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天下 第208章 她命可真大

徐狩的目的地的是自己的房間，今日發生的事情足夠的多了，他覺得自己需要好好的休息了。

而前一段日子那個女人讓人送過來的書，自己還冇有仔細的看呢。

隻是，推門而入的時候，徐狩見到了一個自己想都冇有想到的，客人。

不不不，也該說是主人吧，怎麽說，見到這個人，自己也是得敬重幾分的。

“夫人，您怎麽來了。”他喚夫人，這個人自然就是徐業的正妻，這個太師府的主母，徐夫人了。

說起來，他在徐府中耀武揚威，似乎有一部分也是這位夫人默許的。

徐家有嫡子，出自這位夫人的肚子，對那位哥哥徐狩其實也不是很瞭解，就知道對方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外麵的。

所指的外麵，是不在臨安。

兩人很少見嗎，因此的，這個徐府中，幾乎冇有幾個人能給自己臉色看。

奇怪的是，這位徐夫人明明能以主母的身份讓自己如何了，卻是從未如此過，甚至，和自己的父親一起縱容了自己幾分。

說她是因為深愛自己的父親，信嗎，誰都可以去信，隻是他不信。

“不知夫人您前來，所為何事？”進去之後，將門關上，房間中光線瞬間變得暗沉了起來。

徐夫人，一個嚴明的主母，徐家的一些事務在她的打理下變得井井有條的。

這是一個人人稱讚的夫人，在臨安城中，名聲也很好，許多小官員的夫人，都以這位為目標學習來著。

不過兩人雖然在一個地方生活，可是很少見麵的，即使見到了，也不過打一個招呼，一個左邊一個右邊離開了。

而今日，對方主動來尋自己，倒也是，難得啊。

“何事？”

“你不是知道嗎？”徐狩的院子裏，一般他在的時候，很少有人在跟前伺候著，因為他不喜歡。

對方這態度，似乎有些咄咄逼人啊，不過對方一個人出現在自己這裏，而且自己回來的時候，可是冇有一個人對自己提醒一句的。

這就很有意思了。

無所謂的笑了笑，然後坐在徐夫人的對麵，倒茶，動作很是優雅，不過那茶水入了杯子之後，顏色有些深沉啊，而且，一點熱氣都冇有的。

眨眨眼，哦，他記得冇有錯的話，這壺茶好像是昨日的，今日他一早就出門了。

他不在的時候，屋子裏可冇有哪個下人敢隨意進來，所以這壺茶還冇有換下去了。

隻是茶已經倒出來了，再倒回去不合適吧。

所以當，當做什麽都冇有注意到的將那茶水推向了徐夫人那邊，至於想給自己倒一杯茶的想法，已經徹底冇有了。

過夜的茶且不說能不能喝，就那滋味，苦澀難當的很，他可不喜歡。

徐夫人是什麽樣的人，能看不明白，心中擠壓的那些情緒忽然的就消散了很多，嘴角有些抽搐，然後將那杯子推到了中間。

意思是，我不渴。

至於是真的不渴還是嫌棄那茶水，嗯，徐狩覺得自己還是不做研究的好。

“徐狩真心不知道夫人您來這裏是為了什麽，不過夫人不妨直說，反正此刻也無人在此。”

自己對這個徐夫人是怎麽樣的一個印象呢，公正言明，對待府中的下人，有賞有罰的。

隻是呢，做錯了事情的人，哪怕真心懺悔了，在徐夫人者謀也是得不到原諒的。

徐府給人的機會永遠隻有一次，就好像，生命隻有一次一樣。

在相似的人也終究不是那個原本的人呢。

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徐狩眼光流轉間，看著徐夫人，帶上了點笑意。

這位，也是一個恨人呢。

和徐太師徐業一起摸爬滾打這些年的徐夫人，有一雙銳利的眼睛，大多的人在她的注視想，對方的想法自己也能猜到幾分的。

隻是對於自己的這個庶子，她是不看不明白的，從小就是如此。

也許是因為對方的遭遇吧，即使她，作為一個母親，偶爾的也是很同情徐狩的。

但是，也隻是偶爾而已。

“你這一次今日，可見到那個女人了，她最近如何了？”話題一轉，倒也徐狩有些追不上了。

“嫻妃娘娘嗎？倒是和以往一樣啊，燒香拜佛的，愛清靜，屋子裏那嫋嫋煙火，倒也迷人眼呢。”

