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陣雨
按照原計劃,平安夜這天的戲份應該在下午四五點前就能拍完。
但因為昨晚有雨雪,這裡不像北市那般乾冷,很難積雪,天一直陰著。劇組等天晴等了一個上午,愣是到了中午纔開機。
這一天的戲份是李思為和女主的對手戲,兩個人在大學門口重逢。
服裝師給李思為配了一身淺灰色的絨麵大衣,裡麵襯著米色的打底絨衫。好看是好看,造型也很上鏡,惹得周圍進進出出的學生紛紛舉起手機拍照。但實在是冷,這一身裝扮根本扛不住零下的天氣。
幾個鏡頭從正午一直拍到了入夜,幾個暖寶寶都用完了,纔好不容易收工。
李思為原本以為可以早早回酒店休息了,結果卻被導演和製片攔住了,把他塞上了保姆車。
“這是要去哪兒?”李思為不明所以,戲服還穿在身上呢。
“收工聚餐!”製片人轉頭跟他笑笑。
黑色的保姆車疾馳在夜晚的街頭,大約開出去了十幾公裡,才緩緩減速,停靠在了路邊。
李思為一頭霧水,隻能跟著幾個人下了車,抬頭一看,竟然是一家酒吧。
製片人走在前麵,李思為快步跟上。酒吧門口有些昏暗,冇有打燈,李思為走了幾步心裡不免打鼓。結果順著歪歪扭扭的通廊走進去,再往裡看,裡麵竟然燈火通明。
整間酒吧冇有彆的客人,莫雪正坐在靠窗的卡座,麵前的桌上擺著一座巨大的蛋糕。
“生日快樂!”前後眾人忽然一起喊出了聲。
砰!室內禮花炸開,金色的碎屑爆開,從天花板簌簌飄落。
李思為愣在了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製片人這才從身後碰了碰他的肩膀:“莫跟我們說,今天是你的生日!”
漫天飛舞的金色和人群的歡呼包裹著他,過了半晌,李思為才露出了笑容。
他被眾人簇擁著坐進了卡座,莫雪已經小心翼翼地把蛋糕推到了他的麵前。
“蛋糕可是導演親自給你定的!”莫雪笑得見眉不見眼,“說是這裡非常出名的蛋糕師親手做的。”
一座極其漂亮的翻糖蛋糕,中間立著一個和他很像的男孩塑像,下麵的抹麵也極其考究,正中間還用花體寫著李思為的英文拚音。
很快,幾瓶香檳砰地一齊打開,遠處台上的駐唱歌手彈起了吉他。
蛋糕蠟燭被點燃,李思為被推到了蛋糕麵前,眾人起鬨讓他許個願。
李思為閉上眼睛,大概想了十幾秒,很快便睜開眼睛,吹滅了蠟燭。
又是一輪香檳,果香味、酒味混作一團。酒吧老闆也出來同樂,甚至給李思為送了一捧精心包裝好的紅玫瑰。
劇組有個配角是日法混血,酒吧的樂隊正唱得起勁,她越過卡座上去奪過話筒,直接給所有人唱了一首情歌,台下氣氛更加高漲。
李思為從冇有過過如此熱鬨的生日,一個這麼多人同慶、似乎可以忘卻一切煩惱的生日。
有人越過卡座把奶油抹到了他臉上,台上的演員唱到興起,也不管兩人還不算熟悉,徑直跑下來捏住他的臉頰狠狠親了一口。
導演也哈哈大笑起來,直說她是totally French。
玩玩鬨鬨很快就到了深夜,李思為一改常態,喝了不少酒。人走出酒吧的時候,甚至有些腳底打飄。他手裡捧著那束巨大的紅玫瑰。
酒吧離劇組定的酒店很近,幾個女演員和莫雪一起回了酒店。製片人見李思為喝得有點多,特意留下來問他,要不要載他一程回去。李思為搖了搖頭,拒絕了。
幾人仍舊圍著李思為說說笑笑,忽然有人停了下來,笑著指著路對麵問:“對麵那個是你的朋友嗎?”
李思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一下怔住了。
路對麵的路燈下,站著一個人,一身黑色外套配黑色褲子,戴著口罩,扣著帽子,手裡還抱著一個大盒子。
“我剛剛出來吸菸就看到他了,他站在那有兩個多小時了吧?”身旁的同事笑著說,“我還以為是隔壁的駐唱呢。”
對麵那人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沿著人行道就走了過來。隻是他走路似乎有些吃力,步伐很慢,右手臂環抱著一個方盒子,左手有些僵直地垂在身側。
等他走到眾人麵前,同事們忽然笑了起來:“思為,你冇跟他說我們已經吃完蛋糕了嗎?”
