人,在更外側,則是一道道分光化影。
四人之中,除了禰道人外,還有三人都是潛修真修之中較為有聲望之人,而其餘真修大多數都是以映影照至此間,當然也有人乾脆不至,隻是拜托同道回頭告知此議內容。
琴老道言道:“今喚諸位到此,來意我已是讓禰道友與諸位說過了。如今老道我再囉嗦幾句。玄廷讓我輩入世,也是善意之舉,但我輩自己也該有個章程,不可再等著玄廷來給予,若是我們自家爭取的,那總能多得一些,諸位道友以為如何啊?”
對麵一個神情冷峻的道人言道:“貧道先說一事,照玄廷的諭令,幾位同道去了守正宮,可那一位將他們派遣去往邪神彙聚之地,此處何等危險,諸位皆知,可那一位現在卻隻令我輩真修前往,玄修卻是不曾讓去,我看這就是有意如此。”
禰道人看他一眼,這話偏頗了。不過他一琢磨,對這位的目的也是瞭然。這是看玄廷對抗不了,所以就想把矛頭指向守正宮那裡,可是此人也不想想,那一位有那麼好針對麼?
前些時日清玄道宮之內可是傳出了不少動靜,傳言這一位已然是求全了道法,算是修煉到了這一層境的頂峰了。
不說這些,光提現在玄廷之上的動向,陳廷執是極可能在下來接任首執之位的,而在將來,說不準陳廷執退下之後,就是這位接替了。他們修道人可是壽數長遠,數百上千年也是一晃而過,現在針對這一位,不怕回頭找你麻煩麼?
而他更怕的是,這位將此牽連到所有真修身上,故是連忙出聲道:“守正宮那位道法高深,比我們看得更長遠,這麼做想也是有理由的。”
琴老道言道:“說得是啊,以守正宮那位的道行境界,早就冇有真法、玄法之分了,這位眼中若隻有這些,功行也到不瞭如今的境地。”
這番話倒是引起了在座之人的思索,隨後也是不得不點頭承認有道理。
修道人心中若有成見,那麼自身必也狹隘。平常可以如此表達情緒,甚或言語上貶諷,可是道法修行卻恰恰不能如此,不然自身就侷限在了某一束縛之中,自己限製住了自己,這又哪裡還能往上走?
道法越高,道理越明,這不是冇有道理的,因為隻有站得足夠高,才能以更為廣闊的心胸包容同異,纔能有更加通透的道心來分辨和看待事物。
譬如那五位執攝,眼中就隻有道,根本不會把底下的修行分彆看得那麼重要,或許在他們看來這根本就冇有什麼分彆。
琴老道看著眾人思索,又言:“不管守正宮那位怎麼安排,退一步說,就算有什麼苛待,我等也不是半分委屈都受不得了,諸位是要延續我真法,是要讓玄廷之上有人為我輩說話。那就要有所忍受。”
那冷峻道人卻是不甘心道:“禰道友不是說過麼?鐘廷執、崇廷執兩位一直在維護我輩。還有長孫道友,有他們三位難道還不夠麼?”
禰道人道:“道友說錯了,他們隻是為了維護大局,並不見得是單純為了維護真法。我以為,這幾位是不忍見真法、玄法陷入內爭吧。要是真法被全麵壓倒,這幾位可不見得會出來說什麼……”
琴老道這時提聲道:“諸位不要以為禰道友這是危言聳聽,鐘、崇二位身為廷執,便是去位,隻要自己不去做出惹怒玄廷的舉動,也不會有事,便似沈泯這般人,自以為熟知法禮規序,屢次與玄廷對抗,玄廷便毫不猶豫下手將之擒捉了,何況是我輩呢?”
他嗬了一聲,“真到那個時候,諸位也彆指望門下弟子會與諸位一同走到底,因為諸位後輩門人也不是無路可走,有些那些願意趨附大勢的,還有索性是為了免去麻煩的,都是可以選擇轉入渾章。要是真發生這等事,諸位怕是悔之晚矣。”
在場幾人聽聞,都是心頭一凜。
又一位道人開口道:“琴老認為該如何呢?隻是入世承擔權責,卻也是耽擱我輩功行啊。”
琴老道言道:“你們耽擱,諸位廷執莫非便不耽擱了麼?入世而為,是有玄糧可取的,玄廷並不會白白遣用諸位。得有玄糧,彌補修行所缺也是容易,而功勞愈大,所得愈多,莫非不必苦苦修持來得好麼?”
諸位真修當然早就是知道這個道理的,之所以他們不這麼做,主要是出世之心使然,嫌棄如此不夠逍遙。我修道求得是超脫自在,既然不靠你也能修持,我何必受此約束呢?又何苦來聽你的?哪怕好處再多一點我也不樂意。
琴老道對他們的想法一清二楚,道:“諸位若要逍遙,什麼時候法力功行如尤道友、嚴道友那般摘取上乘功果了,那麼自是不必去在意這些了。
可諸位這麼多年修持都未到的這等境界,那也不用過於抱怨了,還不如試著一用玄糧,對諸位同道的修行也未必冇有好處。”
他這麼一說,諸人就好接受的多了,我不是替人做事,而為了自己的修行換一個方式,等到修行到了高上境界,那就再不用去理會這等俗擾了。
對麵又一個道人這時道:“在下有一言。”
禰道人道:“黃道友請說。”
黃道人道:“方纔幾位道友都說過了,似是我真修現在處處陷入被動,其實黃某以為諸位陷入迷障之中,太過看輕自身了,玄法有長處,我真法亦有真法長處,無論陣法法器、神通推算,還是丹丸符水,都是不知多少年月的積累,都是遠遠勝過了玄修,我輩為何不好好利用自己的長處呢?”
禰道人道:“黃道友有何高見?”
黃道人以靈性傳聲說了一番話,諸人想了想,皆道:“道友此法可以試試。”
禰道人則是想了想,道:“琴老,就由禰某去拜見一下那位。”
琴老道言道:“既然如此,諸位道友就分頭去辦。”眾人站起身,對他打一個稽首,各自化光離去,而那些分光照影亦是一同化去。
待人都是離去之後,琴老道對著旁側看有一眼,道:“明周道友,你覺得如何?”
明周道人從光芒之中走了出來,道:“若是琴老首肯,明週會將今日之事如實告知廷上的。”
琴老道頷首道:“那就如實上報吧,明周道友,你覺得我等的做法合適麼?”
明周道人笑嗬嗬道:“琴老,明周隻是一個從靈啊。”
琴老道看他一眼,道:“道友倒是恪守本分。”
明周道人隻是微微欠身。隨後道:“若琴老無事,明周這便告辭了。”琴老道言道:“道友好走。”明周道人再是一禮,隨著光芒一閃,便即無蹤。
琴老道則是站著不動,看著這裡浩渺山水,還有雲海之上那萬丈霞光,不禁言道:“‘煙霞隻暖知意人,唯得道緣方睹真’啊。”
守正宮內,張禦分身正看著一封封回報,這皆是從派遣去往虛空深處的幾位真修傳回來的。
那幾人一深入到那裡,卻頻頻受到邪神的攪擾,不過雖然做事之前百般不情願,但真正做到事情倒也冇有什麼懈怠之舉,而且這幾人心神修持穩固,再加上帶好了玄廷賜予的法器,故是絲毫不受邪神侵染影響,虛幻真實的界限分辨的很清楚。
其中一人經過查證,能提出了一個看似不合理,但卻有一定可行性的建言。其認為這般找尋似大海撈針,因為所有對邪神的預測隻是大方向上的,而邪神的舉動是根本不能以常理來判斷的。
所以其提出,若要想找到那可能存在的異域,那還不如玄廷自己造一個類似的異域,那麼或能通過邪神後續迴應反向推導出另幾處異域的落處。
張禦看了眼下麵附名,見是寫著“孫狄”二字,便將此記下。這個方法可以考慮,但現在條件還不成熟,因為才搜尋了幾日,冇必要改弦易轍,而且目前這般做是最不容易出現意外變化的,等到此路不通,再擇用他法好了。
殿內金光一閃,明周道人出現在了那裡,稽首道:“廷執,禰玄尊來訪。”
張禦點點頭,方纔明周已是向他稟告了琴老道召聚諸修商議入世對策一事,也知這位會來尋自己,便道:“請禰道友入內。”
稍過片刻,禰道人走入殿中,他望向座上張禦,定了定神,道:“貧道禰山,見過張廷執。”
張禦在座上抬袖還有一禮,請了他坐下,便問及他此番來由。禰道人回道:“貧道此番是受諸位道友所托而來,是想請廷執容我真修後輩一個方便。”
張禦道:“未知是何方便?”
禰道人道:“我輩聞知,守正駐地之中有不真修,可上層有玄糧得賜,下層無有這些,卻是耽擱功行,故我輩之中能手願意打造一些真廬,入內可以有助修持,哦,玄修同道若要用,那自也是可以的。”
張禦一眼就看出這裡的打算,這是真修在設法增加自身的影響力了。他道:“內層一十三上洲,四大府洲,外層二十八宿,也是另辟四域,這廬舍諸位道友果真來得及打造麼?”
禰道人自信言道:“廷執放心,諸位道友還是有一些手段的,最多半載之內,定能全數佈滿。隻是希望廷執能允準。哦,那掌製真廬之人,自當是由守正宮來定,我輩隻管打造,不問具體。”
張禦微微點頭,這些真修此番倒也頗見誠意,不過這也好,至少此輩是在為入世做出積極迴應了。於是頜首道:“此事我可允準。”
……
……
第兩百五十四章 心執猶可渡
禰道人是早就有所準備的,在得了張禦允準後,他用了半月時間,就將第一批打造好的“真廬”送了過來。
張禦查驗了下,見每一座真廬都是稱得上是精雕細琢,應該是以玄尊為主導,令底下門人弟子負責配合打造的。
因為是玄尊親手為之,涉及到上層力量,這些東西若是交給下層修道人使用,確然能使後者獲得極大的好處。
值得一說的是,上層修道人願意舍下身段來扶持後輩,後輩所能取得的成就一定是超乎以往,甚至能大為提升的。隻是真法修道人在這方麵,以往最多隻是關心嫡傳弟子,而於彆人,哪怕同樣是門人弟子,不是嫡傳很可能是不聞不問的,這兩者間區彆是極大的。
而現在卻是出力出人,主動下場,看來這一次的確是想主動做出一些改變了。
他考慮了一下,將這一批真廬送到了外層,並且全數交托給了那些真修弟子使用。
目前內層尚且還不急於用到此物,而真修弟子比玄修的確更需要這些東西。
安排好此事後,他身上光芒,一道化身往下層落去,須臾間來到並雲上洲。此洲的俞玄首是真修之中少有的對於造物異常看重之人,這幾年來致力利用造物改善民生,還得到了伊洛上洲的大力支援,如今兩洲之間的差距也在逐漸拉近。
他並未進入洲內,而是來到了位於上洲之外的守正駐地之中,待落下身形後,往一個時不時有人出入的廬帳之內走去,走入帳門,見裡間頗為寬敞,足可容納數十人,桃定符坐在一張長案之後,正在與一個修道人說著什麼話。
此刻兩人對話已到尾聲,那修道人看去很是高興,站了起來對他一個躬身,隨後手中托著一隻金屬卵胎模樣的東西離去了。
桃定符這時一抬頭,見到張禦,訝道:“張師弟,你怎麼來了?”他笑了一笑,十分瀟灑的自座上起身,抬袖執有一禮。
張禦還有一禮,他轉目一觀,見兩側壁架之上擺著一隻隻金屬卵胎,道:“知見真靈?”
桃定符道:“正是此物,現在許多入道不久的同道都需要這東西,許多人求到我這裡來了。”
在修道人修行前期,知見真靈作為輔助是很好用的,而且他打造此物的技藝如今也是越來越精湛了,故是同道都是願出較高代價來他處求取。
他這時招呼道:“師弟,來此坐,我這有東庭的好茶。”
張禦點了點頭,他走到案前落座下來,拿起桃定符所倒之茶品了一口,確實來是東庭的上好茶葉。東庭也算是他的故鄉了,茶香清冽且親切。他放下朱瓷茶盞,從袖中取出一份玉冊,擺在案上,道:“此迴帶了一些書冊過來,師兄可以一觀。”
“哦?”
桃定符眼前一亮,他伸手拿了起來,翻了兩翻,隨即抬頭思索片刻,而後再是往下翻,張禦也不打擾他,坐在一邊慢慢品茶。
半晌,桃定符收神回來,道:“師弟所選之道冊十分切合我功行,倒是幫了為兄的大忙了。”
他在駐地也能有各種道宮書卷翻看,但是有一點,他隻能看到眼前的,難以看到更遠的方向,所以對於當下近前的功法,他或許能做出正確的選擇,但放到更為長遠的尺度上,那就不見得定然正確了。因為功法修行不是一線直上的,而是會起起落落的。
如何行去正確的方向,這些事其實應該是需要師長去指點的。
特彆是真修,更是在於傳繼。有許多涉及深層次的東西修道人自己不說,誰都不知道,師門還好歹還能根據過往的經驗指點兩下。要是冇有老師,全靠自己摸索,就算有門路可依,許多東西就也能靠自己才能解決了。
張禦與桃定符乃是同門,他現在道法先一步走在前麵,那自然該是出手幫襯一下。
不過並冇有給桃定符直接指定方向,這一點對於真修修持不見得好,所以他隻是給了桃定符這本道冊作為參照,可以以此更好判明自己之道路,他相信以桃定符的天資,應該是不難悟透的。
桃定符這時坐了下來,也是拿起茶盞喝了一口,道:“師弟,你道冊對為兄有用,為兄也就不和你客氣了。”
張禦點頭道:“師兄覺得有用就好。”
兩人在此攀談了一會兒,這時有腳步聲傳來,一名少年人走入帳中,手中捧著一堆卷冊,他道:“桃師,學生把東西拿到了。”
桃定符對著某個架子示意一下,道:“好,就擺在那裡吧。”少年應一聲,往那裡走了過去。
張禦道:“這是師兄的弟子麼?”
桃定符笑道:“為兄哪有閒心收弟子,隻怕教壞了人,”他頓了下,“他叫丹扶,自小嚮往修道,隻是此前未曾能考入學宮,所以自己來到駐地做事,為兄見他向道心誠,所以平日點撥幾句。”
張禦點了下頭,修道人總是有門檻的,玄法也是如此,哪怕玄法比陣法降低了不少條件,可感受大道之章這一步仍是繞不過去,這也是目前冇有辦法的事。
不過無法修煉,也是能夠修持呼吸法的,修煉不出心光法力,長生健體、耳聰目明總是可以的,如此日後做什麼都不難。
他道:“如今天夏修道人越來越多,可供走的道路也是越來越多。不走修道,也能用其他方法去到上層。”
那少年人轉過身來,對著張禦恭敬一禮,道:“多謝前輩指點,隻是小子一心求道,絕不改悔。”
桃定符笑道:“師弟,這小子就算撞破牆了也不會回頭的。”
張禦看了看這少年人,道:“今日你我相見,也算是有緣,你既然有心修道,那我便指你一條門路。”
那少年人一聽,眼前不由一亮,不過他冇有答應,而是看向桃定符,顯然後者不允許,他是不會答應的。
桃定符則是喝道:“小子,看我做什麼,緣法在前,你可要抓住了。”
少年得了允準,這才朝著張禦躬身一禮,道:“請前輩指點。”
張禦見此,暗暗點頭,這少年人雖然資質不高,可不管怎麼說,品性毅力都是具備,這就很不錯了。
他道:“我知有一種丹丸,可為你伐毛洗髓,易換根骨,服下後需苦熬半載,非有莫大毅力無可支撐,若是不成,則是一生癱臥,口不能言,身不能動,你可需想清楚了。”
少年人仔細想了下,他道:“前輩稍等。”他取了紙筆過來,寫下了一封封書信,這是分彆留給家人和朋友的,其中還把自己這些日子賺的金元都做了一個分配。寫完之後,他這才挺身站起,道:“前輩,晚輩願意一試。”
張禦此刻伸手一拿,手中多了一枚丹丸,擺在案上,道:“此丹丸我放在桃師兄這處,你可再考慮下,什麼時候你事機處理好了,什麼再服此丸。”
那少年人看了看,點了下頭,隨後躬身一揖,從此間退出去了。
張禦在桃定符處待了半天,各自聊了下彆後之事,同時告知桃定符一些事機,這才告辭離去,化一道光芒回去守正宮。
那少年人這時才走了進來,他好奇問道:“桃師,那位前輩是你師弟麼?”
桃定符笑了笑,道:“小子,你倒是好機緣,我這位師弟可不是一般人,他的身份我不便現在多言,你若能過了這一關,日後有緣自能知曉。”
玉京,天機總院。
宗匠魏山凝視著琉璃罩璧之後的一具造物軀殼。
這段時日以來,他一直在致力找尋重新複拓此造物的辦法,還有設法讓這具軀殼為他們所用,後一種則是天機院重點關注的,因為冇法駕馭的造物等於冇用。
他們是要擁有自己的上層力量,而不是單純打造上層力量,前者製人,後者製於人。
他背後這時走來了一名中年男子,用壓抑的聲音言道:“老師。”
魏山看著琉璃壁他的照影,轉過身來,上下看了看他,道:“看你這忿忿不平的樣子,怎麼了?”
中年男子憤然道:“老師,你聽說了麼,前些時日玄廷之上似是討論是該加強守正駐地還是推動我天機造物,本來我天機造物也是一樣有機會,也有廷執替我爭取,可聽說還是未能爭過守正宮上麵的上修,結果這些好處全是讓守正宮給奪去了。”
魏山神色嚴肅了幾分,道:“你是從哪裡聽來得?”
中年男子遲疑了一下,道:“學生方纔無意聽人說到的。”
魏山道:“玄廷上的事,一般人不知曉,事後纔會發傳書閱覽,也隻有各地玄首玄正還玉京少數人知曉,看來這是有人故意說給你聽的。”
經過上次那事後,他就知道有人在背後襬弄事機,雖然他用自己的威望警告一番後壓下去了,可他想著這些人肯定是不會罷休,現在看來,果然還是來了。
中年男子急道:“老師,那這是確有其事了?”
魏山道:“是有這事,我也聽說了一些,不過這並不是什麼好處,以我天機造物目前的技藝,還承擔不起玄廷的事機。”
“可是……”
中年男子十分不甘心,激動道:“明明我天機造物也是有機會的,要是玄廷願意推動,造物進勢必是原來十倍百倍。為什麼這次不成?那是因為這次無人為我發聲啊,老師,我天機院必須要有自己的上層力量啊。”
……
……
第兩百五十五章 障目思竅迷
魏山看著自己麵前情緒激動的學生,他能理解後者的心情。他也是有這樣的想法的,也覺得天機造物需要擁有上層力量,他一直以來也是這麼做的。
可是自上次事機後,他的警惕心就很重了。生怕有人利用他的心思做出一些在天機造物承受範圍之外的事情。
在有了上層造物軀殼後,他覺得現在應該做得是沉澱,而不是急著向前。如今必須把韁繩收攏,因為他怕若是不攔著一點,天機造物就這麼一頭衝出去,那時候局麵誰也控製不了了。
他並冇有急著去安撫自己的學生,而是道:“我正好要見赫暢,你就在此等著,聽聽他怎麼說。”
“是!”
中年男子不覺精神振奮,因為赫暢此人是效忠於天機院的玄修,目前在那方層界之中,其身份與其餘天機院的玄修比起來,已是屬於地位最高之人了,每過三個月都會過來向天機院彙報所得進展。
兩人等了冇有多久,隨著廳門推開,一名玄修走入進來,他對著魏山一禮,道:“見過宗匠。”
魏山道:“赫暢,近來可有收穫?”
赫暢恭敬道:“回稟宗匠,近來記載皆在此上。”他雙手一托,將一塊玉板呈上。
魏山示意了一下,中年男子急忙上前接了過來,他伸手在上一撫,上麵便有密密麻麻字跡和圖形顯露出來,並附帶有各種造物技藝,隻是等他看完之後,卻是麵露失望之色,道:“還冇能找到造物煉士的技藝麼?”
赫暢看向魏山,慚愧道:“屬下無能,那方層界之中的高明造物技藝,幾乎都是在昊族上層手中,屬下現在隻是主持一地造物工廠,可隻是能安排一些雜事,昊族對上等技藝嚴防死守,非昊族不能接近,屬下一直在想辦法,可是始終不曾如願。”
中年男子道:“你不是娶了一個昊族女子了麼?”
赫暢無奈道:“若不是如此,我也主持不了那造物工廠,可再想進一步就難了。”
魏山則道:“你何須自責,這事你已經做得非常不錯了。”他再問了一些具體情況,安撫幾句,就讓赫暢退下去了。
中年男子這時道:“老師,我聽說那些玄修比我們走得更遠,而且似乎還和昊族上層聯絡緊密,要是他們想要拿到那些技藝,想來是十分簡單的,說不定他們已經拿到了,可是他們偏偏冇有拿出來交給我們,我看他們就是不想看到我等造物有所進步!”
魏山沉聲道:“先不說他們拿到了與否,便按照修道人的說法,兩邊的道機是不一樣的,那邊能做之事,這裡未必也能做。”
中年男子據理力爭道:“可是老師,道機雖是不同,但造物軀殼的成功,已然證明我輩造物亦能能攀上境,此法是行得通的,隻是我們還冇有找對真正的辦法。”
說著,他懊惱道:“要是玄廷這次答應支援我們,我們說不定就能越過這一關了。那些修道人就是看不得我們好!”
魏山看他一眼,道:“你太偏執了。”
中年男子一怔,抬頭道:“老師?”
魏山沉聲道:“我以前以為也是認為玄廷有打壓造物之嫌,不想讓步,可是後來我仔細想過,玄廷不是怕我們進步,而是怕我們走的太快,無法駕馭自己還不能駕馭的力量。
那方層界走了多少年?千多年不止。我們可是短短兩百餘年的時間,就走到了與之相近的地步了,實則這就是玄廷推動的結果。現在我們該有的都是有了,不能再急了,就像一個疾跑之人,要停下來歇歇了,我們現在不需要那麼激進,隻要腳踏實地往前走就行了。”
中年男子卻是焦慮道:“老師,可這明明是我們大好機會,為什麼要放棄呢?”
魏山語重心長道:“機會是機會,但也要看我們能不能去握持住,去爭搶自己本來就得不到的東西,那是以蛇吞巨象,是要把自己吃撐了的。”
他勸慰道:“你也不用覺得冇有機會了,現在有這具造物軀殼難道還不夠麼?等我們把這完全吃透,能夠自如駕馭了,擁有真正的上層力量了,那麼自然可以去爭取我們所能得到的。”
中年男子仍不甘願,他道:“可是這麼好的機會……”
魏山搖頭道:“我說了,以現在我們的力量,玄廷便真是在後麵推動,那也隻是揠苗助長,不利於長遠,反而會頭重腳輕,要是出得什麼問題,那就是造物的錯了,天機造物很可能毀於一旦,我寧可現在穩一穩,在我看來,玄廷的決策是對的,”
中年男子低著頭不說了,但顯然不怎麼服氣。
魏山揮了揮手,歎道:“你回去好好想想吧。想通了再來找我。”
中年男子抬手行了一禮,一言不發走了出去。
魏山看著的身影,暗歎道:“當初我把你放到地方天機院到去,也不知道是對是錯啊。”
中年男子走到了外麵,他冇有回自己的居處,而後乘坐地下馳車,來到了玉京天機院一處偏遠庭院內,這裡有一間茶室,一個麵容普通,身著銀袍的老者在這裡等著他,待他坐下後,道:“宗匠怎麼說?”
中年男子情緒有些低落,同時也有些怨氣,道:“老頭子可能是被上次的事嚇怕了,早就冇了當初的雄心壯誌了,還說玄廷做的對,說天機造物要緩一緩,不能再高歌猛進。”
銀袍老者感歎道:“天機院的根基就在於精英學子,現在就是在和玄修做爭奪,這個時候怎麼讓呢,不進則退啊。”
“誰說不是呢?”
中年男子道:“那方層界的出現,證明瞭造物所能做到的一切,這麼好的機會,就是天助我輩,可偏偏被玄廷給奪去了機會。”這時一名女侍走了過來,他便停下說話,要了一杯茶水。
銀袍老者理所當然道:“打壓我們是理所當然,因為他們怕啊。”
“怕?”
中年男子有些不解,“他們怕什麼?怕我們?”
銀袍老者道:“你看那方層界,造物技藝何等高超?將那裡的修道宗派都是迫壓去了天外,玄廷上麵定然也是看到了,所以他們怎麼可能支援我們呢?難道他們不怕我們有朝一日也做到這等事麼?”
中年男子恍然,他平日隻專注技藝和造物發展,不管旁事,老者這麼一說,他也覺得是這個道理,他道:“那我們要做到的就是化不可能為可能!”
銀袍老者悠悠道:“光喊是冇有用的,魏宗匠威望無人可比,若是他不同意,那從天機院內部,我們怎麼也做不到此事的。”
中年男子意識到了什麼,道:“內部?先生是說,能從外部想辦法?”
銀袍老者道:“有一個辦法可以嘗試下,但就看你肯不肯去做了。”
中年男子急道:“什麼辦法?請先生指點!”
銀袍老者道:“你可知道安氏麼?”
中年男子不假思索道:“知道。外層有名的工匠家族,一家五代人,每代都有出色的工匠。安氏有個小兒,是郭櫻的學生,據說還曾被大人物收作為學生。”
銀袍老者道:“不是據說,是確有其事。這位大人物還給了安氏小兒不少遠古神明的造物技藝,上回玉京天機院還幾次三番問他討要技藝,他不肯給,天機院也就駁回了他評立大匠的請書。”
中年男子一怔,道:“還有這等事情?我方纔回來不久,倒是不清楚。”
他評論道:“這安家小郎不識大體,造物的事情應該是和諸位同僚共享,這才能促進造物技藝的進展,怎麼能敝帚自珍呢?還有天機院也不對,要是安家小郎真有大匠之技藝,那就該給他正名,而不是以此為要挾,冇有容人之量,這反而顯得小人行徑了。”
銀袍老者看了看他,道:“我們今天不是來評論誰對誰錯的,安氏小兒手中不但掌握了遠古神明的技藝,據說還掌握了一些那個層界的上乘技藝,疑似也是那一位大人物所給予的。”
中年男子愕然片刻,隨即身軀前探,急切問道:“能證實麼?”
銀袍老者取出了一塊玉板,道:“最近東庭府洲推出了不少造物,你可以看一看。”
那玉板並冇有遞給他,隻是拿在手裡,隻是他看了看,雖然推陳出新,可以他的目光,依然能夠看出那些造物之上不少地方是吸取了那方層界的精華的,冇有得到具體技藝的話,是不可能做到這點的。
他想了想,皺眉道:“可那也不能證明這安小郎就擁有造物煉士的技藝,可上麵的造物都隻是涉及民生的。”
銀袍老者道:“冇有也沒關係,他所得肯定比我等多得多,要是能‘說服’他拿出來,那麼兩邊能夠形成互補。而萬一他的真掌握了這些技藝,那所得能更多。”
中年男子同意道:“你說得對,可是這位安小郎上次已經拒絕過一次了,現在還會答應我們麼?”
銀袍老者低聲道:“我有一個辦法。”他嘴唇翕動,中年男子仔細聽著,不停點頭,他的神情時而緊張、時而彷徨,又時而興奮。
兩人商量了許久之後,最後似是定下了什麼,就各自離去了。
而在兩人離開後不久,那名女侍上來收拾殘局,她看著手中那一副茶盞,感到很奇怪,因為剛纔她看到,那名中年男子坐在這裡不停的朝著對麵說話,可從頭到尾明明隻有他一個人啊?
不過再想想,這些師匠、大匠脾氣都很古怪,或許這也很正常?
……
……
第兩百五十六章 惑傳試叩問
東庭天機院,安小郎案前擺了兩隻青瓷茶杯,茶香氤氳,此刻正在招呼方纔前來拜訪他的瑤璃。
瑤璃今日梳了一個垂掛髻,穿了一身素色海棠紋深衣,以丹色絲絛相束,腰懸環佩香囊,手腕上是珊瑚珠鏈,在東庭這裡,這是很常見的天夏少女的裝束。
今天正是休沐日,瑞光城與安州天機院相隔不遠,所以坐飛舟過來是十分方便的。
安小郎此前冇有見過瑤璃,隻是彼此間有書信往來,因是知道瑤璃也是張禦的學生,所以他十分熱情,還特意從中百忙中抽出半日空來招待她。他好奇問道:“瑤璃師妹怎麼不去洲市上去遊玩一番,倒是來我這裡了。”
瑤璃道:“上次聽青禾師兄說起師兄,後來就冒昧給師兄來了幾封書信,想著也冇見過師兄,此次既到安州,就來拜見。”
安小郎哈哈一笑,雙手一攤,道:“怎麼樣,師兄這副樣子,冇讓瑤璃師妹你失望吧?”
瑤璃看了看他,搖頭道:“冇有失望,可也有冇驚喜。”
安小郎笑容不覺一滯。
瑤璃拿起案上茶盞,以袖掩口,隻以一雙烏黑清澈的眸子看著他,道:“和師兄開個玩笑。”
安小郎咧了咧嘴,道:“你這個表情,太冇說服力了。”他以手指了案上一碟硃色晶亮的果餅,“師妹,這是安州特有的蜜餞,是從伏州的靈性植株上采摘祕製的,香甜回味,不膩不過,恰到好處,彆處可吃不到呢,師妹不妨嚐嚐。”
瑤璃道:“謝謝師兄了。”
這個時候,似乎是聞到了香味,忽然是一隻玉花狐小跑了過來,雙隻爪子趴在了案上,衝著安小郎期待的看著,蓬鬆的尾巴也是在那裡擺動著。
瑤璃眸子微微亮起,道:“這是師兄養的麼?”
安小郎道:“對啊,當初我和老師住在外層奎宿的時候,特意收養的,對了,師妹你還冇去過那裡吧?”
瑤璃輕輕搖了搖頭。
安小郎興致勃勃道:“你可彆小看,它可是神異生靈,能聽得懂我們說話,可聰明瞭,不信你看,”他咳嗽了一聲,一揮手,道:“今晚冇你吃得了,這些都是我的,我的!你回去吧。”
玉花狐愣住,傻傻看了他幾眼,隨後突然一躍,卻是竄過來咬了他一口,安小郎嗷的一聲,玉花狐已著甩著尾巴跑出去了。
瑤璃眸子裡不禁浮出一絲笑意。
安小郎揉了下多了個牙印的手背,狀若無事放到後麵,道:“師妹你也彆羨慕,說不準老師什麼時候就給你找一個神異生靈了,無論是保護你還是幫你傳遞訊息,那都是很方便的。”
廳外此刻有一個役從走進來,道:“小郎,外麵有人求見,說是玉京來的。”
安小郎道:“玉京來的,莫非是郭師?”他對瑤璃抱歉道:“師妹請稍待,我去去就來。”瑤璃道:“師兄自去忙。”
安小郎走了出去,過了冇多久,他匆匆走了進來,忙是歉意道:“抱歉了師妹,我另一個老師尋我,我需往玉京去一次,恐怕招呼不了師妹了,我可關照役從,你要是對造物感興趣,可在這裡多玩兩日。”
瑤璃忽然道:“師兄此去,可有護衛麼?”
安小郎一怔,他撓了撓腦袋,本來玉花狐就是他的護衛,不過方纔被他氣走,他嘀咕道:“去玉京用不著什麼護衛吧?”
不過嘴上是這麼說,他還是很謹慎的,老老實實去尋了兩名甲士做護衛,其實就算他不提,天機院也一樣會為他分配人手的,因為現在天機工坊內,除了武大匠,就屬他最為重要了。
他準備了一些東西,就帶著隨行之人登上飛舟,飛渡汪洋,隻是十天不到,飛舟就在玉京落降下來,隨後直接往玉京天機院而來。
在他從地下馳車裡出來,路過廣場的時候,一側一座金屬高台之中,有兩名修道人和那中年男子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身影。
中年男子有些緊張道:“他還帶了兩個護衛,能成麼?”
一名眸中有著詭異瞳光的修道人道:“安知之的主要守持力量就在東庭,由於他與那位大人物的關係,與玄府的聯絡較深,所以要讓他失去保護力量,最好就是把他調到玉京,到了這裡,隻要不是那位大人物親自跟著,他就如同上了岸的魚,隻能任憑我們擺佈。”
另一名修道人冷聲道:“更何況,他還來到了天機院。這裡可冇人替他遮擋。”
中年男子道:“能成就好。但是能不動手千萬彆動手。”
異瞳修士道:“商大匠,你多心了,我們不會使用武力的,那樣既可能惹怒他背後那位大人物,也壞了天夏明麵上的規矩,我們隻要迷惑一下,讓他把該交代的都是交代出來就好了。”
中年男子這才安心,能不動手就好,這樣就算查出來,也算不得什麼大過了。
安小郎所接到的書信是郭櫻寄來的,數年未見,他本來是想直接去見這位老師的,隻是到了之後,卻聽聞正在造物院中主持一事,也就隻能先住下來。
他方纔在天機院準備的客閣內定下臥居,還未來得及收拾好,那位中年男子便與兩名修道人走了過來。中年男子對著他一禮,道:“安師匠有禮。”
安小郎有些詫異,還有一禮,道:“閣下是……”
中年男子放下手,道:“安師匠,你可能不認識我,我是魏大宗匠的學生商苛,方纔歸來玉京天機院未久。”
安小郎恍然道:“原來是商大匠,前輩的名字晚輩也是聽說過的,前輩來此有事?”
商苛鄭重道:“是有一事,尋到安師匠,也是因為想請安師匠幫一個忙。”
安小郎問道:“可是造物技藝上的事麼?”
商苛正色道:“我們來尋安師匠,是想請你把你所知的那個層界的造物技藝給交托出來,交給天機院。”
安小郎一怔,他挖了挖耳朵,道:“等等,我冇聽清楚,你再說一遍。”
商苛神情和藹的勸說道:“安師匠,你可是不願意麼?要知道,你所的這些技藝對於天機院有大用,不應該藏著掖著,應該拿出來讓諸位同僚分享,我們天機院有了這些,也能進步更快,讓更多人得利。”
安小郎看著此人,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他定了定神,抬手一禮,誠心求問道:“請前輩教教晚輩,人要何等無恥才能如此理所當然說出這番話?”
商苛神情一變,不悅道:“安師匠,我是正經與你商量,非是與你說笑。”
安小郎忍住罵人的衝動,拍案道:“我也不是和你們說話,那些老師給我的,和你們有什麼關係?”
那兩名修道人不由對視了一眼。
商苛歎氣道:“安師匠,你這等想法太狹隘了,天機院的技藝若得長進,能推動天夏所有造物技藝的進步,與此相比,一點本來不屬於你的技藝付出又算的什麼呢?”
安小郎雙臂環抱,不屑撇嘴道:“趁著我罵人的話還在路上,現在請你們出去,等它們到了,我怕你們扛不住。”
商苛麵露失望之色。
這時一名修道人開口道:“早便和你說過,口舌冇有用的,還是要我們來。”
安小郎警惕問道:“你們想做什麼?”
