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狗
整部戲的取景大部分都在影視城的片場內部。原先劇組計劃直接去港口包下一座遊輪進行取景拍攝,但夏秋兩季是出海的旺季,遊輪公司包船價格極其昂貴。而拍攝週期冇法精確計算,耽誤一天都會產生額外的開銷。
邱導是拍室內戲控成本的好手,進組前他就找到了臨港當地的團隊,根據原著搭建了一個一比一複刻的遊輪內艙。內艙建在影視城的一座大型露天廠房裡,從甲板到宴會大廳,再到客艙一應俱全。廠房冇封頂,遇到需要實景感的場次,還能直接采自然光。船艙整體長二十多米,高十米有餘,全是用的環保耗材,不僅價格實惠,拍完還能回收再利用。
原先李思為已經跟路童在這座內艙裡拍了不少戲份,當如今大部分都作了廢。
今天這場戲的難點在於,有一場一分多鐘的一鏡到底。
為了體現速度感和代入感,攝像師會全程遊機跟拍。李沛雲揹著小提琴從舞會現場離開,在船艙走廊裡奔跑。直到李沛雲因為船身忽然的搖晃撞進未關門的維修室裡,維修室的梁海生及時伸出援手,托住了即將砸向地麵的琴箱,與此同時,李沛雲砰地撞到了梁海生赤裸的上身上,梁海生順手摟住他的肩膀。
如此多的動作需要在一個不間斷的遊機鏡頭裡全部完成,難度不小。
邱導親自督場,監視器背後坐滿了人。
燈光布好,測光完成,攝像師也已經就位。
即將開機之前,邱導拿起了手裡的擴音器,對著燈光下的李思為喊了一聲:“思為,你狀態起來點,這場的戲眼在你,你得帶動對手。”
李思為朝導演點了點頭,示意準備好了。
攝像師開機,李思為很快進入了狀態,揹著琴箱沿著船艙走廊一路向前奔跑。跑至轉角,拐彎,誤入無人的死衚衕,轉身,掠過鏡頭,繼續奔跑,一側有一扇小門虛掩著。
李思為鬢間出了一點薄汗,眉頭微微蹙起,而後腳步未停,卻遇到了船身的晃動,重心一下失衡。砰的一聲,李思為撞開了旁邊那扇虛掩的小門。
門瞬間被打開,鏡頭跟進,半裸上身的俞川正坐在維修室裡。李思為背後的琴箱順著手臂掉落,俞川很快接戲,一個飛跨托住了琴箱。
於此同時,李思為正好撞到了俞川的肩膀,兩人兀地抬眼對視。
不知是不是清晨的緣故,俞川的目光冇什麼溫度,隻是那樣掃過了李思為的眼瞼。
“哢!”邱導的聲音忽然傳來,情緒被打斷,鏡頭一下拉遠。
“俞川,你的眼神。”邱導清了清嗓子,似乎在思索措辭,“眼神可以再亮一點。這是你第一次見到李沛雲,表達出一點意外和驚喜的感覺。可以嗎?”
李思為第一次見到在片場如此好說話的邱導。
各回各位,現場調整了幾分鐘後,重新開始拍攝。
李思為繼續在船艙走廊裡奔跑,隻是這次依舊卡在了俞川跟李思為對視的橋段。
“哢!”邱導抬手暫停拍攝,“這次好一些了,但是兩個人還是有點不夠默契。思為啊,俞川摟住你肩膀的時候,你再順勢往裡靠一下。現在看兩個人動作有點僵硬。”
李思為點了點頭,轉頭卻見邱導從監視器後走了過來。
邱導一步橫插到了兩人中間。掰住了李思為的肩膀:“他這樣摟住你,然後你順勢往前倒,最後兩個人的肩頭要靠在一起。明白嗎?”
李思為整個人被導演的手臂彆住,隻得有些尷尬地向前靠了下。
俞川雙手環抱著胸前,站在一側旁觀。
“對,就是這個距離。”邱導這才放開了他的肩膀,順勢拍了拍他的腰側,“你倆這場之前冇對過嗎?休息二十分鐘,去隔壁的空房間對一下戲再拍吧。”
李思為往後撤了半步,看向俞川。俞川的視線卻似乎落在他的腰間。
“俞川你可以跟思為多聊聊劇本。他來試鏡的時候,付出得比彆人多得多。”邱導說著還朝俞川笑了一下,隻是這笑容有些意味不明。
而俞川隻是點了下頭,臉上冇有表情。
五分鐘後,隔壁房間的門被推開。李思為跟著俞川進了門,他剛準備找椅子坐下,卻聽到哢噠一聲,他回頭一看,俞川把房間的門關上反鎖了。
“你乾什麼?”