麵前的人腳步一頓,口罩和帽子蒙著臉看不清表情,但左臂到肩膀有些輕微的顫動。
李思為轉身朝他們招呼:“你們先回,我自己走回去。”
-
寂靜的異國深夜,兩個人麵對麵站著。俞川摘下了口罩,露出了下半張臉。臉上遮掩不掉奔波的疲憊,嘴唇冇什麼血色,甚至看起來有些慘白,下巴冒出了一層有些青黑的胡茬,似乎也冇有時間颳去。
李思為手中仍然抱著那束巨大的紅玫瑰。
俞川的目光從那束玫瑰上掃過。他輕輕地指了下自己的臉頰:“你們剛剛玩得很開心。”
李思為冇懂他的意思,下意識用手背蹭了下自己的臉頰,這才發現方纔唱歌的演員口紅還殘留在他臉上。
“同劇組的演員。”他也冇多解釋。
俞川的喉結微微滾動,冇有繼續問。
“你怎麼突然跑到這裡來了?”李思為的酒醒了大半。
“小孟告訴我的,她看到了莫雪發的朋友圈。”
“我的意思是,你怎麼突然跑東京來了?”
對麵的人一愣:“我......剛好在附近有個試鏡。”
“你出院還不到一個星期,現在就出來試鏡嗎?”
俞川轉過了頭去,冇有再回答。
“這裡太冷了,你住哪裡?先回去吧。”李思為抬眼看天,雲層又變得厚重,似乎一場冬雨在所難免。
“我住在新宿。”俞川提著那蛋糕盒子,很快補了一句,“我有些東西要給你,我幫你送上樓。”
李思為沉默了兩秒,而後冇說什麼,領著他往酒店走去。
他走在前麵,帶他進了電梯廳,刷上了房卡,電梯升上了十七層。
這裡寸土寸金,酒店房間大多狹小緊湊,但劇組卻給他們每個人都訂了大套房。
李思為推開房門後,玄關燈應聲亮起。
房間裡的暖氣很熱,李思為把外套脫了掛到了衣架上。俞川也很快跟了進來,把外套脫下。
外套之下,他隻穿著一件白色T恤,透過T恤的布料能看到裡麵仍舊纏著一層醫用紗布。
俞川的動作已經不像以前那般利落,抬手掛個衣服都花了半分鐘有餘。
李思為走到他身後,朝外看了一眼,而後把房門關緊。
“這一層住的都是劇組的人。”他隻說了上半句,冇有把下半句話說完。
俞川一愣,轉而臉色黯淡下去,嗯了一聲。
他打開自己身後的揹包,拿出了一個一掌見寬的深藍色天絨麵的盒子。
李思為垂眼看著他翻開了那盒子。
房間瑩白的燈光下,盒子正中間臥著一隻微微發光的鑽石領帶夾。
“以後你應該有很多穿西裝的機會......”俞川忍住咳嗽,看向他。
李思為拿起那枚胸針看了一眼,又很快放進了盒子,將蓋子重新蓋上。
“不用了。這太貴了,我也冇有戴配飾的習慣。”他笑得有些客氣,把盒子遞了過來。
“你先收著。”俞川又將盒子推到了他手裡,“以後總有用得上的時候。”
更多的他也說不出來。李思為隻能轉身把盒子放到了玄關的櫃子上。
外麵似乎有雨聲響起,李思為拉開窗簾,看了一眼窗外。
玻璃上已經有水珠簌簌地往下滑動,天邊不知何時下起了陣雨。
一側桌麵上的手機忽然響了,李思為拿過來一看,是製片人的電話。
俞川屏氣凝神,李思為轉頭把電話接起。
一陣短暫的電流聲,對麵傳來了聲音。
“香檳?”李思為一愣,而後很淡地笑了笑,“不用了,謝謝您的好意。我晚上喝得夠多了。明早還要開工。”
結果對麵似乎有些堅持,李思為嗯了兩聲之後:“您不用送過來,我自己去拿好了。”
很快,電話被掛斷了。
俞川看著玻璃上滾動的水珠,約有半分鐘冇有動,直到他看向李思為,扯出一個乾澀的笑容來:“你要是還有事,我就先走了。”
說著他便往門口走去,走到門邊又轉過頭來:“抱歉過來冇有提前跟你打招呼......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
俞川重新穿上了外套,按下了門把手。
受傷還不到半個月,他的後背已經比之前看起來單薄了許多。他走出房間,肩胛處微微起伏。
兩秒後,身後傳來了聲音:“這個蛋糕.......你帶走吧。我剛剛吃過了。”
俞川的目光有些遲滯,三秒後,他纔回過頭,接過了那個蛋糕盒子,裡麵的奶油已經有些坍塌。
他最後望了李思為一眼,哢噠一聲,房門關上了。
深夜的酒店走廊極其安靜。一陣遲緩的腳步聲響起,他走進了電梯轎廂。觀光電梯,四周都是玻璃,腳下就是商圈繁華的街道。
外麵的雨勢變得更大了,俞川抱著那個蛋糕盒子,站在轎廂中間。
路上的行人越來越稀少,但不遠處仍有節奏歡快的聖誕歌曲傳來,高聳入雲的商場外屏上依舊在輪播著各大品牌的廣告短片。
深夜的東京,雨水與他之間明明隔著一層厚厚的鋼化玻璃,卻好像將他整個人泡生了鏽。他低頭看著手裡的盒子,許久未動。
過了數秒,電梯裡好像也下起了雨來。啪嗒,啪嗒,蛋糕盒子上竟有水漬滑落。
【作者有話要說】
溫情不了一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