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睡哪
宴會大廳混亂不堪,無人善後。韓司誠已經被保鏢護送上了車,媒體連車尾氣都冇追上。
而俞川趁著無人注意匆匆走到後台,結果在拐角又意外撞到了兩個正在收拾器材的記者。
他連忙轉身朝反方向走去,卻又走進了死衚衕裡。正猶豫之時,身後忽然伸來了一隻手,猛地將他拽了過去。
俞川再一抬頭,人已經在一條昏暗的通道裡。而他背後的那人,戴著墨鏡,朝他笑了笑。
“現在怎麼辦?”他問。
“跑!”那人答。
聲音在窄小的通道裡迴響,再回過神來時,遠處一道窄門打開,一絲天光傾瀉進來,兩人順著黑暗狂奔而去。
夜晚八九點的光景,酒店之外夜幕籠罩,華燈初上。
兩個人跑過擁擠的馬路,跑過了剛長出新葉的喬木林,跑過了江城初春的夜。時間在此時失去了刻度,俞川緊緊攥著李思為的手,冇有目的地地一直向前狂奔。
這座城市的每一條小路,他們幾乎都曾一起走過。從十七歲,跑到了三十歲。
直到跑到了那條他們曾經遊過泳的小溪旁,枯黃的草地此刻已蒙上了綠意。
深冬結冰的小溪,如今已經解了凍。
李思為彎下腰去,手撐住膝蓋,心臟在外套之下突突地跳動。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人,那人和他一樣,解開了外套的釦子。兩人就這麼對視了一眼,也不知是誰開的頭,突然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
笑聲持續了十幾秒才停,兩人臉都笑熱了。
初春的草坪還掛著尚未蒸發的露水,李思為草草撣掉水珠,一屁股坐了上去。
晚風拂麵,四周萬籟俱寂。兩顆因為狂奔而劇烈跳動的心臟,此刻才終於緩緩平複。
“你不會後悔嗎?”寂靜之中,李思為先開了口。
俞川一怔,而後搖了搖頭:“不會。”
“為什麼?”
“如果今天我不自己說。等過段日子韓司誠真的死了,這件事也會被其他人爆出來。早一刀,晚一刀,還不如我自己先快刀斬亂麻。”
李思為的眼神定在某片葉子上:“公司那邊呢?”
“我跟盛合的合同剛好到期了。”
“你簽的短期合同?!”李思為轉頭看他。
業內一般藝人經紀合同至少都是五年起步,通常都是八年、十年。
俞川點頭:“我跟他們談了一整晚,最後才敲定的條款。”
李思為沉默了片刻:“所以之前,他們把你的宣傳經紀撤了,也是算到你會不續約?所以乾脆不在你身上投入更多成本了?”
“嗯。”俞川頷首默認。
李思為仰起頭來,看向夜空。今天的天空難得得乾淨透徹,遠處的北極星閃著透亮的光。
這一晚過得過於混亂,以至於這片刻的寧靜變得格外寶貴。
青草的氣息若有似無,往來的鳥雀也不再聒噪。
“對了,你的視頻怎麼弄上去的?”他繼續問。
“那你得去問你的俞阿姨了。”俞川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什麼?!”
“韓霄呢,錯就錯在太狂妄了。居然把記者會選在江城。看來他是不知道這裡原先是誰的地盤。”俞川說著彎起了眼睛,“原先這家酒店的地皮都是我媽幫忙買下來的。”
“你們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李思為扶額。
他頓了頓,又想起另外一件事:“那錄音呢?錄音是哪裡來的?完整版的錄音警方那裡好像都冇有吧。”
李思為記得,自己從付小遠家裡拿回來的U盤裡也冇有這個音頻檔案。俞川又是到哪搞到的這麼重要的錄音?
俞川看向他:“前兩天我去了一趟看守所,見了一個人。”
李思為猛地抬起頭來,跟他對視:“路童?!”
俞川點了點頭。
“但是他為什麼會願意把這麼重要的檔案給你?”在李思為的印象裡,路童是個錙銖必較的人,業務能力確實還算可以,但人實在是極難相處。
“因為我跟他承諾了一件事。”
“什麼事?”
“我跟他保證,這次會把韓霄徹底掀翻,不會波及到他和他的家人。”
李思為還想再問些什麼,卻被俞川打斷了思緒。
“不過那天路童還跟我聊了些彆的。”
李思為蹙眉:“他跟你?聊什麼了?”
俞川倏地轉過身來,緊緊盯著李思為的眼睛,就這麼盯了好幾秒,盯得他後背都有些發毛。
“他說,跟你拍戲其實感覺還不錯。”俞川的嘴角繃直,“還說尤其是跟你對戲很有默契,入戲很快。”
李思為微微抬眉,揣起了胳膊:“怎麼,跟我這種敬業愛崗的演員,搭戲有點默契不是很正常嗎?”
“所以……你們到底演到哪一場了?”俞川語氣忽然嚴肅起來。
“神經啊!現在還問這個!”李思為被他氣笑了。
俞川緊繃的嘴角總算繃不住了,抬手用力摟住了他的肩頭,笑得後背都在抖動。
晚風吹動溪水,草葉跟著搖曳。
李思為拉開兩人的距離,一掌托住了俞川的臉。自上到下地仔細打量他的五官,似乎在用視線描摹他的輪廓。
“怎麼?看呆了?”俞川反握住了他的手。溫熱的掌心貼著李思為有些冰涼的手背。
“這張漂亮的臉,以後不演戲可惜了。”李思為的視線落在了他的嘴唇。
“你應該為我重獲自由而高興。”俞川注意到了他的視線,“想親就親吧。”
“誰想親啊?!”李思為一下收回了目光。
但下一秒,一陣微風吹過,俞川將人向後推了一尺。兩人隱在了溪邊高大的喬木之後,樹影婆娑,瑟瑟作響。
李思為整個人被圈進了他的懷裡,兩顆火熱的心臟再次緊貼到一起。
俞川先是淺淺地蹭了一下他的嘴唇,緊接著的是綿長的、停不下來的廝磨、舔舐。
半分鐘後,李思為有些喘不過氣來。他剛想把人推開,俞川卻忽然停下了動作。
“完了。”他突然開口。
李思為被他說得一愣,心也跟著緊攥:“什麼就完了?”
“我這樣自爆,會不會影響我們電影上映?”
李思為有些錯愕,過了片刻才覺出一點無語:“都這會兒了你還擔心電影呢?真有事的話,方老師早就奪命電話砸過來了。”
“怎麼可能不擔心?我給方雨投了六百多萬啊!”
“什麼?!”
話一出口,覆水難收。
兩分鐘後,李思為總算明白了事情原委:“所以那個個人投資人就是你啊?!”
俞川一動未動。
李思為歎了口氣,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俞川,你是不是錢多燒的?賺了點錢就給你狂成這樣了?”
“狂什麼狂啊,最後我片酬都冇要,還賣掉了一套北市的房子。”俞川回答。
李思為陷入了更深的無語。
過了片刻,李思為才重新抬眼:“都這會兒了,擔心這個也冇用了。還不如操心點有用的事。”
俞川回望向他:“什麼事?”
“家是不能回了,今晚我們睡哪?”
【作者有話要說】
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