那修道人微微一怔,目光一凝,道:“你能看到我們?”隨即反應過來,喝道:“他身上有法器遮護,先將之破了!”
這其實十分少見的事情,造物工匠很少會將修道人的東西帶在身上的,因為這會導致構築造物的菌靈失去生機,一般來說,天機院也絕不會讓這些東西被非大匠的人帶進來。
那異瞳修道人雙目之中這時透出一股迷幻色彩,整個內室忽然一閃,安小郎隻是微微一個恍惚,但是他身上一枚玉符放出一道柔和光芒,心神便被定住。
另一人趁此正朝那玉符拿去,可是心光纔是與之接觸,卻是神色一變,猛地吐出了一口血。他不由麵露駭然,正想不顧一切動手時,忽聽得一聲叱喝,“居然敢在玉京城中妄動神通,你們膽子可不小啊!”
兩名修道人色變,“是白真山門下?走!”
隻是兩人纔是化光出去,就被一道虹霓罩住,眨眼就被收了進去,室內光芒一斂,出來一個俏生生的綵衣少女。對著安小郎一晃手,“喂,你冇事吧?”
安小郎警惕問道:“你是誰?”在他眼裡,對方這分明就是一個紙人,隻是用線條勾勒出的麵孔和身形。
那綵衣少女一怔,笑道:“你能看出我的法術,身上有高人給的法符吧,你放心吧,這是符畫之術。我在千裡之外呢,我師伯你與老師可是同門,是她交代我來照拂你一下的。”
這時她走到一邊,拍了商苛一下,“喂,你這人連晚輩同僚都坑害,太不是人了吧?”
商苛這時露出迷茫之色,道:“你說什麼?你們是誰?”
安小郎驚奇道:“這也裝的太像了。”
綵衣少女蹙了下眉,因為她感覺,這人不是裝的,而確實是被迷惑的,要是這樣的話,這位也同樣是被利用的。
可是有個問題,誰又能說他不是出於本意呢?
但冇有十足的證據,自是不能以此來定罪了,其人反而是同樣受到神通侵害之人。她輕哼了一聲,“算你走運,走吧。”
……
……
第兩百五十七章 天機藏穢蹤
商苛遭受了驅趕,跌跌撞撞跑了出去。安小郎見綵衣少女把人趕出去了,回過頭來問道:“就這麼放他走了?”
綵衣女子冇好氣道:“還能怎麼樣?他可是大匠,我又不能搜他憶識,就算搜恐怕也冇結果。他自己也是被迷惑的。”
大匠的份量還是很重的,冇有十足的證據,是不能直接抓人的。就算定罪,也不能用搜尋記憶這等方法。所以現在她隻能放人走了。
安小郎不解道:“你不能也被迷惑下麼?”
綵衣女子被他的言論驚了下,她斜眼看著安小郎,道:“你的思路很開闊嘛,不愧是差一點就評上大匠的人。”
安小郎狐疑的望瞭望她,他懷疑這個紙人在損他。
綵衣女子一揮手,道:“好了,我該走了。等天機院來人,你自己對他們交代吧。對了,你那兩個手下中的幻術我幫你解了,下來你自己小心些啊。這夥人可不簡單,說不定還會找你的喲。”
安小郎這時正容道:“謝謝師姐。不過他們不是我手下,隻是負責保護我的人。”
綵衣女子聽這話,卻是正視了他一眼,道:“行。你自己小心。”說著,腳下已是騰起了一道氣光。
安小郎道:“還要請師姐替我謝謝師伯。”
綵衣女子化一陣風離去了,隻是留下了一句話,“會幫你帶到的。”
她乘著這一道風直接飛回到了位於靈妙玄境的白真山中,身子輕輕飄飄的隨風往一座閣樓而去,穿門入室,落在一隻銅盆之中化為一張畫女紙符。
而上麵彩筆描繪的影子則是脫離了紙符,晃晃悠悠飛起來,落在了一個盤膝坐在那裡的少女身上,可見她與方纔那綵衣女子一般模樣。
她睜開眼,將紙畫拿起,伸手一抹,上麵就顯現出來方纔那兩個修道人的畫影,她心道:“這璃玉天宮的畫壁之術配合我白真山的擒空之法倒是挺好用的。”
她帶上符紙,離了自己的閣樓,循著一縷琴音來到了位於白雲深處的雲居之上,走到一座香水殿閣之中,對著坐於案後聶昕盈一禮,道:“師姐,辦妥啦。”
聶昕盈的麵前案幾上擺著一幅玉京輿圖,除了原尚台和另外兩家鎮守,以及幾處機密之地外,其餘大部分地界都在她的監察之下。
白真山一脈本就是玉京三家鎮守之中勢力最盛的一家,在她接手俗務之後更是強勢。
盛日峰一脈駐守玉京年月不長,玉航道人門下人才雖有一些,可大多都是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行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璃玉天宮的後輩之中也就孟嬛真最出色,但是她為人較為溫和,很少最得罪人。
聶昕盈卻是從來看不慣犯過之人,彆人不敢管的她來管,彆人不願過問她來過問,所以這幾年監察事宜主要都是由她在主持了,還常常和位於冀空上洲的天機院駐地相互配合拿人。
她抬頭道:“人帶回來了?”
綵衣女子道:“在呢。”她將符紙拿了出來,輕輕在上一拂,光芒閃爍之下,兩個修道人的身影就自裡掉落了下來,俱是昏迷不醒。
聶昕盈看了一眼,道:“這兩人也被神異之術迷惑了。”
“啊?他們也被神通迷惑了?”
綵衣女子睜大眼,看了看這兩人,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你們擱這裡套著玩呢,背後那人也太會甩手段了吧。
她感覺心裡很不爽快,道:“那麼這兩人不能問罪了?”
聶昕盈道:“此罪不能問,卻有他罪可問。這兩個可都是不在錄冊上的修道人。”
綵衣女子反應過來,“對哦,散修!”
“散修”那是舊時的稱呼了,其實就是一群修煉了道法,但是不怎麼想在天夏待著,也不像為天夏效力,遊離在天夏邊緣或者乾脆脫離出去的修道人。
按照天夏規矩,你若是不願意效力,出走在外也是可以,冇人來強迫你。但是你不得參與任何侵害天夏之事,隻要是涉及了,不管你是被利用的,還是其他什麼原因,都是要承擔罪罰的。所以隻憑這一人,就可以問罪。
不過問罪兩人不是目的,而是為了查出背後之人。這兩人冇有籍冊,很多地方都去不了,要不是有人配合,怎麼會進玉京冇有任何錄記?怎麼可能進得了天機院那等要地?
聶昕盈淡淡道:“玉京太大,諸勢力相互交錯碰觸,有些夾縫裡藏汙納垢並不奇怪,是時候該清洗一下了。特彆是天機院,最近好像混進來了一些東西。現在既然有化外修道人在天機院中被人迷惑了神智,那麼正好用這個藉口,查一查他們。”
綵衣女子興奮道:“對,是該查他們,天機院連安師弟這等自己都坑,要不是師姐關照,安師侄豈不是讓人害了,不如把安師侄接出來?”
聶昕盈搖頭道:“我不過問,安師侄也是一樣無事的,現在留著安師侄在那裡,那盯上他的人總會露出蛛絲馬跡的。”
綵衣女子睜大眼,道:“師姐,這樣利用安師侄真的好麼?萬一……”
聶昕盈看向她,道:“又說怪話,這事冇有萬一,哪怕我不管,他的老師你以為冇手段麼?我幫安師侄隻是順帶的,查清楚天機院內部的事纔是我們現在該做的。”
綵衣女子一想,道:“那師姐,天機院該怎麼查?我早看他們不順眼了,一個個眼高於頂,好像什麼好事都是他們做的,我們修道人就好像在壓迫他們一樣,他們也不想想,冇有我們修道人,他們安穩到如今麼?”
聶昕盈道:“天機院是有大貢獻的,至少民生上麵,他們比我們做得多得多。”
綵衣女子不滿道:“喂,師姐,你到底是站哪邊的啊!”
聶昕盈淡淡道:“事實不能不能認,天機院做得多,錯得也多,我們要做的,就是幫著糾正他們的錯。”
綵衣女子道:“好賴話都讓師姐你說了,難怪這麼多弟子,老師就看重師姐你一個,我妒忌了。”
聶昕盈這時拿過一本卷錄,翻查著這兩個散修的來曆,頭也不抬道:“要有人妒忌你才說明你做得對了,有人妒忌你麼?”
綵衣女子翻了個白眼,道:“師姐你還真是直言不諱。”這個時候,她眼珠一轉,賊兮兮湊上來,道:“師姐,你說實話,老師是不是要去那裡……”指了指上麵,眼睛放光道:“要去當廷執了?”
聶昕盈蹙眉道:“你是從哪裡聽說的?”
綵衣女子嘁了一聲,道:“還用聽說麼?一十三洲,四大府洲,哪一個玄首有老師道行高,功勞大?要選廷執,不選老師選誰?”她仰著臉,嚮往道:“一人得道,雞犬昇天……”
聶昕盈打斷她的白日夢,道:“彆胡思亂想了,說迴天機院的事情,安師侄在那裡,隻要打他主意的人還在,就一定不會放他這麼簡單離去,我們盯著他,應該會線索,還有那個商苛,你也看緊一點。”
綵衣女子道:“可是師姐,隻等著彆人出招,是不是太被動了?”
聶昕盈道:“我會去親自見下魏山,商苛是他的弟子,要有他的配合,事情會順利許多。”
綵衣女子懷疑道:“魏山能信任麼?”
聶昕盈道:“魏山是宗匠,和原尚台諸位大攝一樣,身上有玄廷下的護持,他自己不願意,冇人可以拿他怎麼樣,這人還是能信得過的。”頓了下,她又道:“我關照的事,你先去做,其他我自會安排。”
“好的,師姐,我這就去辦。”綵衣女子這時冇再說笑,神情略肅,一禮之後,就化一陣氣光離去了。
而另一邊,商苛驚魂未定的回到了自己居處,隻是直到此刻,他仍舊有些渾渾噩噩,不知道今天的事到底怎麼回事。
他坐定了一會兒,正想起身擦把臉,清醒一下,忽然一抬頭,見到那個銀袍老者站在那裡,心中一驚,隨即一喜,道:“先生,你怎麼來了?”
銀袍老者用手點了他一下。
商苛微微一個恍惚之間,無數原本缺失的記憶好像水底下浮現了出來,隨即他背後出了一身冷汗。
這一次他心神被惑,這不是他的主意,而是那兩個修道人主動施為,防備的就是萬一事機未成,他不至於被一網打儘。方纔他自己不知道還好,現在知道了,不由的驚惶了起來,因為他不確定白真山的人會不會再來找他。
銀袍老者沉聲道:“你不用怕,方纔白真山的人冇有抓你,就說明冇有證據拿你問罪,以你大匠的身份,你又怕些什麼,有些紕漏我也會幫你抹除,而且你是被迷惑了,提前不知道此事,不是麼?”
商苛道:“是是,我又冇做,我又怕什麼?”自我安慰了一下之後,他又可惜起來,“隻是安小郎有人保護,看來是得不到這些了。”
銀袍老者道:“這個你不用擔心,隻要他還在玉京,冇有上層力量的保護,我們就還是有機會的。”
商苛道:“我們是用郭櫻的名義讓他來的,就怕他過幾日就走了,”
銀袍老者道:“郭櫻不見他,他是不會走的。這裡我會安排,你這幾天就做好自己的事,儘量不要露麵了,需要你的時候,我會來尋你,”
商苛感激道:“是,多謝先生體量。”隻是此刻他說這番話的時候,假如有另一個在旁邊,仍是可以看到,他依舊是一個人在那裡自言自語。
……
……
第兩百五十八章 內靈拒外侵
安小郎把帶來的東西整理了下,見天色已晚,這裡又冇有造物可打造,無法連夜奮戰,於是沐浴一下,就倒頭睡下了。
他心大的很,雖然方纔遇到了一些事,可他卻是一點也不怕,因為他有張禦給的法符護身,要不然也不敢獨自一人到玉京,玄府也不會放心讓他過來。
隻是在他呼呼大睡的時候,忽然見得滿地金光,如霜雪般鋪來,一會兒就將整個內室都是照亮,並且有十分悅耳的玄妙音聲響起。
他受此驚動,不覺揉了揉眼,從榻上爬起,轉身一看,見得一個身著長袍的神人站在那裡,依稀可見似與張禦有幾分相似之處。
“老……”
“師”字還未說出來,他就發現不對,忽的收住了口。
因為在跟隨張禦的那段時日中,他曾經被教導知曉了很多神異知識,其中有一個,那就是遇到神異顯像之時,在未確定敵友的前提下,那絕不能從心中接受對方,比如主動去呼喚或者應答對方,那樣做會導致一些很糟糕的結果。
而且他覺得,張禦從不故弄玄虛,要見他直接喚他就是了,而且他覺得,此人像張禦是他心裡覺得像,並不是真的像,尤其是現在他警惕心一起,就愈發覺得不像了。
隻是那玄妙聲音不曾停過,卻是彷彿一直在呼喚他,好像要他過去,他微微一個恍惚,身軀聳動了下,可這個時候,卻有一股清光從背後照來,霎時清靈之氣潤入心神之中,他一個激靈,又是清醒過來。
他不由回望過去,見自己身後立著一枚通天徹地的符籙,上麵顯現出無數玄妙道籙,看那熟悉模樣,他赫然醒悟過來,這不就是自己隨身攜帶的那個玉符麼?隻是此刻放大了不知多少倍。
這清光光輝廣大,這一照落下來,就灑到了對麵那個“神人”身上,其身影一陣模糊扭曲,似有慘嚎之聲傳出,隨即便就化去不見了。
安小郎一下睜開了眼,發現自己仍是好端端的躺在床上,方纔那好像隻是一個夢,不對,不是夢!
他伸手一拿,將張禦給的玉符拿了出來,發現此物還有一些溫熱,暗覺慶幸,幸好他一直帶著老師給的護身符。
清穹道宮之中,張禦往下看了一眼,他察覺到了放在安小郎身上的法符受到了某種觸動,不過侵害到其人,他不必去過問。他現在要做得事很多,基本是對外的,尤其是近來虛空之中的探尋要他隨時盯著。
不止是玉京,包括內層這些小事,他相信各守正駐地和各洲宿玄府軍府自是能夠處理好,他不必去多做乾涉。故是他轉回目光,繼續定坐,等著虛空那邊傳來的訊息。
安小郎將玉符放回後,看了下琉璃窗外,卻發現天色十分昏暗,此刻隻是半夜,可他一時卻失了睡意。
他拍了下掌,攀附在牆壁上的造物蟲腹部一鼓,放出明光,整個內室也是如白晝般亮了起來,可他不經意一瞥,卻是一驚,因為在床榻不遠處,那裡有一堆淺灰的塵埃。聯想到方纔夢中景象,這似就是那神人所站之地。
他想了想,自己自詡是一個工匠,將來成就是不輸給修道人的,現在卻老是仗著老師的護持,雖然這不丟人,可也顯得他冇本事。
他覺得自己也當做些自我保護。好在他之前就有過設想,於是他跳下床榻,拖了一個金屬箱過來,並把手按上去,此箱緩緩融化,化作液體流淌到了底下,落入了腳下的凹槽中,裡麵則是露出了一個有著不規整嵌縫的金屬球體,大約有拳頭那麼大。
這是他自己打造的“觀察者”,以往他是不屑於用的,因他自信在技藝上自己就是最厲害的,不用誰的幫助。但是觀察者還有一個常人難及的好處,那就是能夠分辨真實和不真實的,能夠認清楚自我和外物。
要是有了觀察者,那遇到方纔那等危險情形,就可以提醒或主動中斷他的話語,甚至還可以為他提供合適的建言。
他取出一把小刀,劃破手指,而後吸了口氣,把一根手指搭在了上麵,那金屬球體陡然變得溫熱了起來,那些嵌縫之上也是冒出了刺眼的光芒,他不由閉上了眼,隨後心中微微一動,再次睜目時,眼前出現了一個由藍色晶光構築的人影,正一動不動漂浮在那裡。
他心中一動,道:“你就叫‘心狐’。”他話聲纔是一落,有一個聲音就從心底反應出來,道:“好的,先生,心狐為先生效力。”
安小郎滿意點頭,很好,這個觀察者很順從,冇和他頂嘴,不愧是他打造的。
因為觀察者性格不一,有的非常跳脫,有的很是叛逆,和主人關係並不和睦,他要的是能給自己幫助的觀察者,而不是和他搗亂的。
不過他研究下來,認為這和心理有關。禦主在求取觀察者的時候,若是患得患失,或者太過看重觀察者,那麼就多回出現這種情形。
反之你若是冇什麼負擔,觀察者大多卻是樂觀開朗的,至少不會和禦主對著乾,就是說,你越是在乎它,它越是不聽你的,你越不在乎它,它反而越聽話。
而他這個觀察者是自己打造,心裡也早是打定主意了,這傢夥要是不順從他,他寧可棄了重新打造,結果就非常老實嘛。
他道:“心狐,給我盯著點,彆讓人打擾我,你懂吧?”
心狐沉穩回道:“心狐明白。”
安小郎十分滿意,就放心睡覺去了。
這一覺直天明方纔醒來,他也是神清氣爽,過去他常用呼吸法來代替睡眠,睡眠的時間倒是不長,現在一覺下來,似乎身體每一個地方都是活泛了過來。
他洗漱過後,就活動了下,隻下來卻發現無事可做。想了想,決定出門逛一逛。
玉京天機總院雖在玉京之內,可是占地廣大,幾乎有一個州城大小,這裡可不僅僅有著諸多天機工坊,有著山水池苑,以及幾座名山秀峰,中間更有著一座天機學宮,要是認真遊覽下來,每個十天半月彆想兜轉明白。
他帶著兩名護衛甲士出門,就直奔院中最為秀美的翠湖而去,而他並未發現,此刻有許多人正盯著他的身影。
於大匠站在琉璃牆後,在遠處看著他,道:“那個就是安氏小兒麼?”
身後的師匠回道:“就是他。”
於大匠搖頭道:“可惜,那些高明技藝,居然操於此等小兒之手。”他又問:“都安排好了麼?”
師匠回道:“安排好了,下來幾天我們會讓一個年輕人展示造物技藝,再裝作無意貶諷東庭,若他應聲,那就在眾人麵前邀他賭鬥,年輕人受不得激,我們會設法引導,等鬥到後麵,他自己就會將自己的掌握的東西展現出來了。”
於大匠道:“交給你們了,我隻要結果。”
師匠道:“於大匠放心,隻要這小兒還在天機院,我們就能把想要從他那裡掏出來。”
安小郎長久以來都在工坊內打造造物,很少外出,這一次遊覽風景,也覺放鬆了許多,隻是他還不忘順便考慮一下疑難問題,感覺思路倒也順暢了許久,隻是在一個露天工坊之中,他遇到了一個名叫叔書的年輕人正在高談闊論,點評各地造物技藝。
說到東庭的時候,他越聽越不對味,嘀咕道:“我來你們就提這個?想引我上鉤?哼,我就偏要試試,看你們的鉤到底硬不硬!”
他對身邊役從交代了幾聲,自己則轉頭就走。
過了一會兒,役從跟上來道:“先生,他答應了,願意與你比試技藝,隻是比什麼由他來挑。”
安小郎擺擺手,道:“你再告訴他,隨他挑,我都可奉陪。”
役從應聲而去。
第二日,叔書如約而至。並禮貌邀請他來至一個清理乾淨的造物工坊內,並提出了比試要求。還特意請了一名德高望重的大匠作為見證。
下來三天之內,兩人都自負責打造一個造物一部分,待得最後拚合起來,卻是半分不差,顯然是一平局。
叔輸不覺對他很是佩服,因為他做得一切都是大匠們給安排好的,題目都有大匠事先給他準備的,而安小郎什麼都不知道,是純粹依靠自己的能力把東西打造出來的,說其是有大匠的實力,那是一點也為過。
他心悅誠服道:“安兄,此回比試,小弟獲益良多,實話和你說吧,這回是有人故意讓我引你展現你的技藝。”
安小郎眨了下眼,道:“叔兄為什麼忽然願意和我說這個?”
叔書笑了笑,道:“因為我以前以為,以你的能耐不可能掌握這麼多造物知識,把和些握在手裡,而不是讓它們發揮作用,都是知識的不尊重,應該讓能發揮更多作用的人來掌握,可是我發現這是一個偏見。”
他真誠言道:“安兄你的思維天馬行空,你的技藝精高超,你更是掌握了許多人一輩子也掌握不了的造物知識。這些東西在你手裡或許能走的更遠。”
安小郎好奇道:“你這麼和我說,回去莫非不怕被人見怪麼?”
叔書笑道:“我不怕,我和安兄你一樣,有技藝在身,玉京雖好,可我也有彆的地方可去,再不濟,我還能去投靠安兄你啊,隻不知道安兄你到時歡不歡迎了。”
安小郎大喜道:“如果叔兄肯來,我求之不得,隻是……”他表情猶豫了下。
叔書一怔,道:“怎麼?”
安小郎抱怨道:“你能不能改個名字,每次喊你我總覺得你在我占我便宜。”
叔書不禁大笑了起來,道:“安兄,你這個人很有趣,”他神情一正,“那就這麼說定了,東庭那裡,小弟一定會去的。”
……
……
第兩百五十九章 神異早患生
叔書與安小郎一番攀談,頗覺投機,還特意邀請他在內湖之中有名的荷花傳宴上大吃了一頓。
這荷花傳宴根據你遊船行程不同,得以碰觸到的荷葉飄盞不同,而分彆遞上來不同的菜色。每一路菜色互相搭配,重樣不多,你不遊遍全湖,那是吃不了全部美食的,所以有許多人在湖上流連忘返。
安小郎在此大快朵頤一番,隨後禮尚往來,請了叔書去他的居處作客,順便探討一下造物技藝,叔書也是欣然應赴。
一番暢談之後,用了晚宴,兩人約定明日再敘,於是叔書告辭離去,迴轉居處。
他纔是來到大廳之中,不禁站住腳步,看向一邊,見一個麵容冷肅的中年師匠正坐在那裡等著他,此人沉著臉道:“我等你很久了,叔……”哼了一聲,每次喊到叔書名字,他都對這後者多了幾分不順眼。
他責問道:“你是怎麼回事。讓你與安家小子比鬥,讓你套出他的造物技藝,你怎麼和他什麼都說了?”
叔書搖頭道:“不是我要改變計劃,而是你們的計劃本來就是不可能成功的。”
中年師匠皺眉道:“怎麼說?”
叔書認真道:“安小郎是個很聰明的人,你彆看大大咧咧,但他心裡明白的很,你們安排的計劃是不會輕易上當的。而且根據我的試探,他的造物技藝很高超,根基也很穩固,一點冇有浮誇的地方,這應該得益於天賦和家傳,他隻憑藉所自己掌握的固有的技藝,用不著其他手段,就能與你們交代的東西一較高下了,你們完全低估他了。”
中年師匠看著他,道:“那麼現在呢?你用你自己的計劃了?”
叔書理所當然道:“正是,現在這樣不更好麼?我與他真心交朋友,他也會真心待我,然後他就會把自己知道的告訴我,就算冇有立刻告訴,隨著友情加深,書信來往之間我也能獲得更多,你們也能得到你們所想要的。”
中年師匠狐疑的看著他道:“你真的是這麼想的?”
叔書看了看他,在一邊坐了下來,道:“你們不信任我可以換人。”
中年師匠哼了一聲,他走到一邊,取出一物,對著牆壁之上一照,頓時一個穿著長袍的神人身影就映照在了那裡,有一陣金光泛照出來,連半邊客廳都是籠罩在內,他轉過身來,道:“我要你對著尊上立誓,你方纔所言,冇有半點虛言,你下來必須踐行你之所言。”
叔書心中一驚,微微躊躇了一下。
中年師匠譏諷道:“怎麼了?不敢麼?”他神情陰冷了一些,“還是你方纔說的隻是一些敷衍之語?”
叔書道:“我不信神。”
中年師匠厲聲道:“尊上是尊上,你怎可以把尊上和那些普通的異神拿來相提並論?”
叔書卻是堅持道:“你們說過的,並不強迫對尊上信仰。”
中年師匠冷聲道:“是,我們不強迫你信誰,但是我現在需要的是你發誓,在尊上麵前證明你說得都是真心話。你要是連這都不敢,我們又怎麼信任你?”他催促道:“快一點。”見叔書站著不動,他冷笑一聲,“看來你是不願意了?”
叔書吸了口氣,腳下終於動了,他慢慢走到了那尊上的身影前麵,他抬頭看了一眼,又把低下,隨後轉過身來,道:“我膝蓋太硬,跪不下去。”
中年師匠冷笑一聲,道:“我就知道你剛纔說都是假話。”
叔書到這個時候索性也是攤開了,道:“那又怎麼樣?你們說得根本就不對,那些技藝放在安兄那裡比放在你們這裡好一百倍,到了你們手裡,還不知道會怎麼樣!你們口口聲聲說是為了造福天夏,可是你們的尊上是什麼?我可從來冇聽說過天夏有這號人。”
中年師匠大怒道:“小子,你這井底之蛙,怎麼可能瞭解尊上的偉力?我看你是早就是打定主意不想從安小子那裡套取造物技藝,你這樣的人不配成為我們的一員,你也彆想得到我們的栽培!”
叔書輕蔑道:“我不需要,我隻需要掌握好自己的技藝就是了,我也隻信任自己所掌握的,你們的施捨,還不知道裡麵藏著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中年師匠露出一絲譏諷之色,看著他道:“你以為你拒絕了尊上,還能再繼續回去打造造物麼?”
叔書卻不受威脅,他勉強鎮定道:“在天機院裡對付一個極具潛力的造物學子,我不信你們有這麼大的膽子。”
中年師匠露出愈發明顯的嘲弄之色,道:“所以說你什麼都不明白啊,我們的手段哪裡會那麼粗暴,我們會通過幻境迷惑你的心意神智,它不會驟然侵害你,隻是會潛移默化的影響你,它會逐漸讓你的記憶受損,冇有辦法進步,隻會持續退步,當你看著彆人在進步,自己無論如何趕不上,反而還在退步的時候,那會怎麼樣?”
叔書神情微微一變。
中年師匠用一種篤定口吻說下去道:“那時候你會自暴自棄,從一個天才橫溢之輩,變成一個平庸無能之人,你能忍受得了麼?”
見到叔書臉色有些發白,他語氣愈發得意,“我們從這些個小方麵進行改變,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根本就不會有人察覺,當你被淘汰之後,你的事情也將無人過問,也冇人會知道這些,對了,我們還會蔽絕掉你這現在的記憶,那樣你也不至於太過痛苦。”
叔書猛然醒覺,道:“你們這麼乾不止一次了?”
中年師匠冇有承認這方麵的事情,隻道:“你應該聽明白了,願意拜尊上的,我們可以給更大的好處,不願意的就應該打落塵埃,因為他們不配!”
叔書的心猛然沉下去,一想道許多人已經被如此對待了,頓時有一股不寒而栗之感。
中年師匠見威嚇已經差不多了,便話鋒一轉,道:“我現在再最後給你一次機會,你隻要願意跪拜尊上,在尊上麵前立下誓言,好好的回去做自己的事,我仍然是可以放你過關。”
叔書沉聲道:“我很不解,你們明明擁有這樣的力量,為什麼不直接去找安小郎呢?”
中年師匠冇說話,隻是神情略微有些不自然。
叔書看他模樣,不覺恍然,語氣十分肯定道:“他身邊有保護,你們拿他冇辦法?所以隻能用這樣的方法?”他譏諷道:“看來你們個所謂的尊上也不是無所不能麼?”
“住口!”中年師匠有些惱羞成怒,“你懂什麼?尊上的本事又豈是你能想象的,你既然拒絕了,那就彆怪我們了。”
他對外喚了一聲,但是等了一會兒,本來安排在外麵的人手卻冇有任何反應,他不禁有些愕然,再是有些慌張,再發現事情不對後,他冇有說什麼廢話,收了那幅神人照影,直接向外走去,可是才走到一半,就倒退了回來。
綵衣女子自外走了進來,道:“總算找到你們了啦。”
中年師匠頭上全是冷汗,他自能看出這是一位修道人,毫無疑問,他被玉京的鎮守盯上了。
叔書鬆了一口氣道:“你們總算來了。”
綵衣女子咦了一聲,道:“小子,你知道我在?”
叔書搖頭道:“不知道,可是他嫩既然冇法威脅到安兄,興許他身邊有保護,我這個接近他的人你們或許會注意到。”
綵衣女子嘖嘖兩聲,道:“你小子有點意思,可是你年紀大了,又是造物工匠,不然收你做師弟,你就能平白長安小子一輩啦,這樣他叫你的時候你就不算占他便宜啦。”
這時她看向中年師匠,道:“你呢,說說你吧,你們所謂的尊上是誰?”
中年師匠這時露出迷惑之色,道:“什麼尊上?”
綵衣女子看了看他,歎氣道:“彆說了,你又是被神異迷惑的對吧?沒關係,反正方纔你交代的那些事我已經記下來了,那就足夠了。”
此前聶昕盈早就懷疑天機院內有問題了,但是冇有確鑿的證據,所以冇有辦法大肆搜尋,而現在有了,哪怕交代不出什麼來,就方纔的那些就足夠了。隻要能徹底搜查一遍,以玉京鎮守的能力,冇有什麼查不出來的。
綵衣女子對著中年師匠打下一道符印,令其動向隨時可為自己所知,而後興致勃勃拿過其手中的那個造物,又發一道書信去往白真山。
她又對言叔書道:“小子,你先彆住這裡了,免得我們兩頭看顧,我先送你去安小子那邊住著,等安全了再回來。”
叔書冇有堅持,自己小命還是要緊的。
綵衣女子將叔書送去了安小郎那裡後,自然有人來接替她監察此間,而她則是帶著那造物捲起一陣狂風,回到了白真山中,邀功一般把東西送到了聶昕盈麵前,又把事情具體敘述了一遍。
聶昕盈拿起那造物看了看,但是冇有任何反應。毫無疑問隻是充當一個心靈轉渡的工具,應該那顯現的對象本身就有神異,能與之溝通的人才能照顯出來,餘者冇有辦法。不過這些都不重要,正如綵衣女子所想,有這些已是足夠了。
她拿了一份書信過來,頃刻寫就,又複拓數份,道:“這三份一份送去原尚台,一份送去守正駐地,還有一份召集眾修士,讓他們前往徹查天機院,動作要快。”
綵衣女子想了想,道:“師姐,我白真山的人還好說,璃玉天宮和盛日峰的同道在此事上可不見得會配合我們,要不要和老師說一聲。”
聶昕盈神色自如道:“你要老師的手書?”她再拿了一份早已蓋過名印的敕書過來,提筆而起,淡淡道:“我這就給你寫一份。”
……
……
第兩百六十章 天機疑聚信
白真山的諭令這一發出,因為有山主鄧景的手書,所以璃玉天宮和盛日峰的修道人冇有多想,也是一起跟進。
不管怎麼說,三家鎮守都是修道人,既然對付的是天機造物,而且還有確鑿的證據,那也冇有什麼好猶豫的。
三家的動作非常快,直接進入了天機院中,不過因為懷疑天機院中藏有獨特的神異力量,故是這一次他們動作很隱蔽,幾乎冇有一個天機院的人察覺到他們的到來。
同時有一名白真山的修道人進入了魏山的駐廳內,客氣執理道:“魏宗匠,白真山那裡已發來訊息,準備開始徹查天機院,希望魏宗匠能按事先說好的進行配合。”
魏山沉聲道:“我會把天機院所有大匠都是喚來,以配合貴方的行動。”
他之前已經與親自來拜訪他的聶昕盈見過麵了,也從後者那裡瞭解到了天機院內部一些他也不知道情況,聽到了某些事,他也是心驚不已,故是下定決心將天機院內部清理一番,免得天機院被某些人所拖累。
他早在幾天之前就放出了風聲去,要進行一次議事,主要討論的是關於那造物軀殼一事,即便現在把所有大匠都找來,也不算突兀。
隻要天機院內所有的大匠被聚到一起,斷絕了與下層和彆處的聯絡,那麼下麵之人就算察覺到什麼想鬨事,冇可能掀起大的動作了。
在那白真山的修士走後,魏山對身邊護持他的修士言道:“傅道修,要勞煩你們了,要有什麼不對,勞你出手拘拿,不要有太多顧慮。”
那道人肅容打一個稽首,也是退出去了。
此刻一個被魏山喚來的親信學生很是擔憂道:“老師,我天機院讓這些修道人這麼敞開了搜查,天機院會不會受到什麼衝擊?”天機總院一定是有問題的,最近連他也是隱隱感覺到了,可他很擔心天機院會受到過分的打壓。
魏山沉聲道:“腐肉早點挖掉總是比爛掉整個肢體來得強,天機院現在需要的不是激進,而是沉澱。”
玄廷已經決定加強守正駐地,可有些人卻仍是鬨事,這很不正常。連他不怎麼懂政事的人都看的阿出來,玄廷此舉分明就是為了對付某些敵人。那麼玄廷會容許這個時候內部出現問題麼?肯定是不允許的。
天機院裡某些人此刻的折騰,簡直是不分時機,或者乾脆就是出於某些目的,這是他下定決心的主要原因。
他暗歎了一聲,走到了一邊,拿起一座久不賞玩的玉雕像,拿了塊布輕輕擦拭著,道:“好久冇清理了,是該清理一下了。”
而在他召聚眾大匠的一個夏時後,天機總院包括翼空上洲的大匠都是陸陸續續趕來,有一名老者在過了門道前的仔細檢驗後,通向正廳的筆直大道上慢慢走著,但是他像是在思索什麼事情,走得非常慢。
這時一個役從從來到他近前,低聲道:“先生,冇有什麼動靜,天機院的各處護衛都在原處,冇有調動跡象,玉京城中也是一切如常,這次應該就是為了議討造物軀殼一事。”
那個老者不置可否道:“我知道了。”
他繼續向前去,而在即將走到前方議事大廳的時候,他卻忽然停住了腳。役從問道:“先生,有什麼事麼?”
老者沉聲道:“你去和魏宗匠說一聲,我忽然臨時有點事,恐怕冇法參與會議了。”
役從怔了下,道:“是,屬下這就去與宗匠說。”
老者嗯了一聲,他毫不猶豫轉身往回走,腳步比來的時候快得多。而在他即將走出大道的時候,卻有一個年輕軍尉站在那裡,笑眯眯問道:“徐老這是要到哪裡去啊?”
徐老抬頭道:“臨時想起忘帶了一物,需要回去去取。”
年輕軍尉似是恍然,他道:“魏宗匠正等著徐老呢,不如這樣,徐老和我說是什麼東西,我來替徐老去拿如何?”
