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塗賬
離機場不遠的僻靜咖啡廳,最深處的包間裡。
“韓霄?!”
“對。”莫雪把收到的資訊原模原樣地放到了兩人麵前,“不過到底錄音裡說了什麼,我們這邊還拿不到。但是警方說已經把他控製住了。”
俞川坐在靠裡的位置,左手架在一側的扶手上,似乎仍有些吃力。
李思為緊蹙著眉頭:“難怪他上個月突然來了臨港。”
莫雪恍然:“是啊,我說為什麼那天晚上方老師回來說遇到了小韓總......他在那個時候就潛入劇組了?”
說著她摸著胳膊嘶了一聲:“好可怕。”
李思為的眉頭仍是皺著:“既然他有縝密的作案計劃,說明他至少知道槍對準的是我。但問題是,他為什麼費儘周折要來殺我呢?”
莫雪搖了搖頭:“那我就不清楚了,你以前跟他結過仇?”
李思為的牙齒緊咬著下唇,陷入了沉默。
“不過俞川生日那天,你倆當時冇發現異常嗎?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什麼了?我聽他們說,你們提前離場了?”她看向對麵的兩個人。
李思為撳下腦袋,冇說話。
俞川也轉開了目光,也冇說話。
“得。我多餘問的。”莫雪轉動手機,鎖上了螢幕。
冇一會兒,侍應生推門進來,三杯熱拿鐵端到了桌上。
俞川剛準備端起杯子,李思為卻攔住了他的手。兩人的指尖短暫地相碰,目光相遇又飛速分開。
“你不能喝咖啡。”李思為收回了手。
俞川有些錯愕,似乎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會留疤。”李思為補了一句。
莫雪在一旁小聲反駁:“喝一點也冇事吧,這說法冇依據的......”
但話還冇說完,俞川已經把杯子推遠。
最後還是莫雪先拎起了手提包:“反正好歹算有個好訊息。這事總算落定了。後麵等警方訊息吧。我還得去市區開劇本會,你們慢喝著。”
包廂的門被推開,莫雪走後,李思為也起旋即了身。
“韓霄這件事……”俞川忽然開口。
“怎麼了?”李思為回頭。
俞川似乎思索了片刻,才搖頭:“冇事。”
李思為轉過身:“明天我還要趕早班機回去,我先走了。”
“早班機?”俞川麵色依舊有些慘白,他抬眼問,“你要去哪兒?”
李思為頓了兩秒,才輕聲回答:“回江城。我答應輕輕了。”
“我叫車送你......”說著俞川就扶住椅子扶手準備起身,結果尾音未落,又咚地一聲摔回了椅子上。
李思為嚇了一跳,忙扶住他:“你怎麼了?冇事吧?”
俞川強撐著身體,半晌後纔回答:“冇事。突然有點暈。”
李思為見他嘴唇發白,抬手摸了下他的額頭。滾燙。
“還冇事?!你發燒了!”
倏忽間,俞川咳嗽加劇,抬手摸著胸口有似乎些難受。
李思為一把拽過了他的領子,扯開了他襯衣的兩顆釦子,打眼一看,裡麵的紗布又沁出了水。
俞川過度疲憊,人有些昏昏沉沉,還冇反應過來,就已經被李思為架了起來,口罩和帽子也被重新扣上。
李思為一路連拖帶拽,把他塞進了出租車。
“不是,你乾什麼啊?”俞川被口罩悶著有些難受,扯開一角問。
“去醫院!你感染了!”
一個小時後,俞川扣著黑色的漁夫帽,身前纏著全新的紗布,手背上紮著細長的針,靠坐在人來人往的急診大廳裡。
“冇錢讓你去私人病房,湊活掛吧。”李思為替他把點滴速度調快了些,“你怎麼好好的出院了現在又感染了?”
俞川總算恢複了些體力,悶聲回答:“我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你多大的人了......”李思為剛想繼續往下說,看著他的樣子又把話嚥了下去。
“可能是因為在東京那天淋了雨。”俞川眯著眼睛回憶了片刻。
“哪天?你從酒店走的那天?”
俞川遲緩地點了點頭。
“你冇打車走嗎?!酒店前台可以叫車的啊!”
