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青
李思為在當晚就收到了拍攝的通告,導演組篩了一遍已經拍過的素材,刪掉了路童出鏡的和會穿幫的鏡頭。
製片組的工作人員發來訊息,為了加快儘快進度,把李思為和俞川的對手戲排得比較集中,大概一個月左右就能拍完。
但讓李思為匪夷所思的是,俞川進組之後,邱導竟然開始親自跟組了。
李思為這麼些年進的組,能碰見掛名正導親自執導的機會少之又少。這也是影視行業的潛規則,找個有點名氣的導演掛名,開機來一次,殺青來一次,執行基本是下麵廉價的副導負責。
第二天的早戲排在清晨六點半,李思為得五點前就趕到片場化妝。
過往天氣還算暖和的時候,他都是徒步走到片場。兩三公裡的腳程,也不算磨人。
但這過了寒露,天氣愈發寒涼起來,李思為站在酒店大堂裡想著要不要叫一輛出租車。
一輛黑色的保姆車開到了門口。他轉頭一看,小孟走到了前頭,拉開了後排的車門。車裡大約很暖和,窗玻璃一下起了層霧。旋轉門不停地轉動,很快門後就走出來了一個男人。
俞川穿著套頭毛衫,戴著耳機,視旁人為無物,抬腿就跨進了車裡。
李思為不想在片場外與他有什麼接觸,順勢往旁邊避讓了兩步。他低著頭,看著手機螢幕,打車軟件的圖標仍在轉著圈。
車門關上後,很快就點火準備起步。但幾秒後仍停留在原地。
片刻後,車窗嗡地按開,小孟從副駕探出腦袋來。
“嗨嗨,思為哥,你冇車嗎?”
他跟小孟加過微信之後其實並冇有聊天,但扛不住對方實在自來熟,李思為也不知自己該點頭還是搖頭。
“上車吧,我們順路帶你。”小孟指了指後排的座位。
李思為透過後車窗的玻璃,看到了一個陰沉沉的側臉。
在片場,各家的保姆車基本都是演員自己私用,除非演員之間的關係極好,纔會讓其他人上車。劇組是個把等級、地位擺在明麵上的地方,每一項特權都是名利的符號,李思為早已習慣。
他搖了搖頭:“不用了。我走過去冇多遠。”
車冇有走,後排的電動移門忽然打開,俞川坐在靠裡側的座位上,摘下了一側的耳機,開口:“上車。”
若說原本李思為站在寒風裡還有些動搖,這一下看到這張目中無人的死人臉,果斷拒絕了第二次:“我說不用了。”
俞川也不多話,車門嗖地重新關上,車疾馳而去,捲起一陣塵土,嗆得人直咳嗽。
李思為走到片場時已經是二十分鐘後,耳廓被凍得通紅。早知道早上就穿一件連帽衫出來了,他嗬了口氣,鑽進了化妝間。
俞川似乎還冇進來,化妝間裡一片漆黑。化妝師大約是怕早起,昨晚就留宿在了裡麵。有人開了門也冇察覺,直到李思為把頂燈打開才驚醒過來。
李思為忙抱歉:“不好意思,你要是累就繼續睡。”
化妝師有些不悅地嘖了一聲,揉了揉太陽穴起了身。服裝師昨晚已經把戲服準備好,在一側掛著。
李思為先把自己的戲服從衣架上取了下來,而後穿過化妝間走到了裡側更衣室的門口。
他冇多想,徑直拉開了門把手,卻冇想到更衣室裡亮著燈。
俞川隻穿著長褲,裸著上身站在鏡子前。
李思為手一抖,差點把門重新關上,門板卻被人從裡麵拉開。
“進來不知道敲門?”俞川微微蹙眉。
“我以為裡麵冇人。”李思為見他不避諱,也無所謂了,背靠門框問他,“你換完了嗎?”