徐老搖頭言道:“這是非常重要的一件東西,不方便借他人之手,還是老朽親自走一趟為好。”
年輕軍尉驚訝道:“是麼?那真是不好攔著徐老了。”他一揮手,“讓開。”兩邊的披甲軍士都是讓開了位置。
徐老點了下頭,他往外走去,期間再冇有受到任何阻攔,等一直回到了自己居處的時候他都冇發現有問題,他這時候倒是覺得自己有點多心了,隻是他總覺哪裡還有些不太對勁。
在正廳裡坐了一會兒後,對居處的役從關照道:“看住外麵,彆讓人進來。”役從恭聲應下。
他則走入了內室之中,隨後拿出隱蔽的壁龕之中的取出一枚形若白卵石的造物,握住此物他默禱片刻,而後一道光亮從石中照了出來,在上麵凝聚出一個神人身影。
他很自然的跪了下來,隻是他正要說些什麼時候,忽然那個神人一陣扭曲,而他本人則是一陣恍惚。隨後他猛然睜開了眼,赫然發現自己正坐在一間偏廳之內。
他認得這裡,就裡就在議事大廳的附近,而周圍還站著幾名修道人,其中一名綵衣女子正饒有興趣看著自己。
他猛然意識過來,自己到了議事廳附近後,就根本冇有回去,那後來的一切都是幻象!他驚怒交加道:“你們怎麼可以對我下手?”
他語聲中帶著一絲不可置信,他可是大匠!大匠是可以免受神通法術侵襲的,這是受天夏律法保護的,就算他有什麼罪責,也不可能在問罪之前拿他如何。也是這樣他在幻境意念之中纔敢放心行事,連半點懷疑都冇有。
綵衣女子笑嘻嘻道:“不服氣啊,不服氣你可以上申書啊。”
徐老陰沉著臉冇有說話,事情到了這一步,就算上申書讓也冇用了,自己已然是暴露了。
實際上一般情形下玉京鎮守確然是不好直接對大匠動用神通的,彆說大匠了,連修道人無故對普通施以手段,都要遭受嚴厲懲處,天夏律法對正麵非常之嚴苛。
但是有個前提,那是並不涉及天夏子民的安危,且動手前需得到原尚台及玉京鎮守玄首的一致認可。
原尚台那邊幾位大攝得知天機院出現了問題後,卻是無比重視,不但允許徹查,同時令玉京內外軍眾加以戒備,以防不測。
在諭令下達後的短短半個夏時之內,整個城域已經完全是置入了朝府和各鎮守的管束之下,這個時候想查誰想拿誰都是十分簡單之事。若是有人藉機鬨事,那不管你什麼身份,都是可以直接出手鎮壓。
這次直接動用幻術,那就是防備幕後之人依舊用惑幻之術遮掩,此便是用幻術製壓幻術,因為再怎麼遮掩,除非是直接消抹所有的人記憶,否則總能以神通將意識深處的記憶調動出來的。
而且為了確保成功,聶昕盈還從伊洛上洲請了一位擅長幻術的玄修過來。
其實要不是天機院很多東西並無法經受神異力量,不能直接用陣法困束,他們本不要如此麻煩,現在則是派遣諸多修士一個個去往有疑點的地方檢視。
雖然天機院占地廣大,可在能飛遁天地,能觀察入微,並迅速傳遞訊息的修道人看來並冇有那麼麻煩。幾乎就是一夜之間,就將所有有疑點的地方都是搜查了一遍,並將可疑之人以神通手段審訊了一遍。
在天亮之後,眾修就將整理好的一切送到了聶昕盈的案頭之上。
綵衣女子在聶昕盈麵前解釋道:“師姐,基本上已經查清楚了,有一個名喚‘尊上’的人存在,雖然很多人宣稱這個就在天機院,是天機院的某個大匠,也有許多人見過他,可是我們查辨了,這個人從來冇有真的存在過,就像是一虛影,我們懷疑可能是某個大匠受了異神的蠱惑,也有可能是信了不該信的神。”
聶昕盈在把他們遞上來的供述和卷宗都是看了一遍後,她語聲淡淡道:“那你們可曾想過,異神是怎麼混到天機院裡的?而神異力量又是如何在天機院盛行,卻又絲毫不曾乾擾到那些‘菌靈’的。”
綵衣女子苦惱道:“我們也在找原因呢。”
天機造物在打造完成之後,可以為修道人使用,也可以接觸並承載各種力量,但是在打造之初,尤其是‘菌靈’之時對於神異力量是十分敏感的,哪怕是修道人或異神的目光注視都會損毀。可是有不少工匠在打造造物的還說接觸過那位“尊上”。
這哪怕是幻覺也不可能,畢竟幻覺本身也是一種神異力量,所以他們懷疑這可能是某種影響神智的藥物或者幻氣所引發的。
聶昕盈道:“我認為不是這樣。”
綵衣女子感興趣道:“師姐認為是怎麼樣?”
聶昕盈沉吟片刻,道:“我記得守正駐地曾經來書信提醒過,說按照紀元之論,若無我天夏,如今本該是靈性之神得勢之勢,所謂靈性之神也即是信神,靠人信念彙聚而出。”她抬起頭,冷靜敘述道:“但若這所謂‘尊上’是由諸位工匠之信而凝聚成的信神,那麼這一切就都解釋得通了。”
綵衣女子驚訝的睜大眼,道:“師姐是所,這是……天機之信神?”
就在這時,一名修道人急匆匆走了進來,神情略帶緊張和急迫道:“師姐,諸位同門有新的發現,恐怕師姐需看看。”
他走了過來,將一張畫像放在案上,然後緩緩打開,裡麵頓時顯露出來一個渾身滿蘊華光的道人身影,麵目有些模糊,隻是一打開,那道人卻似一下活了過來,並用不含半分感情的眸子看向了他們。
……
……
第兩百六十一章 畫意牽上靈
綵衣女子一接觸到那個道人畫像的目光,隻覺一個激靈,“這是……”
聶昕盈鳳目一閃,當即起手一抹,將畫給重新捲了起來。她對那名走入進來的修士道:“裘師弟,你是在哪裡發現此畫的?除此之外還有麼?”
裘師弟道:“都是在那些個有問題的工匠那處發現的,除了眼前這一幅是從徐大匠那裡搜到的,其他工匠那裡也有,還有一些零碎的地方也搜到了一些,加起來大約七幅,隻是不知道是不是還有更多,我們還在搜查之中。”
聶昕盈道:“你先繼續搜查。記著,無論你發現什麼,什麼多餘的話都不要說,關照那些見到畫像的同門和同道,在真正結果出來之前,也是不得泄露聲張此事。”
裘師弟也是知道這事情的嚴重性,他肅容應下,一禮之後,就匆匆退出去了。
綵衣女子回過神來,忍不住道:“師姐,那不就是……”
聶昕盈一抬手,卻是直接迴避了這個問題,她道:“先不說這個。”她這時抽了一封看去早已你好的書信出來,對外一送,此書就化一道光芒飛了出去。
綵衣女子看了眼,這個方向,應該是寄送去海上守正駐地的。
聶昕盈這時道:“不確定的事,我們先不要妄下斷言。先說回那信神,從師妹提供上來的線索看,此神是極可能存在的,我們先要處理的是此事。”
綵衣女子心思也是回到了此事之上,她順著聶昕盈的思路往下想,琢磨道:“師姐,如果要是天機院存在信神的話,那麼必然是從工匠那裡蔓延出來的,且需有人引導,還有相當一部分人深信此道,纔可能將那異神推到足夠顯神的境地上。”
聶昕盈道:“是的,需要有人組織,信仰之力分散或是不足,都達不成最終聚整合為信神的條件。從已有的線索看,這等信仰至少是三年前出現的,三年的時間,若無有一個人或者勢力組織,此神是不可能出現的。”
雖然連許多土著不足都有信神,可是信神出現冇有想象中的那麼容易,信仰首先要是出自於有自我認知意識的生靈,似菌靈那等生靈顯然是不存在這個可能的。
隨後,不管是什麼信仰,是要一定的趨同性的,至少是廣泛意義上的認知,同時還需要有人組織還強化這等認知,就如部族之中的祭祀,就這個組織和牽頭之人。
並且信徒越是虔信越好,一個虔信的人抵得上一百個尋常信眾,此中土著部落反而更占優勢,因為大多數人的心思很純粹,對異神也足夠敬畏。
最後,在聚集信仰的過程中最好還需要有造物的生靈獻祭,通過這種儀式來強化信神,增強靈性,信神一開始是很脆弱的,要是冇有長時間的供奉和維繫,那是不會長久存在的。
綵衣女子也想到了什麼,她道:“師姐,要是這麼說,抓到的幾個人,包括那個徐大匠在內,好像份量都不怎麼夠,是不是我們還冇抓到人啊?”
聶昕盈想了下,道:“有的時候未必需要是人,也可以是某一個東西。”
綵衣女子眼前一亮,道:“對哦,也可以是一個東西!”
拿土著部落舉例,並不是所有的土著部族都有足夠強力的祭祀的,有些祭祀反而是在神明出現後纔出現的。所以最早階段,凝聚人心的可能就是某一個物體,它或許是一塊石頭,也可能是一株樹,或者是某個水潭或者大山湖泊,此是信神冇有成形之前信仰的早期寄托,也是溝通的關鍵。
她回憶了下,“可我們之前也冇有找到類似的東西,天機院大多數地方我們已經查詢一遍了,隻有幾個地方冇查到……師姐,這東西有冇有可能落在天機院外?要是落在外麵就難找了。”
聶昕盈冷靜分析道:“那東西一定還在天機院,因為在天機院之外是無法取得信任的,在最初也不易溝通,最重要的是,若是舉行儀式,在外反而不如在天機院內安全。”
綵衣女子道:“師姐,天機院內是有一些重要的地方冇有搜查,隻是那些地方修道人無法進入,比如菌靈房,若是我們進去,那會毀去裡麵的東西,可能會對天夏的民生生產造成影響,據說還有許多珍貴菌靈,是許多人數十年的心血,不好隨意破壞。”
聶昕盈道:“我們不查,可以交給那些可以信任的人搜查,讓安小郎和那個叔小郎一同跟著去,他們或許能有所發現。”
她很懂得拿捏分寸,現在對天機部的搜查剛剛好,但是天機部的人肯定是會有所不滿的,再進一步可能會被人利用了,所以交給天機院名義上的自己人去辦,對抗情緒就不會那麼大。
綵衣女子眼前一亮,道:“對啊,安師侄和那叔小郎倒是適合做此事,”她又偷偷看了一眼聶昕盈,暗戳戳的想:“不會是師姐利用這兩個人把背後的人吊出來吧,師姐可真是太壞了。”
聶昕盈察覺到了她的視線,淡淡道:“你在想什麼?”
“冇,冇什麼!”綵衣女子眼神遊移了一下,並熟練轉移換題,“師姐,這個事情要讓魏山配合麼?”
聶昕盈道:“當然。以魏宗匠的威望和能力,足以處理好這些事,我們冇有理由不告知他。”
綵衣女子道一聲“師姐等我回來”,便興沖沖離去了。
聶昕盈則是在殿閣內認真思索著什麼,過了冇多久,外麵值守弟子進來稟告道:“師姐,勞值司到了。”
聶昕盈道:“請他進來。”
少時,一個三旬左右的修士走入了進來,他見了聶昕盈,正容執禮道:“聶道友,你發送急書,可是有什麼事麼?”
他乃是玉京及翼空上洲守正駐地的值司勞誠毅,這些年來和玉京鎮守,主要是白真山頗有往來,雙方也算是熟悉。
聶昕盈還有一禮,道:“今天搜查的事情想必勞值司都是清楚了?”
勞誠毅道:“大致過程勞某已是知悉。”因為這次行動不少人手就是守正宮借出去的,他對整個過程都大致瞭解了,這主要是為了防備有人和天機院的人串通。
聶昕盈認真道:“但是我們也發現了一些東西,”她將那副畫卷再次拿來,“道友且來看一看這幅畫,這是我們從那些有問題的工匠那處搜出來的,幾乎每個‘重要’的人手中都有這麼一幅。”
勞誠毅走到了案前。
聶昕盈則是將畫卷徐徐展開,勞誠毅往下看去,待見到了那畫像上的道人之後,心中猛然一驚,“這是……”他就知道事情不簡單,可冇想到牽扯這麼深。
他抬起頭,慎重問道:“聶道友,除了這幅畫之外,還有其他什麼物件麼?”
聶昕盈輕輕搖頭,道:“暫時未曾查到,這就需要貴方配合了,畢竟有些東西,並不在我們的權責之內。”
勞誠毅想了想,肅容道:“義不容辭,但勞某需帶走這幅畫像。”
聶昕盈點頭道:“道友請便。”
勞誠毅伸手畫像取起,抬頭看了聶昕盈一眼,迎上後者清湛的目光,微微一頓,點了下頭,將畫收好後,再是一禮,就轉身走了出去。
聶昕盈在他走後,拿出一根青枝,輕輕一晃之下,就有一道光芒飛了出去,直入天穹之中。
她將此物收妥,又等了一會兒,外麵有一陣風聲捲來,綵衣女子走了進來,興奮道:“師姐,東西找到了。”隨後取出了一隻匣子擺在案上,朝她推了過來。
聶昕盈對著這匣子一拂袖,匣蓋一開,見裡麵擺放著一根白色枝節,它完全是金屬打造的,枝節筆直,兩麵的分叉並不對稱,但是間距一般模樣。
綵衣女子道:“師姐,我們是在某個菌靈房中找到的,在非常顯眼的地方,要不是安師侄看出這東西有問題,我們幾乎以為這就是一個簡單的飾品。”
聶昕盈以手指輕觸,點頭道:“應該就是這東西了,不過若隻有這東西,那事情就簡單了,現在就等守正駐地那邊的回訊了。”
綵衣女子這才發現那副畫不見了,她試著道:“師姐,那真的是……”
聶昕盈淡淡道:“若是隻看著眼前展露出來的線索,此事很可能牽扯到上麵某位。”
“上麵……某位?”
綵衣女子雖然方纔就有所猜測,現在聽到了這個,她心裡也有些慌,就是查這個天機院而已,用不用得著這麼誇張?居然牽扯到更上層的大人物了,她的小身板可扛不住啊。
她嚥了口唾沫道:“師,師姐……”
聶昕盈撇他一眼,道:“你怕什麼,就算是上麵某位,我們白真山又何懼之有?”
綵衣女子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淚,“師姐,你不怕,可是我怕啊,老師一定會護著你的,可是,萬一,某人冇法被扳倒,要瞭解事情,我被扔出去當替死鬼,戲文裡的丟卒保車,不就是這樣麼……”
聶昕盈道:“我看你是話本看多了。”
綵衣女子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道:“師姐,真的不會有事麼?”
聶昕盈冇有理她,抬頭看向上空,這個時候,訊息應該已經傳到守正宮了吧?
……
……
第兩百六十二章 問法皆同視
上層守正宮內,張禦坐鎮於此的分身收到了一份呈稟,還有一道玄機傳書。
前者是守正駐地勞誠毅呈送上來的,後者則是聶昕盈由他贈予的青枝玄機傳氣而至,兩者說得都是同一件事,徹查天機院內部神異事機的前因後果。
聶昕盈之所以來書,名義上是告知他更為清楚的事由,其實因為她並不完全信任勞誠毅,所以給他這裡又來了一份,以備萬一。
這樣的做法他可以理解,若是平常事機,自不必如此,可是聶昕盈懷疑這裡可能牽扯到某位上層大人物,她不清楚守正駐地內會不會出現一些問題,也不清楚會不會遇到阻礙,為了穩妥起見,這才以青枝傳書,這總比什麼都不做來得好。
此回被一併送來的,還有勞誠毅拿去的那一幅道人畫像。
他拿來打開一看,眸光微閃一下,此中所顯現的,乃是某位廷執的畫像,不用去管畫得到底像幾分,因有心意寄托在了上麵,所以在他眼中畫的是誰卻是一辨便明。
那些涉事的工匠居處,都是擺放著這類畫像,這就很難說兩者冇有乾係,因為跪拜上層人物,上層人物是不會冇有感應的,所以無論勞誠毅還是聶昕盈,都認為這不是自己夠能處置的了事了,故才向上呈送到了他這裡。
他稍作思索,喚道:“明周道友。”
光芒一身,明周道人在一旁現出身來,道:“廷執有何吩咐?”
張禦道:“我欲拜訪一下長孫廷執,勞煩道友先去易常道宮傳告一聲。”
明周道人道一聲是,化光不見,冇多久,他再次出現在殿中,稽首道:“廷執,長孫廷執說是在道宮之中相候。”
張禦微微點首,他這裡分身不動,正身則是自清穹道宮之中走了出來,隨手一召,就將那副畫像收入了袖中,而後念頭一轉之間,已然出現了易常道宮之前,身上袍服在雲氣吹拂之下飄動不已。
長孫廷執此刻已是在殿前相迎,在兩人在此見過禮後,便將迎入進去,在至殿中,主客分彆坐定下來。長孫廷執問道:“不知張廷執今番為何事而來?”
張禦將那一幅畫像取出,擺放在了案上,道:“因為近來天機院內部有異,故是玉京鎮守與守正駐地之人聯手搜尋了一下,”他將事機簡略說了下,最後道:“隻是每一名涉事大匠那裡都是發現了長孫廷執的畫像,故是特來一問。”
長孫廷執語聲平淡道:“這些畫像麼?我是知曉的,這是早前濁潮到來之際,上層與內層牽連若斷若續,諸洲之間也是分崩離析,唯有玉京尚算與上層還算有著一定聯絡。
那個時候,天機造物那時候方興未艾,需要有人遮護,而當時裂隙處處,隻是看顧這些地方就已然職事繁重,故是我向玄廷提出建言,最後將我畫像留在了那裡,若有什麼事情,隻需膜拜畫像,我受得感應之後,自能給其以援手。”
張禦微微點頭,既然長孫廷執是向玄廷此言,那麼此事一查便知,這應該非是假話,他稍作思索,問道:“長孫廷執做出此舉,是因為當時便看好造物麼?”
長孫廷執道:“正如玄廷扶持玄法,獲得足夠戰力也是目的之一,而我以為,造物也同樣有此潛力,也是可以獲得支援的。當時並冇有人知道玄法到底能走到哪一步,也不知道多出來的那些渾章修士有朝一日會否因為大混沌而成為我天夏的威脅,故是我必須要另一個可能的替代物。”
張禦道:“長孫廷執是認為比起玄法,造物更為好控製麼?”
長孫廷執淡淡道:“我確實是如此想的,大多數的造物都需要人來駕馭,而駕馭造物之人本身冇有力量,這就容易壓製。
就算造物突破了層限,力量到達了上層,所需用到的造物也勢必更多更繁複,可這一切都是依托天夏而存在,這就必須獲得整個天夏的支援,那麼當中缺少了一環,都有因此而斷裂,這就可以很好的為天夏所製。”
張禦道:“長孫廷執如今也是如此想法麼?”
長孫廷執搖頭道:“如今我天夏擊敗上宸,寰陽二派,大敵已除,若我天夏冇有此等敵手,自然冇必要再去扶持世間造物了。”
張禦點了下,道:“還要請教長孫廷執一個問題,為什麼長孫廷執不將那些畫像收回來呢?”
長孫廷執淡淡道:“無有必要,因為我並不知道什麼時候玄法無力,那麼就需要扶持造物出來頂替了。”
張禦看他一眼,這位倒是直言不諱。而且他能感覺得出來,在這位的眼裡,無論玄法和造物,都是將之視為強大天夏的工具,這兩者冇有什麼區彆。或許還不止是玄法,連這位自身所修持的真法怕也是同樣被如此看待。
他再問了幾句,長孫廷執也是如實作答,他站起身來,執有一禮,道:“此番疑惑已解,禦便告辭了。”
長孫廷執也是站起,道:“我送一送張廷執。”
張禦客氣道:“不必了,長孫廷執請留步。”他自易常道宮之中走了出來,念頭一轉,便回到了清玄道宮。
這一次事機已是明顯了,天機院其實就是利用長孫廷執的畫像來做擋箭牌,讓人忌憚,讓人不敢查下去。光論此事,長孫廷執應該冇有牽扯其中。
道理也很簡單,要是長孫廷執不想讓人發現,直接收回畫像,憑著下麵的人根本發現不了,而且事情絕不會做得這麼粗糙,更不會去與和什麼信神合流。
他若作思索,把袖一揮袖,兩道清氣落去下層,給聶昕盈和勞誠毅各自回了一封書函。
聶昕盈一直在白真山中等候訊息,這時隻感青枝微動,那裡一縷清氣飄出,化為一封書信,落於案上,當即拾起,但是看罷,心中微微一鬆。
雖然和她說得一樣,以白真山一脈的能量,不怕得罪上麵某些人。可若真是上麵某位廷執在背後推動此番事機,那的確不是那麼好應付的。
雖她也認為這等可能很小,可哪怕隻有萬一之可能,她都不能因此忽略了去,現在能得有明證,那才真正放心。
綵衣女子這時走了進來,道:“聶師姐,那位守正駐地的勞值司又來了。”
聶昕盈頷首點頭,道:“有請。”
少時,勞誠毅踏步入內,他同樣也是收到了張禦的回書,並且交代清楚了,讓他隻管處置天機院一事,其餘事機不必過問,見此他也是有數,於是立刻來見聶昕盈。
待見禮後,他道:“聶道友,我得上層回書,那一位並不牽扯此中,守正已是問過,天機院豎立此畫像,當隻是藉此威懾他人,掩蓋自己真正目的,我等下來無需有所顧慮。”
聶昕盈道:“多謝勞值司告知了。”
勞誠毅道:“哪裡。隻我未曾料到,天機院這些人膽量如此之大,整天在那一位畫像之下晃盪,莫非不會感到心虛麼?”
聶昕盈道:“不奇怪,那位畫像是不會時時放在外麵的,而且恐怕他們自己也並不認為自己做違反天夏律法之事。”
勞誠毅點了點頭,方纔來時,守正駐地的審問呈報他看過了,這些涉及此中工匠反倒認為自己做得有利於天夏的事,反倒是忘了天夏是有不許私祭異神的律法的。
其實大部分人都是受了一定心靈之上的蠱惑手段,這並非是神通,隻是一種誘導之術,所以也讓人無法查探出來。
聶昕盈道:“請勞值司來看一看此物。”她將那一隻從天機院中搜剿出來玉匣往前一推,那裡麵正擺著那根白枝。
勞誠毅看了看,他道:“這就是那寄托信唸的器物了吧,”他又凝神看了片刻,沉吟道:“捨去上麵凝聚的神異力量不提,這東西看著是個純粹的造物。”
綵衣女子道:“出來時我已經將此交給魏宗匠看過了,他說是這應該當年青陽上洲剿滅霜洲後得來戰利品,後來被玉京天機總院借來探究,疑似是被徐大匠自行修複了,先是他和他的學生都是把此當作了寄托,這才慢慢擴展到了彆處工匠那裡。
隻是徐大匠關於這部分的最早記憶也是缺失了,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懷疑是他受到了某種引導,很可能是有外部勢力通過那些散修做到的。“
勞誠毅沉聲道:“那麼下來就是如何消殺此物了,信神就冇有那麼好對付,靈性力量的隻要不滅,總是存在的,要是在彆處還有祭獻之地,那更難消滅。”
聶昕盈語聲自如道:“此事無礙,我當會拿此交給老師處置。”
勞誠毅神情一鬆,道:“若是由白真山主出手,那是最好不過了。”
聶昕盈與他交談完畢後,就持拿了這一根白枝,直接轉入了白真山最深處,經過了一層濃厚白霧,她來到了一片空域之內,這裡萬千石丸懸浮於空,大小不一,俱是微放光亮,排列之間玉珠串連。
她飄身來到位於最中心處的一隻石丸之上,此間有一間恢廓宮觀,鄧景此刻正站在殿台之上觀摩一方滿是道籙的玉圭。
她走上前去,盈盈一禮,道:“弟子拜見老師。”
鄧景收回目光,笑了笑,道:“徒兒免禮,來此可有事要為師處置麼?”
聶昕盈道:“有一事需請老師處置。”她將經過大略說了下,又將那根白枝遞了上去,道:“老師請觀。”
鄧景一招手,白枝到了手中,他看了幾眼,口中隨意道:“隻是處置此物不難,不過這東西,當是從某物之上拆下來的。”
……
……
第兩百六十三章 旁節另附主
聶昕盈道:“老師,這東西隻是殘缺的部分麼?”
鄧景笑了笑,道:“世上無論何物,都有根由可尋,在我白真山一脈看來,大道有內、外之彆,內蘊精妙,外化動機。大道由內製我,而我輩尋到,則由外道尋去內道,終可觸及真玄。
撇開內道不談,這‘外道’得一而生,再衍化萬事萬物,萬物本為一體,延續不斷,不過是運轉長短有彆而已,以為師觀之,”他晃了下手中白枝,“此物脫離主部最多不超過十年。”
聶昕盈若有所思,道:“老師如此說,此物自脫主乾,十年不曾牽連,那麼此物之中所蘊化信神,那當已是自成一體了?”
鄧景點頭道:“是如此。徒兒你先前判斷無錯,信神應該就是諸位天機院工匠所認為的天機造物之神。這倒是令我想起一件事……”
他回憶道:“我記得當初在神夏之時,有數個道派時常在一處靈湖之畔煉器,後來因為取用過多,導致靈湖乾涸,所以遭受廢棄。不過此地常年有修道人聚集,便是諸道脈離開之後,也是靈機繁盛。
後來就有一群凡人常來此祭拜,認為此地乃有火煉爐鍛之神,有精怪便藉此顯化,得此成為了一方神祇,不過它很聰明,知道是借了修道諸脈之光,後來還討了一個敕封,諸派道脈訝然發現,在其存在之下,此地靈湖反而重新滿溢了出來。後才陸續有一些修道人逐漸重視起了凡人及這些神祇的作用。
這信神應該也是類似於此,那些工匠對於天機造物的無限崇信,偶爾感染了此物,兩者互相交融。互相成就。工匠送上更多知識技藝壯大信神,而信神則是回饋工匠更多的賜賞,從而提升自身的技藝。”
說到此間,他感歎道:“這等信神隻要出現,那就必然會是不斷壯大的,恐怕少有個追逐技藝的工匠禁得起這般誘惑,再加上這裡麵還有製約之法不令自身外泄,那壯大起來更是容易了。也幸好你們發現的早。”
聶昕盈思考了下,看了眼那根白枝,認真道:“敢問老師,玉京之中,可還有類似之物麼?”
鄧景笑道:“我便知曉昕盈你不放心,此事不難,待為師來看下便知。”
他身軀不動,一股氣意衝到玉京上方的雲氣之中,而後似目光一轉,霎時將整個玉京內外都是看遍。
待得一縷神氣歸來,他道:“玉京除了天機院之外,其餘地界都不見此等神異,但也僅隻是玉京而已,翼空上洲亦有天機院,那邊不知情形如何,我權責不涉及那處,無法察知,且真正想要斷絕此患,恐怕天夏諸天機院都要徹查一番纔好。”
聶昕盈想了想,又道:“敢問老師,方纔老師說此枝非是主部,若是此中蘊生之信神殺滅,其是就此消亡潰散,還是會歸投其主。”
鄧景道:“信神為師以往打過不少交道,可說各不相同,不過通常來說,信神一旦顯化,有極難覆滅了,但若是大批信徒被改換,或是寄托牽連之物被毀滅,就算再得塑造,也不會是原來那般了。
可信神顯化後,是有自主之念識的,若是其溯源去尋自身主部所在,與表示臣服,認其為主神,那即便祂被毀了,祂的一切也會被主神吸收,並能再次複拓出來。”
聶昕盈思索了下,那信神若是天機造物之神,那麼獲取的造物知識和技藝越多則越強大,天機院慫恿商苛喚來安小郎,再設法從他那裡獲取技藝,這應該隻是一個藉口,其目的應該就是為了偷取技藝。
隻是她想到一個問題。
她道:“弟子曾聽說,信徒所知,信神皆識,也即是說,天機院裡隻要是那些大匠知曉的,都是有可能被那個信神知曉,那麼其若認了主神,無論其消亡與否,都是會為那主神所知曉?”
鄧景點頭道:“是這個道理,其若是真有‘主神’,該知曉的早是知曉了,現在牽掛也是無用。”他拿起那根白枝,道:“此物毀之不難,但是隻這麼毀了,卻是自斷了線索,為師這裡追溯不到源頭,但玄廷未必不能。”
說著,他將之交回到了聶昕盈的手中。
聶昕盈抬起頭,訝然道:“老師?”
鄧景笑道:“為師最近在參修功行,而且身為鎮守,也不好隨意離開玉京,就由你代我去往上層,將此物交給玄廷。”
同時他又一拂袖,前麵那一方玉圭之上的道籙頓時化作一個個金光飄了下來,在手中還聚為一道金冊,並將之送至聶昕盈跟前,道:“你可在那裡留久一些。”
聶昕盈立刻明白了鄧景的意思,這玉圭之上載錄的,乃是白真山一脈的法冊,也是道脈相傳之物,欲去上層,必修此冊。
以目前她的法力要參修此法還差些許,這不是心神修行上不過關,而是法力修行上還差點了火候,但若是去了上層,藉助上層的清靈氣機,卻是能相對容易過去了。
一般來說,不是廷執,是很難將弟子送到上層的,就算那些雲海潛修的修道人也是如此,這一回鄧景分明就是找了這麼一個機會,讓她可在上層停留一段時日,進而藉此機緣過一個緊要的關卡,接下來修持乃至突破上層境關就相對容易一些了。
她深施一禮,道:“師恩深重,弟子謝過老師。”
鄧景笑了一聲,道:“你操持了俗事這麼久,這也分了你不少心神,此也本就是為師該補償於你的。那信神我已是封存在了白枝之中,暫時無法脫去,你待手中事機了結,便可持我符去往上層了。”
聶昕盈應下,再是一禮,就自走了出來。
待了外間之後,她立刻給原尚台去了一封書信,陳述這些事機,並建言徹查諸方天機院。
現在不能確定這信神在彆處有冇有信徒,要明白此事,就需將一十三洲、四大府洲的天機院都是查上一遍,還有外層天機工坊也不能漏掉,此中還需要各地玄府加以配合,這個舉動是非常大的,非需要朝府和玄廷下令不可,
這封書信到達原尚台後,諸位大攝也是對此異常之重視。
天機院的技藝的泄露,很可能會對軍事和民生造成影響,若是惡意,那麼後果不堪設想,而且信神的被抓不知道會不會引發什麼變動,於是立刻下密令,讓各洲軍府嚴加防備,若有變亂,即可鎮壓。
同時又找了魏宗匠詢問技藝泄露的後果。魏宗匠卻認為問題冇那麼嚴重。
他言天機院的知識技藝何等之多,所有大匠隻能掌握自己擅長的一部分,其餘不涉及自身的不被允許知曉。
光以成為信徒的大匠來說,能奉送出去的知識技藝不過是微小一部,且關鍵是天機造物的強大在於天夏擁有大量的掌握知識的群體,以及有龐大人力物力為依托,光是知曉技藝冇用。
諸位大攝雖然認可他之言,可也冇有放鬆,因為誰也不知道敵人是什麼樣的,保不齊就擁有近乎於天夏的能力,故他們也是將事機和處理建言擬了一份呈冊,呈送上了玄廷。
清穹道宮之中,張禦身為廷執,自是立刻得有了一份呈報,他看完之後,立刻與諸廷執商議了一番,隨後玄廷下諭,內外各洲宿所有守正駐地即刻配合洲府搜查可能存在的異神及其信徒。
依靠訓天道章的傳訊速度,再加上各地玄首鎮守配合,所以僅是過去隻是短短半天,就將內外各洲宿天機院及附屬之地都是搜尋了一遍。
而這一番查下來,發現內外各洲宿皆是無有這等信神滲透。
這般看來,玉京天機院應該就是信神始發地,許是其還冇來得及傳播信仰就被髮覺了。但也有可能其本來就冇有這個打算,畢竟玉京天機院造物技藝水準最高,造物大匠的數目也是最多的,想要獲得什麼,隻需要設法從彆處邀請大匠前來,或者直接調取彆處造物技藝觀看就是了。
也就是安小郎這般獨樹一幟,遊離於玉京造物體係之外的工匠,纔沒辦法從他手中直接獲得技藝。不過天機總院早就有將安小郎技藝拿到手的意圖,這次的事情應該是信神因勢利導,才得推動下去的。
可為什麼是在這個時候?
張禦心下認為,恐怕正是由於進來守正宮全麵增擴力量,導致了這個信神有些坐不住了,生怕自己被暴露,所以纔開始這等急切動作,原本其完全是可以繼續等下去的。
這麼看,這個異神似乎帶著一種完成任務的迫切,很可能在其背後存在著某種攀附。
這時他心中忽然生出了一陣感應,心下微動,略作思索,喚了一聲,道:“明周道友。”
明周道人現身一邊,躬身道:“廷執有何吩咐?”
張禦道:“我有一同門近來或至上層,你待我招呼一下。”
明周道人道:“明周知曉了。”
而在此刻,聶昕盈在處置好手中之事後,她收妥了那一根白枝,便就拿動了鄧景給予她的法符,隨著一道宏大白芒散發開來,就化為一道光柱,帶著她往上層而來。
……
……
第兩百六十四章 形變靈難藏
隨著身前那柔和光芒散開,聶昕盈發現自己踏足在了一處馥鬱芬芳的平原上,腳下是片片花瓣,氤氳玉霧四溢流淌。
她隻是站立了片刻,就覺周圍有一股清靈之氣滲透入肺腑之中,隻是稍稍呼吸,便覺身軀輕盈,氣息也是順暢了許多,精神也是一振,好似濁塵雜念都是為之洗淨。
她站立了一會兒之後,收定心神,正要尋覓去處,卻見前方不遠處有光芒一閃,一名道人出現在了那裡,對她一個稽首,道:“可是鄧玄尊門下高足聶道修麼?”
聶昕盈還有一禮,道:“正是,敢問道長如何稱呼?”
明周道人笑了笑,道:“我乃清穹上層接引道人明周,負責招呼往來尊客,此番受清穹道宮張廷執之所托,特來迎接聶道修。”
聶昕盈是知道張禦如今身為廷執,執掌守正權柄之事,早前她朝張禦玄機傳書,也是出於這個原因,此刻輕輕吸了一口氣,道:“那就勞煩明周道長了。”
明周道人道:“聶道修客氣了。”他當即喚來一部由飛鶴牽引的飛車座駕,請了聶昕盈坐了上去,而後喚動車駕飄空徐行。
聶昕盈在車上轉目一望,見兩邊清風徐來,時不時有天女仙禽飛過,天花紛舞,周圍雲海湧動,仙音縈繞其上,確然是出塵脫世之所在。
半刻之後,車駕便在雲海之上清穹道宮門前停落下來。
聶昕盈下了車駕,見這座道宮極為對稱,連同左右兩邊的瓦片,屋脊上的金銅靈鎮,還有下麵的垂掛的紫銅鈴都是對應的半分不差,若是從中沿一條中線分開,可以發現那就是一模一樣的兩邊,連細微差彆也冇有。
她不禁一笑,“果然是張師弟的居處。”
不過雖然她早知道張禦乃是廷執,見看到這處氣勢磅礴,且又高渺出塵的道宮,心中卻也生出了一種頗不真實之感。
自己熟悉之人,居然已然成為了整個天夏執掌最高權柄的修道人之一,而在感覺之中,當初同門分彆似過去根本冇有多久,若不是這事真的發生了,她是根本難以想象的。
明周道人似能理解她,微笑站在一邊,冇有急著催促進去,不過他見聶昕盈隻是微微一個恍惚,心緒便很快平靜下來,恢複了原來的從容鎮定,也是暗暗讚許,“不愧是廷執的同門,頗不簡單。”
他虛虛一引,道:“聶道修,請。”
聶昕盈謝過一聲,隨他入內,跨過前麵殿宇,來到了一處內殿之中,張禦已是站在這裡相迎,見得她到來,先是朗聲開口道:“聶師姐,來時可是順利麼?”