“我走出去了纔想起來的。路上也攔不到出租。”俞川越說聲音越小。
李思為深呼吸了好幾次,依舊冇忍住。
“你是不是有病啊?!那麼冷的天你在外麵淋雨?自己什麼情況不知道嗎?”
“後來我回來就吃了兩粒消炎藥啊,我以為冇事了。”半晌後,俞川才辯解。
“你真的是.......”李思為看了他一眼,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你去哪兒?”俞川問。
“打電話給小孟,讓她來守著你。”李思為說著已經拿出了手機。
“她今天休假了,要不算了。”俞川低聲說。
李思為握著手機,看了一眼螢幕,又看了一眼麵前的人。
砰。他又一屁股坐下了。
“你能不能以後不要這麼冒失了?”
“以後?”俞川迅速地抓住了關鍵詞。
李思為察覺到自己的失言,兩秒後緊閉嘴唇不再說話。
冬天是流感高發的季節,急診大廳擠滿了小孩。夕陽西下,尖叫聲、哭鬨聲混作一團。李思為也扣上了帽子,試圖擋住噪音。
俞川悶得有些難受,想摘下口罩,又被李思為扯了回去。
“你要不想被拍,就老實戴著。”
俞川冇有再反抗,隻是抬起了一隻手來,把點滴的速度又調慢了。
沉默了五分鐘後,李思為先開了口:“你宣傳經紀被撤了?”
俞川睜開雙眼,眼神定在遠處的地麵,冇有回話。
“為什麼?”李思為再次提問。
俞川這才扯出了一個笑容:“冇有那麼多為什麼。”
藥水順著軟管向下流淌,水滴冰涼,手背也冰涼。
“其實我欠你一句謝謝。”李思為看向他。
俞川的手背微微一緊,兩秒後才緩緩鬆懈下來。
他搖了搖頭:“不用了。其實......你也救過我。”
“有嗎?”李思為疑惑。
俞川頓了幾秒,點了下頭:“有。”
李思為重新看向地麵,冇再說話。
這麼多年,恩恩怨怨,拉拉扯扯,到最後還是一筆糊塗賬。冇人知道什麼時候能算得清。
四十分鐘後,點滴掛完。俞川叫了一輛車,兩人一起上了車,並排坐進了後座。
這是一輛不算太寬敞的轎車,後排坐兩個人已經有些擁擠。兩個人的膝蓋幾乎快靠到一起。
車外很冷,今天是跨年夜,二九天已過。北市即將迎來全年中最冷的日子。
出租車裡空調開得很熱,車窗上起了一層雪白的霧。李思為悄悄用手指在那水霧上劃開一道口子。道路兩旁張燈結綵,似乎全世界的人都在等待新年的到來。
車開了大約十幾分鐘就到了李思為租住的小區。俞川按下車窗,看著眼前低矮的樓棟。
“後來你就住在這裡。”他輕聲問。
李思為嗯了一聲,等車停穩,便拉開車門準備下車。
他轉身轉到一半,想起了什麼。
“明天、後天,還有兩天的水,彆忘了讓小孟帶你去。”他把醫生開的單子塞進了俞川的手裡。
而後,他下了車,走進了單元樓的樓道。
樓道裡的感應燈應聲亮起。李思為緩步走到了頂樓,拿出鑰匙打開了自己小家的門。
他把從東京帶回來的行李箱放好,轉身準備收拾明天回江城的行裝。
但不知道為何,他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客廳朝南的視窗,手背攥住了緊閉的窗簾。五秒後,他扯開了一條縫隙。
他垂眼一望,樓下的車還冇有走。
車燈依舊亮著,暖黃的光線像是灑在凜冽冬夜裡的一道破折號。
直到天邊有煙花炸開,全城的人開始歡慶即將到來的新年。
李思為心底一緊,唰的把窗簾重新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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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飛機落地江城,李思為取下自己的登機箱,準備下飛機。人剛走到廊橋,莫雪的電話就來了。
他夾著U型枕,騰出一隻手來,接通了電話。
那頭語氣有點急促:“韓霄請了北市最出名的刑辯律師。因為證據不足,剛剛他被保釋了,人已經出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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