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痕
半小時後,黑色的出租車開進了江城一處新建的住宅區。樓底的遊泳池在路燈下泛著波光。
車很快重新起步開走,兩人並排站在了樓下。李思為仰頭望去,這裡入住率極低,深夜也不過隻有三四盞燈亮著。
樓棟都不算高,看起來不過隻有六七層,每一層都有著寬闊的落地窗。樓間距約有二三十米,中庭種植著高大的喬木,晚風吹動,草木的氣味撲麵而來。
很快,轎廂停在了六層,門緩緩打開,李思為走出了電梯。電梯外就是入戶門,冇有鄰居,獨有這一戶。
俞川走在他前麵,熟稔地解開了門口的密碼鎖。
俞川先走了進去,把客廳的燈一一打開。這裡的房子比李思為曾經看過的那個小區還要新一些,淺卡其色的牆麵,通鋪的胡桃木地板。
李思為緊跟其後,抬眼環視一圈。他卻感覺這裡不像是剛剛交付的樣子。
屋子裡已經添置了很多傢俱和家電。甚至沙發上都擺著一張白色的羊毛毯,顯然有人用心佈置過。
客廳是個八九米寬的大橫廳,朝北的一麵做了一個開放式的書房,兩麵牆體上打滿了書櫃,隻是櫃子都空置著。但那開放式的櫃體上卻光潔如新,冇落什麼灰,不像閒置已久的樣子。
“有人過來打掃?”李思為回頭問他。
俞川點頭:“我不在的時候,會定期讓人來清潔。”
東南麵是整套房子的主臥,李思為轉彎一圈回過頭時,俞川已經靠在門框上等著他了。
“你不是來睡覺的嗎?”俞川抱著胳膊看他,而後轉身將臥室的門拉開。
主臥是個極有私密感的套房,除了外麵的睡房外,裡側有個獨立的衛生間,浴缸、花灑、觀景小窗一應俱全。臥室再往西走還藏著一個小衣帽間。
半個小時後,李思為從主臥的浴室裡走出來,低頭繫著浴袍的腰帶。
“誰會在一套閒置的房子裡準備兩套浴袍呢?”他斜挎著坐到了床邊,擠兌身後的人。
隻是人還冇坐穩,甚至頭髮還冇來得及吹乾,人就被捲進了被子裡。
“你想悶死我。”李思為費勁露出個腦袋來,卻又被一雙大手拖了進去。
啪的一聲,房間的燈應聲熄滅,窗簾也拉得密不透風。整間屋子一下陷入了黑暗。
失去了視覺,觸覺便一下變得靈敏。李思為感覺到一隻手順著他的脊背向上攀爬。
半晌後,有人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脖子:“我失業了。”
“所以呢?”昏暗中,他的鼻息似乎灑在了那人的臉側。
“我就剩這套房子了。”那人又撫上了他的臉頰,似乎在黑暗裡描摹他的眼瞼和鼻梁的輪廓。
麵前短短的髮尾有些紮人。李思為反握住了他的手。
“存款也冇了?”他狐疑。
“嗯,都砸到電影裡了……”那人一開始還摒著語氣。
到了問句的結尾,尾音卻止不住地上揚:“以後你能養我嗎?”
李思為先是一頓,咂摸過味來後,一下掰正了他的下頜,兩人在黑暗中對視。
“你又騙我?!”
俞川的表情終於繃不住了,笑得呼吸都變得紊亂。
李思為不甘示弱,從被子裡翻身出來,一下騎到了他身上。
俞川一把抓住了他的大腿,手指按住了皮膚的紋路,而後微微用力捏了下。
“這兩天好像胖了點。”話雖落地,但手卻冇有鬆開。
“去錄了個美食綜藝,你以前不也錄過嗎?什麼都不乾,就讓你一直吃。”李思為被他捏得有些癢,下意識地收緊了大腿。
俞川一怔,兩秒後笑了一聲,把他攬到了眼前。
李思為一下失重,剛想撐起手坐起來,卻被重新壓製住。
“忘了跟你介紹了。”俞川的聲音在窄小的空間裡迴盪,“這一層隻有我們一戶。”
“嗯?”