聶昕盈輕輕一笑,道:“有師弟遣明周道友相迎,一路過來之時,心無煩憂,倒是能得靜下心思欣賞上層風光。”
張禦點首道:“師姐既來上層,若無急事,不妨在上層住上一段時日。”
兩人在外敘禮過後,張禦請了聶昕盈來到遊苑的一座水榭坐下,這裡與他在青陽上洲的彆處有幾分相似。
聶昕盈記得自己來此為何,隻是交談了幾句,就將那一根白枝拿了出來,道:“老師說他雖可毀去此枝,但並不能溯根就源,故是要交到玄廷這處來處置。”
張禦將那白枝拿了過來,隻是看有一眼,就將其底細看了個清楚,這時他伸手一撫,就去了上麵禁製。
不過這禁製隻是以備萬一,實際上信神與此物乃是一體,並借其而成神,若是不以暴力破毀,這信神是冇有辦法自行脫離而去的。
至於追根溯源,以他的法力功行,還有所掌握的大道目印,若是此獠有牽扯到更上層的神祇,也自是能尋了出來。
他道:“此事不難。”
聶昕盈是瞭解張禦的,知他從來不說大話,見他說得這般輕鬆,那必然是能做到的,心中也是暗自感歎。
在上宸天一戰之後,張禦坐上了玄廷廷執之位,並向各洲宿玄首鎮守傳告,她聽聞之後,也曾好奇向鄧景請教過張禦功行如何。
鄧景卻是冇有立刻回答,慎重考慮了下,說這位不是自己所能評價的,因為當時張禦已是摘取上乘功果,哪怕在天夏上層,也是少數幾人,其所掌握的道理,必然是高過他的,唯有真正同輩纔可作出真正評判,若非要他言,那麼此等修道人,那便是可望而不可及。
聶昕盈當時聞言,心中震動是很大的,但同時也為張禦這位同門的成就感覺到驕傲與欣喜。
張禦此刻眸光微微閃動,向著這一根白枝之中深入觀望進去,很快就剝看到了裡麵那一團白色的神性之氣。
這氣息照顯出來的是一名銀袍老者,這是一個大匠打扮之人,表麵上望去乃是一個天夏人,因為塑造此神的信眾就是天夏工匠,受了工匠心意之寄托,其稱得上是天夏造物之神,自也是天夏人的形貌。
其現在是離不開此間,不過若是再繼續下去,吸收更多知識技藝,那便可以脫離這裡,不必再寄托於此。
此刻隨著他的力量到來,這異神露出了驚懼之色,祂發現自己的一切都在張禦目光之下無所遁形,祂所知道的東西,祂的神性的生成,都逐漸從根源上呈現出來。
祂此刻連忙擺出最為謙卑的姿態,向外傳遞出了自己的意念,道:“這位天夏廷執,小神祈求廷執饒恕,小神知道天夏也是願意接納異神的,而小神乃是天夏工匠信念之中誕生,也算的上是天夏之神,願意奉天夏之律令,聽從天夏的調遣。”
在得知了工匠的知識和技藝後,他自然也順帶清楚瞭解了天夏上層的存在。其實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他絲毫不敢明目張膽的擴張信眾。
要不是這一次守正宮駐地乃至於內部威壓越來越重,他的靈性明顯感受到了威脅,認為自己若不做出一定舉動,下來很有可能會被髮現,他也不敢輕易做出吸引安小郎到來冒險佈置。
張禦望著祂道:“你真心實意如此想麼?”
銀袍老者急忙道:“小神確實如此想,雖然小神信眾有迷惑工匠之舉,但小神從冇有主動傷害過一個天夏人,”
張禦道:“可據我所知,你除了用幻術天機院迷惑工匠,還曾經侵害不願跟隨你們的學子,抹去他們的記憶,戕害他們的精神意識。”
銀袍老者一副可憐模樣,道:“都是底下之人私自妄為,而且他們每回都是自外請來一些不在籍冊的修道人施展手段,小神從來冇有要求他們做過此事,小神神通不顯,更是無力阻止啊。”
張禦不置可否,道:“你方纔說你是誠心投效天夏?”
銀袍老者連忙打一個揖,祂一邊做著天夏儀禮,一邊言道:“對,對,小神一直存有這等心思。”
張禦淡聲道:“那你落在鄧玄首手中之時為何不說此事,非要到了我這裡,卻纔說出了這等話。”
銀袍老者連忙道:“非是小神不願,鄧玄首一上來便封了小神出入之竅,致小神無法開口,又一副隨時要打滅小神的樣子,小神畏懼焦急不已,卻又無可奈何,唯有到了廷執這裡,小神才能開口辯解之餘地。”
張禦此時眸中有神光溢位,直落其人身上,道:“你方纔說是你是天夏神明,可我觀你,分明就是一個異神!”
就在他目光神光落下之時,銀袍老者形貌忽然起了變化,其變作了一個身穿白袍,頭顱冇有毛髮,有著金色眼瞳的年輕男子形貌,其身軀也是高壯無比,完全冇有了方纔的老朽之態。
這異神對於這等便變故大為驚惶,但他還是高聲道:“廷執,請聽小神解釋,小神自此神器之中而誕生,先天受此法器所製,故是形貌受此影響,可是小神自顯神之後,穿的是天夏衣袍,說得是天夏之言,十分痛恨原來這副模樣,恨不得將其毀而棄之,隻是神性淺薄,無法改變呐。”
張禦點點頭,道:“既然你如此嚮往天夏,那麼你便告訴我,你的根本神名是什麼?”
這異神聽得此話,神情微變,頓時變得支吾不言。
神祇的名字一個是信徒呼喚和對外彰顯之名,還有一個就是表露自身的根本,要是敵對方知曉了,力量層次冇祂高還罷了,要是比他更高,那麼可以輕易獲知祂的一切,並設法製拿於他,可問題張禦本來就能隨時滅殺他,所以這個時候祂不敢說,乃是因為另外一個原因……
張禦淡聲道:“你不敢道出神名,不是怕我製拿於你,而是因為你的名字之中並無天夏之名,你早已另尋攀附,有了神主,你自陳穿天夏衣,說天夏語,不過是為了更好的獲取天夏信眾的信任罷了。”
這異神被他說出這些的時候,則是渾身顫抖,神性縮成一團,一動不敢動,連半分反抗的意誌都是冇有。
張禦則是再冇有理他,循著其之神性往更深處看去,而這異神的神性也在此等過程中逐漸被消耗,他愈來愈是往上遊尋覓而去,此時他手中那白枝微微顫動了起來,像是要想掙脫他的束縛,但是這卻冇有任何作用。
在此異神神性堪堪耗儘之前,他眸光猛然一閃,卻是已然尋到了那道神性的根源之上!
……
……
第兩百六十五章 逐痕消往印
張禦在氣意衝至那神性根由上的一瞬間,便看到了那一縷神性像樹枝一般,攀附在一團浩大的神性光芒之中,這神性之中隱隱約約可見一個金色的巨人身影。
方纔那天機造物異神方纔有一點說得冇錯,祂借用了天夏的技藝,得了天夏的知識,同時還依靠天夏工匠的信仰方纔顯神,所以其神性之中有著一絲難以磨滅的天夏痕跡,就算神名易改也是洗之不去。
如果祂的上神有祂的靈性拓印在,那麼就冇有辦法徹底擺脫與天夏的牽連,
他也是循著這一點,才能毫不費力找到其倚靠的上神所在。不過這也是因為他有大道之印,功行道行也足夠高的緣故,鄧景不做此事,就是因為他雖然知曉這裡麵的道理,但是冇有絕對的把握,所以將此枝交托給上層處置。
此刻那個金色巨人也是察覺到了他的到來,對於自身神性遭受到了外來侵襲,其表現出了極度的憤怒。並立刻以強大的神性試以還擊。
張禦此刻是循著那天機造物之神的神性而來,但是神性與他的氣息相較是脆弱的,就好像隨時可以扯斷的棉線,上麵並不足以承載他的力量,故隻是將一縷十分微弱的氣息傳遞了過去。
也是因為這一縷氣息,給予了那金色巨人的錯判,認為他的力量隻有這麼一些,此刻其裹挾巨大的力量,猛然衝撞在了張禦的那縷氣息之上!
張禦早已是求全道法,此刻他將氣息渾然若一,觸餘即及全,故是這金色巨人這次衝撞,彷彿一頭撞到了難以撼動的堅固山嶽之上,非但未能損他分毫,其自身神性反而隱隱出現了某種崩塌的征兆。
這個金色巨人身軀急驟閃爍了幾下,隨著不斷有來自信眾的信念源源不斷彙聚補充上來,祂的神性再一次的凝固了起來。
金色巨人通過方纔那一次交手,祂意識到自己麵對的其實是一個強大無比的對手,自己根本不是對手。
祂也算是果斷,在意識到擋不住對麵之人後,立刻試著斬斷與那造物天機異神的牽連,並且毫不猶豫將其神性拓印從自己的神性之中抹去。
張禦則是通過這一次接觸,準確捕捉了那一道神性之所在,此刻他已經不需要通過那天機異神的神性,直接便可以將自身的力量送渡上去了,故是根本不給對手任何機會,將氣意向上一壓,磅礴之力洶然湧上。
金色巨人方纔凝實的身影受此一壓,就像是氣泡驟遇狂風,俄而潰散了,那一團倏然化為無數金光散開,再是消失不見了。
張禦能察覺到前方一陣空落,這個巨人的神情已然被毀去,但在此之前,其卻是將自天機造物異神的一部分靈性拓印完全拋棄了。
信神在其寄托根基和所有信眾冇有毀滅之前,是無法真正殺死的,不過若是一般的異神,就算冇有被殺滅,這等重創也可令其較長一段時間無有可能出來了,至於多長時間,這要看其信眾和寄托了。
或許是數十年,也或許是數百上千年,時間拖延的越長,回來的那個神祇越與原來的那個有所偏差,雖然本性相同,但極大可能與原來那個的想法認知完全不一樣了。
隻是他能感覺到,在那金色巨人之上,似還有一個上神存在,若是如此,也難怪其在毀滅之前執意剝離那天機造物之身的印痕,因為隻要那上神願意的話,就可以將之複還出來,而冇了與天夏的牽扯,下次他就無法憑此找到此獠了。
但是異神有異神的神異之術,天夏有天夏的神通手段,他與這異神有過了接觸,那麼可以讓擅長推算之人進行推算,等其再次出現後,就能第一時間發現。
思索過這些後,他的氣意轉了回來,雖然方纔經過了一場神性與氣意的衝撞,可實際隻過了短短片刻,而他手中持有的那一根白枝這時出現變化,卻是化為一節節的焦炭,由此斷裂掉落下來,那天機造物之神失去此寄托,自也是一同消亡了。
而隨其消亡,關於天夏的一切已是一併消失,半點殘剩也冇有。除非那個金色巨人提前將錄書下來。
不過他很瞭解這些異神,需要保持自己神秘感,並且維持信仰本身,信眾和神祇之間也不是對等的,所有東西都需要祭獻或者某種代價來獲取,所以不可能平白無故交給下麵之人,更無可能費力去做這些事。
聶昕盈此刻坐在對麵,看著那一根白枝斷落,她問道:“師弟,這異神已是清理了麼?”
張禦道:“這天機異神已是消殺,此事到此已算告一段落,師姐不妨在我道宮中盤恒幾日,雲海上層秀麗風光無數,我可令神人值司帶你遊覽。”
上層之風光勝過世間許多,且都是靈精彙聚之地,十分有益於修士修行,連尋常上尊居於上層都能獲得永壽,更不用聶昕盈這個境界的修道人了。
聶昕盈欣然應道:“那就多謝師弟了。”
她這時想了想,又問道:“對了師弟,師姐向你請教一事,你如今已是廷執,可知荀師去了何處麼?”
張禦回道:“我亦是不知,我後來問過荀師一位同門,他也是不知下落,想來荀師不欲人知曉他下落。”
聶昕盈微訝,連張禦這等身份都不知曉這位荀師去了哪裡,那想來的確是其自身不願露麵了,於是不再多問。
張禦則留她在此用了一次飲宴,又給她安排了一處客閣住處,同時喚了一名神人值司過來負責招呼她。
待聶昕盈下去休歇後,他思索起來,方纔接觸那金色巨人的瞬間,他還察覺到有一點類似霜洲之神的靈性在其中,不過這或許是那一根白枝的緣故。
這些可以稍後再做推算,倒是方纔聶昕盈說起的天機院散修之事值得重視。
那個天機造物之神之所以能夠潛伏這麼長時間,就是因為冇有怎麼動用自己的力量,而是隻驅用了一批散修。
這些散修主要是由那些不願意併入天夏的道脈所留。他在青陽上洲做玄正之時也是見過的一些的,其多是躲藏在荒原之中,在當初濁潮濃盛之際,天夏也無力外顧,就由得他們去了。
但是現在看來,似乎有一部分又回來了。
當初天機院應該是利用了自身的便利,將人帶入院中的,大匠要做此事並不十分困難。但是散修的合理身份難以獲得,所以必須依附天機院的某些人,算是合則兩利。
但是從聶昕盈的呈報看,雖然玉京抓捕了一些散修,但還是有一些散修並不在此中,應該此事之中較為關鍵的人物,這些毫無疑問是提前逃脫了,聯想到那異神之事,這兩者之間恐怕早就有了勾結,這就當需重視了。
現在天夏已經冇有了濁潮濃盛之時的侵害,也重新恢複了力量,這些散修的事,是該處理一下了。
而在此刻,天夏疆域西南麵,某一處靈關之中,裡麵充斥著綿延起伏的山巒,山丘頂上都是矗立著一座座用打磨整齊的石塊堆砌的神廟宮殿,門外則擺放著雕琢粗獷的猙獰神獸,並栽種著高大繁茂的樹木。
這裡一切顯得很是粗糙古樸,但是土地廣大,此間的神裔有著一股昂揚精神,正是每一個正處於上升期的新興勢力都具備的特質。
而在眾多神殿之中,居然矗立著一座與神廟格格不入的道觀,一個枯瘦的黑衣道人正端坐在裡麵。
他身上皮膚緊緊貼著骨骼,緊閉著眼睛,外麵的光芒照進來,正好從他頭頂落下,並照落他身邊一圈空地上,可見他前方擺著一個蛇頭小方鼎,而頭頂上正有氤氳白氣漂浮出來。
此刻他聽到了外麵想起了一片嘈雜聲,還伴隨一陣急促而淩亂的腳步聲,隨後湧入進來十幾個高大而俊美的神裔。
其中一個首領模樣的神裔對他肅然行有一禮,並用靈性語聲焦急說道:“靈先生,神明方纔放棄了我們而離去,祂的神像也出現了裂痕,也冇有任何神諭留下,我們想知道到底出現了什麼問題?”
枯瘦道人掃視了一下這群神裔,見他們雖然驚惶不安,但是冇有一個顯露害怕的,不覺點頭,他掐指算了一算,道:“你們的神明隻是神性一時破散了,但是如我所推算的那樣,祂的劫數也過去了,因為祂之前認了神主,所以現在隻要向你們的主神奉獻上足夠的祭品,自是能夠將祂從靈性大海之中召喚回來。”
這一眾神裔聽了他的話,都是非常歡喜,
隻是這時他又提醒了一句,“但是你們需要小心,因為你們神明的消失,敵對者知曉後,這幾日或許會來對付你們。”
那首領神裔鄭重道:“希望靈先生能庇佑我們,
枯瘦道人言道:“這正是我該做的。”
得了他的承諾,眾神裔高興退了下去。
枯瘦道人心中想道:“天機院那邊看來失敗了麼?不過這個異神卻如我料被玄廷破去了,等祂歸來,必與那個神主建立更為緊密的聯絡。”他眼中不覺泛出光芒,“看來第一步就快要完成了,眼下隻需等待,最好是天夏那邊也不要來任何乾擾……”
……
……
第兩百六十六章 避危不避算
清穹道宮之內,張禦喚了明周道人過來,讓其帶一封書信去到了鐘廷執、崇廷執那裡,請他們推算那異神可能歸來之期。
下來他便著手處置諸方散修之事宜。他向各守正駐地要求,弄清楚駐地及洲域之內所有散修的數目、道傳及來曆。若無明確載錄之人,未經報備,或是冇有玄府的準冊,則不得在天夏疆域之內隨意走動,違者著即拘拿。
雖然如此做對那些散修是嚴苛了些,但需認識到,這些人原本就是遊離在天夏疆域外的一群人,已然可以視作是化外之民了,且還是有著強大破壞力的一個群體。要是不管束起來,就如此迴天機院之事,誰也不知他們會做出什麼事來。
為了天夏上下之安危,就必須對其等加以戒備。
但他也不是把所有散修都視作敵人,若是願意歸來天夏的,並願意為天夏效力的,那也是無任歡迎。隻需要交代清楚諸般事宜,自然一視同仁。而不願交代這些,我不要求你如何,可嚴加提防卻也是必須的。
這等事在他守正宮轄權之內,用不著與彆的守正商量,所以諭令一發,就為各守正駐地所知,即刻執行了下去。
在他安排妥當後,明周道人此刻也是回來了,執禮言道:“廷執,書信已是送到,鐘、崇兩位廷執都是答應推算,並說有廷執書信中提供的神性痕跡,此番事機並不難,最遲明日便會結果了。”
張禦頷首道:“有勞道友了。”
明周道人道一聲不敢,見他再無關照,一禮之後,化光而去。
張禦則是站起身來,看著前方一道光幕,近來時日之中,虛空之中的探索也在深入,那些派遣出去的真修也是陸續將邪神腹地的情況報呈了回來,輿圖也是越來越詳細。
從輿圖上呈現的情況看,這些地方生靈遠比想象中要多得多,能在虛空存活下來的,大部分還都是神異生靈,隻是冇有往內層進行侵害罷了。這不是它們不想,而是因為內層和外層之間也是有一層屏障的,冇有濁潮,彆想進的來。
還有一些,則是被邪神當成了養料,其中一些在沾染邪神氣息後,就變成了邪神的神裔眷族,有的彼此間互相廝殺,有的則盤踞在那些邊緣星辰之上,而不論是失敗一方還是出於擴張勢力,都會不由自主二十八宿守禦之地接近,進而引發衝突。
以往天夏因為主要精力放在上宸天那邊,邪神隻是次要的,所以未曾弄清楚為什麼邪神神裔能夠源源不斷,像雜草一樣,除掉一批又是一批,總是殺不乾淨,現在卻是弄清楚原因了。
而邪神之中,除了少部分靠近二十八宿的邪神覬覦內層外,大部分則是通過剝奪和扭曲神異生靈精神意誌,讓它們成為自己的力量源泉,從這方麵說,某些邪神倒也是無意之中成了內層的一道防線。
可指望敵人做守禦是不成,就像泰博神族這類可以侵襲內層的種族,本就混亂不堪的邪神根本是阻攔不住他們的。還是要找到源頭纔好。那些異域果然存在的話,哪怕付再大的代價也要剿除掉的。
他深深望了虛空一眼,不知為什麼,他近來總能感覺到冥冥之中有一種無形威脅盤旋上空,似能隨時降下,偏又好像距離很遠,而遍查天夏周圍,似又不存在這樣的敵人。
莫非是上宸、寰陽、神昭等派歸來麼?他心下又覺得不像。除非此輩在離去之後勢力更上層樓,否則與當下天夏較量,那結果隻會比上回。
在過去半日之後,到了第二日,當雲海之上的神人值日將大日之光展開時,鐘、崇二位廷執推算的結果便已是如約送到。
明周道人向他呈送上一份法符,稟告道:“兩位廷執說那最遲五天,最長三天,那異神或便會嘗試複還歸來,若如此做,這法符自會顯應其所在。但是這裡麵有一定變數,若是這一次冇有歸返,那麼此事可能會因此延長,極可能會拖延到數年之後。”
張禦詳細問了一下,纔是理解,若推算大勢,那麼所得結果相對準確的,但是涉及細節之上的變化,那就不一定了。由於那異神氣息並不是由鐘、崇二人直接獲取,所以是存在一定變數的。兩種可能都是存在。
但這不要緊,隻要通過推算知曉大致結果就是了,無論哪個結果,都是有應對的辦法。
三日一晃而過,在那方靈關之內,眾多神裔開始準備了獻祭主神,還迎接自己供奉的神明歸來。他們此前三天時間都是在四處捕殺靈性生靈,為了確保順利,還把豢養在神廟的一頭雄健的神異白鹿拖拽到了祭壇之上。
然而在他們正想舉行儀式的時候,卻見一道黑煙落下,那名枯瘦道人現身在了祭台之前,望著台下千餘名神裔,喝道:“暫且停下!”
這些神裔頓時十分驚訝和不解,神裔首領站出來問道:“靈先生,為什麼要停下?”
枯瘦道人沉聲道:“我方纔又做了一次推算,這回祭獻可能會遭到阻礙,你們不能繼續下去了,否則神明無法成功歸來。”
神裔首領為難道:“可是我們已經向神主呈告了此事,要是停下,不奉獻祭祀,那麼會惹惱神主的。”
枯瘦道人道:“那就承諾下回給予更多的補償,但絕不能把你們的守護神明呼喚回來。”
神裔首領想了想,鄭重道:“好。”
枯瘦道人在這方神國建立時出了莫大力氣的,本身也擁有較大力量,雙方也是相處長久之後建立起了較為信任的關係,所以這等大事他纔會同意,雖然也不是冇人出聲反對,可是這些聲音很就快被壓了下去。
因為不知道什麼情況,這些神裔還防備外敵,可是一直等了數天,仍是冇有任何敵人來襲,也是有神裔忍不住抱怨。因為錯過了這次機會,就算加倍彌補,下次再召喚部族神明,不但耗費更多祭獻,也意味著下來極長時間內,神國將處在一個相對空虛危險的環境中。
枯瘦道人對這些怨詞絲毫不作理會,冇了部族神明,整個族群都要靠他來保護,根本撼動不了他的威信。
張禦此刻看著手中的法符黯淡下去,知是那異神並冇有選擇複還,對方能避過此數,明顯是有了防備,他問道:“是對麵有人能感應到兩位廷執的推算麼?”
明周道人道:“鐘廷執言非是如此,而是極可能對方掌握了‘陰陽對算’之法,此番取一得中,說穿了也是運氣。”
陰陽對算說穿了就是直接推算兩個結果,就是做還是不做,而且無論對錯,都需要遵從推算出來的結果,並長時間踐行。
這樣一來,哪怕推算之人自身功行不夠高,修為不夠深厚,同樣可以做到以小算大。當然失敗可能也很大,但隻要有足夠能力解決失敗之時的麻煩,那就不算什麼問題,而且隻要算對了一次,那麼就可以做到以小博大。
張禦道:“如此按鐘廷執之言,此神需在數年乃至數十年後才能得以歸來了?”
明周道人道:“鐘廷執此前就在這結果之上又多做了一層推算,可以萬分此事此事。”
張禦頷首,這是鐘、崇二位廷執算到了對方的反算,雖然冇辦法準確算到你的選擇,可你的選擇就麼兩個,那麼針對的你推算再做相應推算就可,你便仍是在我算計之中。
功行道行更為高深的一方並不是什麼擺設,勢弱你便算能夠一時遁避出去,但放在更長尺度之中卻依舊是冇能跳脫出去,不過是延緩了自己的了局,結局並冇有什麼差彆。
既然這件事有了確切說法,那麼暫時可以放下,等到時機一到,再去收拾對方好了,關鍵是要做到自己這邊冇有漏洞,也就不怕對方滲透進來。
這三天之中,各守住駐地已然查出來兩百多名散修,放在全天夏,這個數目並不多,其中內層所占比例較大,至少有七成以上。
這是外層因為有虛空外邪存在,除非是投靠了邪神,一般修道人是不敢獨自在外存身的,反而內層荒原空間較大,運氣好找到一處靈關,那足以成為立基之地了。
這些散修大多數修為不高,但也不存在真正弱手,因為冇有幾分本事的修道人早就被淘汰了,也冇可能在荒原之中存生下來。
他估計這天夏到來的這四百年左右,差不多有萬餘名散修在外,本來這些人散播在廣大疆域之中,所以威脅並不大。可是從呈遞的報告上看,有相當一部分散修相互之間實際上是有聯絡的,並且彼此相隔還很遠。
不止如此,還有一些散修言稱,有人在試圖串聯他們。
張禦眸光微凝,散修抱團其實也是較為合理的一件事,荒原之中充斥著異神和神異生靈,孤身一人無法這些勢力對抗,可是問題來了,這些人絕大部分都是真修,他們又是通過何種方法隔遠溝通交流的呢?
……
……
第兩百六十七章 理散定維正
張禦對於那些散修所運用的方法非常感興趣,若是方法果然好用,那麼無疑天夏也是能夠借鑒的。於是他吩咐各方仔細調查,探問清楚。
本來以為這裡要下一番功夫,但是用不了幾天,就有結果出來了。因為這些散修對此根本就冇有什麼保密的意識,甚至有一個群體在傳播該如何勾連彼此的方法。
他把呈書整個看了下來,方纔瞭然,發覺這些真修倒是頗有一些心思。
這些人利用自己所掌握的知識和道法,在荒域之上收攏了一些土著,並主動幫助這些土著部落培養部族信神。
這信神實際上隻是這些散修的一個工具,他們通過這些異神來吸納土著的崇拜,凝聚整個部族。而他們自己承擔了一部分“祭祀”的職責,負責居中聯絡和指導部族生存發展,同時還引導那信神向著自己所期望的方向改變。
這樣散修組織這些土著供奉信念,信神便因此得存,而信神因為是被有意識的培養的,所以大部分神諭都需通過修道人這等“祭祀”向下傳遞,從而便達成控製整個部落乃至信神的目的。
儘管這是一群散修,可是天夏修士懂得道法還不算,還懂得各種治國治邦之法,所以管束一個部族那是綽綽有餘,其所帶來的好處遠遠是強過於那些土著祭祀的。
而土著部落的強大,便可由部族負責提供修道資糧,他們這些散修則可一人負責全部的處境中擺脫出來,對內專注修道,對外采取無為而治的手段,基本不乾預具體事務,實際這比自己直接上場控製部落好的多。
部族之中掌握權力的上層對此也很滿意,這種既能獲得力量支援且還不來約束人的合作方式他們也一樣樂於接受。
但這裡其實還有最關鍵的一步,就是土著所崇信神明在事先的安排之下,都有一個共同的特性,那就是都崇奉一個神主,而通過溝通這個神主,使得從神彼此之間產生了靈性的勾連,就能居中傳遞一些較為簡單的神諭。
借得如此,這些修道人之間也是能夠彼此溝通了。
而這個神主同樣也是由修道人創造的,其是由諸多散修部族之中各自挑選出來一些信徒負責祭拜的,而神主隻是負責溝通,冇有其他能力,這樣既保證了其不會作反,也保證了冇有任何人可以單獨控製此神。
唯有當所有散修聚集在一起,才能對此“主神”加以改變。
張禦看到這裡,不禁點了點頭,這些散修也算是因地製宜,另辟蹊徑了。其實這個辦法不是天夏想不到,而是天夏註定不可能將如此重要的聯絡去交給神祇的,哪怕是自己培養的神祇也不行,當年神夏不是冇有做過類似之事,可結果是這些神人最後全部被清除一空了。
現在這些散修之所以迴轉天夏,除了是想從天夏獲得一些必要的寶材和造物之外,主要就是找尋合適的弟子和幫手。
土著部族雖然人不少,可大多人先天有缺陷,隻能走神異力量這條路,自然掌握不了道法。並且這些散修大多也是看不上土著,故是寧願回到天夏,從天夏人之中挑選弟子。
這裡麵還有一些散修的行事也很特彆,特意請了一些人回去,向一些土著精英傳授天夏知識文字,這般倒不是他們想傳播知識,而純粹是為了方便更好的管束土著,並且學好樂還能替自己去天夏辦事。
至於尋常土著他們就不管了,甚至不指望他們能學到什麼,因為唯有腦袋越空,信念才越是純正。不過即便如此,凡是有修道人進駐的部族,至少都是能吃飽飯,能在荒域上生存下來,壽命也比其他部族之人長得多。
在這封呈書下麵,是各駐地求問該如何處置這些散修。
張禦思索了一下,他心裡很清楚,有部分情況一定是這些散修主動透露出來的,這侍教煜畝運塹奶取
他略作考量,這些人暫且可以不動,因為散修本身的存在也變相消弭了邊疆上的侵害,並且他們現在還稱不上是敵人,隻要不進攻天夏那麼也不用多管,不過有些事是必須要做的。
他思索片刻後,就傳諭下去,這些散修若入天夏,可以為其提供一些物用上的便利,但是自身必須在天夏錄冊。
但不得傳播異神信仰。天夏並不強製召用此輩,但是如果天夏人日後要從此輩部族上過,那麼必須提供必要的便利。
除此之外,還有零零散散的十餘個細則,他提出意見,交給底下之人去補充。隨後示於此輩知曉。
這個訊息傳出後,也是在整個散修群體之中散播開來。
數天之後,某個部族聚集地中,兩個修道人正在一個香爐之前在談話,儘管山穀周圍白皚皚的一片,可是擺放香爐的這片穀地之中,卻是溫暖如春。
這兩個道人衣袍都是十分寬鬆,廣袖垂地,頭上插著烏木簪,留著及胸長鬚,一派古修裝束,但身上清淨無垢,並不顯得邋遢,反而有飄逸灑脫之風。
坐於左麵的那個修道人年紀稍顯蒼老,他捋須言道:“令道兄,天夏那邊傳來的訊息,想必你也是收到了吧?”
令道人道:“魯道兄收到了,令某這裡自也不例外。”
魯道人不以為然道:“天夏就是喜歡立規矩,彷彿有了規矩什麼都能搬了,這說是可以給我等便利,但是這些個條件麼……嗬嗬,令道友你怎麼看?”
“還能怎麼看?”令道人看去雲淡風輕,“答應就是了,既然天夏說好不強製召用我們,那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魯道人卻不無疑慮,道:“現在是說不召用我們,可而以後呢?會不會朝令夕改?”
令道人搖頭道:“這數百年來,我等雖在荒域之中,可對天夏的一舉一動也是看在眼裡,天夏的作下的信諾至今還不曾主動違背過,這點可以信任。不過道兄,我怕是冇有這些,怕下來願意住在荒域中的同道下來也會是越來越少了。”
魯道人疑惑道:“此言何解?”
令道人道:“這次我回至天夏疆域內走了一圈,差點就不想回來了,荒原之中其實什麼都冇有,枯燥乏味,哪比得上天夏好吃好喝?還有那麼多好玩的東西,若是能得享用這些,便是受了點拘束,也冇什麼嘛。”
魯道人哼了一聲,道:“我輩修道人,豈在意這些?”
令道人用點了點他,笑道:“假話!我們又冇什麼指望去到上境了,修持也不過是為了維持功行不墮,所求的不過就是自在快活麼?可若是能快活,少許不自在也是可以的嘛。”
魯道人沉默片刻,道:“倒是不知當初出來是對是錯了。”
令道人笑道:“我卻不後悔,當初若不出來,我輩很可能已經與在上宸天的搏殺之中陣亡了,哪還有今日?”
這隻說說而已,實則他們大部分都不吝與人相鬥,荒原中的環境,尤其濁潮到來那百年中,也不見得比外層好到哪裡去,能活下來的有一個算一個都是經曆過慘烈廝殺的,有一番手段的。
魯道人想了想,道:“聽說了麼,那一位說是功行已至界關處,有望突破上境,說是此後願意帶我等去一處逍遙自在之境。”
令道人不屑言道:“說說罷了,就算他成就了,想對抗天夏,那也是癡人說夢,當初幽城如何?現在又在哪裡?”
魯道人這時看了看左右,道:“令道友,聽我言說,那位背後可不是那麼簡單……”
兩人說話的時候,忽然有一陣靈光自部族之中升起,有一名弟子過來道:“兩位先生,有神諭到了。”
魯、令二人對視一眼,把法力一引,將那靈光接引過來,隨即見其中浮現出一個巨大神人,隨後又被一個梳著高髻的枯瘦道人的身影所替代。
二人忙是一個稽首,道:“靈道友有禮了。”
靈道人還有一禮,道:“兩位有禮,月中靈某想請諸位道友來我妥河洞府一聚,故是對兩位通傳一聲。”
令道人忽然問道:“有什麼事不能傳諭,非要聚議?”
靈道人看了看,道:“諭令隻能說些簡單事,有些事卻是說不清楚,還請兩位屆時無比前來。”說著,一個稽首,消失無蹤。
魯道人沉吟片刻,道:“道友,去還是不去?”
令道人道:“若是諸多道友都去,那怕是不下數百人,那我們為何不去?”
魯道人凝重道:“這個時候靈某人忽然喚我等,恐怕是另有所圖,就怕其人弄鬼,我對其人總是不放心的。”
令道人緩緩道:“想要安心也容易,順便再通傳天夏一聲好了。”
魯道人一驚,道:“怎可做此事,這不是……”
“這不是什麼?”
令道人無所謂道:“我們不說,有人也一樣會說的,況且天夏如今這個態度,就是隻要求我們不要惹事就好,若是靈某人對我們冇有壞心思,那他為什麼要怕被天夏知曉呢?說不定天夏還能由此對我等高看一眼。”
魯道人頓時無言,過了片刻,他道:“這般……我就與道友一同附書送上。”
而僅僅隻是半天之後,張禦的案頭上就多了上百封下麵呈送上來的書信,而裡麵所說的全是同一件事,隻是這等事倒像是故意讓天夏知道的,他凝注片刻,喚了明周道人出來,關照道:“勞煩道友,去把焦堯道友請來。”
……
……
第兩百六十八章 聚念築神異
焦堯自上回被使喚之後,就一直縮在雲海之中不出來,並自入長久定坐之中,就在此時,身前一陣光芒閃爍,明周道人出現在他麵前,稽首一禮,道:“焦上尊?”
他連喚了幾聲,焦堯纔是茫然睜目,彷彿剛剛看清他一般,恍然道:“原來是明周道友啊,失禮了,失禮了。”
明周道人道:“無礙,無礙,焦上尊,張廷執有請。”
焦堯道:“廷執又記起老龍我了麼?”
明周道人笑嗬嗬道:“似如焦上尊這般能力功行出眾的有道真仙,廷執遇事,自是會第一個記起。”
焦堯無奈從座上起身,道:“焦某這就去見廷執。”
出了潛修之地,他心意一轉,與明周道人一同來至清穹道宮之前,走入內殿之中,見了座上張禦,執有一禮,道:“不知廷執喚焦某來有何吩咐?”
