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月亮的夜晚 046

紅色的塔

莫雪提前兩天到了東京，先在劇組定好的酒店落了腳。李思為飛過來的這一天，她特地起了個大早從酒店過來接機。

李思為坐的是紅眼航班，過完海關，拿完行李也不過才五點多鐘。

十二月進入了下旬，今年天氣古怪，東京冇有雨冇有雪，但淩晨的溫度卻比臨港還要低個兩三度。

李思為穿著毛衣，套著厚厚的羽絨服，過了海關，撞見了把自己裹成了樹袋熊一樣的莫雪。

“你這是把酒店的被褥穿身上了？”

“滾蛋。”莫雪又把外套扣緊，“姐親自來接你還不謝恩？！”

李思為嗬出一口白氣：“是是是。”

原本李思為和李輕輕約好，電影殺青之後就會回江城，但計劃趕不上變化，臨時簽了合同進了這個組。他硬是打了半個小時電話才把對方安撫好。

新電影的劇本李思為已經讀了好幾遍，導演是個混血，中文不算太好，遠程給他講了幾遍戲。李思為連猜帶蒙竟也消化了導演的意圖，對方直誇他悟性好。

小孟偶爾會跟他聊兩句，七拐八拐，最後都會提到俞川的近況。

俞川出院了，他們回到了北市。更多的，也就冇有再提。

東京的拍攝還算順利，這邊的通告不像臨港的劇組排得那麼多而密。李思為的戲份雖重，但都被分散到了不同的日子拍攝，每天拍完甚至還有半天可以自由活動。

導演也並冇有在莫雪的劇本基礎上大改，跟組編劇每天隻需要盯一盯台詞和做一些基礎的應變修改。

莫雪北漂多年，除了一直到處出差，幾乎冇有什麼旅行的經曆。來之前她特地做了不少攻略，收工後拉著李思為去了台場、澀穀，又去了淺草寺。李思為還特地給李輕輕求了一個禦守。

劇組給他們定的酒店在銀座附近，李思為也逛過周圍那幾條街，從一丁目逛到了四丁目，但更多的也就是看看，專櫃的東西價格仍是讓他咋舌。

前兩三天，他們還在繁華的商業區遊走。到了後兩天，莫雪開始不滿足於這些常規景點，拿著一份不知道哪裡拷貝來的攻略，說要帶著李思為去深度遊。

明天就是平安夜了，天色剛暗，街邊亮起了聖誕樹，綠色的樹，紅色的禮盒，金色的鈴鐺。年輕人傾巢而出，路上滿是行人。夜幕下的商場LED屏，播放著不同品牌的春季新品TVC。

莫雪鑽進一家店裡，買了兩隻冰淇淋又走了出來。她遞到李思為麵前：“海鹽口味的，據說是網紅。”

李思為接過冰淇淋，舔了一口，不是他喜歡的口味。

他勉強把這又貴又難吃的冰淇淋吃完，抬頭一望，對麵的LED屏閃出了一則運動品牌廣告。主角是一個剛出道的新演員，長相漂亮，身材高挑，手中緊握著一隻網球拍。鏡頭拉近又拉遠，似乎在跟觀眾兜售他出挑的樣貌。這個品牌是出了名的闊綽，一有新的物料就會全亞洲鋪滿。

而就在幾個月前，這支廣告的主角還是俞川。

李思為把甜筒的脆皮啃完，手掌心黏了一點碎屑，但手臂一直半舉著，冇有放下。

“看什麼呢？”莫雪湊過來問他。

“冇什麼。”李思為轉過頭來，那支廣告片剛好播v娛演完。

人行道的紅燈轉綠，兩人正準備往前走，李思為忽然放滿腳步，轉頭開口。

“對了，我聽說這附近有一家黃油餅乾很好吃。”

“你不是說對這裡一竅不通嘛？揹著我做攻略啊！”莫雪擠兌他。

李思為頓了頓：“我是以前聽說的，電車站附近有一家出名的甜品店。”

說著，他垂下眼去，打開了手機裡的地圖軟件，低聲自言自語：“就是不知道現在還開不開了。”

“什麼意思？你看的什麼陳年老攻略啊？”莫雪追在後麵問。

“冇有。很久以前聽彆人說的。”李思為輕聲回答，腳步未停。

他根據記憶搜到了那家店名，但是軟件顯示的位置卻並不在電車站旁。兩個人在窄小的人行道間左拐右拐，找了二十多分鐘，才終於找到了那家店。

店有些老，不接受電子支付，隻能用現金。李思為身上的現金不多，兩個人湊了湊，纔買下了一盒黃油餅乾。

“有這麼好吃嗎？至於跑這麼大老遠來買。”莫雪看著眼前平平無奇的餅乾盒子，蹙了蹙眉。

李思為冇說話，隻是把盒子輕輕拆開，用手接著取出一塊來。

餅乾並不像看起來那麼硬，吃起來有些酥脆，中間的黃油夾心是涼的，口感有點像半化開的冰淇淋。

“也就還好吧？”莫雪吃完一塊，擦了擦手。

“嗯。”李思為點了點頭，冇說話，把盒子蓋上，放進了袋子裡。

“嗯？就嗯？你大老遠跑過來就吃這一口啊。”

氣溫降得厲害，不知道什麼時候天空竟然開始飄起了小雪。

“預報冇說今天有雪啊。”兩個人出來時並冇有帶傘，這場雪來得讓人措手不及。

地麵已經有些濕滑，兩個人逆著人流急急忙忙跑回了電車站，總算是趕上了回程的車。

山手線是一條環線，串聯起東京的幾個重要商圈和景點。之前一直在劇組酒店附近拍戲，今天來時又搭了便車，這還是他第一次坐上這條大環線。

“你注意看站點啊，彆坐反了。”莫雪拿著手機，正在翻看今天拍攝的照片。

她思前想後，還是把那盒餅乾的照片修了修，配上了一行文字：來打卡了超好吃的黃油餅乾，強推~

李思為坐在她身旁，電車的日語播報他聽不太懂，隻能看著車廂上方閃爍的雙語提示，猜測即將到達的站點。

雪天冇有夕陽，雲層泛著灰白，窗外的高樓矮樓鱗次櫛比，簌簌地從他眼前掠過。

李思為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他連忙打開一看，是製片人的訊息，通知他明天白天的拍攝安排，讓他儘快回覆。

他點開輸入框，剛剛打了兩個字，電車嗖地穿過繁忙的軌道，溫柔的語音播報響起，電子螢幕提示，下一站即將到達濱鬆町站。

李思為腦袋裡忽然響起了一個聲音。

“東京坐山手線，到濱鬆町站的時候記得抬頭看，會看到紅色的東京塔。”

他停下輸入文字的手指，急急忙忙抬頭一看，層層疊疊的樓棟之後，鮮紅色的高塔正好從遠處掠過。

小雪仍在下著，白色的飄灑的雪花襯得那座塔格外得紅。

電車靠了站，正值下班晚高峰，又是雨雪天氣，提著公文包的白領烏泱泱地擠進車廂。李思為的腿被迫蜷起。

電車開始緩緩加速，重新起步。他剛準備低頭繼續回覆製片人的資訊，但透過人群的縫隙，餘光卻瞥見了一個有些熟悉的人影。

那人穿著黑色外套，扣著帽子。

但電車冇有停留，提速後倏地開出了站台，奔向了下一站。

“怎麼了？”莫雪剛剛發完社交媒體，轉頭看到李思為的表情有些發怔，“看到什麼了？”

李思為這才晃了晃腦袋，回過神來：“冇有，應該是看錯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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