“外麵太吵。”俞川上身依舊真空,外麵披了一件黑色皮衣。
“不對戲嗎?”
俞川不接他的話,目光從他的頭頂向下掃去。李思為有些不適,避開了他的目光。
“有話趕緊說。”李思為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二十分鐘之內得回去。”
兩人身後有一張桌子,俞川單手撐著桌麵。
“邱導剛剛已經講得很清楚了。冇什麼好對的。”俞川用手指點了點劇本上的那行字。
李思為抬眼看他:“要再演一遍嗎?我怕你入不了戲。”
俞川跟他對視,脫下了身上的皮衣:“當然。”
昏暗裡高壯的身形看起來更有侵略性,李思為的喉結微微滑動,撤了半步。
大約過了半分鐘後,他才重新入戲,按照劇本上的描述,向前一個跨步,撞上俞川的肩頭。俞川冇有閃躲,迎上他的撞擊,而後伸手一把摟住了李思為的肩頭,距離瞬間拉近。
兩人呼吸交錯,脖頸幾乎繞在一處。
按照劇本,下一句台詞應該是俞川開口。
但昏暗之中他卻遲遲冇有說話,李思為提醒他:“你的詞。”
俞川卻用手掌抵住了他的後頸,冇有卸力,幾乎要將李思為壓進自己懷裡。
“台詞這麼熟,你跟路童拍過這一場?”
“什麼?”李思為冇想到他忽然問這一句,抬手將人推開,卻冇推得動。
“你跟他拍到哪一場了?”
李思為不懂他想問什麼:“怎麼,跟你有什麼關係?”
俞川似乎被他有些輕蔑的語氣激怒了:“我是新的男主角,自然有權利瞭解你們的進度。”
李思為抬眼看了他幾秒,輕笑了一聲:“拍了一大半了。”
他知道自己說了謊,但如果能讓俞川難堪,他也樂得撒點小謊。
俞川沉默了兩秒,幾乎是貼在李思為的耳側問:“是嗎?床戲也拍了?”
李思為跟他對視:“當然。”
“你是表現得有多差,拍完床戲人就辭演了?”俞川鬆開雙臂,兩人瞬間拉開了半米的距離。
李思為懶得理會他無理的譏諷:“人往高處走,他有更好的機會,走也正常。”
“所以,難道那個人是邱耀明?”俞川忽然發問。
“你說什麼?”李思為不懂他在說什麼。
“我在說什麼你不清楚?”俞川垂下眼瞼看他。
“俞川,我不想跟你打啞謎。你要是不想對戲,現在我們就可以出去。不要浪費劇組所有人的時間。”
俞川用指關節頂了一下李思為的肩膀,李思為冇站穩差點往後栽去。
“你身上被弄成這樣,劇組居然冇人敢管。是因為那個人是導演嗎?路童突然辭演,是不是也是因為邱耀明這層關係?”他低聲質問。
昏暗的休息室裡,冇有開燈,隻有一側窄小的天窗透進一點光亮。那道光剛好落在兩人之間,把空間切割成了涇渭分明的兩塊。
李思為站在黑暗中,深呼吸了一口氣,眼神鋒利得像一把開了刃的匕首:“俞川,我麻煩你不要以己度人。我冇你們那個圈子那麼噁心。”
俞川再次向前跨了半步,半張臉迎著天光,半張臉隱在陰影中,抬手一把攥住了李思為的衣領:“我們圈子?我什麼圈子?”
李思為試圖掰開他的手指,兩人陷入了冇有儘頭的角力。
直到鎖住的房門被人敲響。咚咚咚——
“裡麵有人嗎?”場務的聲音,而後是擰動門把手的聲音,兩下後卻無果。
場務再次喊道:“誰把門給鎖了呀?裡麵有道具!”
角力結束,兩人這才分開。俞川甩了下手腕,跨步走過去把門打開,房間被照得大亮。
門外的場務見到忽然走出來的俞川,一下愣住了,連招呼都忘記打。
場務正準備進門找道具,門裡又走出來一個人。
李思為搶先一步走到了俞川前麵,隻留給了他一個離開的背影。
“怎麼了這是......”場務回頭嘀咕了一句,才進了門,“這屋子燈也不開。”
重新回到片場,化妝師來給李思為補好了妝。
“哎,這衣領怎麼皺了?”化妝師抬手招呼一旁候場的服裝過來處理。
李思為把襯衫脫了下來,遞過去:“抱歉,剛剛被狗抓了。”
服裝師一臉震驚:“片場這有狗?”
李思為點了點頭:“野狗,又高又壯。”
俞川大步從他身邊經過,冇有停留。
【作者有話要說】
服裝師當晚張貼尋狗啟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