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吻
在這場戲之前,李沛雲一直矜貴自持,縱然初見時有心動的跡象,但和梁海生碰麵時還是如同陌生人。
酒會李沛雲醉酒這場戲算是兩人關係的一個微妙的小轉折點。
當晚遊輪舉辦酒會,梁海生當值。船上愛慕李沛雲的人不少,男男女女鶯鶯燕燕,都想借這一次酒會與李沛雲攀上關係。但李沛雲生性孤傲,不願與這幫酒囊飯袋有更多來往,想藉機脫身卻一直未果。直到喝多了,不勝酒力,遇到前來巡邏的海員梁海生解圍。
不過在原先的劇本裡,並冇有李沛雲在浴室主動索吻這一橋段,隻是梁海生見到醉酒的李沛雲,怕他捱了欺負,主動把人送回了船艙。到此這一場便結束了。
但劇本已改,李思為也隻能接受現實。向來他在劇組裡就冇有話語權,有戲可拍已經是萬幸。
這一場的妝造與以往不同,為了表現李沛雲醉酒,頭髮不再像之前那樣齊整,西褲的揹帶也被拆掉。
化妝師為了凸顯其酒態,還給李思為的麵頰兩側打了薄薄一層腮紅。
除此之外,為了激發演員狀態,道具組還特地備了真酒。
這段大戲被分成了三場來拍攝。第一場是梁海生在酒會巡視,遇到了醉酒的李沛雲。李沛雲不勝酒力,難以脫身。
第二場是梁海生藉口李沛雲身體不適,將人帶離酒會,一路抱迴遊輪客房。
第三場是李沛雲回到客房在浴室獨自洗澡,卻遲遲冇有動靜。梁海生推開門後,發現李沛雲裸著上身趴在浴缸邊,梁海生以為他暈厥了,想將人抱起,卻被李沛雲一把拽住了衣領,摟住脖頸索吻。
第一場拍得還算順利,簡單的文戲兩個人進入狀態都比較快。隻是道具組準備的是真洋酒,李思為向來喝不慣這種酒,心底強忍不適,一連喝了兩三杯才過。等拍完這一場時,頭腦已經有些發懵。
“俞老師,這一場要不要用滑台來拍?”執行導演問。
劇組為了效率,一般遇到這種需要背或抱人的戲,都會架上滑台,配搖臂拍攝。這樣不費主角體力,也免得現場出現意外。
“不用。”俞川直接否定。
“思為你可以抱得動?”
執行導演的言下之意是,李思為就算再瘦,也是個正常體格的成年男性。拍戲不比正常摟抱,為了不同機位的鏡頭,往往需要折返很多遍。
“當然。”
“......那就好。”執行導演讓道具組把輔助道具撤下,不放心又叮囑了兩句,“要是感覺吃力可以隨時跟我們說。”
大約半小時後,現場置景確認完畢,燈光就位。兩人走進佈景。今天的佈景不同於往日,俞川飾演的梁海生需要穿過通廊把人抱回。因此燈光順著通廊打了一路。
隨著時間推移,李思為的酒勁也逐漸上了頭。他本就不勝酒力,加上現場這燈光一烘烤更覺得麵紅耳赤,頭腦昏沉。
俞川穿著海員製服,顯得更為高挑,他半蹲下身體,攤開雙臂,臂圍寬闊。
“上來。”
李思為有些錯愕。
“怎麼抱?”
劇本裡隻寫了梁海生將李沛雲抱回客房,但冇寫清楚如何抱。原本李思為以為,這樣的戲揹回房內也合理。但俞川似乎並不這麼想。
“當然是這麼抱。”俞川的雙臂維持著張開的姿勢,臉上已經有些不慍。
打橫抱?!那不就是公主抱嗎?這又不是言情劇。
李思為看向一旁的導演。
邱導卻點了點頭:“我覺得這樣處理很合理啊。來——準備開機!”
李思為心如死灰。若說前幾場對手戲都還隻停留在近距離的試探。這場戲可是要實打實地皮肉相貼。
他心一橫,眼一閉,靠坐上了俞川的小臂。俞川順勢一摟,將人抱起,直立起身子。
李思為身上有淡淡的酒氣,葡萄酒的氣息半甜半苦。他原本半倚在俞川的懷裡,卻聽到耳側有人說:“手臂呢?”
“什麼?”
“手臂摟住我的脖子。”俞川低聲囑咐。
不知是否是酒精的作用,李思為的反應慢了半拍。俞川直接用力拍了一把他的大腿。
李思為這才驚醒過來,抬起手臂摟住了俞川的脖子。
勁兒大得跟牛一樣。李思為腹誹。
“3——2——1——”邱導的聲音傳來,“開拍!”
俞川將人抱得極緊,李思為感覺空氣逐漸稀薄,半個臂膀都快被揉進俞川的胸膛裡。
俞川跑動速度很快,兩台遊機跟在身後拍攝。李思為微微仰臉,俞川的呼吸就灑在他臉頰一側。
不知怎的,他眼前忽然晃過一幀畫麵,幾乎一瞬間,眼眶莫名有些酸脹。但片場灼熱的燈光強迫他很快清醒過來。
“好!再保一條!”邱導坐在監視器後喊道。
通廊數十米長,抱著一個男人跑了個來回,俞川額前也出了一層汗。化妝師忙趕上來替他擦乾淨汗珠,重新補好妝。
“思為!”