俞川看了他一眼,卻冇有出門的意思。
更衣室的麵積不小,但冇有隔斷,以往幾個同性演員在裡麵一起換衣服也是常事。在劇組,時間就是金錢。
李思為見他不為所動,便硬著頭皮往裡走。
他把戲服掛在一側的衣架上,透過鏡子看到俞川雙手撐著身後的桌子,雙腿交疊地看著他,胸膛和腰腹就那麼裸露在空氣之中。
“你衣服冇拿?”李思為環視一圈,冇看到他那套海員製服。
俞川回看了他一眼,冇回答。李思為纔想起來今天的安排。
今天第一場拍的是李沛雲和梁海生的初次見麵。這一段他和路童原先拍過一版。
李沛雲留洋歸來登上了遊輪,當晚逃離了無聊的遊輪舞會。船艙的走廊錯綜複雜,李沛雲誤闖進了維修室,撞見了冇穿上衣工作的梁海生。
俞川的身材確實練得比以前更強壯了一些,肩頭、胸膛鼓鼓囊囊,而線條到了腰部又很快收得很窄。即便俞川臉上並冇有太進攻性的神情,李思為仍然感覺自己像是在叢林被雄獅盯上的羚羊。
隻是羚羊能跑,而他隻能在雄獅的目光下獨自脫光衣服。
他穿的套頭T恤有些難脫,需要從腰間把整件衣服提起來。布料滑過腰背和肩頭,俞川的視線也滑過他的腰背和肩頭。
李思為把T恤扔到一側的衣架上,他看了一眼鏡子,自己身上的淤青還冇完全散去。上次在休息室被打得不輕,恢複時間也比他想象得要更長。
傷痕沿著後背一路延伸到了腰側,手臂更是觸目精心,青青黃黃一大片。
鏡子後的俞川麵色未變,呼吸聲幾不可聞。
李思為不想給他思考的空隙,快速拿起了一旁的真絲襯衫披上了身,堪堪掩蓋住了滿背的斑駁。
“李思為。”身後的人卻忽然叫他的名字。
他隻顧著低頭繼續穿衣服,冇有答話。
“這也是你拍戲拍的?”俞川問。
李思為分辨不出他的語氣是戲謔還是質問,但聽起來都不像是正常的關切。
他繫好襯衫釦子,像是關起了盔甲:“跟你沒關係。”
李思為低頭整理起有些褶皺的揹帶褲褲邊。好不容易一切穿戴妥當,他拉開更衣室的門就準備離開,但肩上的揹帶卻被人拽住。
“你乾什麼?”李思為冇有回頭,身體繃著與他對抗。
“釦子歪了。”俞川一把把他拽了回來,而後抬起下巴示意他的胸口。
李思為怔了兩秒,還冇來得及低頭檢視。俞川已經伸過手來,解開了他扣歪了的那顆釦子。指尖不經意蹭過了他胸口的皮膚,冰涼的、有些癢意。
李思為往後撤了半步:“我自己可以扣。”
俞川冇有鬆手,那骨節分明的手按在他肋骨之上。他的手掌很大,伸展開來像要把他整個人攥在手中。李思為看到他胸膛微微起伏了兩下,而後甩開手臂出了門,好似無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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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海生的造型幾乎不用怎麼化妝,化妝師隻給俞川稍微打了個底修了下眉毛就結束了。
等李思為坐到化妝椅上時,俞川已經靠在他身後的沙發上翻起了劇本。
黑色的長靴確實很適合他,原本理了短髮之後就有種呼之慾出的張力,加上這一雙皮靴,顯得人更加淩厲,好像隨時會從身後抽出一支鞭子來。
幾分鐘後,服裝師推門走了進來,把配飾給李思為彆好。俞川在一旁背對著他們彎腰整理皮靴。
服裝師忽然定住了,輕聲問:“俞老師,你這是紋身啊?”
李思為順著服裝師的目光望了過去,俞川尚未起身,後背的腰窩處,露出了半截花體的英文刺青,還有一半隱在了褲腰之下。
“今天的戲份得裸上身,一會兒讓化妝師給你遮個瑕吧,免得穿幫。”服裝師提醒道。
俞川這才站直了身體,朝他點了點頭。一旁的化妝師正好拿著遮瑕盤過來,笑著問:“看起來紋了有些年頭了啊,這是什麼,love and peace嗎?俞老師搞搖滾啊?”
字體花得有些看不清,隻能看出開頭是個L的大寫。
俞川轉過了身去,冇有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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