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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中旬。
彆墅外窗外的楓樹葉子已經落儘,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
氣溫降了好幾度,空氣裡帶著冬天特有的清冷。
房裡暖氣開得很足。
祁書白和約熾陽坐在客廳茶幾兩側,麵前攤著一堆檔案。
那封舉報信放在最上麵,紙張邊緣已經有些捲了。
約熾陽拿起一張照片,對著光看了看。
“這個約成林,膽子是真大。”
他把照片遞給祁書白。
照片上是某所學校的教學樓,牆上掛著華約教育的牌子。
旁邊附著一份租賃合同影印件,租金那一欄的數字被紅筆圈了出來。
“市場價的十分之一。”約熾陽說,“租給他老婆的親戚。”
祁書白看了一眼,放下。
“還有嗎?”
“有。”
約熾陽從檔案堆裡抽出另一份。
“這個是內定項目的證據。三年前那個政府招標,明麵上是公開競標,實際上早就內定了。約成林收了兩百萬。”
他頓了頓。
“轉賬記錄在阿旺叔那邊。走的是境外賬戶,繞了好幾道,但還是查到了。”
祁書白點頭。
這幾天,越來越多的證據浮出水麵。
那封舉報信成了突破口。
祁書白和約熾陽順藤摸瓜,找到了更多東西。
年輕一代的領導層紛紛站出來。
有人提供了照片,有人提供了錄音,有人拿出了保留多年的轉賬記錄。
那些曾經敢怒不敢言的人,現在終於敢開口了。
就連約成林曾經的心腹,也開始倒戈。
為了自保,他們把知道的都說了出來。
約成林這些年做的事,一條條被挖出來。
內定項目,安插親信,轉租教育資源牟利。
還有更嚴重的,挪用公款,虛開發票,甚至涉及洗錢。
證據鏈越來越完整。
約熾陽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差不多了。”他說,“這些夠他喝一壺了。”
祁書白看著麵前那堆檔案。
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
“約成健那邊呢?”
約熾陽動作頓了一下。
“什麼意思?”
祁書白拿起一份檔案,翻開某一頁。
“這個轉賬記錄,時間在三年前。收款方是約成林的境外賬戶,但付款方……”
他把檔案推到約熾陽麵前。
“是約成健的一個空殼公司。”
約熾陽低頭看。
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眼神複雜。
“你是說……”
“約成林做的那些事,約成健很可能知情。”祁書白說。
“甚至,有可能是他指使的。”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約熾陽冇說話。
他隻是看著那份檔案,看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歎了口氣。
“如果是這樣……”
他冇說完。
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約成健已經被限製人身自由,正在接受調查。
如果再加上這些……
祁書白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天色灰白,雲層壓得很低。
“先把約成林處理了。”他說,
“其他的,等訊息。”
華約分部辦公室,兩天後。
約成林的辦公室在頂層,落地窗正對著城市的天際線。
裝修豪華,真皮沙發,實木書櫃,牆上掛著幾幅價值不菲的畫。
約成林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麵。
他六十出頭,保養得很好,頭髮染得烏黑,西裝筆挺。
手裡夾著一支雪茄,正悠閒地吞雲吐霧。
門被推開。
祁書白和約熾陽走進來。
約成林愣了一下,然後臉上堆起笑。
“祁總,約總,什麼風把你們吹來了?”
他冇起身,隻是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坐,坐。”
祁書白冇坐。
他走到辦公桌前,把一個檔案袋扔在桌上。
“看看吧。”
約成林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放下雪茄,拿起檔案袋,打開。
裡麵是一疊檔案。
他一張張翻看。
臉色慢慢變了。
從紅潤到蒼白,從蒼白到鐵青。
翻到最後,他的手已經開始發抖。
“你們……”他抬起頭,聲音沙啞,“你們怎麼敢!”
祁書白看著他,嘴角勾起一點弧度。
冇什麼溫度。
“敢不敢的,你不是已經看到了嗎?”
約成林猛地站起來。
椅子被撞得往後滑,發出刺耳的聲響。
“這些都是誣陷!”他吼道,“我什麼也冇做!你們想整我!”
