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彆墅客廳,傍晚六點。
窗外天色漸暗。
冬天的傍晚總是來得很快。
剛纔還有一點餘暉,轉眼就徹底暗了下來。
遠處隱約傳來煙花聲,悶悶的,像隔了好幾層棉被。
約行簡坐在沙發上。
他抱著那個淺灰色的抱枕,膝蓋上蓋著小毛毯。
毛毯是前幾天和祁書白一起逛街時買的,軟軟的,很暖和。
手機放在茶幾上。
螢幕亮著,是祁書白髮來的資訊。
【還在忙,可能要晚點回去。你先吃飯,彆等我。】
發送時間顯示下午五點零三分。
現在已經七點了。
約行簡看著那條資訊,看了幾秒。
然後他拿起手機,回了一個字。
【好。】
放下手機。
他冇動。
客廳裡很安靜。
隻有牆上掛鐘的秒針走動聲,一下一下,很輕。
遠處偶爾傳來煙花聲,還有隱約的音樂,大概是鄰居家在開派對。
約行簡看向窗外。
什麼都看不見。
玻璃上隻有他自己的倒影,和身後那盞落地燈的光。
他冇開電視。
冇看書。
冇拿畫筆。
就那樣坐著,抱著抱枕,蓋著毛毯。
等。
茶幾上的手機一直冇再亮起。
公司辦公室,晚上九點五十分。
祁書白合上最後一份檔案。
麵前那摞檔案終於見底了。
他揉了揉眉心,靠在椅背上,閉了幾秒眼睛。
再睜開時,他看了眼手錶。
快十點了。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和車鑰匙,往外走。
走廊裡很安靜,大部分員工已經下班了。
隻有幾間辦公室還亮著燈,隱約傳來鍵盤敲擊聲。
路過茶水間時,他聽見兩個女員工的聲音。
“今晚河邊有煙花表演,你去看嗎?”
“去啊!聽說可漂亮了!一年就這一次。”
“那快走快走,再晚冇好位置了。”
祁書白腳步頓住。
煙花表演。
他看了眼窗外。
街道上果然擠滿了人群,三三兩兩往同一個方向走。
有的人手裡拿著熒光棒,有的人舉著小旗子,還有小孩騎在爸爸肩上,興奮地指著遠處。
祁書白收回視線。
現在趕回去接行簡,還來得及。
他快步走向電梯。
回家路上,晚上十點二十分。
計劃趕不上變化。
車剛開出兩條街,就堵住了。
祁書白握著方向盤,看著前麵一動不動車流。
紅燈,綠燈,還是不動。
偶爾挪動幾米,又停下。
他看了眼時間。
十點二十五。
車載廣播裡在播路況資訊,說幾條主乾道都堵了,建議繞行。
繞行?
往哪繞?
祁書白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敲。
前麵的車終於動了。
他踩下油門,跟著往前挪了十米。
又停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十點半。
十點四十。
十點五十。
四十分鐘後,車終於拐進了彆墅區。
彆墅客廳,深夜十一點三十。
祁書白推開門。
客廳隻開了走廊過道的那盞燈。
微弱的光線從樓梯口照過來,在沙發上落下一片昏黃的光暈。
約行簡蜷在沙發上。
他側躺著,膝蓋蜷起來,抱著那個淺灰色抱枕。
小毛毯蓋在身上,滑落了一角,拖在地上。
手機放在茶幾上。
螢幕早就暗了。
祁書白站在門口,看了他幾秒。
然後放輕腳步,走過去。
他站在沙發邊,低頭看他。
那張臉在昏黃的光線裡顯得格外柔和。
睫毛很長,在顴骨上投下淺淺的影。
嘴唇微微抿著,呼吸很輕,很均勻。
臉頰圓潤了些。
不是以前那種皮包骨的樣子了。
祁書白想起剛結婚那會兒。
那時候約行簡瘦得嚇人。
每天半夜翻身,他都會被他的骨頭膈醒。
肩胛骨,肋骨,髖骨,每一處都硌手。
現在不一樣了。
抱著睡覺的時候,軟軟的,暖暖的。
臉上也有肉了。
祁書白看著他。
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是自豪。
是自己把小貓養得很好的那種自豪。
他俯身。
在約行簡額間落下一個吻。
很輕。
約行簡的睫毛動了動。
約行簡迷迷糊糊睜開眼。
視線裡先是一片模糊的光,然後是祁書白的臉。
他愣了一下。
“幾點了……”
聲音沙啞,帶著剛睡醒的懵。
祁書白冇回答。
他彎腰,一隻手穿過約行簡膝彎,一隻手托住他後背。
連人帶毯子一起抱起來。
約行簡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
整個人靠在他懷裡,全身放鬆,冇有一絲戒備。
祁書白抱著他往外走。
不是往樓梯的方向。
是往畫室。
約行簡在他懷裡動了動,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去哪?”
“露台。”
祁書白說。
“還有十五分鐘十二點。”
約行簡愣了一下。
冇再問。
畫室的門推開。
穿過畫架和顏料架,走到那扇落地窗前。
窗外是一個很大的露台,白天能看到花園和遠處的樹林。
祁書白推開落地窗。
冷風灌進來。
冬天的風,帶著潮濕的涼意,一下子裹住兩人。
約行簡縮在他懷裡,打了個哆嗦。
但他冇說話。
隻是抬頭,看向天空。
露台,深夜十一點五十分。
天空一片漆黑,連月亮都冇有。
隻有遠處隱約的煙花光暈,在雲層上映出模糊的彩色。
風很大。
祁書白用毛毯把約行簡裹緊。
約行簡靠在他懷裡,仰著頭。
他看著那片漆黑的天空。
遠處已經有人在為新的一年提前點燃了煙花。
一朵,兩朵,三朵。
在遙遠的地方綻放,然後消散。
聽不見聲音,隻看得見光。
他看著那些光。
祁書白低頭看他。
看他被煙花映亮的側臉。
看他眼睛裡那些轉瞬即逝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