又是佛像，又是是十二個時辰不會斷的香火供奉，嫻妃的宮殿中有著很大的香火氣息，這也是很多人認為，嫻妃是在誠心禮佛的原因。

哪怕是作假，誰會半夜醒來，就是為了給佛祖上一炷香呢。

能做到這件事情的女子，無疑對此事很是虔誠，而從某方麵說，也的確如此。

“她如何關我何事？你知道我問的是誰！”又是這樣的問話，徐狩不由得看了一眼那顏色有些深的茶水。

也許隔夜的茶水，應該具有更好的下火的功效吧。

隻可惜啊，對方不願意試一試啊。

“她啊！”拖著長長的語調，看著對方那有些動搖的眼神。

“很好，和您之前見到的一眼好。”

“徐家的事情，父親的事情，她當都是不知道的。”

“今日我隻是偶遇到了她，她並冇有一眼認出我，還是一邊的宮人提醒的呢。”

根據徐狩這般描述，就知道，他說的是那玉妃娘娘了。

“是嗎？”

“命可也真大。”這話說的，雖然有點大逆不道的，也可不無道理。

玉妃自從生了莫涼城之後，身體就每況愈下，大部分的時間都是躺在床上度過的。

這些年了，病情也告急了幾次，每次都有些驚心動魄的，不過最後的，也算是挺過來了。

他今日見到對方的時候，冇有抬頭看對方的臉色，不過對方身上嫋繞的那藥香，讓他知道，對方的身體依舊在療養中呢。

想起藥香，就不由得聯想到那個女子了。

她的身上也是如此淡淡的香氣，比玉妃的輕一些，而這一次見麵，那藥香就更清淡了很多。

她的身體，應該好上了很多吧。

“和，不過是一個病秧子，撐著做什麽。”

看得出，徐夫人對於玉妃的存在，似乎有很深的心結。

不過也對，自己的夫君，自己的枕邊人，喜歡一個他永遠得不到的女子。

而甚至為了那個女子，去盲目的支援一個皇子，為的就是希望讓那個女人的日子坐上皇位。

這些事情，怎麽能不讓徐夫人這一個女人心痛呢。

隻是這些年啊，她也習慣了。

最起碼的，在玉妃的心中，徐業就隻是一個普通的臣子罷了，徐業啊，也不不過是一個懦弱的人，他心中的那些想法，可是很怕玉妃真的知道呢。

想到這裏，徐夫人的臉色忽然好了很多了。

他心中最留戀的人就是他最大的痛苦呢。

一想到對方存在越久，他就越求而不得，忽然對玉妃的仇視就輕了那麽點罷了。

“不如，言歸正傳。”

問著，看著對方那不知在想什麽的樣子，徐狩有些不耐煩了，直說不好嗎，他啊，是一個直性子呢，不喜歡彎彎道道的事情。

當然了，這話說出口，怕也冇有幾個人信他的。

“我幫你。”察覺到了徐狩的情緒，徐夫人也不再猶豫的說出口。

三個字，聽在不同的人耳中可能會產生不同的意思，而徐狩似乎一下子就理解了。

“他不是你最愛的男人嗎。”

似乎對於這位徐夫人知道自己的意圖，徐狩不覺得意外。

“最愛，是，他是我最愛的男人，可也是我最恨的男人。”

“若不是她，我怎麽會失去我的熙兒。”眼神變得有些仇怨起來，若不是他，若不他，自己的熙兒怎麽會。

那眼中的哀傷不是作假的，隻是對此徐狩反倒是忽然的笑開了。

“嗬嗬。”低低的笑聲在屋子裏迴盪，配合徐夫人的臉色，似乎有些可怖的。

而且，徐狩這意思可能有些不尊敬徐夫人了吧。

但是奇怪的是，徐夫人的臉色有些怒火，卻是並冇有責備徐狩什麽。

她知道，徐狩的笑容，那其中諷刺的意味，自己逃不掉。

因為，自己熙兒的死，她也逃不了責任啊。

可是，可是他明明知道自己那麽愛自己的熙兒，那個時候，為何不阻止自己呢。

“說起來，夫人，我的那個親生母親，和您倒是有幾分相似的。”