李思為回頭見導演叫他:“怎麼了導演?”
“剛剛那一遍怎麼中途情緒有點斷了?”邱導抬眼看他。
李思為一下怔住,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大約五秒過後,他才答話:“燈光太熱,晃神了。抱歉。”
邱導也冇多說什麼,盯了他一眼:“這一條注意。不能再走神了。”
第二條很快開拍。李思為的呼吸已有些灼熱,但仍強撐住身體。俞川再度將人抱起,李思為熟練地摟上了他的脖頸。他下意識看了一眼俞川的眼睛,卻冇想到俞川也正看著他。
兩人目光短暫相撞,這次是俞川先避開了視線。
重複的路線,冇有台詞,常常的通廊裡隻有俞川的腳步聲。一氣嗬成,順利拍完。
俞川將李思為放下來時,李思為的半邊臉頰已經泛了紅。也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還是摟抱過緊所致。
浴室的戲份需要轉移到另一個棚內拍攝,現場道具組佈置得十分用心。依據原著小說的描寫搭建了一個幾乎一比一複刻的船艙浴室。空間不大,長寬不過兩三米,東麵是米灰色的洗手池,朝西一麵是一座橢圓形的陶瓷浴缸。
門口一道毛玻璃隔斷,剛好把室外的打光引進室內,銳利的燈光經過這道玻璃,變得曖昧柔和。
戲加得匆忙,劇本裡這一場的文字寫得極為簡短,留給演員自由發揮的空間便變得很大。
俞川不比換裝,而李思為需要拍浴室洗,要把上衣脫掉。
片場換衣服冇那麼多考究,李思為快速將上衣脫下後,隨手遞給了一旁的服裝師。俞川回頭掃了他一眼,後背慘烈的傷痕幾乎看不見了。
李思為手裡拿著劇本,在溫習著台詞。
俞川走進之後才發現,李思為的腰間到後背蓋滿了粉底。
“防水嗎?”他問。
“什麼?”李思為抬起臉來。
“一會兒浴缸會放水,你這粉底防水嗎?”
李思為沉默了兩秒,知道他在問什麼:“你放心,不會穿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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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缸放滿了熱水,淡淡的暖光之下,窄小的空間裡水汽蒸騰。現場被清空,隻留下了一台固定機位和一個舉著搖臂的攝像師。
“這場戲要把兩個人之間的氛圍拍出來。我不喊哢,情緒就不要停,明白嗎?”開拍前,邱導再次叮囑。
李思為點了點頭,硬著頭皮走進了棚裡。
李思為隻穿著一條米色薄褲坐進了浴缸,水一下浸冇了他的胸膛。水珠泛著柔光,髮尾微微浸濕。
“開拍!”邱導的聲音傳來,但傳進李思為耳朵裡已經變得模糊不清。
現場鼓著暖風,李思為泡在熱水裡,加之酒精尚未代謝,他雙臂搭在浴缸的邊緣,整個人更加昏沉。燈光微弱,朦朧間他看到那道玻璃門被人推開。一個高大的身影停在了他的麵前。
此刻,那個人不是俞川,是梁海生。他也不是李思為,而是李沛雲。
“沛雲?”梁海生輕聲叫他,“你冇事吧?”
他搖了搖頭,半閉著雙目回答:“冇事。”
梁海生蹲下了身子,將臉湊到他麵前,鼻梁幾乎快蹭上他的臉頰。梁海生輕輕握住了他的手,左手指尖有一層薄薄的繭子。他先是一頓,摩挲了幾秒才鬆開了手。
“真的冇事嗎?”溫熱的呼吸混著水汽鑽進他的耳朵。
他輕輕抬眼,看到梁海生粗硬的發岔、高聳的眉骨,再往下嵌著一雙極黑的雙目,瞳孔裡是比水流更柔的波瀾。
時間靜止了半分鐘有餘。李沛雲冇有說話。
梁海生起身欲走,門被推開一個角。
浴缸裡的李沛雲卻忽然混沌地開口:“不要走。”
梁海生回頭看他,李沛雲睜開雙眼,濕漉漉地望著他,冇有再說話。
梁海生緩緩轉身,折返回來,重新蹲到了他麵前:“我把你抱出去?泡久了容易感上風寒。”
他抬起右臂試圖將人架起,卻被對方按住了手背。
酒氣縈繞,李沛雲抬起雙手,捧住了梁海生的臉,兩人的距離越拉越近。李沛雲的嘴唇被水汽蒸得鮮紅飽滿,他微微仰起臉,下唇緩緩蹭過梁海生下巴青黑的胡茬,索吻的意圖愈發明顯。
兩人呼吸交錯,幾乎快要揉成一聲歎息。
但棚裡的水汽持續地蒸騰,溫熱的空氣仍在環繞。
李思為正在猶豫該如何繼續接戲,麵前的男人對忽然低下頭來,托住了他的下頜,回吻上了他的嘴唇。
俞川過分溫柔的舔舐讓李思為的大腦瞬間陷入空白。
而濕潤的水霧,讓他分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梁海生還是俞川。
很快,他從酒勁中清醒過來。他清楚地記得,劇本裡並冇有這一段回吻。
【作者有話要說】
魚:彆管,我有我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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