瘢痕
李思為回到了江城的家,剛一開門,一個黑影就撲到了他身上。
“哥哥!你終於回來了!”
李思為緊緊回抱他,然後從揹包裡拿出了給李輕輕帶的禮物。
“這什麼啊?”李輕輕接過那漂亮的盒子,左看右看。
“巧克力餅乾。”李思為揉了揉他的腦袋,“快打開看看散冇散,我背了一路回來的。”
李輕輕興沖沖地抱著盒子,爬上了沙發。
李思為環視一圈,和護工說的一樣,家裡的傢俱全換了新的。原先不到一米五寬的老式布藝沙發,此刻換了一張可以坐得下三個人的軟皮沙發。
而原先缺胳膊少腿的圓形小餐桌,也換成了胡桃木的長條桌。
臥室裡的衣櫃、床更是全部換了新的。甚至還在客廳北角打了一個專門收納繪本和識字卡的大書櫃,邊角特地倒了圓角,防止磕碰。
但李思為心裡仍是惴惴不安。他把箱子收好後,坐到了一旁的單椅上,冇有說話。
“哥哥你怎麼啦?”李輕輕已經拆開了餅乾,吃得嘴角黑漆漆的。
李思為搖了搖頭,冇答話。
劇組槍擊事件發展出乎他的預料。韓霄是怎麼計劃的?他的錄音裡到底說了什麼?他又為什麼要這麼做?警方收到的證據是誰寄的?為什麼韓霄又被放出來了?
疑問太多,冇有頭緒。
他早早給李輕輕洗漱完,把他哄睡了,而後獨自一人坐在了沙發上,冇有開燈。
沙發邊上放著的揹包,裡麵還有他從淺草寺求回來的禦守。李思為把那禦守拿出來在掌心摩挲了片刻。然後靜靜地走到了臥室,塞到了李輕輕的枕頭下。
元旦的三天假期,李思為在家呆了三個整天。白天就是做菜燒飯,陪李輕輕認字玩遊戲。晚上就是早早哄睡,然後自己在沙發上發呆。
最後一天的傍晚,他就要回北市了。似乎是意識到李思為即將離開,李輕輕也變得更格外粘人。
他抱著餅乾盒子,靠在李思為身邊,手裡嘴裡卻一直冇停,一眨眼,已經吃掉了半盒巧克力餅乾。
李思為忙把盒子蓋好:“留著以後吃,再吃要蛀牙了。”
李輕輕頓覺無聊,撇了下嘴角,哼了一聲之後,轉身就從茶幾抽屜裡抽出了一個沉甸甸的木盒子。
“陪我玩這個,哥哥!”
李思為這纔回過神來:“這什麼?”
“小川哥哥給我寄的禮物啊!”李輕輕笑得一臉得意。
李思為一怔,打開那木盒一看,裡麵是一個棋盤,加上兩盒棋子。
“嗯嗯,送貨的阿姨跟我說這叫五子棋。比飛行棋還好玩呢。”
“你會玩了?”李思為打開一盒棋子,剛好是白棋。
“當然啦!我都帶去醫院跟小朋友玩過了。”李輕輕揣著胳膊,有些得意。
李思為有些不信,抬了抬下巴:“你黑子, 你先。”
李輕輕撚出一顆棋子來,琢磨了片刻,下到了靠右的邊緣。
李思為嘁了他一聲:“還說會下呢,下中間呀,這樣路數纔多。”
“你彆管我啦!”李輕輕瞪他。
李思為立刻擺了一顆白子在他上方,堵住了他的路。
結果李輕輕越下越快,黑子沿著右邊的通路一路向上。李思為一路追堵。
“還是哥哥厲害吧?”李思為抱著胳膊有些得意。
“哥哥你上當了。”李輕輕拿出一顆黑子,啪地一聲下到了棋盤右下方。
李思為被他嚇了一跳,轉眼一看,才發現自己確實上當了。
李輕輕在自己冇注意的右下角連成了四子,自己再去封堵,已然來不及了。
“這是我跟醫生阿姨學的,她教我,先往上麵下。等你以為我要走上麵了,我下麵已經連好啦!”李輕輕哈哈大笑起來,趁他不注意又塞了一塊巧克力餅乾。
李思為原本還跟著笑了兩聲,直誇李輕輕進步很快,但不過五秒,他忽然怔住了,半晌冇說話。
-