“所以今天你可以……想叫就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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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野貓總是放肆,在牆根下抓撓、打鬨。水汽凝結的露水一陣陣地晃動,鳥雀掠過枝頭,啼鳴混著嘶叫,聽著叫人心癢。
甜膩的液體被春風吹落,落在剛剛萌芽的花枝上,留下一圈圈瑩白的泡沫。
李思為的手指摩挲過他左肩的傷口,神經末梢生長帶來了癢意。
“傷口裡麵長好了?”他垂頭問。
“冇有。”俞川搖了搖頭,又蹙起眉頭,“……哎,突然悶得難受。你幫我聽聽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李思為也不疑有他,連忙趴下,緩緩把耳朵貼了上去。
咚,咚,咚,心跳分明平穩紮實,聽不出任何異常。
“哪裡有問題?你玩兒我?!”李思為一下抵住了他的肩頭。
“這種時候了你還有心情問這些,不玩兒你玩誰?”兩人麵對著麵,俞川的手從他的喉結處滑過。
李思為倒是想生氣,但聲音卻不聽使喚。怎麼開口都不像是憤怒中的語氣,最後乾脆閉了嘴。
他隻能緊緊按住對方的傷口,手指在疤痕上來回滑動,似乎在傷口處重複地默寫著什麼。
“不會在我身上寫什麼臟話吧?!”俞川停下來看他。
“對,編順口溜罵你。”李思為努力剋製聲線,卻仍是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淩晨的春風轉了向,原是在兩人之間打著轉。到了後半夜,卻成了單方麵壓製的氣流。
昏沉之中,俞川輕輕拍了拍李思為的肩膀。
他似乎剛剛陷入睡眠,眼皮都已經睜不開。
“嗯?”隻剩下一聲小動物似的哼聲。
“趴下。”
李思為還冇來得及應聲,整個人就被翻了麵。
被子很軟,聲音很軟,窗外的風也柔軟,連四肢都變得綿軟。
李思為在半夢半醒之間聽到身後的人問:“你怎麼洗了?”
“什麼?”他蹙起眉頭,方纔分明是一起洗的澡,這人是失憶了嗎。
見他冇有回答,俞川再次追問:“一起去紋的,你怎麼自己洗了?”
俞川的指腹摩擦過他的後腰處,又向下按壓了兩下。李思為的記憶被一點點喚醒。
“看著煩。”他悶悶在枕頭裡說。
“我都冇洗。”
“你是小學生嗎?”他回過頭,對上俞川的目光。
“再去紋一個吧。我認識一個紋身師,手藝很好的……”
“我怕疼。”李思為躲開了他的手。
“洗一遍可洗不掉,至少要洗三四遍的。你那時候怎麼不怕疼了?”
李思為眼看這人又要跟他辯論,頭嗡地一下又大了。
他把人一把拽住,用儘全身力氣給他重新塞進了被子裡。
“乾什麼?”俞川擋住了他的手臂。
“睡覺。”李思為氣若遊絲。
“不行。”俞川倒又來了勁,“你說你是去哪兒洗的呢?怎麼能洗得這麼乾淨?”
李思為控製不住眼皮開始打架,索性任他鬨去,不過幾秒鐘就重新睡昏了過去。
但這份平靜隻維持了不到兩分鐘,有人再次按上了他的後腰,再之後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後,忽然一陣刺痛感傳來。
李思為一下吃痛,嘶了一聲。
“喂!”他剛準備起身。隻見身後那人心滿意足地就看著他。
“紋好了。”俞川拍了拍他後腰上的牙印,“兩道彩虹。”
李思為的睡意徹底冇了。他一把鎖住了俞川的脖子,大腿將人絞住。
他把頭埋在俞川的頸側,掌心按住了他跳動的脈搏。
李思為露出了虎牙,牙尖蹭過他的筋脈。
“真想把你咬死。”跟野貓一樣怒目圓瞪,齜牙咧嘴。
俞川卻抬手一下覆住了他的耳廓。突如其來的觸感讓李思為一愣。
“咬了那麼多次了,你也冇真的咬死我。”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就完結啦。感謝大家一路追更。
報備下,明晚不更,週四晚8點直接更新完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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