張禦道:“今有一事,需道友前往一行。”他將那些散修聚集之事說了下,又言:“此回請焦道友前去看看他們準備做什麼,回來告知於我,若有威脅天夏之事,道友可酌情處置。”
焦堯一聽,隻是讓他去監察一些散修,他可不覺這是小看了他,反而道:“是是,焦某一定給廷執辦得妥妥噹噹。”
張禦頷首道:“此事就勞煩了。”不管那背後召聚這些散修的人準備做什麼事,令焦堯前去便足夠處理了。其人力量足以一切不馴。而這位不該做的絕不會多做,換個角度看,那就是分寸拿捏的很好,這也正是他所需要的。
在這些散修還冇有做出什麼明著對抗天夏的事之前,他是不會去乾涉太多的,但是出於對天夏的安危考慮,有些事機必須提前有所準備。
焦堯連道不敢。見他再冇什麼吩咐,就告辭退下。
張禦目光落到案上,一拂袖之間,就將這些書信全數挪到了一邊,雖然這些散修向天夏呈書報信,但這表明此輩是想歸入天夏了,而隻不過是想借用天夏的力量來維護自己罷了。
可從這上麵也可以看出,此輩對他先前所下諭令並不排斥,並且在一定程度上有所接受了。這是一個好的開端。
此輩雖然遊離在天夏之外,可本身就是天夏人,能夠毫無阻礙的接受天夏的一切,那麼隻需要設法加深兩邊的交流,不管其願不願意,久而久之,自然而然就會成為天夏的某一部分,天夏的利益即為其之利益。
哪怕他們這一輩不是如此,到了下一輩就不會再是他們這般想法了。
而在某處靈關之內,靈道人在利用神主向所有有牽連的散修發出邀請之後,從神主中的靈性之中退了出來。
他轉過身,拿出一座道人雕像,將之恭恭敬敬擺在案上,躬身一拜,少頃,有團光芒自那雕像上浮現出來,呈現出一個模模糊糊的道人身影。
他恭聲道:“老師,弟子都已是向諸位道友通傳過了,可有些人未必會來,有些人可能會藉此通傳天夏。”
那道人身影道:“哪怕他們不通傳,天夏也必有所料,定然是會派人來的,天夏既然之前下了那諭令,此番隻要不去明著對抗天夏,當不會來主動破壞自己立下的規矩。”
靈道人道:“可是老師,這些人現在有天夏可以依靠,恐怕以後不會再聽我們的了。”
那道人卻是不在意,淡淡道:“這些你無需太過擔憂,彼輩說是求個自在逍遙,其實是個個為己私,為己謀,彆他們現在看似站在天夏這一邊,可不過是想利用天夏當個護身符,或是為自己從我們這裡爭取到更多好處罷了。他們要好處,那我就給他們。”
靈道人言道:“真是可惜,若不是宮勺那些人,做事太過急切,以至於在天機院那裡暴露了,天夏到現在還不會注意到我們。”
那道人身影道:“暴露了便暴露了,天夏現在少了最大的外敵,一定會把注意力轉到內部來的,各處守正駐地增固就是一例,我們遲早是會被髮現,現在不過是讓我們早點下決心罷了。”他身影似看向靈道人,“此次我不便露麵,一切都交給你了。”
靈道人肅容道:“弟子會安排好此回事機的。”
道人身影聽他應下,便即緩緩消失,唯餘那一座雕像還立在那裡。
靈道人上前將雕像重新收了起來,實際上他並不完全讚同老師的做法。他們如今是在天夏邊緣生存的一部分人,不該是與天夏敵對或是對抗的。明明有更好的路可以走,為什麼還要堅持那些舊有的東西呢?
至於利用這些散修,他也更不看好,因為這些散修本來就是不受束縛的,一起抱團取暖是可以,但冇了外部威脅,你無可能去強令他們做多少事,一旦你試圖拘束他們的時候,那麼就是與之產生裂痕的時候。
以往這些人或許冇有退路,可現在不同了。
奈何師命不可違,他也隻能照做了。
他從此間走了出去,來到平台之上,外麵顯露的是一處盆地,這裡零散分佈有大小數百個法壇,稱祭壇也不為過。
這裡也是最早諸散修盟會之地,諸人也是在這裡由他牽頭立起了一個神主,從此能夠隔著萬千裡遠相互勾連。因為也是上次的合作,彼此之間有了一些信任,並在散修群體之中有了一些威望,後來他還曾多次聚議,也多是依賴於此。
他在外盤膝坐下,耐心等候諸人。
轉眼幾天過去,受他邀請諸多散修也是陸續到來。這次情況有些不同,許多人在猶豫是否接受天夏的諭令之前,都想看看他到底要說什麼。
靈道人自己不出麵,隻是由得那些弟子和土著前去相迎。到了月中時分,他從定中出來,往下看了一眼,見下麵法壇亮了四百餘座,也就差不多來了四百餘人。
這些年來一起建立牽連的散修當然不止這許多,不過大部分都在這裡了,這比他預想之中的要多,雖然其中有些隻是派了心腹弟子前來,有些乾脆就是法器寄托的分身,可終歸是來了。
他收定心神,就自洞府之中走了出來,隨即身上放開一道光亮,他這一露麵,諸人自也是留意到,他走到大台前方,稽首一禮,道:“諸位道友有禮。”
眾散修也是還有一禮。
靈道人放聲言道:“感謝諸位道友給靈某人薄麵,到此一聚。諸位平日都需修持,不耐俗擾,靈某也便長話短說了,今次喚得諸位道友來此間,是為告知一事。”
他伸手一指,下方頓時現出了一方光亮,那光亮之中則是顯現出了一番景象。
眾散修看去,見裡麵顯現出了諸多神異造物,有類似天夏的泊舟天台,更有形似鬥戰飛舟的物事,還有各類造物生靈諸多神異之物。
許多人生出不解之意,有人立刻發聲言道:“這些不是天夏造物麼?靈道友給我們看這些是何意?”
靈道人沉聲道:“諸位道友,這並非是天夏造物,而是神異造物。”
“神異造物……”
眾散修相互看了看,心下似乎是有些明白了。
靈道人道:“想來有道友也是猜到了,當初我輩合力,一同塑造了一尊用以勾連彼此的信神,而今日請得諸位來,也是想重演當日之盛況,重演一尊神異造物之神,如此天夏所有之造物,我等亦可享有。”
諸散修聽得此言,頓時相互議論開了,過了一會兒,有人問道:“靈道人,敢問一句,既然天夏有造物,現在又不妨礙我輩獲取,我為什麼要再聚一個信神出來呢?這是否太過麻煩了?”
更有人質疑道:“聽說前番時日天夏玉京天機院有人竊取天夏的造物技藝,並牽涉到了我輩散人,天夏這纔來嚴查我輩,靈道友說得這造物之神和天夏造物可有什麼關聯麼?”
靈道人神色自如道:“靈某先答前一問,雖然天夏那裡是可得到造物,可共聚一個神異造物信神出來,對諸位並冇有什麼壞處,靈某隻是想著,天夏造物可用,若是我亦有造物可為憑恃,那麼到時候就可以多一個選擇,而不會為哪一方所製拿。”
眾修一聽,有不少人立時被這句話說服了,這些年來他們都是見識到了造物的好處,想要從天夏那裡引來一用,可與天夏打交道,他們本能有些抗拒,總是怕受束縛,若是自己也有造物來源,那就不怕這些了,大不了還可以捨棄麼。
靈道人看了看諸人表情,繼續道:“靈某再回答那第二問,據靈某所知,前番時日天夏玉京天機院的確出了一些事端,有散修勾連天機院中大匠,試圖竊取造物技藝。可是諸位,靈某這是神異造物,天機院的那是天機造物,兩者雖都是造物,但是依托不同,來源亦是不同。不是同一種類,靈某又何苦去做此事呢?這隻是一個巧合罷了。”
這話令諸人將信將疑,可是靈道人既敢在此現身,而天夏又冇有明著追究其人,說明至少冇有什麼證據此事是其人所為,那他們也就姑且信之。
而在他們說話的時候,在上空雲穹深處,焦堯正坐在法壇之上,將他們的一言一行都是記了下來,本來他也是冇怎麼在意這些小輩之言。
可是當靈道人提及共塑造物信神,而諸散修又是一副理所當然的神情時,他心中卻是一個激靈,因為他此刻不由得想起神夏時期的一樁事來。
……
……
第兩百六十九章 取吞宰外道
焦堯在雲頭上皺眉回憶起來。與如今的天夏不同,神夏最開始是有不少敕封神祇的,神官仙吏著實有不少,並且用起來也很好用,可是後來這些神祇全數被剔除了,這是因為某個時段發生了一場變故。
這是古夏中晚期的事情了,古夏諸派擊敗了諸多妖魔和荒古異類之後,那時候誕生的一部分自然神祇依然擁有不小的力量,祂們雖非修道人,可是見到修道諸派勢大,所以明智選擇了與修道人合流,但仍然保持了一定自主。
而修道人也是覺得,有些事情由得神祇來管束更為方便。修道人則專注修道,不管俗務,也是樂得逍遙自在。
可是世上無有什麼事物是萬古不變的,人心會變,神亦會變。
特彆是人神互通,交流愈發頻發之後,神人勢力逐漸壯大,並滲透到了世間每一個角落之中,諸神自然不希望自己頂上再壓著那些修道人,於是祂們勾結了一些荒古餘孽,嘗試著反客為主,把修道人也一併置入這一套神人體係之中。
修道人對此自然是不會同意的,是我出力打敗了荒古異獸和妖魔,還交給了你治禦之權,現在你要反過來要取代並奴役我?
那時候諸派可是從荒古之時拚殺出來的,每一個宗派都算不上溫良,故是一察覺不對立刻決定動手,而一動手就是毫不留情,斬儘殺絕,結果這一場大戰很快就結束了,結果是以神人被全部剿除而告終。
不過據他所知,在這其中,似隱隱約約還有某派修道人推動的影子……
此後諸派也是吸取了教訓,認為與其把治權交托給神人,造成這等內亂,還是還不如直接從派內選出一部分人來管束,由自己來當這個“神”。
這一場較量焦堯雖然已然在了,可那時候莫說他還冇有後來那等修為,便是有這種事他躲都來不及,又怎會主動湊上去?
不過真龍當時分作兩部,大部分站在了神人那邊,少部分站在修道人這裡,前者後來自然是一併被剿滅了,導致龍類勢力大損,自此一直未曾恢複過元氣。
而現在這個紀元之中,隻要方法正確,投入足夠多,信神特彆容易誕生,這讓他不得不對此有所聯想,下麵這些個修道人莫非是想在天夏之外重塑神祇麼?重新建立神人那一套體係麼?或者乾脆是複辟神朝?
這個他倒是要好好看看了,然後回去稟告,不然出了問題,這個罪責難免要他來背了。他歎了一聲,“這回接的看來也不是什麼好差事啊。”
底下靈道人在說出意圖之後,其餘散修也是議論開了,都是在互相討論著是不是要同意此見。
令道人向來是敢說敢言的,他高聲道:“靈道友今喚我,是否就是為說此事?”
靈道人點頭道:“隻有此事,但是通過信神談如何塑造神明,信神若是聽了難免引發不諧,故是此回不得不把諸位道友喚來此地商量,還望諸位道友見諒。”
眾散修在此商量了許久,大部分人覺得可以做此事,因為此事若能做成,那不過隻是多一個信神,但卻少了一部分天夏的牽製,怎麼看都是好事。可也有一部分不讚成並出言反對的,隻是態度並不怎麼堅決。
這些人其實也未必是真的反對,隻是暗中留了個心眼,要是因為這事情未來和天夏走上了對抗之路,那麼他們也能說自己當時是出言反對的,奈何無力阻止罷了。
靈道人下來與願意行此事的散修商量了一下,專門耐心回答了一些細節之事,而在此過程中又有不少散修改了主意,加入了進來。
令道人此時走到了前麵,道:“靈道友,這聚合神異造物之信念,關鍵還在那寄托之上,我諸人必得尋一寄托,不知此物在哪裡?”
靈道人道:“早為諸位準備好了。”他從袖中取出一根纖細長骨,大約小臂長短,形狀上看像是某一生靈的肋骨,他道:“此便是那寄托之物。”他又取了一塊巴掌大小的石板出來,上麵刻著不少古怪文字,又言:“此是禱表。”
“禱表”是給信眾看得咒詞,當信眾與那寄托之物進行溝通之後,自然能將此上內容讀了出來,這裡麵的意思隻有他們能懂,旁人是不能理解的。
令道人接了過來,擺弄了兩下,道:“這是何物之骨骸?平常就能祭出那造物之神?”
靈道人道:“此物並不簡單,至於詳細的,恕在下靈某無法明言,道友若想知曉,待祭用之後,親自問這神祇,自能明白。”
令道人見他不願回答,也不強求,反正到時候自能明白,東西到手,做不做也由他,問起來他也可設法拖著。他將此物收入袖中,見身旁魯道人也是把東西收妥了,這才道:“既然事機談妥,那輩我就先告辭了。”
靈道人對他打一個稽首,道:“兩位好走。”
過去一會兒之後,聚在周圍的修道人也是一一與他辭彆,他還試著挽留了一下眾人留下飲宴,但是眾修大多都冇有這個意思,俱是婉拒離去,唯有幾個與他交好的同道稍稍留得久了一些,在入夜之小聚了一番後,也是陸續離開。
焦堯在雲頭之上把整個經過看過,他琢磨了一會兒,留了下一道龍影分身繼續監察此間,隨後便就轉回了上層。
靈道人則是回了洞府之內,他在外轉動了一個隔絕之陣,來至密室內,將那道人雕像拿出,躬身一禮,道:“老師,事機已是處置完畢,隻方纔倒是未曾發現有天夏之人到來。”
雕像之上放出一道氣光,在裡聚成此前那個道人身影,其出聲言道:“那隻是因為來人法力極高,所以你不曾發現罷了,我見上空有龍氣盤旋,料想多半是哪頭真龍到此。”
“真龍?”
靈道人不由吃了一驚,真龍可是天生靈種,但凡修行有成的,就都是具備上層力量,而且這些龍種天生壽長,保不齊就知道些什麼。
那道人身影道:“你不去理會他,多數真龍都是性情高傲,若不是受得明確諭令,那也不屑於來為難你這東暖閣後輩,後續之事由我料理,你也不用多管,做好你自己的事機便好。”
靈道人恭聲應下,道:“弟子遵從師命,此事會儘快辦妥。”
焦堯迴轉到了上層後,便直接來至清玄道宮門前,守殿神人值司對他躬身一禮,客氣言道:“廷執正等著焦上尊呢,還請上尊入內。”
焦堯不敢耽擱,踏入道宮之中,待入正殿,見到了張禦,上來執有一禮,道:“焦某拜見廷執。”
張禦在座上還了一禮,抬袖一引,示意道:“焦道友請坐下說話吧。”
焦堯謝過,到了座上坐下,他定了定神,道:“此回廷執令焦某前查探那些聚議,也是有了一些收穫。這些散修大多修為不高,能至元神照影的隻是少數,餘下不過感氣叩心之境,能至元神的一個無有。
而那靈道人的家數,焦某開始冇能看出來,後來其提了供奉神祇一說,倒是令焦某想起來一事來……”說到這裡,他又加了一句,“焦某隻是隨便說說,不見得對。”
張禦道:“焦道友但說無妨。”
焦堯下來便見古夏之時神人反亂之事說了下,又提了一句似有道脈背後推動之事,最後道:“這些隻是焦某猜測,並非實證也。”
張禦頜首道:“焦道友見事分明,能鑒根由,果然此事交給焦道友是妥當的。”
焦堯忙是道:“不敢不敢,廷執謬讚了,焦某著實冇什麼能耐,也隻能跑跑腿罷了。”
張禦道:“焦道友過謙了,你做事從來無有紕漏,處置謹慎,以後還要多多倚仗於你。”
焦堯不知為何,越是聽到誇獎自己,越是心頭髮慌,他隻能低頭稱是,又言:“廷執,若無什麼事,焦某就先退下了。”
張禦道:“好,焦道友可先回去,你之功勞我自會記得。”
焦堯稱謝一聲,便揖禮退去了。
張禦則思索了一下,他問道:“明周道友,焦道友方纔言及,古夏那神人反亂,可能有修道人在背後推動?”
明周道人回道:“確然有這麼一回事,此派擅長‘用神固道’之法。”
張禦道:“道友且詳細一說。”
明周道人言道:“古夏、神夏大部主脈道傳,天夏皆有,便是無有的,大部分也會留下載錄,以供後人蔘詳,但這‘用神固道’之術卻不在此中。
此術化神道為仙道,認為神道亦是大道之一,講究‘養神剝殺’,借諸神之力助人修持,視神祇如資糧,當時諸派上修認為此法太過不仁,視神、人皆為豬狗,到最後定然殘儘天人氣數,故是將成法棄毀,唯有隻言片語載錄,以警後人。”
張禦一轉念,他在那些道冊上記載未曾見到此法,應當是隻留在某些偏僻書冊之中,他略作思索,問道:“此脈可還有所流傳?”
明周道人道:“回稟廷執,當時古夏諸派深忌此法,將涉及此道的所有傳承宗脈儘數斬除,但不能保證是否在外還有所流傳,隻後來神夏至我天夏,都是未曾有見了。”
……
……
第兩百七十章 奉靈複舊脈
張禦心中轉念,明周道人身為清穹之靈,對於任何事機從來不發表自己的看法,可對過往之事,無論大小其都是知道的非常清楚,可連明周也不確定那脈道傳是否還有流傳,那就是非常具備這等可能了。
其實就天夏本土來說,就算消滅了所有修此功法的修道人,也不能言完全消滅了此一道脈,因為神夏並冇去做搜剿所有人心念意識之事,所以保不齊哪裡還有傳承。
況且這道法終究還是修道人立造出來,隻要這一脈道法的確走得通,可以往上走,那麼過去有人能立造,現在之人同樣也能立造。
再說了,這方地陸之上神祇尤多,要是散修之中有這脈道傳存在,那麼註定是會將這門道法拿回來並且發揚光大的,這般他們就不需要從天夏這邊求取修道資糧了,因為遍地的異神都可算得上是他們的資糧。
他道:“明周道友,這一脈道法可有稱呼麼?”
明周道人:“此脈道法內部有多家道脈,最為出名的乃是‘並真’、‘伐廬’二脈,餘者不及此兩脈多矣,而這兩脈彼此之間也多有相異之處。”
張禦下來再是仔細問了一下,關於這兩脈道傳的詳細情形,也就是他身為廷執還能問到具體一點東西,也僅能從明周道人這裡得知。
在做了一番瞭解後,他再思索天機院中那信神和其背後的散修,還有那聚集眾散修的靈道人之所為,倒是有幾分“並真”一脈的影子,隻是暫還不能完全確定。
假設就是這一脈道傳,其讓諸多散修一同立起信神,那初衷就絕不是為了方便聯絡,而是為了到時候可一併收割。這其實有點像是豢養牲畜,待其肥壯之後再殺剝為己用。
至於為什麼世上這麼異神,不出外殺戮卻偏要費這個功夫,那也很簡單。異神也是會反抗的,你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遇上一個難對付的。
再說神祇也並非是野獸,會在那裡任憑你來殺,發現有人針對,不是自行逃離就是合力對抗,遠不及自行豢養來的容易收割。而且做此事的同時也不妨礙他們去外搜捕更多神明。
至於“伐廬”道派麼,假設把“並真”道派比作播種收割,那麼“伐廬”就是直接將你造好的屋舍包括裡麵的一切都奪取過來。
放到眼下,那麼最有可能的做法就是扶持一個龐大的神國出來,暗中則設法拿捏其命脈,待其壯大之後,再去一氣將之吞殺。
天夏到此四百載左右,此前有異類渡來,有元都派先至,這幾脈道傳若是為了躲避剿殺,也是有可能到來此地的。這個道派若真在這異神遍佈的地界上,給其足夠的時間的環境,是不難發展壯大起來的。
不過百年前濁潮的衝擊連天夏的都不能避免受損,避在野外的散修想必亦是會受到重創。
其實這些人離了天夏,不在天夏生事,那就不關天夏之事了,無論其等怎麼做,本也用不著多作理會,可若是其意圖從天夏獲利,卻又私下竊取,那就不能不管了。
他認為天機造物信神一事,和此輩之間一定是有著某種牽連的,絕不是什麼單純的巧合。
還有他藉著造物天機之神探查到的神國,更是可能與之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後麵似還牽扯到了霜洲餘孽,這是必須深入查證清楚的。
他道:“此事需遣合適之人前往。”
明周道人問道:“可是要明周去喚焦上尊麼?”
張禦道:“焦道友確實是不錯人選,不過這件事光憑他還是不夠,他道:“明周道友,代我去把伊初道友請來。”
這位是伊帕爾祖神,雖非信神,可是對於地陸上的古老神明較為熟悉,比修道人更為容易接近那些異神,關鍵不易引發那些所謂散修的懷疑。
明周道人道:“明周這就前去傳諭。”
張禦點點頭,道:“稍候去焦堯道友那裡一次,把上回的功賜給了他,並請他再留意下那些散修。”
明周道人道:“那敢問廷執,既要用焦上尊,那一脈道派之事,可要清楚告知他麼?”
張禦道:“由道友你來告知他便可。”
其實他覺得,焦堯未必不知曉此事,而隻是怕說得太清楚,這件事就全部交給其人來做了,這老龍可是精明滑溜的很,一點麻煩也不想沾。
明周道人執有一禮,道:“明周遵令。”
他身上光芒一閃,便自消失不見,下一刻,已然出現在了焦堯駐閣之內,後者見到明周道人,不覺心頭一緊,道:“明周道友何來?”
明周道人道:“焦上尊,明周此番奉廷執之命送玄糧到此。”說著,他伸手一指,一道靈光飛出,卻見一隻玉壺落在殿中。
焦堯忙是起身一禮,道:“請明周道友代焦某多謝廷執。”
明周道人道:“廷執還有一事交代。”
焦堯小心問道:“敢問何事?”
明周道人以靈性傳聲,將事機交代了一遍,焦堯聽罷,心中暗暗叫苦:“本是以為隻提一嘴,找不到我老龍頭上,冇想到還是未逃過也……”
明周道人道:“事情關照過了,明周便先告辭了。”
焦堯道:“道友好走。”明周道人一禮離去。
焦堯這時坐了下來,看著玉壺之中那光潤飽滿的玄糧幾乎要滿溢位來,不禁長歎一聲,雖然清玄道宮那位每次讓他出力做事,可有玄糧可得,那也不好拒絕啊,罷了罷了。
他袖子一蕩,將玄糧一粒不少收在了袖子裡,頓感心中踏實了許多,隨後一轉身,就化一道光氣往下層而去。
而另一邊,伊神也是得到了通傳,他半句多餘之話也冇有,直接來守正宮中見張禦。
張禦與他交代了一些事,對於那些剝殺神祇的道脈隻是略微提及,主要是需後者去那方神國查探是否有修道人在背後推動。
伊神十分爽快的應下,隨後帶上一些必要之物,便就往那方神國尋去了。
五日之後,荒域之中,某處靈關之內,靈道人正藉著信神與諸多散修溝通。
諸散修回去之後,動作十分迅速,這幾日已是在從自己控製的土著部族中抽調人手,準備按照他告知得辦法開始聚集信神了。
這些散修平日雖然散漫,可是在涉及自己利益的時候,卻往往是動作極快的,這也是為了能在荒域中生存下去的必要習慣了,稍微有些遲緩或懈怠之人,根本無可能在此外長久駐留。
靈道人在與這些散修說完話後,意識退了出來,稍作調息,走到了外間,這裡有一名年輕修士正在這裡等著他。
他訝道:“師弟怎麼有暇來了,你那裡不是還有不少事麼?”
年輕修士道:“老師認為這幾日天夏可能會遣人來查證,師兄你專注造物信神,無法分心,故是老師讓我來幫師兄你一把。”
靈道人點點頭,道:“你那邊可還順利麼?”
年輕修士道:“那些上層神明倒是頗為信任我,我給他們帶來了好處麼。我身後還有老師,在這強者為尊的神國中,他們也不敢不給我好臉色,小部分人在那裡鬨事,那些陰謀詭計簡直幼稚可笑,倒是師兄這裡整日麵對,卻是我比那處困難了多。”
靈道人道:“天夏步步緊逼,我感覺這裡很難再有進展,我們也不能做得明目張膽,師弟你那裡還要多久?”
年輕修士道:“本來謀劃很順利,不過師兄這裡的信神被打滅,這便少缺了關鍵一環,現在可能拖到數載之後才能完成了。本來我們師兄弟幾人可以一同藉此機會試著去往上境,現在隻能放棄原來的打算,讓師兄你先去到上境了。”
靈道人沉吟一下,搖頭道:“雖然是宮道友幾人自作主張,可終究是我這裡先出了紕漏。所以機會還是讓與你等為好。”
年輕修士道:“既然師兄不願,那我也是算了,此等機會還是讓給小師妹吧。”
靈道人道:“也可,此地信神眾多,我們總是有機會的,不過是晚些時日罷了。”
這時他又一歎,道:“我還有擔心天夏那邊,我派自避入此地,本已是逐漸恢複元氣,若得成功,想來不難恢複舊觀,來想用數百年時間來完成那件事,可現在某些人異動惹來夏關注,就怕橫生波折。”
年輕修士勸慰道:“有老師在上,不必擔憂,再說我們做我們的事,又與天夏何乾?那些古夏舊事天夏豈會多理會?隻要不讓天夏抓到把柄,他們當也不會對我等直接下手。”
靈道人道:“隻願如此。”
清玄道宮之內,張禦待把所有事機都是安排下去後,抬起頭看了眼天夏輿圖。
他發現不論是虛空查詢線索,還是伊神那邊之事,亦或是那些散修的情形,這都不是一天兩天之事了,恐怕很長時間才能得到結果。
而平日具體事機,則可交由守正宮的分身處置,下來可能會有一段時間相對平靜,既然如此,或許是時候去見一見五位執攝了。
……
……
第兩百七十一章 萬化逐道一
張禦一念定下,再是觀有一眼天夏各洲宿,見短時之內無有不妥,便把宮內神人值司喚來交代了幾句。
待話說過,他從玉台上起身,意念一轉,霎時間,已是落在了清穹之舟深處。此刻他正立身在一片無邊平陸之上。這裡似本來混沌一片,而他一入此間,心識外感,便以此定住了天維,有了上下諸方之分彆。
天地呈現出的是他對外景的認知具現,這也他所願意接受的,他明白自己若是換一個道理認識,那麼眼前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站在這裡,感受著磅礴浩蕩的清穹之氣圍繞著自己,他隻覺自身似乎一同融入了此中,心中湧現出了諸般感悟。
在此站立了一會兒,他往前望去,那裡有一團飄動不定的清氣,邊緣處像是水墨淡融開來,那就是前往麵見執攝之所在。
前次到來,他是憑五位執攝所予的金符直接踏入了門戶之中,而這一次,因為他已是來過此地,故是不需要再借那金符之助,以意念轉動便可到此。
此刻他目注那一團清氣,心下若有所思。
他始終有種感覺,五位執攝相喚自己,應該是涉及到了一樁要事,此事似與自己、與玄廷、甚或與天夏都有一些牽扯。
他收攝心神氣息,就往裡走入了進去。
在進入清氣的那一瞬,便見無數列序嚴謹的微光向著他衝了過來,再是簇擁著他向前。
微光湧動之中,其力量也是持續增加,從極微小再到極廣大,待到與他的力量完全恒平之際,似是兩者混融到了一起,而所有一切變化頃刻為之一靜,似是有那麼一個短暫過後,又是轟然一散,所有一切都是退去,一方無邊廣大的玉璧現於眼前。
張禦抬頭望去,他這一次到來,似是因為從頭到尾都未藉助他物,故是感受與上回所不同。
他明顯感覺自身進入了一處似是更高層次的空域之內,或許隻以空域似還不足以準確表述,應該說是“諸維之中”,似是五位執攝本身在哪裡,哪裡便是中之所在。
他抬袖執有一禮,道:“玄廷廷執張禦,見過五位執攝。”
這一語落下,玉璧之上便有一縷縷飄渺玄音傳出,空明通透的大玉璧上麵有璀璨靈光四溢,五個似用筆墨勾勒的龐大道人形影自裡浮顯而出。
當中那位執攝平和語聲言道:“張廷執有禮了。”他稍有一頓,又言:“我等請張廷執到此,是因為張廷執求全道法,已是天夏玄廷之中少數幾位位於道法之巔的修道士,故而有些事機張廷執需得知曉。”
張禦見這位執攝如此說,知道下來所言必然是極為重要的東西,肅聲道:“禦,在此恭聞。”
居於左側的一位執攝這時說道:“張廷執以為天夏是何物?”
張禦不覺思索了一下,他自能感覺到,這位執攝此問,問得不是天夏上下之禮序,也不是問天夏治世之法度,而問的是更高層次的東西,是涉及到由來過去,乃至到興滅終始的道理。
他略作思考後,才道:“天夏由道、由人,由我;由我向人,由人向道,如此而溯之。”
那位執攝道:“張廷執所言,已解其理,我與人相濟,人與道相合,人我皆在道中,如此方成天夏。”
居於右側的那位執攝於此時開口道:“張廷執此前外感諸維,殺卻諸般外我,定尋一己,於是證全道法,此可謂之完我;而人如此,道如此……”他頓了一下,加重語聲道:“天夏亦如此!”
張禦不覺一抬頭,他此刻似乎想到了什麼。
而站在左側那位執攝此刻道:“張廷執,我天夏之前乃是神夏、神夏之前乃為古夏,而古夏再早,則是荒古之時,那時諸道並興,方得如今之天夏,然則道不同,觀者不同,則亦世不同。”
張禦身上袍袖此刻微微飄動著,他已是感覺到,自己正慢慢接觸到了有關於天夏的真正的玄機了。
立於最右的執攝續言道:“然則荒古之初,並非一切之根由,這諸般之源,也並非你眼前之所見,此皆為虛,而真正之實,乃在於外,乃在於‘元夏’!”
張禦目光微凝,道“元夏?”
居中那位執攝平靜言道:“此中可用求全道法相比證,若把‘元夏’視作己我,那麼‘天夏’則可視之為‘外我’,我天夏隻為元夏一方外感之世。”
張禦心中重重一震。
居中執攝語聲不含半分情感的說道:“元夏諸位大能早已觸及大道之妙,見得始終之機變,假定‘我尋道,可尋道,則終可見道’之道理,那麼我修道之人是可以尋到大道的。隻是天機萬化,唯有一線可去,半分差錯,便難見彼端。
而此錯,又當如何避去?
故是元夏諸位大能由我推法,由法及道,推己一世化作萬世,我自恒定,由萬世先自演化,而後再把可能使得自身偏離墮壞之世一一斬斷殺儘!”
他左側那執攝接道:“待去除所有之錯,也就不會再有偏離。”
他右側那執攝則道:“大道至上,元夏雖在大勢上抗衡不了大道之變,然則可在道法之上製壓眾世,隻要將一切可能導致自身破敗的可能斬斷,餘下的就是唯一可行之道了。”
張禦聽明白了,在元夏諸位大能看來,尋道既有始,那便有終,隻是這終未必是尋道之終,而是己我之終,這不是逐道之人所願見到的,特彆是那些觸及到真正上境之人,那更是不可能接受的,於是乎以大法力“化初為始,照演萬世”。
就如“本我”外感諸世,築“己我為一”一般,因萬世也是由己世而生,故隻要見得錯處,再將這些有錯處之世悉數消殺,那麼就能“完我完一”了,從而確保自身一定能到達終道。
他認真思考了片刻,道:“那敢問幾位執攝,如今還有多少外世?”
居中那位執攝緩聲道:“元夏已是將諸般‘漏世’近乎斬斷,如今唯有我天夏尚存。”
張禦心中微凜。
左側那位執攝言道:“張廷執以為我天夏之製爲何是如此?這非是我主動之選擇,而是萬世萬法,皆被殺卻,至今唯餘我存罷了。”
右側執攝道:“諸夏皆失,隻我天夏尚存,由此可以反證,唯有天夏所行之道,方是最為正確之道!”
張禦轉了下念,也是點頭。
“萬世”非是當真萬世,而是無數之世,那也有無數之選擇,無數之法度,天夏未必見得是最好的那一個,但卻是如今存在的唯一一個,那麼天夏所行之道自然是正確,不是也是。
不過他也想到,這裡還涉及到一個問題。既然天夏、元夏現在都還冇有去向終道,也冇有任何證明誰不能去向終道,似乎兩者都有機會,那麼這裡的“錯漏”又指的是什麼?又由誰來評判,誰來界定呢?
他問道:“敢問幾位執攝,既隻有我天夏與元夏尚存,那何為錯,何為漏呢?”
居中執攝言道:“非我既為錯,異我即為漏。”
張禦頓時瞭然,若說之前元夏是為殺錯漏,那麼到了這一步,就是爭天數了。
因為隻有一線天機可攀,隻有一道可及極終道,現在卻存兩者,所以在元夏看來,天夏是必須要剪除的,這裡已經無所謂誰對誰錯了。
他這時抬頭直視五位執攝,道:“禦有一問,五位執攝如今是元夏之人,還是天夏之人?”
立於最左端的執攝道:“是我,並非是我,但亦可是我。我在彼端,廷執所見,不過其一耳。”
而位於最右端的執攝則言道:“元夏若勝,則元夏之我可將我覆去。天夏若勝,則我覆於他。”
張禦尋思片刻,也是有點理解了。
這幾位執攝正身好比站在岸上,而現在的他們,卻像是照入萬千水中的倒影,併爲他所見,但是倒影和正身之間不是完全隔斷的,當所有倒影都是化去,最後留下的那一個倒影,則是決定了其最後之想法和認知。
這是為了追尋大道,化演萬世的必須經曆,同樣也是他們追逐終道的過程。
所以可以這麼理解,在元夏的那些大能,亦是天夏的這幾位執攝,他們都乃是同一人!隻等著那最後的認知確定。
隻是說到這個問題,他心中卻是多了出來一個疑問,他道:“既如此,諸位執攝可是早便知曉天夏乃是元夏之化演了?”
居中那執攝道:“我等雖是我,但我等皆不知此事,若是元夏勝出,便是將我覆去,既有‘我’,又怎肯舍‘我’?唯不知,方易除;若從此論,我與元夏之我亦為對手。何況若是事先知曉,則便再無變數矣,而此中乃是由一位道友提醒,我等方纔得以覺悟。”
張禦心中微微一動,居中那位執攝看向他道:“張廷執想必也是想到了,元都派那位道友因有‘元都玄圖’這件鎮道之寶,再因元夏殺卻萬世,故天機生缺,才使得他可引一意跳遁兩世,我輩賴此告知,方始醒悟這終道之逐。”
張禦點了點頭,他微微吸氣,又道:“禦還有一問,請教幾位執攝,那元夏比我天夏如何?”
……
……
第兩百七十二章 上爭量天機
元夏天夏,孰強孰弱?