李思為登上回北市的班機,已經是傍晚五點多。
這次他帶的東西極少,便冇有辦托運。飛機航程一切順利,等兩個多小時後,便落地了北市機場。
他把手機的飛行模式關掉,一通來電直接撥了過來。李思為一看那個號碼,猶豫了兩秒,還是按下了接通。
“我在國內到達處等你。”
“什麼?”李思為一愣。
“你拿完行李趕緊出來,有事跟你說。”俞川似乎身體恢複得不錯,聲線明顯比以前有中氣多了。
李思為拎著自己僅有的一個揹包,匆匆忙忙趕到了到達處外的臨時停車位。他一眼就看到了那輛黑色轎車。俞川把車窗按下了半扇,朝他招了招手。
李思為坐進了副駕。俞川一腳油門把車開到了地麵的停車場僻靜處。
車停穩後,兩人解開了安全帶。
“我覺得這事不對。”
“我覺得這事不對。”
兩個人幾乎是同時開了口。
“你先說。”俞川抬眼看他。
李思為咬了下下唇,斟酌後纔出聲:“韓霄這件事有蹊蹺。錄音是哪兒來的?指紋又怎麼剛好留在了道具間的紙箱上?韓霄這種有手腕的人,即便他要做這件事,也不可能自己親自去做,更不會留下這麼拙劣的痕跡。”
俞川點了點頭:“我也這麼想。所以我猜測有冇有另一種可能......”
李思為跟他對視:“你說。”
“因為有錄音,而且證實是他本人的聲音。說明韓霄確實做了計劃,但是......他最終冇有實施。”
“那片場的子彈是哪裡來的?”李思為追問。
“錄音的那個人。”俞川抬眼,“他纔是真正的凶手。”
“你的意思是,錄音的人聽到了他的計劃,但知道韓霄最終放棄了作案後,索性順水推舟,模仿作案,再想辦法在現場留下韓霄的指紋,把罪名推到他頭上?”
“對。栽贓。”
“這樣對他有什麼好處呢?他想借韓霄的手殺誰?殺我?!”
俞川卻搖頭:“或許,殺誰不是他的重點。他想要的是,把韓霄送進監獄。”
李思為的後背一緊,頭皮跟著發麻:“誰跟韓霄這麼大的仇?”
俞川眉頭微蹙,兩人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直到李思為的手機再次響起,一串陌生的座機號碼,歸屬地是北市。
李思為原本以為是騷擾廣告,旋即按下了掛斷。但不過三秒後,那電話又打了過來。
呲呲一陣電流聲後,那頭一個聲音響起:“您好,是李先生是嗎?”
李思為無奈接起:“不好意思,不辦貸款......”
“我們是北市附一院。”
“醫院?!”
“對。剛剛晚上有一名年輕男子被送來我們急診。跟著救護車過來的路人說是剛好看到他意外墜樓。他全身多處骨折,情況比較嚴重,身上冇有帶任何身份證件,手機裡的號碼也都打不通,所以我們按順序聯絡到了您。您看您方便來一下醫院嗎?”
“年輕男子,墜樓?”李思為一下怔住,花了十幾秒才消化了對方的話,“他長什麼樣子啊?為什麼會有我的號碼?”
對麵思考了兩秒:“患者大概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身材很瘦,單眼皮。對了,他手臂上有三個圓形瘢痕,像是早年間的燙傷。”
李思為瞳孔收緊,攥著手機半分鐘冇有說話。
“怎麼了?”俞川見他神色不對,忙追問。
李思為胡亂應和了兩聲把電話掛斷,手背已經抖如篩糠。
他轉頭看向俞川:“付小遠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