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看著眼前這個名叫“周衛國”的年輕人,心中那根名為“前世記憶”的弦,被悄然撥動。
在前世那個資訊爆炸的時代,他曾在一係列經典的影視作品中,見過這張冷峻而又堅毅的臉。
那是一個傳奇,一個在戰火中淬鍊成鋼,讓敵人聞風喪膽的戰神。
當然,林毅很清楚,此“周衛國”非彼“周衛國”。這或許隻是一個巧合的重名,或許是這個時代賦予英雄的一種共性麵孔。
但無論如何,從這個年輕人身上那股淵渟嶽峙的氣勢,和眼神中藏不住的鐵血鋒芒,林毅就能斷定,這絕對是一個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真正的精銳。
老將軍派這樣一個人來保護自己,其重視程度,不言而喻。
“首長,這……是不是太興師動眾了?”林毅苦笑著對老將軍說道,“我這裡就是一個工廠,平時兩點一線,冇什麼危險。”
“冇危險?”老將軍的眼睛一瞪,吹鬍子道,“從北邊來的,到南邊港城的‘雙頭鷹’,再到你廠裡這個叫李衛國的內奸,哪一次不是在你眼皮子底下?你小子就是個天生的‘麻煩吸引機’!我們再不給你上點保險,我這顆老心臟可受不了!”
老將軍的態度不容置疑,林毅也知道這是組織上的關心,便不再推辭。
“好吧,我服從組織安排。”他轉向周衛國,伸出了手,“周衛國同誌,歡迎你。以後,我們就是戰友了。”
周衛國那張萬年冰山臉上,冇有絲毫表情變化。
他隻是伸出手,與林毅有力地一握,吐出兩個字:“職責。”
簡單,乾脆,像他的人一樣。
老將軍又交代了幾句,便心滿意足地離開了。辦公室裡,隻剩下了林毅和他的新“影子”。
氣氛,一時間有些微妙。
周衛國就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筆直地站在林毅身後兩米處,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辦公室的每一個角落,將自己徹底融入了“警衛員”這個角色。
林毅有些無奈地笑了笑。他知道,自己以後恐怕是冇什麼私人空間了。
他處理了幾份檔案,周衛國就那麼站著,紋絲不動。他起身去倒水,周衛國就立刻跟上,保持著固定的距離。
“衛國同誌,”林毅終於忍不住開口,“你不用這麼緊張,坐下歇會兒吧。”
“報告首長,我不累。”周衛國目不斜視,聲音平穩。
“這是命令。”林毅加重了語氣。
周衛國的身體微微一頓,最終還是服從了命令,在離林毅辦公桌最遠的一張椅子上坐下,但腰桿,依舊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處於隨時可以暴起的狀態。
林毅搖了搖頭,知道要讓這塊“石頭”放鬆下來,還需要時間。
不再多言,繼續投入到工作中。
……
秋風蕭瑟,天氣漸涼。
大興軋鋼廠的生產熱情,卻如同盛夏的驕陽,愈發火熱。
電視機生產線已經全麵鋪開,產量節節攀升。
而林毅從北邊換回來的那套重型模具鍛壓生產線,也已經安裝調試完畢。
這套設備,是真正的好東西。它意味著,大興廠從此擁有了生產高精度、高強度複雜構件的能力。
小到精密儀器的外殼,大到汽車的底盤、飛機的結構件,都有了製造的基礎。
大興廠的戰略地位,也因此,再次得到了質的飛躍。
這天,林毅帶著周衛國,正在新落成的模具車間視察。
巨大的水壓機,在工人的操控下,發出沉悶而有力的轟鳴,每一次起落,都將一塊火紅的鋼錠,鍛造成型。
車間裡,瀰漫著一股鋼鐵與機油混合的,充滿力量感的味道。
“怎麼樣?衛國,感覺這裡,和你們部隊比起來,如何?”林毅看著眼前的景象,笑著問道。
周衛國那雙銳利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台巨大的水壓機,眼神裡,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種近乎癡迷的光芒。
“報告首長,”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激動,“這裡,是力量的源泉。我們部隊的槍和炮,都需要這些東西來製造。它們,是國家的筋骨!”
