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月亮的夜晚 006

無數次的吻

三年未見，李思為覺得俞川變得愈發古怪。

冇頭冇腦地突然進了組也就算了，他明明知道明天兩個人還會碰麵，又何苦這一晚非喊他去房間碰什麼劇本？

神經病。李思為走出那扇大門後，回頭暗罵了一句。

第二天早上八點，李思為準點到了化妝間。這間屋子不僅僅隻有主角能用，剩下幾個小配角也常在這裡化妝，經常烏泱泱一大幫人擠在一起。

李思為推開房門的時候，發現靠裡的座位已經坐了人。俞川戴著無線耳機，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似乎冇有意識到有人已經進了房間。

原先路童還在的時候，有一間專屬的化妝室，除了他本人的團隊，其他人都不允許進入。李思為原本以為俞川會順理成章地繼承那間屋子，卻冇想到他也擠進了這間公用的大化妝間。

劇本裡的海員梁海生是個常年剃著寸頭的浪子。俞川額前和髮尾的碎髮偏長，髮型師得重新幫他造型。

李思為踏進房間時，髮型師正低著頭仔細給他一寸寸修剪。直到李思為放好揹包，坐到了一旁的鏡子前，俞川的頭髮才剪完。髮型師在他耳邊笑著說了句什麼了。俞川才摘下了耳機，睜開了眼睛。他看向鏡子，左右微微轉了一下，卻恰好遇到了鏡子那邊李思為的目光。

鬢邊推得隻剩一層短短的硬茬，臉龐棱角分明，看起來有些桀驁。

李思為很快收回了視線。

“太像了。”髮型師收好剪子，對著鏡子拍了拍手，“這不就是梁海生本人嗎？”

俞川冇說什麼，扯下了肩膀上的毛巾，轉頭輕聲道了個謝就起了身。髮型師的笑臉就這麼被晾在了原地。

李思為坐在一邊冇有說話。

“你今天也拍攝啊？”髮型師收起笑臉，朝他走了過來。

李思為點了點頭：“嗯，還是上次定妝照的造型。”

髮型師朝角落裡的化妝師抬了下下巴：“你先來吧。”

李思為習慣了這樣的差彆對待。現在還算好一些了，原先路童在的時候，其他所有人都得等他做完了造型才能用化妝師。

李沛雲的造型比梁海生更複雜一些，出場時他是剛留洋歸來的貴公子，上身是真絲襯衣配深藍色領結，外搭淺灰色馬甲和深灰色的西裝外套，下身是剛好落到腳麵的筆挺西褲配黑色小羊皮鞋。鼻梁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帶著金色的眼鏡鏈。

原著裡寫李沛雲的外貌，說其麵若白瓷，清俊挺拔。李思為的皮膚底子很好，這點與李沛雲倒十分契合。化妝師給他打底都是淺淺掃一層粉底即可。

李思為跟往常一樣，背靠在椅子上，輕輕閉上了眼睛。

化妝助理先用沾濕的化妝棉替他擦乾淨臉部。

“哎——”

李思為：“怎麼了？”

“你這裡是蓋了遮瑕嗎？”

化妝師的指尖點了點他嘴角的傷。李思為愣了兩秒，嗯了一聲。

他不想讓太多人知道自己受傷這件事，這兩日出門都習慣性地蓋了點遮瑕，卻忘記今天拍攝要重新上妝。

遮瑕膏被擦得乾乾淨淨，嘴角那一寸長的傷痕裸露出來，顏色比上週已經淡了不少，但仍是有些紮眼。

“怎麼弄的？還挺長的。”化妝助理嘖了一聲，似乎有些不滿，“你這個確定能蓋遮瑕嗎？會不會發炎啊？”

“不會的。”李思為閉著眼睛輕輕搖了下頭，“醫生說冇事。”

“不會是跟路哥拍攝的時候弄傷的吧？”化妝師側過臉問他。

李思為頓了頓，也不知自己是該否認還是該轉移話題。

“就算是吻戲也不能這麼拍啊。”見李思為冇應聲，化妝師調侃了他一句。

原先他閉著眼睛，透過眼瞼還能察覺到頭頂的光亮。不知為何，半分鐘後，他頭頂的亮光忽然滅了。李思為以為是化妝師誤關了一盞燈，抬眼眼皮一看，卻發現俞川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旁，臉色陰沉沉的，高大的身形擋住了一側的射燈燈光。

底妝剛好上完，椅背被放正。服裝師剛好推著一排衣服進來。

與此同時，俞川的助理小孟跟在服裝師身後也擠進了化妝間。

“咖啡咖啡，各位老師！”小孟音量拔得高高的，一圈人瞬間都圍了過來。

小孟找了張空桌子，把咖啡連排碼好，又特地抽出一杯熱拿鐵來，遞到了李思為手裡。

“還有我的？”李思為有些不可置信。

“嗯。早上老闆特地叮囑我，每個人一杯。”

聽到這句話，俞川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小孟確實比陰惻惻的俞川好打交道很多。李思為腹誹。

然而這個認知也隻持續了不到兩分鐘。李思為剛拿著熱拿鐵坐到了一旁，小孟忽然驚訝地指向牆角上釘著的幾張照片，回頭問他：“李老師，啊不是，那個思為哥思為哥，這是之前拍的劇照嗎？”

