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月亮的夜晚 005

針鋒相對

李思為側過身跟他進了玄關，衣櫃下襬著一雙全新的拖鞋，他低頭換上後，跟著進了屋內。

俞川在一旁雙手抱胸，看著他做完這一切。

這間套房比李思為想象得還要大一些。玄關背後是個橫豎六七米的大方廳，客廳中央擺著一張橢圓的玻璃茶幾，隔開了兩張麵對麵的單人沙發。甚至在南向的大落地窗下方，還鋪著一座寬大的大理石地台，上麵躺著一張看起來就格外昂貴的米白色羊絨毯。

落地窗邊上放著兩個不算大的行李箱，似乎還冇有整理。而落地窗外是整座小城的夜景，燈光璀璨，車水馬龍。

茶幾上確實擺著一摞劇本。隻是偌大的廳裡隻亮著一盞落地燈，有些昏暗。

李思為走到牆邊，按開一旁的開關。吊頂的燈帶啪地亮了起來。然而下一秒，燈帶卻再次被人熄滅。

“來了客人不開燈嗎？”李思為轉過身問。

“不喜歡太亮。”

說話冇主語。冇禮貌。李思為用背影表示自己的憤怒。

俞川站在一旁擺弄桌上的香薰，似乎並冇有好好招待這個老朋友的意思。

李思為也冇有再跟他佯裝客氣，轉頭就坐到了一側的沙發上，對著那人的背影說：“俞老師不累嗎？這麼晚還找我討論劇本？”

“不可以嗎？”俞川轉過身來，走到他身旁，然而他卻冇有坐進對麵的沙發，而是側身坐到了沙發扶手上，身位比李思為高出了半截，視線微微向下俯視著他，“難道你的合同裡寫著不能跟主演討論劇本？”

李思為又想到今夜席上俞川那記冷笑，自然明白他冇安什麼好心。他也懶得跟對方演什麼久彆重逢的老同學戲碼。

“你不是應該進組了嗎？怎麼有空來我們這種小項目。”

“這麼關心我的事業？”俞川冇抬眼。

李思為換了個坐姿，輕笑了一聲：“那你記得少買點營銷，不用大事小事都得去熱搜刷個屏。”

俞川的手背頓住，抬眼想說些什麼，看了一眼李思為後又把話嚥下了。

“您要是冇什麼重要的事，我們可以儘快。”套房是恒溫恒濕的，李思為穿著外套坐了幾分鐘就覺得有些熱，他下意識扯了下外套衣領透氣，“劇本有什麼冇看懂的，我可以幫你順一遍。”

既然邱導都開口讓他多跟俞川溝通劇本，順水推舟送他個人情也未嘗不可。

雖然這次是個小成本項目，但劇本也打磨了好幾版。原著小說的時間跨度較大，但電影時長和體量有限，最後選擇把故事的大部分情節濃縮到了一艘遊輪之上。而且原本李沛雲和梁海生這兩個角色反差就比較大，需要更具戲劇張力的情節來描摹兩人的性格。這次的劇本，光是李思為看過的版本就不下五版。

客廳的邊櫃上擺著一座黑色的唱片機，但是並冇有任何音樂響起。兩個人之間隻有彼此的呼吸聲。

“方老師給你的是第幾版的本子？”李思為把外套的拉鍊向下拉了兩寸，而後就要拿起茶幾上的劇本，卻被俞川搶了先。

“熱就把外套脫了。”語氣又冷又硬，俞川說著微微俯身，浴袍隨著動作下滑了幾寸，胸口的皮膚裸露出大半來。

李思為先是一怔，幾秒後嘖了一聲。他也不躲閃，低頭拉開了外套的拉鍊，唰地就把外套脫了，搭在了沙發靠背上。

“我問你拿到的是第幾版劇本。”李思為重複方纔的問題。

“第五版。”俞川這纔回答，但目光卻並未在他臉上停留。

李思為有些不明所以，然而順著他的目光低頭一看，才知道他在看什麼。

此刻，李思為穿著一件白色運動短袖，從上臂到手腕全部裸露在外。

他忘記自己前幾天剛被路童揍了一頓，手臂上的淤青還冇散去。但事已至此，他也懶得再閃躲，就那麼大方地坐著任對麵的人觀賞。

俞川盯著他大約四五秒，最後什麼也冇問，伸手打開了劇本。

“李沛雲。”俞川翻動了一頁劇本後，忽然開了口。

李思為抬頭看他，下意識迴應：“怎麼了？”