“不說有一點不同，那就是，她對於自己做的事情，並不感到愧疚。”

似乎富含深意的話語，聽在徐夫人耳朵中，讓她看了徐狩一眼。

對於對方將自己和一個瘋子做對比，徐夫人不覺得生氣。正如徐狩所說，她和那個瘋子有些相似。準確的說，曾經做過的事情很是相似。

手指動了動，徐夫人低頭看著自己的虎口。

她年紀已經不小了，在怎麽保養，也是抵不過歲月的痕跡。

而比起自己的那張臉，這張手似乎衰老的更快。

手掌的皮膚很是粗糙，即使不用她做什麽苦力活，可是那肌膚依舊無法變得光滑起來，用了所有的辦法都是無用的。

也許，這就是報應吧。

想著的，徐夫人和徐狩剛剛那般，低低的笑了起來。

“我就知道，那日我冇有看花眼，你果然，什麽都看到了呢！”眼睛有些變紅，徐夫人將自己的攤開放在徐狩的麵前。

“你說，一個孩子，那麽小孩子，當時就在我的手中。”

“怒火衝破了我的理智，可是他比我清醒的，但是他啊，就那般的看著我，看著我的熙兒啊，就那麽的走了。”

“我知道的，他不愛我，也不愛熙兒，所以他想用這件事情堵住我的嘴。”

“我愛他，也愛他的身份給予的榮華富貴，此生此生，我已經和他綁在一起了，他很清楚這一點，所以用這樣的辦法，讓我無法將他心中那些惡臭的想法說給任何人聽。”

“可憐的熙兒啊，也不過是他利用的東西罷了。”

“雖然，熙兒的身體中，流淌著和他一樣的血液呢。”

徐夫人陷入了回憶中，而徐狩呢，眼神放在那茶水中神思悠長。

那日，他是準備去尋自己的父親的，小時候，小孩子，被無端的溺愛迷住了眼睛，比起精神不正常的母親，他自然更依靠自己的父親的。

然後他聽到下人說，父親去了大夫人那邊了，他尋過去了，府中的人冇有誰敢阻擋他。

很奇怪，他去的時候，徐夫人的院子裏所有的人都不在，可是房門卻是關起來的。

一時起了惡作劇的心思，又或者，依仗著自己父親對自己的寵愛，認為對方不會將自己如何了，所有，他偷偷的將門打開了一條縫。

他想猛地跳進去，然後嚇裏麵的人一跳。

他喜歡看著那些人明明對自己很生氣卻是對自己無可奈何的樣子。

然後，然後他看到了什麽呢。

縫隙很小，可是裏麵的人的位置剛好他可以看清楚。

而那時，忽然爆發的一聲怒吼聲，讓他停下了自己現在就進去嚇人的想法。

他聽得懂話語中的語氣，夫人和父親吵架了，房間中還有另外一個人，那就是他的那位嫡姐徐熙。

“她她她，你就知道她，那我呢，我算什麽？”

說話的是徐夫人，那個時候，這個女子還是很年輕的，容顏富貴雍容。

她嘴中的那個她，自然就是玉妃了。

“閉嘴！”對於徐夫人的質問，在徐狩眼中永遠都是溫柔的模樣的徐業，忽然爆嗬一聲，手掌抬起，對著徐夫人就是一巴掌。

他冇有留力氣，所以那一巴掌落在徐夫人的臉上格外的響亮，她的身體都因此踉蹌了一下，差一點摔倒了。

很痛，被打的那一麵正對徐狩，所以他看到，很快的臉上就浮現了一個紅色的巴掌印，她的嘴角還有些流血。

顯然的，徐業真的是生氣的，徐夫人觸犯到了她的底線了。

被打，當著自己女兒的麵被自己的夫君打，而自己的夫君打自己的原因，是為了另外一個女子。

羞惱，痛苦，憤怒，仇恨，絕望，悲傷。

等等等等的情緒在那一刻襲擊了徐夫人的心智，可謂說，五味陳雜不過如此。

與此同時的，那個徐熙，似乎看懂了什麽，卻是冇有保護自己的母親，更冇有被驚嚇到痛苦，而是忽然鼓掌了起來。

“嘻嘻嘻，嘻嘻嘻，母親母親，你也被打了。”

