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月亮的夜晚 055

初吻

初春，乍暖還寒。

“你這文化分也夠啊，怎麼想不開來學表演？”麵前的中年人戴著一頂毛氈帽子，手裡夾著一支香菸。他吸進一口煙，而後又緩緩吐出。

俞川微微側開了臉，抬起眼瞼：“我想賺錢。”

“嘖。”對方把菸頭在路邊的金屬垃圾桶上撚滅，瞥了他一眼，冷笑了一聲，“你知道每年電影學院畢業多少學生嗎？有多少人到現在還在跑龍套？你要是抱著考上就能賺大錢的心態，我勸你放棄。去好好考個大學，讀個好專業，比這個實在。”

“我有我的計劃。”俞川目光卻很執著。寒風中，他冇有移動腳步，擋在了男人身前。

對麵又笑了一聲，回看他：“上課也行，我這一學期兩萬六千八。要上課就來交費。”

俞川一愣，雙手緊緊攥著褲子口袋：“我冇有那麼多錢。”

“那你跟我說什麼？！開玩笑呢嗎？”男人轉身欲走。

俞川卻快步跟上：“我旁聽可以嗎？”

“旁聽？”

“對。”他點頭，“您正常給學生上課，我旁聽，其他您都不用管。”

那人把菸蒂丟進了一旁的垃圾桶裡，看向他：“最低五折。”

“……好。”俞川點頭。

在十七歲的俞川眼中，他和韓霄的人生變成了兩條並行線。

隻是韓霄坐在車上加速向前行駛。而俞川隻能踩著破球鞋跑步狂追。但即便追到嗓子冒煙，肺裡咳血，他也不想停下。

韓霄要上電影學院，他也要上。

年少的思維是單線程的，是倔強的、不懂拐彎的。隻要能有朝一日能把韓霄踩在腳下，似乎就可以無所畏懼。

俞川堅信這一點，他要讓韓司誠為此後悔。

他看到了自己變形的慾望，更無法掩飾自己的嫉妒。

-

而李思為是俞川搖擺不定的人生中，出現的新的錨點。

江城的冬天與夏天界線總是模糊，好像寒風吹著吹著就吹動了頂樓的風扇，葉片搖搖晃晃，吱吱嘎嘎，潮濕悶熱的夏天就來了。

俞川忘記自己是在哪個瞬間喜歡上的李思為。

十八歲的那一年，為了攢夠學費，他們一起去郊區當過搬運工。每天早上坐著七點的早班公交出發，下午再坐著晚班公交回城。

李思為喜歡攢錢。每次收到工錢，在回程的公交上，他都會迫不及待地把鈔票一張張疊好，邊角對得整整齊齊。

俞川跟他說過，在外麵不要隨便露富，李思為隻是轉過頭對他笑笑。

他笑的時候虎牙尖尖的，在下唇頂出小小的凹陷。每到此時，俞川都會愣住一兩秒，直到公車壓過減速帶，顛簸打破他的沉默。

從公交站台走回李思為的家，會經過一條小溪和綠地。再往前，是一片漂亮的居民小區。

李思為常常會停在那裡不肯走。

燥熱的陽光下下，他額前出了一層汗。

“住在這裡真好。”李思為回頭看他，又指了指柵欄裡麵。

眼前是一片漂亮的高層公寓，每一戶都有寬大的陽台。小區樓下中庭有二十五米長的遊泳池，五條泳道，湛藍的池水在陽光下泛著光。

“你怎麼不說話呀？”李思為回頭看他，眼睛迎著光眯成了一條縫。

俞川的嘴角這才向上扯出了一個弧度來：“是很好。”

他自然知道，住在這裡確實很好，他曾經在這裡住過好多年。遊泳也是俞斐在這個泳池裡教會的。

“要是有一天真的能有自己的房子就好了。”李思為說著把口袋裡的鈔票攥得更緊。

“會有的。”俞川喉結滾動，轉身離開了這裡。

-

十九歲的夏天，他們一起考上了電影學院。

那是他們在江城的最後一個暑假。

俞川在城郊的那條小溪裡教會了李思為遊泳。陽光是毫無遮擋地照射在李思為的皮膚上，青色的筋脈匍匐在白潤的皮膚之下。

俞川一個晃神，再抬頭時，溪流裡遊進的男孩正朝他揮手求救。俞川心底一緊，連忙一個撲騰過去把人從水底托起。

李思為順勢趴上了他的後背，他們逆著陽光在清涼的溪水裡穿行。李思為的大腿架在他的腰側，水流之中，脈搏壓著脈搏，肌膚貼著肌膚。

俞川的手臂一下僵直，連早已熟練的劃水都差點忘記。

那天晚上，俞川跟著李思為回到他那個筒子樓的小房子。這裡的客廳不大，還有個小廚房，臥室裡緊緊湊湊地鋪著兩張床，大床睡著李輕輕，而李思為總是窩在那張不過一米寬的鐵架床上。

他們兩人總是睡得很早，而自從在KTV打過工之後，俞川的睡眠就一直不太好。

屋子裡的夜燈熄滅了，他獨自靠坐在沙發的一角。這張沙髮長度還不到一米五，俞川要想躺下就得蜷著腿。

屋子的隔音很差，裡屋稍微咳嗽一聲，外麵都能聽見。漆黑的客廳裡，俞川被迫失去了視覺，但其他感官卻變得異常靈敏。他好像聽到李思為在夢中說了句什麼，又輕哼了一聲。不過一瞬間，白日那細膩的觸感再次如猛獸般闖進他的腦海。

臥室的門冇有關嚴，隻是虛掩著。鬼使神差的，他忽然從沙發上起了身。

很輕的一聲推門聲，俞川的心卻跟著緊攥了一下。狹小的鐵架床上，李思為麵對著牆麵，抱著被子睡得很沉。

臥室的窗簾冇有拉緊，窗外滲進了一絲月光，剛好落在了李思為光潔的後頸上。

俞川扶著鐵架床的扶手，緩緩蹲下，他靜靜地看著李思為的臉頰，視線自上而下。有些淩亂的短髮蒙在他的額間，過於平穩的呼吸，帶來胸膛輕微的起伏。

咚，咚，咚，心跳聲清晰可聞。

他的手背從緊繃到微微放鬆，五秒後，他抬起手來， 手指觸碰了下被子邊緣露出的淡紅色的嘴唇。

眼前的人仍在沉睡中。下一秒，他用儘幾乎全部的勇氣低下了頭去。乾燥的嘴唇摩擦過那片淡紅的下唇。

一個極短的、甚至很難稱之為曖昧的觸碰。

而後，俞川騰地一下起了身，幾乎是逃跑般離開了那間屋子。

他甚至連揹包都忘記拿，轉身就出了門，深夜的涼風順著衣領吹進他的胸膛。筒子樓下的小巷寂靜無聲，俞川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他心跳如鼓，許久無法平複。

在這個冇有韓司誠和韓霄的僻靜角落裡，他以為自己偷得了一點幸福。

然而，直到後來，他們來到了北市，真正的成人世界在他眼前徐徐展開，俞川才發現，他心底的那堵高牆從未倒塌。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稍微有點短小哈，主要是明天那章資訊量比較大，我需要勻點腦子>,<

喜歡還請關注下作者專欄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