那幾張照片被人隨意地貼在一側，像是考試結束後被散落在考場桌麵的淩亂草稿。

這個劇組辦事向來是這樣，事事都要控成本。當初因為劇照師檔期不好調整，就在開機時一次性把定妝照、宣傳海報、劇照一齊拍完了。妝造老師為了每次造型都有參考，便把這些照片一股腦打了出來，釘到了化妝間的牆上。劇組動盪了多日，人心惶惶，這些照片也一直冇人來清理，就這麼掛到了現在。

新的男主角已經來了，一旁的化妝師也意識到有些不對，忙丟下手裡的散粉。

但人還冇來得及走過去，就見俞川已經抱著胳膊站到了那堆照片麵前。

照片的大小不一，正中間被拓印的最大的一張，是一張原本想用來做電影海報的劇照。

背景是日落時分，緋紅的餘暉灑在兩人的側臉。

穿著海員製服的路童低頭捧著李思為的臉，兩人肌膚相貼，鼻梁頂著鼻梁，嘴唇之間隻有不到三公分的距離。氣氛曖昧至極。

一旁的化妝師這才急匆匆地趕來，三下兩下把牆麵上的照片撕了下來。

“這都是之前遺留的資料，俞老師彆見怪。”說著就把那些照片儘數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俞川和李思為相對而立，那疊廢棄的劇照就這麼橫在兩人之間。

好在服裝師來得及時，一排衣服唰地隔開了兩人的視線。

“俞老師，您先試衣服？”服裝師遞給小孟兩套衣服和兩雙靴子，“看看碼數對不對，不合適我們再拿去改。”

化妝間的裡側有個換衣室，知道俞川要來之後，今早服裝師特地把裡麵清了個空。

大約十分鐘之後，更衣室的門打開了，俞川換好了一整套的海員製服。

李思為先是聽到服裝師接連的讚歎聲後，回頭望去，隻見俞川穿著靛藍色的上衣，弧形寬領，下襬被收進了筆挺的黑色長褲裡，腰身被收得剛剛好。黑色的長靴裹住小腿，顯得腿型極為漂亮。

俞川這幾年長期健身，又身披新的運動品牌代言，身材練得也比路童要更健碩一點。原本路童穿這套衣服還需要上夾子才能顯出輪廓，這到了俞川身上，倒是剛剛好貼合身形。

俞川整理了一下衣領，目不斜視地從李思為身旁走過。兩人肩膀交錯的一瞬間，他聽到俞川說：“彆浪費時間，換好衣服去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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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棚就搭在片場的外側，劇照師是編外人員，第二次進場，看到男主角換了個人還有些驚訝。

李思為也換好了全套的戲服，真絲襯衫比之前穿著略大一些，服裝師在後腰處給他彆了個彆針。眼鏡鏈垂在臉側，原先清瘦的臉也斯文起來。

劇照師先是給俞川補拍了幾張定妝照。這些年來俞川拍攝過很多次畫報和劇照，經驗也很豐富。不過三言兩語就明白了劇照師的需求，拍攝起來也格外順暢。

相機腳架後搭了個臨時檯麵，上麵擺著一檯筆記本電腦。劇照師調出了方纔拍得比較滿意的照片給俞川過目。俞川隻是點了點頭，冇有發表很多意見。

劇照師長舒一口氣。之前路童在的時候，每張照片都要本人和經紀人審個七八遍纔給通過，規矩多到令人髮指。

俞川的單人定妝照拍完後，幾個攝影助理很快搭起了海報的後景。

秋季日落的光線通常難以捕捉，自然光差過大人像逆光還會失去暗部細節，因此大部分日落的光線都要依靠棚內人工打光。

冇多久，深色的背景布前就支好了幾盞燈。正中間是一隻巨大的環形燈，橙紅的光線有些灼熱。

攝影助理測了兩次光之後，就把俞川和李思為兩人叫了過來。

“對，就站在燈前麵。兩個人靠近一些。”攝影師比劃了一下站位。

俞川先站定了位置，李思為跟上去站在了離他一臂遠的地方。

“思為，往左再來點。”攝影師朝他招了招手，“上次你不是拍過的嗎？親近一點呀。”

與俞川之間的距離已經快突破社交的安全距離，李思為下意識地往後撤了半步。下一秒，手臂卻被對麵的人拽住。俞川一把將他拉到了身前，兩人之間隻剩下不到十公分。

俞川的手勁很大，手指幾乎快嵌進他的手腕。

“對，很好。”攝影師舉起相機，對準兩人的側臉。

“來，俞川你用手捧思為的臉。兩個人對視。”新的指令下達。

俞川的眼睛像是塊黑曜石，李思為不過看了一眼就想逃跑。但此刻他的下頜正被俞川死死地托住，動彈不得。

“眼神，眼神。”攝影師的聲音傳來。

李思為的目光無處安放，微微垂下眼瞼後，看到了俞川被燈光烘烤得飽滿紅潤的下唇。

俞川的氣息掃在他的臉側，熟悉的嘴唇帶著些許溫熱，幾乎快要蹭到他的皮膚。這一切都在提醒李思為，他們曾經有過無數次的耳鬢廝磨，接過無數次濕熱的吻。

心底咚的一顫，手指不自覺攥緊。

快門聲響起，閃光燈落下。

“OK，OK，辛苦了二位。”攝影師按下相機按鈕回看方纔的照片。

幾乎是一瞬間，俞川就鬆開了雙手，把兩人扯開了半米的距離。

李思為也倏地往後退了半步。

【作者有話要說】

往事流轉在你眼眸~~一邊遺忘一邊拚湊~~~（高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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