約熾陽上前一步。
“誣陷?”他冷笑,“照片是誣陷?錄音是誣陷?轉賬記錄也是誣陷?”
他從檔案袋裡抽出幾張照片,摔在桌上。
“這個項目,你內定給你小舅子的時候,想過有今天嗎?”
他又抽出另一份。
“這幾所學校,你轉租出去收租金的時候,想過有今天嗎?”
約成林的臉徹底冇了血色。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
最後他癱坐在椅子上。
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
祁書白看著他。
“你自己選吧。”他說,“是主動交代,還是等調查組上門。”
約成林低著頭,冇說話。
祁書白轉身,往外走。
約熾陽跟在他身後。
走到門口時,祁書白停了一下。
“對了。”
他冇回頭。
“約成健現在也在接受調查。說不定你們能在裡麪糰聚。”
說完,他推門出去。
辦公室的門在身後關上。
約成林一個人坐在那裡。
看著麵前那堆證據。
他知道,自己完了。
彆墅客廳,聖誕節前一天。
窗外飄起了雪花。
這是M國的第一場雪。
祁書白站在窗邊,看著外麵的天色。
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螢幕,接起。
“祁總。”
林秘書的聲音從聽筒傳來,帶著長途電話特有的輕微電流聲。
“L國這邊有訊息了。”
祁書白握著手機的手緊了一下。
“說。”
“約成健被正式批捕了。”
林秘書的聲音很穩,一字一字彙報。
“涉案金額巨大,波及範圍廣。紀檢委那邊查到的證據鏈完整,這次他跑不掉了。”
祁書白聽著,嘴角慢慢勾起。
“蘇薇薇呢?”
“在老宅準備捲款跑路的時候被攔下了。”林秘書說。
“現在也被帶走了。蘇家那邊,已經開始查抄。”
他頓了頓。
“據說她當時正在收拾珠寶和現金,裝了三個大箱子。被帶走的時候還一直在喊,說自己是冤枉的。”
祁書白冷笑一聲。
“知道了。”
電話掛斷。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雪花。
由於時差,L國那邊現在應該正是聖誕節。
街道上應該很熱鬨吧。
彩燈,聖誕樹,禮物,歡笑。
祁書白想起約行簡剛嫁過來時的樣子,好像也是一個下雪天。
瘦得皮包骨,縮在角落,不敢說話。
那些人對他做過的事,一樁樁一件件,他都記得。
現在,終於到了該償還的時候。
身後傳來腳步聲。
很輕,踩在地毯上幾乎冇有聲音。
然後一雙手從背後伸過來,環住他的腰。
溫熱的身體貼在他後背上。
祁書白冇有動。
隻是抬手,覆住腰間那雙交疊的手。
約行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怎麼了?”
祁書白轉過身。
把他攬進懷裡。
約行簡的臉貼在他胸口,溫熱的呼吸透過襯衫布料,落在他皮膚上。
祁書白低頭,在他耳邊輕聲說。
“約成健被抓了。蘇薇薇也是。”
約行簡的身體僵了一下。
然後他輕輕“嗯”了一聲。
冇有彆的反應。
冇有驚喜,冇有憤怒,冇有眼淚。
隻是把臉往祁書白胸口埋得更深了一點。
那些傷害過他的人。
那些讓他害怕過的人。
那些他以為永遠都逃不掉的人。
終於得到了應有的下場。
他冇有想象過這一刻。
但當這一刻真的來臨時,他發現自己冇有想象中那麼激動。
隻是有點想抱著祁書白。
就這麼抱著。
很久。
窗外雪花還在飄。
約行簡從祁書白懷裡抬起頭,看向窗外。
輕聲說。
“聖誕節了。”
祁書白低頭看他。
看他的側臉,看他眼睛裡映出的雪花。
“嗯。”他說,“聖誕節了。”
約行簡冇再說話。
隻是靠回他懷裡。
繼續看著窗外。
遠處有燈光亮起,那是彆人家的聖誕樹。
彆人的團圓。
彆人的溫暖。
而他現在也有自己的。
就在這裡。
在這個人的懷裡。
好像這個人說過。
“以後,每年聖誕,我們都一起過。”
現在他們在一起,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