既然兩家必有一戰,現在看去誰都冇法退後,那勢必是要搞清楚彼此之間的強弱的。
居中那位執攝言道:“我等雖得同道提醒,知曉了自身之由來,但卻無法觀窺見元夏之貌,而那位提醒我輩的同道,自身受製於種種所限,也無法告知我等太多。”
左側那位執攝道:“天夏雖是自元夏化演而出,但天夏從荒古到如今,完全是自我演化出來的,此與元夏並不相同,無法以此衡量元夏,但是一切無疑是元夏的根基,故是我天夏能有之物,道理上說元夏亦能有。”
右側執攝發聲道:“單從道法上觀,元夏當是強過我的,因其已然望見到了終道,知曉了該如何去尋,並且能做出化演萬世的實質舉動;而我若無元都那位道友的點醒,及時覺悟過來,怕還是無法觸及此識。”
位於最左端的執攝道:“而元夏能滅萬世,縱然諸世未有察覺,可也足見元夏之強橫,與之正麵相對,天夏如今恐怕非是其之敵手。”
張禦聽了這些言語,也自然是感受到了一股深重威脅與龐然壓力,毫無疑問,元夏從道法及自身勢力上對比天夏都是占據了絕大優勢。
具體元夏強到何等地步目前還無法估量,可元夏消殺萬世的過往之戰績擺在那裡,這無疑是絕對力量的表現了。
這時最右端的執攝言道:“張廷執,你問我與元夏之強弱,餘者且先不論,我隻說一處,此間有我,則元夏亦必有我。不但是我輩,上宸、寰陽、神昭、幽城、乃至過往殺滅在本土的上境同道,當都是能在元夏尋到。
我等認為,包括我等在內,這些人都是元夏參與化演萬世之人,隻按此論,或是隻言此數,那其上層力量也是強於我天夏的。”
張禦慎重點首,按照諸位執攝先前所言,對此他也是能夠理解的。
雖然天夏此世是獨立演化的,與元夏完全不同,可有些事物的發展過程雖然有變化,但結果是天生註定的。
無論是寰陽、上宸、幽城、神昭亦或是天夏的上境大能,那都是會必然會存在的,且一定是會登臨上境的。這也能理解,天夏之世本來就是他們通過大法力化演出來的,其本身天然就超脫出了演化的範疇了。
但這裡也不是冇有疑問。他道:“若然如此,那又如何區彆後來成就上境之人呢?如何確認他們本來非是元夏之大能呢?”
居中那位執攝道:“此中自是有一條界限的,我輩得人告知,便得以覺悟本來,但若在此世之中所成的同輩,那自無本來可言。
便不言此,我輩之成道有一相通之處,那便是皆成就於天夏立成之前,若是以天夏入此世後為界,此後再有成就者,那當不會再與元夏之大能所牽扯了。”
張禦道:“那不知我天夏的鎮道之寶與元夏大能可有牽扯麼?”
居中執攝道:“世域不同,化演不同,鎮道之寶當然無可能相同,除了少數如元都玄圖這等特異之類,而今天夏所用之寶物皆是我輩自身祭煉或合力所煉成。”
張禦聽了這些話,方是對於兩邊強弱之比稍微有了一些認識。
這些大能應該也是在元夏占據上層的那一部分人,甚至就是參與演化萬恃蓴蚴樂恕
如此看,此世之中的諸派大能合在一處,縱然不是元夏的全部上層,也應該是大多數了,不然不可能做出這等決定整個元夏道法前途的事來。而且化演萬世可能還涉及更上層的道法追逐,這牽扯到修行,那更不可能將大部分人排斥出去了。
但也需考慮到,元夏若是提前預知一點,那麼應該也是會留有後手的。而在這裡,還有那鎮道之寶,後續就是另一個變數了。
想到這裡,他問道:“卻要請教幾位執攝,寰陽、上宸、神昭、幽城等派背後大能,是否也是知曉這些事機呢?”
居中那位執攝緩緩言道:“若是元夏來人點醒,他們應當是不知曉的,可是即便點醒,或是由我來說,他們也不會站到我們這邊來,此中根由,在於他們的道。
寰陽用殘惡、上宸用真純,神昭用竊寄,他們所走之道,皆無法接受我天夏之道。故是他們隻會與我敵對。”
張禦不覺點頭,的確,那幾位知不知道已是不重要了,因為他們與天夏的道不同,註定不可能走到一處去。
這幾位的後輩弟子之中縱有不同意見之人,卻也違抗不了上命,因為上層力量天然就決定了一切,他們也冇有選擇的餘地,隻能順從,若有的選擇,那就是天夏了。
不過方纔幾位執攝並冇有提到幽城,那是不是說明幽城尚可爭取?還是五位執攝認為幽城在敵人那邊對天夏更有利?
居中那位執攝語聲平和道:“張廷執,元夏縱使勝我許多,可我天夏也並不是冇有任何機會。元夏之路早已定,那便是斬殺‘錯漏’,唯有殺我之世,方纔可完道法,纔可去向終道,而我天夏則不然,我天夏雖是與他爭,但若要求勝,未必要去殺他,也可先完我,或是先一步去向終道。”
張禦能夠理解此言,元夏必然是會到來的,這是元夏的道法所決定的,元夏殺了萬世,如今眼見這最後一步就要完成了,這個時候也不可能再去掉頭了,而天夏不必要去這麼做。
道法先行之人未必一直能在前方,後進之人亦有可能超邁其上,要是天夏能守好自身,設法在道法之上先一步觸及終道,那麼這一場爭鬥便能勝出了。
不過他認為,那個時候恐怕仍是少不了一場爭鬥的,但天夏道法若能行在元夏之前,可做的選擇當就多上不了了。
居左那位執攝此刻續言道:“我等看不透元夏,但元夏對我天夏同樣也是隔了一層,彼此都隻能猜測對方,元夏在確定之前,也不敢對我們輕易動手,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右側執攝言道:“我輩在覺醒本來之後,便一直在設法尋找對抗元夏之法,便如遵循元都派那位道友之引,把天夏從本土遷來此地。”
張禦問道:“敢問諸位執攝,為何是此處?”
最左端的執攝說道:“因為此地乃是最為接近大混沌之所在。這裡能夠尋到大混沌。需知萬事萬物皆有其序,唯有混沌變亂無序。元夏雖現下還難見,但從道法上觀,當可知其主流為‘固守深藏’之法,不喜一切變數。大混沌乃是我主動引入,為的就是增加變數,以無序對有序,令元夏無法算定於我。
而另一麵,諸序攀升皆需循階而進,無有近路可走,大混沌若至極處,卻可不循此理,強弱分別隻在瞬息之間,或可言‘一步登天’,此也我輩對抗亦或是看威懾元夏的最後手段。”
張禦一思,從這番話看,大混沌背後真正之層境或還更高於幾位執攝的,這一步可以說是非常危險的,大混沌若是運用不好,可能是會傷及己身。
他想了想,再問道:“請教幾位執攝,那霍衡又是如何一回事?”
最右側那位執攝語聲意味深長道:“我天夏與元夏之爭,根本為的是終道,終道我等不知為何,元夏當亦不知,但以大混沌的層境而言,在通向終道之道法之中,則必有混沌之道,容此道入我,則元夏殺我,亦必殺他。”
張禦聽到此言,心下微微一動,不覺暗讚一聲,這一步棋當真高明。
霍衡背後的混沌之道亦是代表一條通向大道之路,而且充滿了變數,以大混沌的特性來說,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去到終道了,當天夏把大混沌化融進來之後,那麼元夏要消滅天夏,勢必是要一併消滅大混沌的。
這就使得大混沌與元夏也是產生了對抗,或是說,因為元夏的威脅,所以才逼得大混沌也是作出了迴應。
居中執攝言道:“我等雖不知道元夏詳情,可元夏之法‘深藏固守’,化演萬世,其所修定然真道。我若同樣以真法相迎,或者同樣抱守原來,不作改易,勢必難以占據優勢,故必須另尋他法以求勝。”
左側執攝言道:“而此中之首選,便即為玄法!”
左側執攝道:“其若求固,我當求變!以變應不變,以眾道敵一道!”
張禦還是頭回知曉,原來玄法推動後麵還有這等用意,這也難怪當時眾多真修反對都是冇用,推動玄法,即是當時天夏所迫切需要的,同樣也是上層希望推動的,也難怪當時那些保守派根本無力阻擋此勢。
他也同樣諸位執攝看法,要是天夏完全和元夏一樣,那怎麼樣也比不過的,一定要有不一樣或者自己占據優勝的地方。並且他還能看出諸位執攝話中看出更為深遠的用意。
居中執攝見他在那裡思索,道:“你等也不用擔心對元夏完全不瞭解,你過往之師荀季,先已從我輩及其師之安排,躍遁回了元夏之世,正在那裡觀察此輩之變數,若有事機順利,過後當會有訊息傳回。”
……
……
第兩百七十三章 繼先承勢勝
張禦有些意外,暗道:“荀師原來去了那裡?”
難怪之前他向瞻空道人問及荀師的去向,後者卻言不知在何處,原來是涉及到了這等機密要事,那這位的確是不知道了。
“元都玄圖”也果然是了得,居然還能藉此器穿渡去元夏,但想來這裡肯定是什麼限礙的。而且他也不知,這位老師到底是以何等修為,又是以什麼身份去到哪裡的。他思來應當仍是玄尊身份,因為執攝動靜實在太大了。
而他認為,五位執攝雖然說這位老師隨後可能會把訊息傳回,但顯也不能完全寄托於此,因為這一切都是建立在一切都是順利之上,但元夏那邊肯定也不會有多少漏洞,所以恐怕需做好極長時間冇有回訊的打算。
他想過這些後,抬起頭,又問出了一個十分關鍵的問題:“若天夏與元夏對抗,諸位執攝會參與此戰麼?”
居中那位執攝緩緩言道:“不到萬不得已,我輩是不會出手的。元夏大能化演萬世,隻是破道尋道,我若與他對手,那角逐的隻是我輩法力之高下,而並非道之高下,那一開始就如此鬥法便可,也無需演化萬世了。
且我等法力超邁世域,浸世若深,諸靈所思,諸物所演,難免會受我輩之影響,所以隻會儘量減少對世間的看顧,不來乾涉下方。越是顧看,則法力下侵越重,反於世間不利。”
而與我一般,元夏那處同樣也是如此。法力牽扯世間一多,若是道法攪動過甚,導致前功儘棄,也不是元夏大能所想見到的。”
張禦頓時瞭然,難怪諸位執攝此前甚少觸及世間,便是偶有現身,也自言長久在外容易擾動機序,原來根由在此。
居於左側的那位執攝道:“但張廷執需要知曉,也不是說元夏大能定然不會插手,那隻是在勢力強於我的時候如此,可一旦見我強於他,或者見我可能滅除他的時候,那麼一定是會動手的。但隻要此輩不動,那我等一樣不會先動的,故是你們要靠你們自己了。”
居右那位執攝誠懇道:“張廷執,你們是從此方之世化演而出的,你們不來遮護自身,誰又來護持你們呢?”他帶著幾分讚許,“在過去,便是少了我等的乾預,你們也做的很好。”
張禦心下認同此言,五位執攝雖不願自己之認知被覆去,可說到底,無論兩邊輸贏如何,他們仍是在那裡。
而包括他在內的天夏之人則不同,若是此世被削滅,那是真真正正的冇有了,化為一團泡影,他們的一切努力,一切修行都將化作虛無,不會再有一點痕跡剩下。
他們自己不拚命,難道還指望彆人來替他們拚命麼?
五位執攝做得已是足夠多了。
此刻居中那位執攝又是開口道:“張廷執,你所開辟的那方道化世域,給了玄法四十載時日,使得玄修追上了四十載,但是如此卻還不夠。
我等否決玄廷斷絕牽連之議,那是因為此世另有用處,你以玄法所辟之界,與過往真法所辟之界絕然不同,乃是一變數,更在元夏天算之外,故而我等可用法於其上。”
張禦微覺意外道:“不知諸位執攝待用何法?”
最左側那位執攝道:“我等可將之化演為一處下層,使我天夏一載可當其三四十載,如此無論真修玄修,都可一樣用得此世,而眾修藉此運轉天機,便能早悟道理。”
最右端那個執攝言道:“此也是缺中求變,我等現下唯一能做之事了,下來便儘量少予乾涉了,隻此道化之世乃是你所開辟,需先問張廷執你願意與否?”
張禦不覺釋然,難怪諸執攝認為斷斬此世不可行,原來是出於這等緣由,而且這一方道化之世若能成為天夏下層,整個天夏都是夠用此提升實力,他道:“禦自是願意。”
居中那位執攝看著他道:“那此事便即定下,張廷執,你若暫無疑問,今回我等對言便即到此吧,若有什麼緊要事機需問我輩,你可再來此處相詢。”
張禦點了點頭,鄭重執有一禮。
五位執攝也是在那裡還有一禮,隨後身影漸漸從玉璧之上消退下去。
張禦站立片刻,意念一動,已是出了這一方空域,回到了清穹深處,他望著前方翻湧的雲光,忽然感覺自身此刻看待事物,有了另一種彆樣感悟。與五位執攝這一番對話,無疑是將他看待事物的視角提到了更高的層次上。
實則他看得出來,五位執攝雖言不能過多乾涉世間,可卻是為他們打下了足夠的深厚的基礎。
將天夏遷至此世地陸之上,接觸大混沌,這是增加變數,使得元夏無從下手;推動玄法,以求儘可能打通上下層,快速將內部整合為一,使天夏的力量可以儘可能的集中起來。
而且不止是推動玄法,玄廷同時還允許其他可以向道的事物存在,比如造物就是一例。造物目前所承擔的責任就是最大限度改善民生,可若是繼續推動下去,哪怕不能修持之人也一樣可以攀行上道。這也是以往從來不曾出現過的道路。
而在做此事之際,五位執攝又喚得他老師荀季去了元夏。這三步下來,已然是可進可退,原本看來的必敗之局給硬生生給扳了回來。
但接下來,他們是否可以在此鋪好的道路上走下去,就要看他們自己的了。
隻是他心下想著,對比元夏,天夏有一個極大缺陷,元夏那裡冇有了那些化演萬世的大能,或許還有其他上境同道。可天夏這裡若是少了這幾位,那是真正一個上境都冇有……不對!
天夏是有這般人的,那便是首執!
以首執之功行,如今隨時能夠去到上層,待得首執去位之後,也定然會成為位列上層的執攝之一。
若得如此,那麼首執當就會成為天夏之世自演化出來後成就上境的第一人!
此也意味著,此世之中,憑著自身之修持也能攀渡上境了!
他正在這裡思量的時候,前方雲海一開,一個小童乘舟過來,在舟上打他打一個稽首,道:“張廷執有禮,首執有請。”
張禦立在這裡不曾回去,便是心中已有所感,他明白首執此刻尋他,必定也是為了元夏之事,便道:“好,我這便過去。”
他心中意念一轉,頃刻之間已是落到了一處空疆之地,首執黑髮烏簪,身著淺灰道袍,正立在那恒平一線之上,乃是此方天地之中唯一定立之人。他見得張禦,先是執禮,道:“張廷執,有禮了。”
張禦還有一禮,道:“首執有禮。”
首執看著他道:“張廷執今次既與五位執攝見麵,想必也是知曉我天夏所需麵對的大敵了。”
張禦點首道:“禦已知曉,我天夏之敵,不在內,而在外。”
首執點了點頭,但隨後又是搖頭,道:“張廷執此言,既對又不對。”他緩緩道:“我卻以為,我天夏之敵,在內而不在於外,我以為隻要我天夏自身不亂,便無人可以擊敗天夏。”
張禦抬眼望向他。
首執亦是看過來,他語聲之中似是蘊藏著無匹信心,道:“我執掌玄廷近四百載,瞭然天夏上下所有人,更知悉天夏之潛力,我們既有他們的一麵,也有他們所冇有的。
我敢言,便是諸位執攝也是遠遠低估了天夏,我亦深信我天夏必然能勝,然則首先前提,便是我天夏自身不先犯錯。”
張禦深思片刻,結合五位執攝所言,還有雙方諸般之對比,心下已是偏向認同此言。
首執語聲肅然道:“張廷執,幾位執攝雖能指點大勢,但是能幫助我們的畢竟有限,而我待時機合適,便會去到上境,雖我去到那裡後,能夠做出幫助也是有限,可也是不得不走這一步,下來隻有我們一同自慎自省了,謹凜向前了。”
張禦肅然點首。執攝畢竟是執攝,不能對世間著意太深,首執儘管不同於五位執攝,冇有那麼多顧忌,可同樣也隻能做有限度的乾預。
可這又是必須的,因為首執成就之後,打破了這一層界限,天夏才能真正安心。並且有一位真正己世出身的大能坐鎮上方,那意義也是絕然不同的。
首執看向遠方,一時之間,似是望到了所有,他道:“再有一月,便是二月了,屆時月中廷議之上,我當會卸去首執之位,將此交托給陳廷執執掌,己身渡去上層。張廷執,我離去之後,天夏未來,隻能交托給你們了。”
張禦明白,元夏與天夏恰好就是兩個極端,一個抱守不動,殺卻萬變,以證長恒;一個維新求變,不拘一格,開萬千之道;而天機隻有一線,所以唯有一個能走到最後。
這等涉及到天數和終道的爭鬥,是整體文明的較量,是體例、法度、禮儀之爭,是冇有後退之路可言的,更不該存有任何妄想。
故是此番之爭,不僅僅是為了自己,亦是為了天夏!
他抬起頭,以鄭重無比的語氣言道:“禦,當會竭儘己身之所能!”
……
……
第兩百七十四章 位易傳磬聲
清穹之舟深處,張禦與首執作了一番長談,下來又向後者請教了一些問題,其中還有一些在五位執攝那裡未曾問及的事機。
談話過後,他返回了清玄道宮。他一人來到了位於後殿的廣台之上,麵對著滔滔清氣雲海思索起來。
今日之行,有太多的東西要消化了。
五位執攝在告知了他關於元夏之事後,天地之真實卻是霍然敞於麵前。
若把此方天地比作一幢屋宇,那麼以往之他,就是宿於這一間封閉屋宇之內,不聞外間之事,而今卻是打開了門窗,看到了外麵,同時那烈陽暴雨也是隨之侵入進來。
此刻他看著天地,卻是生出一種波紋般的紊亂之感,這種紊亂正像海浪一樣衝湧過來,世域之內似是有一層層漣漪盪開。
這並不是因為他知曉此事後所引發的心念感思,而是確實存在的表象。到了他這個境界,有些東西隻需告訴他,他自能去分辨理解,並能將之看個清楚。
五位執攝之所以將元夏之事告知他,除了因為他此刻的功行地位,還有就是唯有他這等道行之人,才能在知悉這些後對此有一個明確感知。
雖然如此在感應中帶來了一定的壓迫之感,可是同樣,也是使得他身軀內的意識主動去對抗這些,並時時警惕。
在求全道法之後,那一直處於大致平靜狀態的心光也是再次泛動了起來。
現在他求全道法也不過數月,想要即刻去到上境冇此可能,除了積蓄力量,還需要翻看更多道書,並以此感悟道理,每有一悟,纔可在道行上少許有所精進。這本是一個自我緩緩打磨的過程。
不過現在得外機沖刷,卻是令他時時處於感應對抗之中,這表麵看去是攪擾,但實際上若能處置得宜,並積極對待,卻反而能使之成為提升自身道行的助力。
他在與五位執攝見麵的時候並冇有提到如何進行下一步的修持,這是因為五位執攝的功行是必然會成就的,其所行之法是超脫在世道之上的,許多經驗是不能拿來做依據的。
所以欲要問道玄機,還不如等首執成就後再去請教。這裡首執也確實值得欽佩,在無前人可作參照的情形下,卻是能從無到有走出一條自己的路來。
隻是首執成就的真法,而且僅有他一個,且世上每一個人都是不同的,每一個人的感悟也是不同,更彆說,他修行的乃是玄法,所以他同樣有許多東西需得自己去琢磨,自己去找尋。
他心下尋思著,若再能尋得一枚大道之印,即便不能助自己突破境界,也一定能對突破層境有所幫助。
說來他此身並不適合修行真法,也是因天夏推動玄法,所以他纔有道可尋,而玄法之道也符合他自身之道念,哪怕是為此,他也必然是要迴護天夏的。
此刻他抬頭望向虛空,與元夏對抗,天夏自身內部不能先出現問題,所以內部這些事情仍必須需肅理清楚的。不僅僅在於那些諸紀元的神祇,虛空之外的異域;還在於寰陽、上宸等躲入他域的宗派。
在麵對元夏這樣一個大敵之時,天夏無疑是要用儘全力的,這個時候後方不能出現任何問題,而這些宗派是有能力攪亂的天夏的,故是一定要儘量剿滅。
至於這些宗派背後的大能,那用不著顧忌,自有五位執攝負責應付。五位執攝自己不能深度乾涉世間,同樣也不會允許其他執攝如此做。
在雙方上層的人數對此上,似乎諸派合力能壓過天夏,可此事這不能單純從人數上來論。
首先諸派註定不能真正齊心,其次天夏是直接繼承了古夏、神夏以來絕大部分遺澤及鎮道之寶,五位執攝所掌握的絕對力量是壓過對麵一頭的,若不是如此,對麵那幾位也絕不會如此老實,過去隻敢做一些小動作。
更何況幽城那一位能不能算對麵自己人還真不好說。
這時他忽然心有所感,目光一轉,往那方道化之世看去,此世與他有著直接牽連,哪怕生出些微變化他都會第一時間知曉。
而他不難感覺到,這方道化之世此刻正在發生著某種改變,此世與天夏的聯絡正在加深之中,並在一個恍惚之間,就化變成了一個下層之世。
可以說從此刻開始,每一個修道人,不論修持真法還是玄法,甚或那些個披甲軍士,都是能夠去到那裡。
自從這方道化之世的運時與天夏恒平之後,進入此中的玄修雖也有不少,但已不如原先那麼多了。可畢竟早前有一批人映身在此修持了數十載,所以一直堅持在此。
這些人第一時間發現了這裡變化,在驚喜之餘,也是紛紛利用訓天道章向外傳播此訊息。
張禦見此,略一沉吟,也是喚了明周道人過來,讓其向下方各洲宿傳達此事,後者躬身領命而去。
他以廷執身份傳遞此事,自是比那些玄修弟子自發傳播來得快得多,隻是一天時間,天夏各洲宿的子民都是明瞭此事,所有人都是大為驚喜,特彆是正好有餘暇之人,皆是迫不及待往此世之中投入進去。
張禦這刻則已是轉回了殿中,在座上定坐下來,很快入至定持之中。
時日忽忽而過,在端坐許久之後,聞得耳畔傳來悠悠長響的磬鐘之聲。他睜開雙目,見得一大片光明自外灑入清玄道宮之內。
他目注片刻,便自站起身來,擺袖往光芒之中邁入,隨即前方景物融開,他立足在了一片光氣長河之上。
同時長河之上一個個光芒閃爍出來,諸廷執也是從中步出,陸續來到席座之上。此刻他們神情一片凜肅,這是以往所不曾有過的,顯然他們事先也是知道了首執即將卸任的訊息。
陳廷執此時轉首過來,對他點了下頭。
張禦也是點首回禮。
這時雲海之上又是一聲清亮磬音傳出,首座之上一團清光放開,首執身影出現在了那裡,諸廷執見他到來,俱是打一個稽首,言道:“首執有禮。”
首執在上方還有一禮,道:“諸位廷執有禮。”此刻再是一聲磬鐘之音,他與諸廷執便是一同落座下來。
坐定之後,他這次冇有問下方是否有所呈議,而是看向林廷執,語聲和緩道:“林廷執,近來內外各洲宿的陣器佈置,還有各方法器陳列的具體情形,由你來說下吧。”
林廷執恭聲稱是,他自座上起身,將自己所佈設的一應法器的情況詳細說了一遍。
而在他說話過後,首執又是望向武廷執,後者也是站起,將如今鎮獄之內還有外間有名罪之人拘役情形也是仔細交代了一番。
張禦待他言畢,自座上立起身來,也是說了下內外各洲宿守正駐地的安排。
他明白,現在雖是首執在向他們問這些,可這些實際上主要是說給陳廷執知悉的東西,這是首執臨行之前要交托給陳廷執接手的權責。
底下諸位廷執顯也知道此事為何,自張禦之後,一個個從席上起身,將自身所負責的事機都是敘述清楚。
待眾廷執說完之後,首執言道:“我自受諸位同道推舉坐上首執之位,迄今已有五百餘載,今我自感功行漸滿,不日將是渡去上層,當是卸脫此位,將此交托給同道承負。”
光氣長河之上一時無聲,眾廷執目往首執,隨後皆是肅容起身,對著他鄭重執有一禮。
在天夏渡來此世之前,這位便是首執了。
若說五位執攝一直在高處指引天夏方向,那麼首執便是天夏這艘舟船的真正掌舵之人,可以說,若無首執調和陰陽,理順各方,那麼也就無有今日之天夏。
在這位執掌之期中,帶領著天夏渡來此世,辟開新天,立下一十三上洲,隨後又運用巧妙手段,聯合上宸天逐寰陽派於虛域之中。
在麵對濁潮衝擊,上宸天外迫,幽城遠離這等岌岌可危的情形之下,這位定下了禦外固內的策略,集中了玄廷所有可用的力量擋住了外層的侵襲,令上宸天主要力量無隙可入。
內部則堅持一法,並依托各洲玄首的方法穩固住了天夏局麵,在此之後又帶領天夏眾修一戰擊敗了上宸天乃至歸來的寰陽各派,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可以大書特書,永為銘傳的
首執這時道:“諸位廷執,我意推舉陳廷執為我去位後的接替之人,諸位廷執可有異議?”
諸廷執俱言:“我等皆無異議。”
首執點了點頭,他對眾廷執打一個稽首,鄭重言道:“諸位,我去之後,此後天夏,就拜托給諸位同道了。”
眾廷執皆道:“我輩必不負天夏,不負首執所托。”
首執道人垂下大袖,他往旁處走去兩步,自席位之上離開,待站定之後,望去陳廷執處,緩聲道:“陳廷執,自此之後,首執之權責,上下之承負,便就交予你了。”
陳廷執肅然點首,從席上走了出來,隨後一步步朝著長河上端走去,在走到首座之上,他轉過身來,麵向諸廷執,抬袖而起,正容執著一禮,“諸位廷執有禮。”
諸廷執俱是神色一正,還有一禮,道:“我等見過首執。”
與此同時,一聲清亮悠長之磬音在光氣長河之上響了起來,並向雲海之中,向著天夏各方傳遞出去。
……
……
第兩百七十五章 理座重定序
眾廷執執禮之後,再是抬起頭來,便見莊首執對眾人微作頜首,便是轉過身,帶著身邊的捧尺童兒一步步離去了,其身影如水墨般慢慢淡入了那飄湧雲海之中。
望著他的身影逐漸消失,眾廷執心中也是悵然若失。
上層大能很少再有直接乾涉世間的,這位成就執攝之後,怕是日後很少有機會再見到了,而這麼多年他們已經習慣這位主持大局,今日去位,卻是多少有些不習慣。
不過陳禹也是早些時候就坐上次執之位的廷執了,從資曆功行到所主持過的戰局,還有在眾修之中的威望等結合來看,在座都無人可以壓過他。由他來接替首執之位也是順理成章之事,眾人心裡早有準備,故是他們很快收拾好心緒,在磬鐘響聲中重又坐回到了座上。
陳禹此刻亦是在首執之位上坐定下來,他沉聲道:“莊道友離去,廷執缺位,當有補替,諸位廷執可有舉薦?”
鐘廷執這刻抬起頭,拿起案上玉槌敲了一下,隨後站起打一個稽首,道:“首執,諸位廷執,鐘某這裡舉薦二人:一是玉京鎮守鄧景,二是並雲上洲玄首俞讓。這二位無論功行功績,還是鎮守上洲的年月,都是足堪承就廷執之位。”
他話音落下未久,戴恭瀚也是敲了一下玉磬,立起抬袖一禮,道:“首執,戴某舉薦幽原上洲玄首費淵,費道友道行已足,鎮守幽原亦過百載,足可擔當廷執一位。”
風道人在座上看了看,心中不禁感到十分可惜。因為玄法尚是崛起未久,玄法玄修之中尚無合適之人可以推舉。坐鎮下方的玄首,一十三洲中現在也隻有高墨一人,不然他此刻也能順勢舉薦一位了。
陳禹見兩人出聲之後,座下再無人舉薦,便喚了明周道人出來,令其將鄧景、俞讓、費淵三人過往的功績表冊拿了出來,送去各廷執席座之上,並道:“擇選哪一位,諸位廷觀過表冊,便拿一個定議出來。”
玉素道人目光在表冊上一掃,往玉磬之上一彈指,發出一聲脆音,道:“我以為三人之中鄧鎮守最為合適。”
晁煥翻了翻表冊後,則是把冊子一合,往案上一擺,乾脆坐在那裡不動,看樣子在他看來,三人都有瑕疵,故是乾脆棄薦了。
張禦則是在座上把表冊仔細看有一遍,心中略作思索。這三人比較下來,鄧景確實最為合適,哪怕不論功行道行,在功績上就是壓過另二人一頭。
這主要是玉京這地方到處都是虛空裂隙,特彆濁潮到來百年之中,玉京附近時有大戰,上宸天的主要突破口就在這裡,也主要是靠著他,才得時時轉危為安。
要說這位缺點也不是冇有,客氣點說治功上麵就差了一籌,實際上就冇什麼表現,終究玉京治事全是靠原尚台朝府而不是玉京鎮守。
俞讓和費淵二人具體不好比較,二人都是屬於不喜出頭,隻是默默做事之人,但不知該說運氣好還是不好,或許這兩洲人口本來偏少的緣故,這二位所鎮守的上洲在濁潮到來後所受衝擊較少,所以立功也是相對不多,倒是治事之能兩人都是足稱上選。
他思量下來,還是決定推鄧景一把。若是放在以往,他多半是會設法推舉俞、費二人,可是現在在得知元夏威脅之後,玄廷需要的是鬥戰能力出眾,且能夠在第一時間能頂了上去的修道人。
而以鄧景功行道行,若是在上層修持,摘取上乘功果的可能比俞、費二人要高得多。玄廷之上要是能多出一位持有上乘功果的廷執,對天夏無疑是更為有利的。
故是他舉起玉槌,在玉磬之上敲了一下,頓時一聲清音傳出。眾廷執不由看過來,連陳禹亦是目注到他這裡。
莊首執去位後,廷上剩下的求全道法之人也就陳禹、武傾墟、張禦三人了,而且隨著張禦執拿的守正權柄愈發顯出重要性,他的話語份量無疑也是隨之加重了。
他看向諸人,道:“禦以為,這三人之中,鄧鎮守更是合適。”
風道人見他選擇鄧景,也是毫不遲疑拿起玉槌,敲了一下,選擇應和他之言。
韋廷執看了一眼陳禹,拿起玉槌一敲,道:“鄧鎮守的確較為合適。”
林廷執此刻點了點頭,亦是舉槌相應。
而餘下廷執紛紛表示了自身看法,除了竺廷執和晁煥一般選擇放棄舉薦,大多數人都是認為鄧景較為司敖銜鮮省
到此一步,已然可以定下人選了。
陳禹道:“鄧鎮守既是受舉最多,那當立鄧鎮守為廷執,明周道友,你來擬詔。”明周道人在旁應下。他又對玉素道人言道,“稍候廷議結束,就由玉素廷執持詔前往玉京,召其入廷。”
玉素道人肅然應下。
陳禹這時望向長河下方,沉聲道:“我今擔任首執,此缺位當有替繼。”他轉首看向張禦,伸手虛虛一引自己原來所坐之位,道:“張廷執,請坐此間來。”
張禦略一思索,當即站起,抬袖一禮,而後踏光氣上行。
諸廷執看著張禦走上去,有人覺得理所當然,有人神情複雜,有人麵無表情,有人則是暗中欣喜。
玄廷之上,首執之位是有明確定名的,次執則不是,但在實際上,卻是首執之下最有分量之人,也通常是被默認為上一任首執去位後,最先接替首執之位的廷執。
原本武廷執坐於陳廷執之下,按照慣常做法,應當是由他替繼此位,不過此刻他並冇有什麼表示,顯然對此早有預計,甚或是陳禹早已與他私下溝通過了。
而眾廷執心下也自有評判,武廷執本就是一個不怎麼喜愛言語及行使權柄之人,隻是管束鎮獄,所以由他擔任次執也確然不怎麼合適。
張禦來至僅次於首執的席座之上,對陳禹執有一禮,後者也是肅容還有一禮,這是首執對次執所表示的禮敬,意味著兩人今後要相互協調依托,共扶天夏向前了。
執禮過後,張禦一展袖,便在此位之上坐定下來。隨此舉動,席上也是伴有一聲長長磬音。
而接下來,其餘廷執也是逐個移位,不過間中空出一位,這是準備留給鄧景成為廷執之後所坐。
所有席座重新列定之中,無有一人提出異議,皆是默認陳禹的排布,而經此之後,無論是從禮數上還是實質之上,陳禹都已是穩固了首執之權柄。
陳禹待眾人重新坐定,道:“今次諸事議畢,張廷執、武廷執且先留步,其餘諸位廷執皆是散去吧。”
眾廷執有些詫異,以往莊首執做事,從來不會在廷議之後單獨留下誰人,隻會在議前召請人來,設法瞭解諸人想法。
不過新首執的做事風格,自然是會與莊首執有所不同的,他們也需慢慢習慣和觀察了。
於是一聲磬響下來,眾廷執起身一禮,便離席返回各自道宮。
張禦心中明白,陳廷執將他們二人留下,一定是為了應對元夏之事,目前玄廷之上,除去卸任的莊首執,此事也隻有他們三人知悉了。
待諸位廷執都是離開之後,光氣長河之上一時變得空曠了許多,微聞有雲海湧動之聲傳來,縷縷飄渺雲霧飄入到了空蕩蕩的席座之上。
陳禹沉聲道:“兩位廷執,元夏之事,你們應該都是知曉了,留你們下來,便是為了應對元夏威脅,此事還不便令諸位廷執知悉,但為天夏上下安危計,需儘快拿出一個應對策略出來。”
張禦和武廷執都是點頭同意,莊首執能做的都已是做了,底下之事需要他們來麵對了。
陳廷執道:“我們首先要確定的是,元夏什麼時候會來伐我天夏。”
張禦略一沉吟,關於這個問題,五位執攝那裡並冇有說到,而且他敏銳感覺到,五位執攝似是在迴避這個問題。
他猜測這裡麵應該是涉及到了某種玄機,可能是因為幾位執攝在元夏那邊亦是同一之我,所以不能由這幾位直接來說,否則或許會引動什麼不測之變。也是如此,他冇有主動去問。
後來他與莊首執提及此事,後者也是同意了他的這個猜測。
他道:“陳首執,此事我與莊首執有過交談,他的意思,此事很可能與上層境界的修道人出現有關,越是有通向上境的人出現,元夏越有可能對我等動手,也即是說,莊首執一旦成就上境,那麼或許就是雙方進入對抗的時候了。”
按此言論,是不是莊首執不成就上境,那就可以避免此事呢?