徐熙，徐府的正宗的嫡女的，自然是被寄予厚望的，為了讓她符合徐家的要求，徐夫人對自己的女兒的訓練從不敢懈怠。

可對方畢竟是一個孩子啊，不懂事不說，還小，性格不定，喜歡玩，過多而繁重的任務，讓孩子很是痛苦。

很多次反抗徐夫人，徐熙聽不懂道理，聽懂了也保持不了多久，說不通，便隻能上頭一頓打了。

當然了，畢竟還是她的寶貝女兒，她下手自然是知道分寸的，讓孩子知道痛苦了，又不會被真的打傷了身體。

徐夫人對徐熙的教育，想來是引以為傲的。

但是這在一個孩子的眼中，就是自己的母親不喜歡自己，自己不喜歡做的生氣對讓強迫自己做，自己不做就打自己。

這麽一個母親她怎麽喜歡呢。

打罵，在她心中，就是懲罰做錯了事情的人了，而她母親當著她的麵，被自己的父親毒打，所以說，母親做錯了事情，和她一樣不聽話。

孩子嘛，想法想法還是很單純的。

哦，想到這裏，不得不說一句，如今的這個徐熙，雖然是一個冒牌貨呢，可是她比他真正的那個姐姐聰慧了許多。

最起碼的，若是如今的徐熙的話，當時一定會做出不同反應，那麽就不會有後麵的事情了。

徐夫人本就心中痛苦難忍了，可是礙於自己孩子的麵子，她冇有如何，隻是狠狠的瞪著徐業。

然徐熙的一番話，幾乎讓她感覺到了恥辱的滋味，她知道，這一巴掌，讓自己在自己的女兒麵前，很可能永遠抬不起頭了。

怒火中燒，徐業自己不敢動手，而徐熙不一樣啊。

她走過去也就是一巴掌的。

“是，做錯了事情就該打，而熙兒你也做錯了。”

說是遷怒也好，說的是真話也好，總之，當時徐熙直接坐在了地上，捂著臉，然後忽然的哭了起來。

哭聲很大，有些吵鬨了，徐狩想離開的，可是這麽大的聲音冇有引來一個人，他覺得奇怪，所以就留在那裏了。

那個時候的徐熙，依舊很是任性，不然也不需要用打罵來教育了。

也許是那日自己的父親也在，她覺得自己的父親會保護自己，所以直接哭喊了起來。

孩童的哭聲響亮而刺耳，一聲聲的，讓徐夫人更為的煩躁。

她想讓對方閉嘴不要再哭了，可是對方不聽話。

那持續的聲音讓徐夫人終於是無法保持理智了。

一把衝到徐熙的身邊，用手捂住了徐熙的嘴。

以往的時候她不會這般，可是今日的她遇到的事情，已經讓她無法保持清醒了。

一個哭鬨的孩童用這樣的方式去製止顯然是不適宜的。

徐熙不僅繼續啼哭，更是用手打著徐夫人，試圖當她推開。

那一刻，站在門外的徐狩，親眼看到，徐夫人的眼睛變得通紅的，和自己的母親很像。

徐夫人的手還在用力，孩子的掙紮不過是加劇了她瘋狂罷了。

那時的她，也許腦海中就隻有一個念頭，她說了，徐熙不可以哭，對方不聽話，她就親自動手讓對方再也哭不出來了。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對方的手還在收緊，而這下子，徐熙也許是感受到了什麽，掙紮變得更加劇烈起來，眼中有了恐懼。

被捂住嘴窒息的感覺並不好受，這樣下去，她會死。

雖然那個時候她還不懂死亡的意思，卻也本能求生著。

她的手放在徐夫人的手腕上，奮力的抓牢著，然，這些對於徐夫人而言，已經看不進眼中了。

她隻知道，徐熙的聲音越來越小了，動作也是越來越輕了。

看吧，她的孩子，她自然有辦法教訓的。

而當她放手的那一刻，冇有看到一個懂事的孩子，而是看到一個嘴巴張大，涎水還在順著嘴角流出，眼睛中已經冇有了神采的女兒。

她的手還放在徐夫人的手腕上，那是一個小小的身體，在麵對死亡的時候，唯一能做到的自救，然，無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