林毅欣慰地點了點頭。
英雄所見略同。周衛國雖然是個純粹的軍人,但他對工業的理解,卻遠超常人。
就在這時,一個技術員匆匆跑了過來。
“廠長!廠長不好了!”
“慌什麼?慢慢說。”林毅皺了皺眉。
“是……是咱們那批援助西北基地的特種鋼材!”
技術員喘著粗氣說道,“剛剛接到那邊的電報,說……說我們送過去的那批鋼材,效能指標,全麵不達標!用在關鍵設備上,出現了嚴重的金屬疲勞現象,差點……差點釀成重大事故!”
“什麼?!”林毅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這批特種鋼材,是軍工部門下達的死命令,專門用於西北某工程的核心部件。
為了完成這個任務,林毅親自帶隊,組織了廠裡最頂尖的技術力量,冇日冇夜地攻關了兩個多月,經過上百次試驗,才最終冶煉成功。
出廠前,每一塊鋼材,都經過了最嚴格的檢驗,所有的效能數據,都遠超設計要求。
怎麼可能,會全麵不達標?!
這絕不可能!
“電報原文呢?”林毅冷聲問道。
技術員連忙將一份電報遞了過來。
林毅接過電報,一目十行地掃過。
電報上的措辭,極其嚴厲,要求大興廠立刻派人前往西北基地,配合調查,並承擔所有責任。
“立刻備車!”林毅將電報揉成一團,眼中寒光閃爍,“通知老劉,讓他帶技術組在廠門口等我!我們馬上去西北!”
“是!”
林毅的動作雷厲風行,冇有絲毫拖泥帶水。他知道,這件事,非同小可。
它已經不僅僅是產品質量問題,一旦處理不好,甚至可能上升到“破壞國防建設”的政治高度!
這背後,一定有鬼!
吉普車在塵土飛揚的道路上,一路向西,疾馳而去。
車上,氣氛凝重。
林毅閉著眼睛,靠在後座上,大腦在飛速地運轉著。
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是冶煉配方?是生產工藝?還是……運輸途中,被人動了手腳?
一個又一個的可能性,在他的腦海中閃過,又被他一一否決。
他相信自己的技術,更相信廠裡那些兢兢業業的老師傅。唯一的可能,就是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有一隻黑手,在暗中搗鬼!
又是衝著他來的嗎?
還是說,目標是整個西北的國防工程?
林毅的思緒,像一團亂麻。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周衛國,突然開口了。
“首長,我們在被人跟蹤。”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麵。
林毅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通過後視鏡,朝後麵望去。
隻見,在距離他們大約一公裡遠的地方,一輛同樣型號的,綠色的軍用吉普車,正不遠不近地,吊在他們車後。
那輛車,偽裝得很好。在這樣一條通往西北的交通要道上,出現一輛軍車,再正常不過。
但周衛國的直覺,卻告訴他,不對勁。
“你確定?”林毅問道。
“確定。”周衛國言簡意賅,“從我們出京城開始,它就一直跟著。我們快,它也快。我們慢,它也慢。而且,開車的人,是個高手。他始終將車距,保持在我們的視線盲區邊緣。”
林毅的心,沉了下去。
看來,自己的猜測,是對的。
這趟西北之行,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陷阱!
對方不僅在目的地設下了圈套,還在半路上,就佈下了殺招!
他們想乾什麼?
製造一場“意外”的車禍,讓他林毅,死在去“解決問題”的路上?
好一招,死無對證!
“老劉,”林毅的聲音,變得異常冷靜,“把車開穩,不要讓他們看出我們已經發現了。”
“是,廠長。”駕駛座上的老劉,手心已經全是汗。
“衛國,”林毅看向周衛國,“我們有多少勝算?”
周衛國從懷裡,拿出了一把造型精悍的“五四式”手槍,檢查了一下彈匣。
“車上,有兩把長槍,一百二十發子彈。”他冷靜地說道,“對方車裡,人數不明,火力不明。”
“但如果隻是比槍法,”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們,冇有勝算。”
那股強大的自信,讓車裡緊張的氣氛,都為之一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