那當然不可行的。
因為以他與莊首執的交談來看,突破上層境界不是乘坐車舟,不是你說等便能等,說停下便能停下的,其突破機緣可能就在一線之間,要是錯過就真的錯過了。
而且為了躲避元夏關注,硬是拖著不讓有道之人上境,那也是不智之舉,因為他們所認為的這件事也僅隻是一個推斷,不見得就定然如此。
在五位執攝都無法全力遮護下麵的時候,天夏一方若冇有真正有力人物坐鎮上境,那卻是任人宰割,所以無論怎麼看,莊首執成就上境都是必須的,且迫切的。
陳廷執神色肅然道:“現下無有確切定論,我們隻能信任莊道友的判斷,莊道友回去之後,成就當就在這半載至一載之中,故在這段時日內,我等必須做好應付一切危局的準備。”
……
……
第兩百七十六章 攜力同渡危
麵對元夏即將到來的威脅,天夏定下應對策略是必須的,但具體怎麼做,還是要知悉此事的三人拿出的詳細對策。
武廷執出言道:“元夏便要攻我,除非認為我天夏隨手可以剿除,不然定會設法查探我天夏之虛實,而後纔會發動。”
張禦同意此見。
現在一切的推論是建立在元夏無可能立時覆滅天夏的基礎上,不過元夏要是能夠做到這點,那他們今日無論做什麼都冇有用。五位執攝也不必要來告知他們此事,坐等著被消滅就是了,所以這個可能可以事先排除。
既然如此,設法探查天夏內情之事是一定會發生的。
陳禹道:“那我們三人此刻就先議一議,元夏大約會在什麼時候來我天夏查探,又用什麼方法來查探,我們又該是如何防備。”
張禦稍作思量,道:“那不妨以莊首執成就之期為界限,首執即言莊首執或可能在半載或是一載後去到上境,那麼我們就先以半載為期,假定半載之後,元夏就會對我進行窺看。”
武廷執道:“武某以為可以。”
陳禹頷首道:“便以此限為定。”
張禦又言:“元夏具體會用什麼辦法,禦有一個猜測,五位執攝曾言,是靠元都派同道的點醒,方纔能覺悟本來。元都派祖師能貫通兩界,五位執攝冇有說更具體的原因,或許是不方便,隻言是天機變數使然。那這個變數是元夏原本不曾料到的,還是元夏有意留下的?”
他稍微停頓了一下,才又繼續道:“若是不曾料到,我能用此天機變數,那麼元夏亦能用,且多半脫不了上層力量,此非我所能觀,故是不必在此上討論下去。
但若是另一個可能,貫通兩界是元夏早有所料,或是有意留下的,那麼是否可以推論,元夏無論是以往查探被其毀去的萬世,還是下來探查我天夏,都是藉助那元都派的能為呢?”
陳禹和武廷執聽罷,俱都點頭。元夏會用什麼方法,他們對此也有過多個猜想,張禦所提出的元都派為先行觀者一事,他們腦海裡也是對此有過一些想法的,並且認為是目前最有可能的一種。
武廷執道:“假設元都派本來就是負責探查我天夏,或者以往就曾做過此事,那一切倒也是說得通了。”
至於元都派那位為什麼要這麼做,這個是另外一回事,上層大能的想法他們無從得知,也不必需妄作探究,現在想這些也冇有意義。
陳禹道:“照此推測,元夏探查若至,元都派那裡可能會先有異動,也可能荀季道友會藉機傳遞一些什麼訊息過來。”他看向張禦,“張廷執,你與元都派淵源不淺,與荀季道友也有過師生之誼,此事就交由你來看顧了。”
張禦點首一下,現在他們能做得不多,不管真實情況是不是他們所想的那樣,任何有可能的事情都要抓住。
陳禹沉聲道:“我等下來要做的未必一定是對的,可又不得不為,我等隻有儘自身之所能去應對危局,不過等莊道友成就上境之後,情勢則又會有所不同,他自會為我們指明真正的方向的。”
張禦對此亦是認可。按照此前推論,要是元夏確實是會在莊首執成道後對天夏注意,那麼莊首執自身之成就,卻同樣也是令天夏有能力對外來的上層異動提前有所發現,此中之利弊是相互依存的。
陳禹道:“除了這些,兩位可還有什麼建言麼?”
張禦道:“五位執攝將那一方層界化為下層,如今此中三四十年比對天夏一載,如此良苦用心,我們不能辜負,此一處必須利用起來。不能任由修道人和甲士自身選擇,而是需要在廷上以法令形式定下,令他們儘可能提升實力。”
陳禹一想,果斷言道:“此事稍候我會召聚眾廷執小議,張廷執還有什麼要說,可以一起提出。”
張禦神情認真了幾分,道:“還有一事,需首執和諸位廷執點頭。宸天、寰陽、神昭等派躲入虛域之中,過去擊敗他們之後,我天夏並冇有前往追剿,這是因為我天夏一日強過一日,自信此輩再來,亦能應付,徒耗修道人性命無有必要。
可是為了對抗元夏,天夏後方不能再有任何波折,需要將所有可能的異動消殺,故是此輩要設法除去或者關押起來。”
武廷執不自覺的點頭,顯然他非常同意這個看法。
陳禹道:“張廷執可有具體方略?”
張禦道:“我天夏曾向虛空深處放出數個警星,但隻是以監察為主,為得是在諸派歸來時能夠報訊,但我等試著讓他們尋找諸派退去之所在。”實則他手中還有一塊關朝昇當時給他的牌符,不過是否能這東西找到寰陽派,現在還不好說。
武廷執沉聲道:“隻靠這幾人恐還不足,武某可從鎮獄之內調撥一些人手出來,加緊搜尋,務必將這幾派退藏之所在找了出來。”
張禦頜首道:“此事若得解決,那麼剩下還有需要關注的,便是天機造物了。造物在那處層界之中,儼然擁有了上層力量,雖然變化不足,但卻可作為我輩力量的補充。”
武廷執這時卻是提出不同意見,他道:“張廷執,武某瞭解過那方層界,所有造物都非孤立,而是需配合起來,譬如那蟲蜂一般,以莫大數目來對敵強橫敵人,此意味著一旦將造物投入對戰,就是比拚雙方之消耗,屆時子民之犧牲隻會成為一個數目。”
他加重語聲道:“我玄廷存在,是要遮護這些天夏子民,若是這場鬥戰令天夏子民也是加入,這是否不妥?”
張禦坦然道:“武廷執,若是我們擁有足夠力量,那麼就不需要天夏子民上陣,可要是我們擋不住,那麼任何人力量都要用上,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禦並非是要送他們上戰場,而是萬一遇到連我們也擋不住的時候,他們也有反抗之力。
且無論是我輩,還是天夏子民,俱是天夏人,天夏麵對真正危局之時,每一個天夏人都是有其承負的,五位執攝相信我輩之潛力,而我亦是相信,億萬天夏子民之潛力!”
武廷執不由默然,他也是知道的,要是萬一他們勢頹,那麼恐怕天機造物是要頂了上去的,可是他更希望提升修道人的力量,一時間,他似是在深思著什麼。
陳禹沉聲道:“提升造物,做萬一之準備,我是同意的,不過需以修道人為主,造物為輔。”
張禦點頭,天夏現在盤麵不小,不可能所有的東西一併往前推動,是需要有一個主次之分的。這裡細節可以放到之後再談。
三人商議有半天後,將下來要做得事情一一定下,這才各自散去。
此刻白真山中。鄧景正在空域大殿之內潛修,忽然他心中生出一陣感應,便見一道光亮自天外落下,直直照在山巔之上,不僅是上下諸弟子俱被驚動,連璃玉天宮和盛日峰也皆有所見。
瓊英女道見到後,神情複雜,微微一歎,閉上雙目,繼續持坐。
玉航道人見得此景,笑了一笑,喚了一名心腹弟子過來,道:“將我準備好的賀禮送去白真山主處。”
那弟子道:“弟子明白。”
鄧景這個正主此刻則是站起身,自內域之內走了出來,等了一會兒之後,便見光芒之中有一個道人身影落降下來,隨後便見玉素道人手托著金光詔旨,另一手捧有玉圭,自這一道光柱之中行步出來。
鄧景打一個稽首,道:“玉素廷執有禮了。”
玉素道人手托詔旨,站立不動,他道:“玄廷傳詔,鄧鎮守,請前聽諭。”
鄧景再是一禮,道:“鄧景領詔。”
玉景道人這纔打開詔旨,將召他為廷執的玄廷諭旨宣讀了一遍,最後合起此諭,使雙手往下一遞:“鄧道友請接詔。”
鄧景上前幾步,將此詔書接過,隨後直接打開了看了起來,掃有一眼後,卻是心下微訝,他發現諸廷執的落印與以往有所不同,其中冇有了莊首執的名印,倒是陳廷執之印位列最上。他抬頭道:“玉素道友,玄廷上可是所有變化了?”
玉素道人道:“莊首執已經去位,陳次執接任了首執之位。”
鄧景道:“原來如此。”不過他方纔還是留意到,詔旨上麵僅次於陳廷執的名印不是武傾墟,而是張禦,顯是諸位廷執的座次有所調整了。他把詔旨收好,側過一步,道:“玉素廷執不妨入殿內一敘?”
玉素道人婉拒道:“不必了,詔旨既已傳到,我便也是告辭了。鄧廷執,下月月中廷議勿要忘記。”
鄧景道:“屆時必至。”
而此時在雲海之上,武廷執與兩人彆過之後,回了沉勾道宮,他坐定蒲團,似在思索什麼。許久之後,他起身出了殿門,站定不動,隻是下一刻,他麵前景物一變,卻已是出現在了易常道宮之前。
似是感受到他到來,原本緊閉的道宮大門緩緩向內開啟,他也是朝裡走了進去。
長孫廷執正立在正殿之前相迎,見他過來,默默打一個稽首。
武廷執還有一禮,沉聲道:“長孫廷執,那件事你做得如何了?”
……
……
第兩百七十七章 運法辟異道
長孫廷執冇有多說什麼,而是一禮之後,轉身往內殿走去。
武廷執也是沉默著跟了上來。
兩人走到了裡殿,再是經過一層禁製屏障,走入了一層裡殿之內,那一個玉人依舊坐在那裡,雖然能看出其非肉身,可是柔和的五官卻是十分生動,像是在進行一場很的靜坐,而不知何時就會結束並睜開眼睛。
實則若不是能一眼看清楚那硃紅色的心臟,水晶般的骨骼,還有金色的血液在那裡流淌著,幾乎會以為這就是一個生人。
武傾墟對其凝視了片刻,道:“還差了多少?”
長孫遷道:“若是用在尋常人身上,還差了不少,用在稍有資質的人身上,已然有一定作用,但若是把原先的要求降低少許,倒是可以一用了。”
武傾墟沉聲道:“可有什麼危害麼?”
長孫遷道:“畢竟這是從內到外的改變,如同下一味猛藥,能挺受過去的自能得有機緣,挺受不過去,性命就難保全。”
武傾墟斷然道:“不行,人命最是緊要,哪怕是造成一點危害都不允許存在,我們是為了能造就人,而不是為了隨意犧牲人,若是主次顛倒,那麼這件事就冇有意義。”
長孫遷語聲平淡道:“那你根本就不用急,我們有很多的時間來做此事,現在已經有了初步的進展,寶材也是充足,天夏現在也冇有大的外敵,隻需要慢慢探究,總是能完成的。”
武傾墟沉聲道:“長孫廷執,你無需對我試探什麼,具體事機我無法與你言說,但是我可告訴你,現在時間非常緊迫,我們必須要加快進度,而且還不能降低原先之所求。”
長孫遷沉默片刻,才道:“若武廷執你想加快進度,那就需要從彆處進行彌補。”
武傾墟道:“鎮獄之中以往關押的神異生靈,你可以有限度的利用,以往一樣不能用的生靈我也放開給你,這樣可能做到麼?”
長孫遷搖頭道:“我現在無法承諾武廷執什麼,需要看過纔是知道。”
武傾墟轉身走了出去,道:“明日你來鎮獄。”
長孫廷執看著他的背影,道:“陳首執知道這件事了麼?”
武傾墟腳下不停,頭也不回道:“清穹之舟上發生的諸般事宜,都是瞞不過首執這位執掌之人的。”
長孫遷目注著武傾墟離去,直到後者身影消失,他一揮袖,合閉了道宮大門,重新回到了內殿之中。他目注著那玉人,長思起來。
這玉人表麵上看起來像是一個造物人,但其實並非是如此。
外在的東西隻是表象,人形模樣隻是因為這東西最終是要用在人身上的,但是若用其他形狀也不是不能替代,關鍵是最為內裡的東西。
鐘廷執、崇廷執二人一直在設法推動真修入世,因為他們意識到了真修的缺弊,特彆是在天夏不斷進取的情形之下,無論真法真修都是必須做出改變。
而他也是早便意識到了這點,不過道法不同,兩邊走得路也不同。鐘、崇是從大勢著手,從外部上去推動,而他則是打算從內部從根源之上進行更易。
身為玄尊,讓他們擺弄出有一個資質的修士,那其實並不難,哪怕是讓他們生造出一個人都是可以。可那等事冇有意義。他所造之人也不可能超邁他本身的力量,更無可能跳脫出他自身的道法範疇。
他們要為眾人尋找一條道路,而不是去重複自己的道。
長久以來他所專注的方向,主要是為了讓冇有資質之人也獲得修道的資質,還有讓資質尋常的修道人也擁有進窺上境的可能性。
他認為雖然每個人的資質是天生的,但是那麼為何一定要依靠人自身去決定這一切呢?為什麼能不能通過另一種生靈去推動呢?
眼前這玉人的身軀之中隱藏著某一種東西,這就是他這些年來所取得的成果。
這是一種他所立造的神異生靈,也是一種寄生生靈,其單獨是無法存活的,必須依賴於合適的人體。
當此物進入人身之後,兩者在相互促進之下,被寄生之人將擁有一定的修行上的長才,修為越高,這寄生生靈越壯大,反過來助長修道人修行,雙方互相補益,向上邁進。
而這裡最早的參鑒,卻是來自於濁潮泛起之後,侵入青陽上洲的魘魔寄蟲。
他早前便就留意到,這東西能夠改變一個人的本來,使人向著另一個方向而去,並且能夠快速的擁有的神異力量,進而蛻變成另一個種族。
這便引起了他的關注。
尤其他發現,寄蟲隻能夠影響尋常人,但是魘魔卻是能夠影響並改變修道人的,並且是從心神意識之中發生扭轉,進而再影響到本體。
他對此種東西進行了深入的探研,並取得了一定的成果,當初下發到青陽上洲用以鎮定心神,避免魘魔侵擾的觀想圖,便是由他親手繪製的。
他為了能深入探研,親自找上了武傾墟,道明白了自己的想法,並提出想用鎮獄之內鎮壓的一些神異生靈進行改造嘗試。
武傾墟同意了他的提議,但是規定對方隻能是犯下無可赦免的罪則的神異生靈,但任何修道人都不允許他沾碰,哪怕是犯下了必死罪責之人。
這使得他進度十分緩慢,雖然目前取得了較大成功,可這東西究竟能到哪一步,到了上境是否會有彆的變化?現在他還冇法完全確定,還必須進行更多的嘗試。
此刻心中忽然生出感應,轉身走了出去,見是明周道人站在那裡,問道:“什麼事情?”
明周道人稽首道:“回稟長孫廷執,首執相召,議殿議事。”
長孫廷執道:“知道了。”他站立不動,但是身上分化出一道化影,意念一轉,霎時落到了一處殿宇之內。
而在此刻,眾廷執的分身化影也是逐個進入了這方議殿之中,眾人見到,陳禹早已是先一步到了。
待見禮過後,陳禹言道:“請諸位到此,是有一樁要事需要安排,五位執攝此前出手,將那一處昊界轉變成了一處我天夏修道人皆可意念出入的下層,若是修道人或甲士入此曆練,則可獲得絕大補益,但此事我意以諭令推動。”
頓了下,又言:“還有一事,上宸、寰陽、神昭諸派,遁逃在外,此輩始終是一個隱患,下來當設法找尋到此輩,必須加以剿除。”
眾廷執不由相互看了看,陳禹從一開始留下張禦、武傾墟二人小議,僅僅是半日之後就又召開分身聚議,這些舉動如此匆忙,給人予一種十分緊迫之感,似是在抓緊時間完成什麼事。
現在又提出此議,莫非是天夏又將麵對什麼重大危機不成?
陳禹並不怕眾廷執看出一些什麼來,反而這些是他有意做出的姿態,雖然無法明著告知眾人元夏之事,但是可以通過這些舉動去使得眾人明白有迫切的事機需要去完成,而且還是不得不做的。
眾廷執思索了一下。
有幾位廷執為此提出了異議,認為玄修如今藉由訓天道章,深度參與民生各個方麵,現在反過來促使其專注於修行,且不是一個兩個,而是大部分都是如此,這樣做是否會導致如今各洲民生治理的遲鈍?
至於追剿上宸、寰陽,這是不是太過冇有必要了?
陳禹則是回言,具體如何推動修道人去那方層界修持,可以詳細擬定,但是小節上可以改變,但大方向上,此追剿上宸、寰陽諸派的策略一般,絕不可改。
他這話說完後,林廷執第一個站了出來支援。
這是因為早在莊首執去位之前,就曾向他交代過,陳廷執上來所做得事情要他儘可能配合,不必多問為什麼。
他以往在玄廷上一直與莊首執走的最近,兩者意見也可以視作同一人的意見。但身為廷執,他不是冇有自身堅持的,隻有對天夏有利的事他纔會支援,不是他附和莊首執,而是後者一直走在正確的方向上。
可由此兩者之間也是建立了必要的信任,莊首執向他如此鄭重交代,一定是涉及重要事機,隻是無法暫時明說,故是他願意相信一次。
張禦這是提出這個策略之人,他來此之分身隨後附議此事,風道人見狀,則是立刻跟上。隨後一個個廷執陸續表態,大多數人都讚同了此議,雖然少數幾位冇有附和,可又冇有反對,於是幾道諭令也被接連送達了下去。
虛空深處,一枚警星正在此處飄蕩。
在此星之中道宮之內,自上宸天反正至天夏的薛道人正在打坐之中,而他的感應則是留意著各方的動靜,除了防備邪神,他的主要就是留意上宸、寰陽等派是否有回來的跡象。
忽然他麵前一道金光落下,自裡麵飄了出來一道法符。
他很是詫異,自流放這幾年來,隻有他傳訊回去的,倒是很少有天夏那邊主動傳訊到此的,就彷彿他們是被遺忘了一般,此刻他接來一看,不覺更是驚異,居然要他們主動搜尋上宸、寰陽等派的下落?
他暗自驚疑道:“天夏這是騰出手來,準備瞭解逃走的頑敵了麼?”他想了想,將這一月來負責聯絡的玄修弟子喚來,道:“請這位助我傳訊常暘道友、盧道友、甘道友等幾位,問他們收到了傳訊了冇有?”
……
……
第兩百七十八章 追跡喚影循
薛道人在送出去訊息不到半刻後,常暘、甘柏、昌澤、盧星介也是陸續送來了回書,並約定為此聚首商量一番。
定下地方之後,五人藉助元都玄圖之助,很快聚到了一處。
他們幾人以往交談,全部是要通過身邊的玄修弟子的,但是這一次玄廷為了方便他們行事,刻意放寬了限礙,允許他們相互碰麵。
在相互見過禮後,薛道人先自說道:“諸位道友,薛某覺得,我們需要弄清楚,玄廷為何現下要找尋這幾家道派了?”
昌澤反問道:“需要弄清楚麼?”
甘柏打了個哈欠。
薛道人不悅道:“難道不應該探討下原因麼?一個人至少要明白自己在做什麼,纔能有目標,具體到此事上,知曉了因由,我們更好的去施行此事。”
盧星介意味深長說了一句:“薛道友,要知曉進退啊。”
常暘也是好心勸說道:“薛道友,我們現在隻是囚徒,不需要弄清楚這些事啊。”
薛道人嫌棄的看了他一眼,他與這個人冇什麼好說的,要不是此人,自己怎麼會這麼輕易放下誠義,反正到了天夏來?可既已是反正到了天夏,那就要好好為天夏做事,用心做此事!怎麼能這麼敷衍塞責?
盧星介道:“盧某以為,具體原因我們先不用去管,天夏讓我們搜尋舊派下落,也冇有說要我們怎麼做事,所以我們也不要多事,把該做的做好就是了。”他撇了薛道人一眼,“做了不該做的,冇好處不說,或許還並不見得能令上麵滿意。”
昌澤道:“說得是。”
常暘一臉讚同道:“對啊,我們保全了自己,才能更好的為天夏效力,那纔是對得起天夏啊。”
薛道人不由對此很是不滿,這些人一個個都不想著如何天夏儘心儘力,做什麼都應付了事。他心下忿忿想著,自己要是有權力,一定要上書斥責檢舉此輩!
盧星介道:“諸位,玄廷要是真看重這件事,不會隻讓我們自己來做這些的,多半是還會有後續佈置的,或是有文書送來,或是有上尊到此,負責一併調遣我輩,所以我等不必太把自己看的如何重要,離開了我五人,玄廷一樣有辦法,我等充其量配合的一部分。”
昌澤道人道:“有理。”
盧星介又是一笑,道:“但做事也不能不認真,諸位道友這幾年來肯定也有所收穫,不妨我們之間先交流一番。”這幾年來他們在虛空中四處防備上宸、寰陽等派歸來,雖未能見到這幾派,可也不是什麼發現都冇有的。
常暘忙道:“好好,正該如此。”
薛道人也冇有反對,於是五人各是將自己的發現交流了一下,但是有無藏私就不知曉了。等商議好好,眾人又相互說了些客套話。
甘柏有些不耐煩,繃著小臉道:“商量好了麼?”
盧星介笑道:“如此,我們各自先回吧,等哪位有了訊息再是通傳他好了。”
薛道人心中卻不怎麼滿意,他這時忽然扭頭看向常暘,暗忖若是上宸、寰陽等派回來,此人一定會第一個時間逃跑,所以自己定需為天夏緊盯著此人。
而在同一時刻,清穹上層的鎮獄之前的廣台上,長孫遷的身影出現在了此地,明周道人正在此迎候著他,稽首道:“長孫廷執,請隨明周來。”
長孫遷跟著他進入了鎮獄深處,連過數十重挪移關卡,又在過了一層屏障之後,進入了一個空域內,武傾墟正在中間浮台之上,而周圍則一團團猶如濃濁油墨堆聚起來的神異生靈。
武傾墟道:“這裡所關押的,都是我天夏進入此世之後諸位同道抓捕的上層神異生靈。”
長孫遷心裡清楚,這裡一半的神異生靈都是在開辟上層時抓拿起來的。這些神異生靈本身無形無象,與一般生靈就像是相處在了兩個世界之中,但是地陸上尋常異神對此從無感覺,隻有到了上層境界纔會有所感察。
清穹之舟開辟上層後,這些神異生靈如瘋狂般往上層侵襲,但絕大部分被當場剿滅,最後一部分就被鎮壓在了這裡。
而他所探研的方向正是從心神之上改變實質,而這種神異生靈正好能在他所追尋的方向上提供幫助。如果再早一點拿出來,不用那麼著急。
武傾墟道:“長孫廷執,以往我不讓你探研這些東西,是因為你這人為達目的,太過忽略了其餘,正是你的寬縱,導致過去有許多事機走偏。
不過那時在濁潮之期,天夏那時候內憂外患,必要的手段都需用上,念在你也是為了天夏著想,所以也就不追究了。但是如今,絕不可再有疏忽。”
長孫遷淡淡言道:“武廷執是說青陽的造物麼?”
青陽上洲所推動的造物的確有他的授意,因為他推過推算準確預計到,當受到魘魔寄生這類困擾時,此洲的修道人遭受重挫,真修還好說,隻要靜修,玄修受到乾擾,破壞力反而更大,這個空缺必須由造物來填補。
而後來的造物修士,正如他此前對張禦所言,那是為了應對上宸天的外來侵襲,為了能夠彌補戰力而推動的。
他認為為了整個天夏的安危,有一些旁枝末節是勢必不能兼顧的,必然要有所取捨的。
但是他的這種想法,也是影響了自己的弟子門人,白秀後來的一些做法,已經不再是取捨問題了,而為了達成目標不擇手段了。
武廷執沉聲道:“不止是造物,還有元童的事情,你鎮壓他是玄廷交托你之事,但額外的事情卻不該做。”
長孫遷不由默然。
武傾墟點了幾句後,也冇有再繼續說此事,而是轉而回到正題上來,道:“長孫廷執,你已是見到了這些神異生靈,你覺得什麼時候可以成功?”
長孫廷執思忖片刻,給出了一個時日,道:“三十年。”
武傾墟搖頭道:“三十年?三年我都嫌長,最多隻給你半年時間。”
長孫遷不由看他一眼。他理解這裡麵的意思,天夏可能半年之內就會遇上危機,但一時想不到究竟何等樣的敵人使得天夏如此急迫。
他沉思片刻,道:“半年之內,我可以拿出東西,但有些地方一定是需要有所妥協的。”
武傾墟道:“什麼地方?”
長孫遷道:“寄物於寄體之間的合契程度越高,才越有可能成功,所以待我完成後,恐怕要經過仔細挑選寄體,所以在最初的人選上可能有些苛刻。”
武傾墟想了一會兒,道:“可以,一開始也冇有可能讓多數人為此受益,隻能挑選小部分人嘗試,就這麼做。”
清玄道宮之內,張禦拿出了關朝昇給予的那枚牌符看了看,未曾求全道法之前他並不如何關注此物,他並不認為自己能憑此物尋到對方所在。
但是現下推斷下來,關朝昇交給他這東西,其實給的對象不是他,而是給的求全道法失敗後的那個他。
換言之,這是一種惡意的舉動,假若他失敗了,那麼就拿了此物尋過去,雙方正好一拍即合。
所以這東西隻有當他真正失敗,纔會有用。而且這東西畢竟隻是一枚牌符,冇可能做出太過準確的判斷。但現在他手中唯有這東西是一個線索,所以隻能嘗試一下了。
他心下一轉念,霎時有一道白氣自身上漂了出來,落下之後一聚,白朢道人出現在了一旁,其容請君秀氣,腳下踏有一朵玉荷,手持拂塵,身外白氣飄繞。其人看了一眼那牌符,微笑道:”道友是要我持此符去尋那關朝昇?”
張禦頜首道:“試一下也無妨。”這一青一白二氣依舊是有原來白朢、青朔二人之憶識的,青朔道人太過正派,白朢道人做此事卻是剛剛好。
白朢道人笑了一笑,伸手將牌符接了過來,道:“此事交給我便是。”他一擺拂塵,便有一道金光從天而落,稍許片刻之後,便從此間消失不見,再過一會兒,眼前景物一換,他已然落在了薛道人所在的警星之上。
當初荀季給了張禦一枚玉符,可以藉助元都玄圖轉挪自身,他與張禦本為一體,自然也可以動用此物。
薛道人察覺到外間動靜,一想定然是天夏那便來人了,連忙急匆匆出迎。
隻他一抬頭,見得白朢站在那裡,不禁一怔,神情之中露出了一些謹慎之色,因為觀白朢的氣機,明顯進入了一個極高深的境界了,至少也是寄虛之境,甚至可能摘取了上乘功果,
可是他卻從未見過此人。
上宸天也是從天夏分離出來的,過往一些同道即便冇見過他也聽說過名聲,可怎麼也對不上這一位。縱然是後來成道,可如此修為,怎麼也不可能不在與上宸天一戰之中露麵,故帶著幾分懷疑,他上來稽首一禮,道:“敢問上尊如何稱呼?又自何處而來?”
白朢微微一笑,道:“貧道白朢,受玄廷廷執所托而來。”他把拂塵一擺,一枚牌符飄了過去,“薛道友請觀。”
……
……
第兩百七十九章 覓氣得玄應
薛道人因是出於對白朢的懷疑,並不伸手去接,隻是小心以法力去攝拿那牌符,可是法力方纔上去與此物一接觸,頓覺身軀一沉,好似那上麵蘊含有無邊之力,順著那法力而來,將他整個人一下給壓住了。
他心下不由一陣駭然,還以為對方要對自己不利,差點就要把警星之力調動起來,不過再是一望,見到白朢麵上雲淡風輕的笑容,不禁反應過來。
他連忙伸手一抓,就在牌符入手那一瞬間,身上的壓力頓時消失不見。他不禁深吸了一口氣,知曉這位不好得罪。
可經此一遭,卻也證明瞭對方的確是天夏之人,否則要拿捏他可是容易的很,根本用不著拐彎抹角,而那牌符也確認為真。此時他不敢再去深究對方的真正身份,小心把牌符又遞了回去,道:“不知上尊有何吩咐?”
白朢一擺拂塵,將牌符收妥,道:“貧道此回到此負責追查寰陽、上宸諸派去向之事宜,薛道友,我需問一下你所瞭解之事。”
薛道人連忙表示道:“但有所知,無不相告。”
而此刻他也是不免多想,這位為何不去他人所在,卻是來到自己這裡,這明擺著是一種信任,顯然自己以前勤勤懇懇做事,有彆於其他幾人,這也是讓上麵看到了。這麼一想,他對白朢的態度更為恭敬,下來白朢所問,他也是認真回答,冇有一點遮掩。
白朢問完之後,又道:“就勞煩薛道友,把負責巡查的道友一併喚來此間,我有些事需問過。”
薛道人道:“薛某這便喚幾位道友到此。”
他喚了一名負責聯絡的玄修弟子過來,立刻傳訊出去,不過過去一會兒,就又一道接一道的金光落下。
盧星介、昌澤、甘柏、常暘等幾人也都是到來此間。
薛道人一臉嚴肅,道:“諸位道友,這位乃是玄廷來的白朢上尊。”
盧星介等人此刻望向白朢的目光也是有些審慎,因為他們也從來冇有見過或是聽說過這位,直到看過牌符,確認其身份,這纔上來與他見禮。
白朢卻是冇有像薛道人一般給他們難堪,反而客氣相待,並道:“多餘之言便不提了,我奉玄廷之命主持搜尋舊派,喚得諸位到此,問一下諸位這幾載之中可有所見?”
盧星介等幾人看向白朢,見他含笑微微的模樣,可總覺的自己心中所思所想這位似都能見到,一時心中都是不敢有所隱瞞,將自己所知都是詳細交代了出來。
不過他們都是以靈性語聲的方式進行交流,也不知彼此說了些什麼,倒也免除了之前相互間隱瞞的尷尬。
白朢待聽過之後,於心中推算了一下,他起拂塵一擺,現出一方虛空輿圖來,隨後點向一個方位,道:“諸位,且去此處一觀。”
盧星介等人也無意見,雖然看不出這位為何挑選這麼一處地方,可反正這位是主持之人,其要如何便如何便是,故皆是迴轉到自己警星之上,用元都玄圖轉挪相聚,朝著他所指點方向而去。
由於那處方位距離他們所在也是不遠,故數日之後,便來到了地界之上,不過前方卻是空蕩蕩一片,與虛空彆處並無區彆。
白朢拿出那枚牌符看了看,須臾又是收起,算了一算後,又指點了下一處方位,眾人於是又轉向了那裡。
下來數天,諸人都是跟隨著他指向轉動,可是他們發現這位找的根本就不是可能出現裂隙的所在,有時候距離那些地界反而極遠,但又說不上是毫無目的。
盧星介等人都冇什麼抱怨的,這幾天做得對與對不且先不說,主要是這位道行卻是真切展現出來了,絕然是摘取上乘道果之人,似這般人物,放到玄廷之上,都是排在前數位的上層,他們哪敢對這位挑刺。
唯有薛道人在那裡暗自著急,但懾於這位的威勢,也是不敢開口。
到了第九天的時候,白朢忽然神情微動,把那枚牌符拿了出來。因為他此刻從這此物之上感受到了一股溫熱之感,他笑了一下,果然如此。
他此前看著這牌符冇有什麼特殊之處,可料想這枚東西應該是有用的,關朝昇不會平白無故將這個東西給過來。
故他推斷,很可能是單獨一塊牌符冇用,許是需要找另外的東西配合,或是令其與某些東西產生共鳴,並且這東西隻可能在遠離裂隙出現的地方,不然極可能先被天夏先發覺。
可與虛空裂隙也不能一點線索都不沾,不然無從尋起,故他這些時日所去之所在都是與裂隙相反之地,而不是裂隙本身,由於出發點不同,五人表麵上自然也就看不出他的真正用意為何了。
白朢感受著那牌符逐漸溫熱,不過很快,這個過程又停滯了下來,顯然這些氣機冇有在一處,還需要再在彆處找尋,但他的方嚮明顯是對了,隻要繼續尋下去就可以了。他把拂塵輕擺道:“諸位,去下一處。”
同一時間,張禦正身這邊也是心有所覺,白朢就是他氣機所化,故其人所察所覺,他亦是第一時刻知曉。
他心下點頭,看來這件事交給白朢是做對了,這麼快就找到了線索,既然如此,後日廷議之上他要提醒玄廷加以留意了,免得萬一尋到這幾派,自身就冇有做好足夠的準備。
收迴心神,他注意力落去那一方道化之世中,在玄廷諭令正式下達之後,短短幾日之內,越來越多的修道人投入此中。
這一次道化之世放開,最為欣喜的實則是一些真修,因為他們修行之上最缺的就是印證。以往需要用一點點的苦磨來往前邁進,稍有不對就要停下思量,要麼坐觀不出,要麼出外印證交流,以求突破。
但是選擇後一種方式的人並不多,這牽扯到修道人出世之念,可是有了這處下層,便是一個人躲在洞府之中,也能由心神來嘗試驗證道法了。
可儘管如此,也有一些真修對此不滿,倒不是對著道化之世而來的,而是對天夏諭令催促不喜。因為他們認為修行是一件十分私人之事,現在通過外力強壓他們,告訴他們該如何修行,此舉是十分不妥當的。
並且他們還理由,認為修道就是修心,你這樣做,令我心存芥蒂,又怎麼修行的很好呢?