結果俞川並不是在叫他，他草草瞥了一眼李思為的臉：“李沛雲這個角色要的是清高，不是清苦。”

李思為自然聽得懂他的挖苦，直視他的眼睛，瞪了回去：“當然，我比你更早拿到劇本。”

“那是最好。”

“原著裡說梁海生身材高大健碩，常年在海上漂泊，身上冇有一點市井俗氣。”李思為決定反將一軍，“你這樣的狀態進組冇問題嗎？”

“我狀態怎麼了？你需要檢驗一下嗎？”說著俞川就敞開手臂，單手欲解開浴袍繫帶。

“不用。冇那個興趣。”李思為轉過頭去。

呼吸難以平穩，眼眶微微發熱。李思為許久冇有過這樣的感受。像是在森林裡被獵槍瞄準的野獸，時刻準備抓地反擊。

但獵人是高傲的，擁有一把上了膛的獵槍便覺得自己占據了絕對的高地。

李思為仍不理解他的來意：“俞川，你真是看中了這個本子嗎？這部電影的投資大概還不夠你拍一部網劇。”

俞川把劇本合上，反扣在了桌麵上：“原來劇組這麼缺錢？難怪看起來你好像冇吃飽過飯。”

見來者不善，李思為拽過沙發背後的外套，迅速起了身。

“如果你不是真的想聊劇本，隻想跟我說這些有的冇的，那恕不奉陪了。”

這下輪到坐著的俞川抬頭仰視他。落地窗的燈光剛好打在他的喉結處，烏黑的眼睛藏在黑暗中，那視線卻牢牢地釘在李思為臉上。

“我當然冇那種閒情雅緻。我隻是很喜歡這個戲，不希望對手戲演員的狀態太差，這樣我會入不了戲。”

李思為在心底冷笑了一聲：“謝謝俞老師的關心，劇組很好，隻是我有點水土不服。放心，開機前我會準備好的。”

李思為就算是個傻子也讀懂了麵前這人的言下之意。一個正當紅的男演員，願意跟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演員單獨對劇本，或許在對方眼裡這已經是一次莫大的施捨。更何況在對方心裡，也許他根本不想聊什麼狗屁劇本，隻是好奇曾經親密無間的男友如今落魄到了什麼樣的田地，非要親自審問一番才覺得過癮。

是，他們曾經有過一段漫長的戀愛。隻是時至今日，這段戀情依舊鮮為人知。

不等他再開口，李思為去意已決，轉手重新披上了外套，頭也冇回地往玄關走去。就在他走到玄關處時，俞川卻忽然把客廳的頂燈啪地一下打開了。

整間屋子瞬間亮如白晝，強光晃得李思為有些睜不開眼。

“明天上午拍定妝照。”俞川站在燈光下，手臂在胸前交疊，乾淨的浴袍白得刺眼。

“您自己的行程就不用跟我說了。”

“李思為，你還真是不敬業。”這幾個小時來，俞川第一次叫他的全名。

“我不敬業？”李思為背對著他換鞋，“我又不是你的私人助理，你去拍照關我什麼事？”

俞川單手撐著沙發靠背，看著他的背影。

“你不知道明天也要跟我一起拍嗎？”

李思為還剩一隻鞋冇穿好，兀地看向了俞川。

“你說什麼？”

“製片剛剛發訊息來，說要兩個人一起重新拍定妝照，難道冇有通知你嗎？”

李思為頓住了，兩秒後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劃開一看，有一條未讀訊息，來自方雨。

——明早八點來化妝間。劇照師要給你們拍一組新照片。

操。

【作者有話要說】

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爭做最會打嘴仗的小情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