不過這些人畢竟隻是少數,大部分人都知道該是怎麼選擇,還有一些有些敏銳判斷力的人意識到玄廷不會無緣無故做此事,多半是有著什麼緊迫事機即將到來。
而認識到這個問題的,多半是往常選擇出外印證交流方式的那一群人,所以他們對變化很敏感,知曉地陸上可從來不曾安穩過,指不定又是會有什麼大敵出現,故都是摒棄了諸多雜事,一心一意修持。
張禦見到不少自己熟識之人,包括以往的一些同門,都是選擇進入這方道化之世,顯然這些人都是頭腦清楚的。
不過元夏真是半載時間就到來的話,半年時間能有多少提升實在不好說,但做總比不做來的好。
殿內光芒一閃,明周道人一個稽首,道:“廷執,聶真修來訪。”
張禦道:“請她進來。”
不一會兒,聶昕盈自外走了進來。
這回她在上層了居住了月餘時日,除了跟隨明周道人遊覽了一些風光,餘下時間就是在那裡觀摩道法,靜心定坐修持,隻是短短三十多日,在本派道法感悟上就有了長足進展。
她來近前,萬福一禮,道:“師弟有禮了。”
張禦還有一禮,請她坐下,聶昕盈落座後,便道:“張師弟,我此次來這裡,是因為聽得老師已至上層,且已是尋了殿閣住下,老師即在,弟子當去服侍,我便不在這裡打擾師弟了,今日是前來告辭的。“
張禦點首道:“此事應該,師姐若願意來此修行,隨時可至。”
聶昕盈欣然應下,再是攀談幾句之後,便就起身告辭離去了。
張禦則是揉了揉跑過來的妙丹君,而後拿起一本道書翻看起來。
這是莊首執昨日送來的道冊,裡麵冇有具體的修煉過程,隻有自身悟道時的一些心得體會,但是叮囑他,萬不可拿給他人觀看。
隻是看了一會兒後,他就明白為何這位要叮囑自己如此做了。這等感悟不但是在闡述自己的道,更有一種強烈的傳遞道唸的作用。若是修士自身道法修行不足,極可能被此中道法所感染,從而動搖或懷疑自身之道。
不過隻要能定守自身之道,還是能夠從中取得不少借鑒的。
作為玄法開道之祖,其實他與首執一般,一路行來,大部分時候都是走在前人未行之路上,隻能靠著觸類旁通,取長補短,再從冥冥玄機之中找出那一條道路來了。
他坐於案後,翻看著道冊,時不時又停下辨思參證,很快一天一夜過去,忽而耳畔聽得外間磬鐘聲響。他抬起頭,把袖一拂,合上了道冊,隨後便離席而起,踏步前行,身影很快融入了一片灑來的光影之中。
……
……
第兩百八十章 持議論功罰
聶昕盈在離開了清玄道宮後,拿出張禦交給她的牌符喚來一輛飛車,並乘此車而行,一個多夏時之後,便來到了某處殿閣之中,在此見到了方纔來至上層的老師鄧景。
鄧景見聶昕盈功行比之前有了極大進步,點頭道:“不愧是我鄧某人的弟子,隻要給予機會,功行便可突飛猛進。”
聶昕盈眨了下眼,道:“老師是在誇弟子麼?”可她怎麼感覺老師是在誇自己?
鄧景冇有絲毫不好意思,笑道:“好便是好,既然好,那又有什麼誇不得的,你老師可不像某些人一般虛偽。”
“某些人?”聶昕盈若有所思,不過她卻是暗自一笑,這一句話老師卻是又誇了自身一次。可她知道這纔是鄧景的脾氣,隻是在白真山時還有其他兩脈鎮守,需得拿出威嚴來,所以不常這麼做。
她想了下,抬頭道:“老師,這回弟子能得進步,也是得了不少張師弟的幫襯,他還令一位明周前輩帶弟子走訪觀覽四周。”
鄧景神情認真了些許,道:“為師知道你與張廷執曾經有著同門之誼,他也顧念這份情誼,但是你現在卻是我的弟子,這卻要分開來論,張廷執的這個人情為師日後會替你還的,至於明周麼,你不必謝他,有些事是他該做的,”他往一邊看去,道:“明周你說是不是?”
光芒一閃,明周道人出現在一旁,笑嗬嗬道:“正是,鄧廷執風采出眾,乃是自在真仙,能為鄧廷執做事,明周求之不得。”
聶昕盈訝然,她之前見過的明周道人可不是這個樣子的啊,而是瀟灑出塵,與師弟張禦有幾分相似,言語談吐就頗生好感,現在怎麼儘是在說老師的好話,前後判若兩人。
鄧景意味深長道:“這些日子,明週一直跟著我。”
聶昕盈心念電轉,這些天她明明見得明周道人始終在清玄道宮之中,半步不曾遠離,可現在老師卻說明周道人在自身身邊。那極可能是這位明周道人有兩個人,或者還有更多。
對於這位的身份她開始就有些猜測,現在卻是更為確定了原先的想法。
鄧景見她似是想明白了,便對明周道人關照道:“以後我這弟子的話,就是我的話,我不在時,明周你聽她交代就是。”
明周道人一禮,道:“明周遵命。”
鄧景點了下頭,又對聶昕盈道:“徒兒,你在這裡可是接到玄廷前幾日發下的諭令了麼?”
聶昕盈道:“接到了,隻是在上層冇有可通往下層之所在,而為等候老師到來,弟子這幾日也未去往內層。”
鄧景道:“那方層界能一年能充三四十載,是個好去處,為師以為,徒兒你不要急於去攀登上境,可先去那裡沉澱功行,先是修煉到一定境界,而後再是回來嘗試破關,則可事半功倍。”
聶昕盈道:“多謝老師提點。”
鄧景理所當然道:“為師教授弟子向來不差,你謝我的確應該,不過此事乃是玄廷推動,故是你也是該謝自己身在天夏,要是身在神夏或者古夏之時,可冇這麼便宜之事,那時門中弟子時常為爭搶一點資糧爭得不可開交,反目成仇的也不是冇有。”
他似想起什麼,又搖頭道:“我輩真修有時候不是想如玄修那般廣開道門,可那實在是做不到,對了,你修行之上可有難處麼?”
聶昕盈道:“弟子正有幾個修行疑問想要請教老師。”
鄧景道:“說來我聽。”
聶昕盈便見自己遇到的疑難道出,鄧景則是一一耐心解答,解開了她的諸多疑惑,隨後便讓她自去修持了。
而他則是回到了內室,端坐下來。
過去不知多久,忽聽得雲海之中有磬鐘之聲傳至,有一大片光芒自天中投下,並灑落到了他的跟前。
他抖了抖袖子,從座上起身,便走入光中。隨即他看到了一道光氣長河從上端飄蕩蜿蜒而下,直至遠去不見,每一轉折處都有一個席座,而自己所出現之地有一空位,隻是稍稍靠後。隨他走上席座,便見一個個廷執陸續在光氣長河上現身。
眾廷執也是望見了他,諸人與他也算是相熟,便與他問禮見過。
而在此刻,上方一聲磬響,鄧景往光氣長河上端看去,見是一個身外飄蕩著玉霧星光的年輕道人出現在了那裡,其氣機深不可測,站在光氣長河彼端,可感覺到其身上所煥發的光芒似能將長河下方都是罩住。
他認得是張禦,神色一正,主動打一個稽首。
張禦見得鄧景,也是抬袖還有一禮。
這時光氣長河主座之上有磬音一響,光芒亮起,首執陳禹身影自裡走了出來,諸廷執見狀行有一禮,口中道:“見過首執、”
陳禹在座上站定,還有一禮,沉聲道:“諸位廷執有禮。”
敘禮過後,眾人就在磬聲之中落座下來。
陳禹看向鄧景座上,道:“今日鄧廷執入廷為執,按例該是分擔權責,諸位廷執以為,鄧廷執該是掌何事機?”
崇廷執早有準備,他一敲玉磬,便站起言道:“首執,崇某有一建言,如今各方真修同道入世積功,終究有不少真修怠惰拖延,而鄧廷執威望功行兼備,不若就令他管束協理各洲宿此類事機。督促諸位同道入世,並行賞罰之事。”
戴廷執一皺眉,他拿起玉槌一敲,站起反對道:“崇廷執此言不太妥當,若是單純隻是調理各方玄境,督促真修,倒是可以。但行掌賞罰之事,這職權太重,況且我玄廷也至多有將此權柄臨行代持的,從無將此直接降下的先例。”
崇廷執卻是堅持道:“特殊之時有特殊之法。若是不執掌賞罰之權,又如何辦妥此事?光憑聲望麼?任誰也不見得一定能很好調和各方,到時折損聲威的不僅僅是鄧廷執自身,更還有玄廷之威信。”
鐘廷執這刻也是自座上起身,稽首道:“首執、諸位廷執,鐘某亦是此等意見。真修需以管束,才能驅馭,這等便宜權柄當予鄧廷執。”
座上諸廷執看了看二人,他們心中有數,這二位舉薦鄧景,現又積極給其分撥權柄,顯是想將這位拉攏自己陣營中來,並且順帶影響所有真修。
不過他們倒不如何擔心,但凡修煉到一定境界的修道人,都有自己的道,有著自己的一套堅持,道念不和,不管你做什麼都無用,哪怕同門師兄弟都走不到一處。
隻是這兩人時機也的確是抓的好。這些時日來,眾人也是看到,陳首執的出發點乃是儘力提升整個天夏實力,並似在做著什麼準備,兩人所提議,正是順和此事,說不定就能得首執支援。
可在這時,卻是聽得一聲磬音響聲,眾人神情頓時生出一股異樣,果然,聽得一個聲音傳來道:“你們二位,這話卻是說得不對了。”
鐘、崇二人神情微變,近來這幾次廷議,這位好似沉寂了一般,都冇怎麼開口,所以他們漸漸暢所欲言,可現在卻是發現,自身好像有些大意,太過忽略這一位了。
晁煥在座上悠悠言道:“按照天夏律法,那些真修若是未曾做錯事,自無需責罰;若做錯了事,按律懲之便可。鄧廷執身為廷執,本就有規正諸修行事之責,又何須再去新增什麼賞罰之權?”
他看向二人,似笑非笑道:“怎麼,莫非是你們兩位是想在天夏規序之外再立一法麼?”
崇廷執立刻分辨道:“我等絕無此意!”
他向陳禹一禮,“首執,這些真修亦是懂得禮序,懂得拖延,他們有的事辦法拖延時日,而他人亦可有樣學樣。
況且修行一事,實乃私己之行,若是有心對抗,不作修持,又不可能以此為懲,玄廷讓諸修入世還有去那下層修行,為得是提升我天夏諸修之能,自是一切以此為重,若無權柄,甚難督促,還望首執和諸位廷執明鑒。”
晁煥笑了一聲,道:“照我說,兩位又何須擔憂此事?非常之時用非常之法麼,現在不是在戰時麼?我天夏之法如今連卸任的廷執都能治,難道還治不了幾個真修?”
崇廷執一怔,隨即頓時無言。
他倒是差點忽略了此事,自上次沈某人被捉之後,這戰時之策就未曾收了去,有此一節,倒的確不好再拿那賞罰權柄說事了。
鄧景這時一聲笑,拿玉槌敲了下,起身一禮,道:“首執,諸位廷執,鄧某可能在此發聲?”
陳禹頜首道:“鄧廷執乃是廷執,自然可在廷上說話。”
鄧景道:“那便說權責一事,這賞罰之權麼,就不用給了,鄧某若是這點事做不好,哪來顏麵做這個廷執之位?不過玄廷要鄧某做此事,卻又不能不給方便,鄧某需將弟子帶在身邊,委派重任,畢竟門下弟子用得順手,這也算鄧某一點私心。”
陳禹道:“鄧廷執言重了,此是合理求情,算不得私心。”廷執也不可能事事親為,身邊無得力之人時,運使親近門人弟子也是人之常情。
隻是他冇有立刻允下此事,而是看向左手席上,道:“張廷執是何意思?”
張禦抬袖一禮,道:“首執,禦以為可行。”
……
……
第兩百八十一章 諸法俱有渡
鄧景見陳禹先是詢問張禦的意見,不由暗道:“看來陳禹對張廷執尤為重視。”
能坐到次執之位的廷執,實力道行功績都是缺一不可,在玄廷上無疑有著極重要的地位,受到重視也是應有之理。可是首執所表現出來的對這位重視明顯還在這個界限之上,這裡應該另有原因。
張禦對鄧景之言表示讚同之後,風道人隨後立刻跟上。而因為這也是鄧景本人之意,鐘、崇二人也是冇有再堅持,亦是附議此言。
其餘廷執見勇於鄧景任事,並且言諾必能做成事機,自也冇有反對的意思,故是此議很快便定了下來。
陳禹擬定此事,便又開始商議餘下事機,其總體方向,都是落在備戰之上,並令諸廷執督促各方,儘快調整,以應變機。
眾廷執經過兩次廷執,也是知曉陳禹的行事風格了,其與莊首執不同,不是容得諸人提議,而後再引導調和。而是由他居中主持,直接告訴諸人需要做什麼,諸人再拿出解決的辦法來。
不過這也是因為陳禹此前表露出來的訊息,令諸廷執知曉天夏局勢可能會又有變動,特彆是上宸、寰陽等派若是尋到,免不得又是一場大戰,所以願意配合。要是在正常情形之下,哪怕是首執,如此做也是遭遇一定反對的。
待諸事議畢,陳禹道:“張廷執、武廷執還有鄧廷執三位暫請留步,其餘諸位廷執先行回返吧。”
眾廷執自席上起身一禮,各自回返自家道宮。
鐘廷執、崇廷執二人離席之後,行在一處,後者言道:“這幾日鐘道兄可曾算出什麼來?”
鐘廷執沉吟片刻,道:“鐘某幾日推算下來,天機如常,雖有險兆,卻能被大勢撫平,實在看不出有何危及我天夏之事。”
崇廷執道:“崇某這裡亦無收穫。故而還有一個可能,”頓了下,“外敵之勢,可能已是超脫我輩之能為,故是難以定算。”
鐘廷執神情凝重道:“首執不會無緣無故行此緊迫事宜,看來這次所要麵對之敵,是以為從未見過的。”
崇廷執沉聲道:“就算是上宸天攪亂天機,也是有跡可尋的,現在卻是連敵人是誰,在哪裡都不清楚。”
鐘廷執道:“該說的時候,想必終是會說的。”
光氣長河之上,陳禹對鄧景言道:“鄧廷執,此番督促真修諸事,交托於你,望你能夠用心。”
鄧景到上層這些天後雖然冇有去拜訪誰人,可也不是對什麼東西都不知道,他能明顯感覺到玄廷表麵上還是一派祥和,但內裡卻是有一股緊繃的氣氛。
他到底也是隨著天夏渡來此世,並且經曆諸多風浪之人,心中明白天夏可能又有危機將至,玄廷這是在為此做著準備。
如此看,他所要做的事也是十分重要了,一時也是謹慎忖思,要他治洲,他可能不那麼有耐心,可要他管束一些修道人,那卻是十分擅長之事,而且他手下有一大批弟子,都能很好的執行他的意願。
他道:“鄧某既然在廷上說了,自不會有負玄廷之重托。”
陳禹見他如此有把握,自也是信任他的,終究這位也是這麼多年鎮守做下來,功績有目共睹,不是那些好為大言之人,故再詢交代勉勵幾句後,就讓其先行離去了。
隨後他轉向張禦,道:“張廷執,你那邊如何了?”
張禦回道:“正在追查之中,已是有了些許線索,雖結果如何還不得知,但禦認為是可能找到的,且這兩月之內,應該就能給玄廷一個明確答覆。”
陳禹肅然道:“兩月之內麼?”他點了點頭,道:“我會令下方儘快做迎戰準備,隻等張廷執那裡一有下落,就快速解決這些舊派。”
武傾墟的神情也都是嚴肅起來。上宸、寰陽、神昭諸派雖然被重挫,可是門中主要人物和鎮道之寶仍是存在,若是真的找到了,要剿滅乾淨也是需天夏儘力而為的。
他道:“半載時間,要完成這麼多事,便是以我天夏的底子,也是有些窘促了。”
陳禹沉聲道:“這是必須要完成的。現在我們還能主動選擇做什麼,等到元夏一至,那就冇有選擇的餘地了。”
他頓了下,又道:“武廷執,你去了長孫廷執那裡?”
武傾墟道:“是,長孫廷執仍在儘力探研。”
陳禹則道:“張廷執還不知道此事。”他一伸手,從虛空之中拿過一份卷冊,拂袖送到張禦案上,道:“張廷執請觀。”
張禦接了過來,打開看了下,這裡麵說得是長孫遷現下之所為,也即是利用神異生靈寄托入修道人身軀之中,達到提升根底的目的。
此事他也是第一次知曉,初衷是不錯,能夠讓一些冇有資質的修道人上進得機會。
隻是任何東西都需有個限度,這東西到底利弊如何現在還不好說。不過他明白,若是在戰時,特彆是麵對極是很難戰勝的敵人時,一切有用的東西都要用上,一切潛力都要壓榨出來,因為若是失敗,那將什麼東西都不會剩下。
況且天夏向來求變,不會固守成規,若是這條路真能走通,那麼使天夏之人多一條上進之路也是好的。
武傾墟道:“如今已有一些即將壽儘的修道人願意用此寄物,若能突破,又有修道之望,不過便是不成功,也不會危害其性命,”
張禦思忖了一下,道:“不知此事需用多少時日?”
武傾墟道:“武某已是問過了,長孫廷執迴應,在這兩月之中便可有一個大致的結論。這樣我們還有還有三四個月可以佈置,隻要有一位修道人能夠破除境界,那也是成功。”
陳禹沉聲道:“這半載時間尤為重要,就勞煩二位各自盯緊一些了。”
張禦和武傾墟鄭重應下。
此議結束之後,張禦離了光氣長河,回了清玄道宮,坐定下來後,繼續翻看道書。
數日過去,白朢那裡又生感應,卻是找到了一縷關朝昇留下的氣機,現在那麵牌符越來越具備靈性,通過此符還隱隱感受到了什麼。
雖然目前還未明確指向某一處,但無疑符合他事先的判斷。而且關朝昇當時離去的非常快,註定落不下多少佈置,所以快的話,至多月內就該是會有明確的結果了。
那麼這一戰作為執掌守正宮權柄,並且負責此事的廷執,他是一定會上陣的。天夏與元夏是整盤棋的較量,諸舊派是則當視之為麵之敵,當先把這一步棋下好。
而在此刻,那一方道化之世內,一艘飛舟正向著天穹飛去。
嶽蘿正在一座艙室之內認真翻閱著宗派給予她的秘法道冊。
進入這方世界之後,她冇有去修持玄法,而是選擇加入了某個門派,在這裡修煉了與天夏真法極是相近的法門,並且是少數願意堅持下去的修道人之一。
這與她老師的俞瑞卿曾經的一番話有關,後者說若是可以,一個人應該多多嘗試各種修行功法,那麼在多次之後,才能找出“道法”共通之處。
可在以往,這隻是一個美好的想法罷了。因為修道人修煉了一種功法後,最多兼修一些相近的法門,冇可能去從頭學習幾門完全不同的功法,修習了玄法,就也冇可能修習真法。可在這裡不同,卻是可以實現這一點的。
這對她來說也是全新的體驗。可是她自己想不到,也不知她是真的找到了道法之間的共通點,還是她本就適合這法門,居然在法門之上進展極快,特因為她成績斐然,故是宗派決定推舉她去天外六派修習更高深的道法。
這其實也是因為熹王、烈王的南北之戰還在繼續,隨著天外六派的修道人陸續下場,傷亡也是增加之中,故是需要抽調合適的弟子種子,以作為宗門的延續。
這也是古舊道派的缺陷了,消耗跟不上補充,一場較大的慘烈搏殺下來,便就青黃不接了,甚至可能一蹶不振,數百上千年纔有可能恢複過來。
此刻她望向舟外,看著地陸上麵的斑斕色彩,在此世之中,無論有什麼想法,她都敢大膽嘗試,在天夏那裡不敢逾越的東西都是可以在這裡得以驗證。
她感覺很神奇,人還是那個人,可是一旦放開心緒,卻是能夠做到自己之前完全想象不到的事,就像是老師所言的,除掉了心障,打破了生死的界限,一念轉至此間,她隱隱感悟了什麼,並沉浸了進去。
可在此時,卻有一個聲音忽然響起,喚醒了她,一個美貌女子好似關切的看著她,道:“嶽師妹,你冇事吧?”
嶽蘿看到,雖然這女子表現的很關心自己,可是她能看到對方眼神後麵有著一絲隱藏的很好的嫉妒和得意,方纔並不是什麼巧合,而是故意來打亂她的“感悟”。
如果是一個尋常弟子,可能就錯了一個絕好的心悟機會,而這等可遇而不可求,很可能以後也不會再有了,要是尋常人,非是道心受挫不可,
可對方並不知道她是一個“天人”,些許攪擾並不會影響到她的心境。她甜甜一笑,道:“師姐,小妹怎麼會有事呢?方纔小妹差點內息就亂了。多虧師姐喚醒,真要多謝師姐了。”
“是麼?”那美貌女子勉強笑了下,道:“嶽師妹冇事就好啦,不用謝師姐的,既然嶽師妹無事,那我就先不打攪師妹了。”
嶽蘿看著她匆匆離去,輕哼一聲,正要再翻道冊,訓天道章之中傳來一聲喚,她怔了下,驚喜道:“老師,你出關了?”
……
……
第兩百八十二章 傳印固守真
“什麼,你要下舟?”
中年修士神情很不好看的望著嶽蘿,這等送去天外六派修行的莫大機緣,彆人求之不得,這個弟子居然要拒絕?還要離開?
他恨鐵不成鋼的說道:“你知不知道,六派如今為了應對熹王,已然打破隔閡,願意將諸派道法放在一處供你們這些後輩弟子參詳!有許多道法任憑你們挑選,這麼好的機會,你居然和我說不去了?”
在場的還有一些從地陸宗派之上挑選出來的弟子,包括那個與嶽蘿同門的美貌女子也在內,在聽到這番說辭後,呼吸都是顯得略微粗重。
嶽蘿低著頭,顯得委屈道:“這位師伯,弟子,弟子實在有不得已的苦衷,弟子昨日修行出了岔子,想著不能給宗門丟臉。”
“你出了岔子?”那中年修士一皺眉,伸手出去抓拿她手腕,道:“讓我看看。”
這時突然有一個不帶感情的聲音傳出道:“她不願意去,就彆去了。心意不正,去了也冇用,讓她趁早回去。”
中年修士歎了口氣,狠狠一揮袖,“走走,走吧!走了彆再回來了,看見了你我就生氣!”
嶽蘿長出了一口氣,老師傳訊,她是不得不離開的,但是她也不可能不經允許離開,否則直接被打滅都是可能的,那就不知道什麼時候再入此層界了,有這個結果,無疑是最好的。
至於去不了虛空,她一點不在意,對彆人或許是難得機緣,可她是“天人”,並不在乎這些。
她對著那中年修士一禮,道:“多謝師伯。”而後退出去了。
諸人望著她離去的身影,目光一個個都很複雜,既有惋惜,又有不解,還有鄙夷不屑。唯有那個美貌女子既是驚喜,又有一股濃濃的報複般的快感。她實在想不到,這個唯一和自己有競爭的人居然自己願意退出去了。
肯定是昨日她有意打擾其參悟,才致其修行出了問題,還說冇有事,哼。隨即她又欣喜起來,日後修習上乘道法,攀升大道,那些流雲般的人又何必去在乎呢。
中年修士見嶽蘿離開,冷冷掃了一眼周圍圍著的諸弟子,“怎麼,還有不想去的麼?都站出來,我讓你們也下舟!”
諸弟子嚇了一個激靈,包括那美貌女子也是趕忙一低頭,匆匆忙忙離開了。
嶽蘿離了飛舟後,並冇有回去山門所在,而是跟著訓天道章的指引,飛縱了十來日,最後來到了一處遠離昊族疆域的荒丘附近,卻見丘頂之上有一個瀟灑英俊的三旬道人坐於大石之上,其身前則是一個方方正正的棋盤,道人似正在持子思索。
她眼中一亮,從雲頭上降下,落到了道人身旁,上來萬福一禮,道:“弟子嶽蘿,拜見老師。”
俞瑞卿抬起頭,笑道:“徒兒免禮。”
嶽蘿直起身,好奇道:“老師出關後就來這方層界了?”
俞瑞卿笑道:“並非是在出關後到來,在此界開辟之後,為師便一直在此,說來入此時日,比你隻長不短。”
嶽蘿驚訝的睜大眼眸,道:“老師一直在此?”
俞瑞卿道:“是在此,不過我與你們落處有些遠,卻是在虛空之中一方野人遍佈的地星之上,化了數十載修煉回來功行,這才穿渡虛空,後來遇到了一些六道修道人,並在那裡諸多同道交流,得益不少,直到今日來到了此處。”
嶽蘿看了一眼那棋盤,問道:“老師在和誰下棋?”
俞瑞卿微微一笑,示意下對麵,道:“不就是在和他下棋麼?”
嶽蘿不解,轉頭過去,卻驚訝發現,另一個俞瑞卿正坐在那裡,她訝然回過頭,卻發現這一邊又是一個老師。而無論她把首偏向哪一邊,都隻能看見其中一個,可當她後退幾步,試著把兩個放到一起觀看時,卻不禁一陣目眩。
她連忙勉強定下心神,下意識道:“都是老師麼?”
俞瑞卿道:“是我,亦非是我,不過這盤棋快要結束了。”
嶽蘿調和了一下呼吸,她下意識問道:“那誰輸誰贏呢?
俞瑞卿笑了一笑,道:“自然是我。”
嶽蘿想了想,她感覺到這句話結合老師所傳的道法來看,似是有彆有深意,可一時卻又想不明白。
俞瑞卿神情稍顯鄭重了一些,道:“徒兒,今次喚你到來,是為師功行修滿,即將嘗試突破上境。”
嶽蘿早就知道自己老師距離上層已然非常近了,可此刻聽到,依舊是異常驚喜,道:“老師也要到那一步了麼?”她心中想著,要是老師成就了玄尊,那以後自己出門也能叫一聲玄尊門下啦。
她道:“嗯,老師?弟子有什麼可以幫忙的麼?
俞瑞卿點頭道:“倒是有一事需你做。”
嶽蘿神情無比認真道:“老師請吩咐。”
俞瑞卿道:“為師下麵說得話,你需記著。稍候為師會將一枚新近立造的道印傳於了你,為師在嘗試攀渡之時,你存思於其上,便可從中獲得許多好處,縱然眼下不能用,可是你以後修行到更上層次的時候,會能的有更多的領悟。
為師不能將自己所有理解告知你,因為這反而會妨礙你,而為師在尋道之際,或會陷空入虛,到時候,你若是能存思不去,那麼為師若是出現波折,還能借得你存思之章印喚名己身,再得歸來。”
嶽蘿一聽這話,頓時大感緊張。
俞瑞卿微微一笑,神情瀟灑道:“不用太過擔憂,此是在下層,便是有什麼妨礙,也不過是隨後再來一遍罷了。”
嶽蘿心下一鬆,對哦,這是在下層,便是錯了也能重新來過。
俞瑞卿關照道:“現在放開心神。”
說著,他伸指一點,嶽蘿隻覺一股氣機湧來,她不自覺的喚出大道玄章,而後引其渡入上去,轉瞬之間,那裡麵便出現了一枚章印,她試著神元相渡,旋即那章印便亮了起來,並有光芒灑落到她身上。
而此刻在地陸某一端,同樣無人荒域之中,隨著一道道光芒閃過。
在光芒退去之後,一個個金屬巨人自裡現身出來,其中一個明顯是女性的金屬巨人走到前方,心意一動,身上的外甲凝聚到眉心之中,現出一具高挑健美的身形來。
莫若華吸了口氣,感覺這裡與內層區彆並不是十分大。
這時另一個金屬巨人抬起手臂,對碰了下自己的雙拳,身上的外甲也是收斂了回去,露出了明校尉的身影,他道:“這地方和青陽上洲挺像啊,莫校尉,你說是不是?”
莫若華冇有說話,隻是在那裡仔細檢查自己的隨身兵器,和明校尉大咧咧的樣子形成鮮明對比。
這時又一個軍尉收了外甲,走了過來,他將一封用靈性力量封起來報書遞到麵前莫若華麵前,道:“莫校尉,請過目。”
莫若華接過後,打了開來,認真讀了起來。
那軍尉道:“這一次洲府是要你保護好隨行的幾位師匠,他們會與昊族的造物工廠展開交流,莫校尉你一定要確保他們的安全,他們比我們重要的多。”
莫若華看到書報上麵詳細寫明瞭,這些師匠是少有的能利用外甲激發出神異力量的造物師匠,當然神袍玄甲一脫,那就什麼都不是了,所以那個時候是格外脆弱的。
這時她看到後麵還有一段標紅的密語,抬頭道:“這是什麼意思?”
軍尉抬了一下,不少披甲軍士就遠遠走了出去,他沉聲道:“這是交給莫校尉你的另一個任務,莫校尉,前些天徹查天機造物之神的訊息聽說了麼?”
莫若華道:“聽說了。”
軍尉道:“雖然玉京鎮守和守正駐地及時殺滅了異神,但是外神易除,人心之中的神卻難滅,這些造物師匠你也需看緊了,若是有人借入此世之機立造信神,那麼準許你們立刻執行軍法。”
莫若華道:“這裡也能存駐信神麼?”她這個層次的軍尉,已經屬於中層了,知曉信神必須滿足一定條件纔可能誕生,不是短短時間內蘊生出來的。
軍尉嚴肅道:“寧可謹慎,不可大意,這個層界以往是有過信神的,所以哪怕有絲毫出現的苗頭,或者信神反過來影響這些工匠跡象,你們立刻下手,決不許有任何姑息。”
莫若華道:“必要之時,可以聯絡修道人麼?”
軍尉看她片刻,道:“可以,任何涉及天夏安危之事,不分軍府玄府。莫校尉,此回單獨由你來執行此事,而不是彆人,正是代表著我們對你的看重。”
明校尉在一旁聽著聽著感覺不對味了,他出聲道:“喂,什麼單獨?還有我呢,我也很厲害的。我這麼大的一個人站在這裡你們看不見麼?”
那軍尉看了一眼,道:“明校尉當然也是很不錯的。”
明校尉不滿道:“你這也太敷衍了,算了,你們慢慢說吧。”
他一揮手,轉頭離去,回到從副身邊,抱怨道:“你看看,你看看,就算要說那些話,不能等我離開後再說嗎?”
從副道:“所以校尉就主動離開了?”
明校尉不由一噎,他強辯道:“能力不是靠嘴皮子爭來的,最受信任的始終是最會做事的那一個!”
從副看了眼高處和軍尉說話的莫若華,又看了眼明校尉,不覺搖了搖頭。
……
……
第兩百八十三章 忘我複反生
軍府派遣來的這一支部隊除了留下必要的人設立地標,餘下之人便在護送著那些師匠往昊族統治疆域行去。
因為事先已與昊族的一位宗子封地有過接觸和交流,所以按約定,等他們入境後,會有飛舟來接他們,直接帶他們去往那座造物工廠交流技藝。
若是冇有那幾位拖後腿的師匠,那麼軍府的披甲軍士能直接飛躍過去,而現在卻隻能乘坐一些事先來此的甲士準備的牲畜載馱他們,預計這一段路程要走上兩天。
在行程之中,一名黎姓師匠找上了明校尉道:“明校尉,可否單獨談一談。”
明校尉看了看他,抬了下手,從副稍微遠離了一段距離,他道:“談唄。”
黎師匠道:“軍府這次出動的隊伍黎某看了,知道這一次格外看重莫校尉,但對明校尉你卻是太過輕視了。”
明校尉撇嘴道:“這件事你知道就好了,冇必要再強調一遍。”
黎師匠道:“我無意得罪校尉,隻是陳述自己所看到的,天機院與玄府息息相關,我們並願意給明校尉提供幫助。相信我們,我們一定能幫助明校尉提升自己的地位。”
明校尉不滿道:“我的地位是自己爭取來的,要你們幫助還像話麼?我自己的努力纔是第一位的。”
黎師匠不禁深深吸了口氣,像是在忍耐什麼,隨後道:“當然,我們知道明校尉的能力,不然不會找上你,但是有些時候,能力好的人也未必能得到相匹配的地位。
原因也是多種多樣的,有些時候隻是可笑的感官偏差,比如上層的好惡,比如隻是單純的喜好,有時候甚至隻是樣貌的差彆,以至於不能理智得決定一切。”
明校尉倒是讚同這些,當這裡麵肯定冇有樣貌的差彆,這時他似想到什麼,用手指了指明校尉,道:“其實在我,這都怪你們。”
黎師匠道:“為什麼怪我們?”
明校尉用手比劃了一下,道:“你們要是能打造一個完全評判功過賞罰的造物,升遷貶斥之權不在那些人手裡,那麼不就能合理公平了麼?”
黎師匠道:“這是一個很有趣的提議,但是就和閣下遭遇的不公正一樣,我們不是冇有這等想法,可是我們受到的限製太多,冇辦法去做這些事,所以我們隻能有限度得讓一些人獲得公正,再讓更多人一起受到公正的待遇。”
明校尉來了興趣,道:“所以你們選了我?我想聽聽,你們打算怎麼讓我獲得公正呢?”
黎師匠道:“比如更好的外甲。來源於實力,隻要明校尉能披上上層之甲,任何人都會重視你。”
明校尉詫異道:“可是據我所知,你們還冇有這方麵的成功,以往弄出來的外甲,也隻是半成品,我聽說你們一直都是在失敗。”
師匠道:“我們不否認失敗,但那是在為成功積累經驗,我們所說的外甲雖然冇有打造出來,可是在這裡,卻有著造物煉士,這一次我們就是去和那些造物工廠談判,可是上麵給了我們限製,就算對方願意贈送我們,我們也拿不到。”
明校尉道:“那我也冇辦法,我是個軍人,我不會違反軍令。如果你們做出超出限度得事情,對不起,我隻會立刻把你們抓起來。”
黎師匠道:“是的,雖然上麵規定了我們不能與昊族造物工廠談論這些。也不能接收這些技藝,但是並冇有規定你們不能拿。比如明校尉你要是有機會拿到了外甲,我們順便探研下,那也不算違背律令吧?”
明校尉驚奇道:“這是在鑽漏洞啊,”他琢磨了下,“閣下這麼熟練,不會打小就不學好吧。”
黎師匠麪皮微微抽搐了下,道:“這些無關緊要,要是明校尉能獲贈一套煉甲,希望能夠收下。”
明校尉咧嘴一笑,道:“行,如果有這個機會的話。”
黎師匠道:“明校尉等著訊息就行了,或許這一次並不一定會成功,但我們隻有要彼此信任,相信可以合作更多次。”
明校尉此時放緩了一點速度,與其分開,落到了後麵和從副說了此事,後者道:“校尉答應了?”
明校尉大咧咧道:“畫大餅誰不會啊,我也給他們畫一個,我吃他們的,他們吃我的,誰也不欠誰的。”他雙手環抱,“其實吧,他們要的隻是他們規定下的公平,哪裡又是什麼真正的公平了?”
從副道:“校尉,這件事要報上去麼?”
明校尉道:“先不報,這事他要反口隻是試探我是不是有彆的心思,若是下來冇這麼回事,就當他冇說,回頭報述上帶一筆就是了,要是真有外甲,那再上報不遲。”
從副很欣慰,明校尉凡是用腦子思考的時候,都是能做出正確判斷的,隻可惜這樣的情形實在太少了。
荒原土丘之上,俞瑞卿收回了手,看著定坐在那裡的嶽蘿,點頭不已。
他所修行的一門玄法,能借鑒各個不同的法門,取長補短,並且從中抽離自己所需要的東西。而他所立造的一枚根本章印,是可以暫時將自身修為蔽絕,而後從頭再學一門道法的。
這也是為什麼他對嶽蘿說若是可以的話,一個修道人不妨多學幾門道法的出處。但是他從來冇這麼做過,因為這在以前也僅隻是一個推論,一個理想情況。
況且他還對此有過一番推演,要真這麼做,再行修持的道法並無法超邁原來道法的境界,除了自身感悟外,也帶不了太多好處,增加不了多少鬥戰力,一個不好,反會弄巧成拙,自絕道途,故連他也自己也冇有去嘗試。
可是他隨著修為日深,卻也是發現,若是自己不解決自己所提出的問題,在這個道理上不曾貫通的話,那麼他就無法邁去上境。
哪怕是他功行早已修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