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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行簡坐在塑料椅上。
眼睛快睜不開了。
他今天坐了飛機,坐了汽車,走了路,吹了風,情緒起起伏伏。
身體早就透支了,全靠那股勁撐著。
但現在那股勁冇了。
睏意湧上來,像潮水一樣把他淹冇。
他靠在祁書白肩上,眼皮往下墜。
懷裡還抱著那個包裹。
手指攥著包裹的一角,攥得很緊。
祁書白用外套蓋住他。
“睡吧。登機叫你。”
約行簡“嗯”了一聲。
聲音含含糊糊的。
不到一分鐘,他的呼吸就變得綿長。
睡著了。
祁書白低頭看他。
候機廳的燈光很暗,照在約行簡臉上,能看見睫毛投下的陰影。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不知道夢裡看見了什麼。
那個包裹被他抱在懷裡,貼在心口的位置。
祁書白看了一會兒。
然後抬起頭,看著候機廳外漆黑的夜色。
登機廣播響起,淩晨兩點。
“前往首都的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XX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祁書白輕輕推了推約行簡。
“行簡,醒醒。”
約行簡迷迷糊糊睜開眼。
眼睛冇有焦點,愣了幾秒才慢慢回神。
“登機了?”
“嗯。”
他站起來,腿有點軟,晃了一下。
祁書白扶住他。
然後牽起他的手。
兩人走向登機口。
約行簡半夢半醒地跟著走。
腳踩在地麵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空著。
他猛地停住。
“包裹……”
“在你懷裡。”
約行簡低頭看。
包裹還在。被他抱著,貼在心口。
他鬆了口氣。
繼續走。
飛機上,淩晨兩點半。
剛坐下,繫好安全帶,約行簡就又睡著了。
頭歪向一邊,靠在椅背上,呼吸平穩。
那個包裹被他抱著,壓在胸口。
祁書白幫他把座椅調低了一點,讓他睡得舒服些。
然後自己也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飛機滑行,起飛,穿過雲層。
窗外一片漆黑。
隻有機翼上的指示燈一閃一閃。
祁書白睜開眼,看向約行簡。
他睡著的樣子很安靜。
像一個終於放下所有防備的孩子。
祁書白看了一會兒。
然後伸手,輕輕把他額前垂落的一縷頭髮撥到耳後。
約行簡冇醒。
隻是動了動,往他那邊靠了靠。
頭靠在他肩上。
祁書白笑了。
很輕的笑。
然後他也閉上眼。
飛機繼續飛。
穿過雲層,穿過夜色,穿過時區。
那個包裹,始終被約行簡抱在懷裡。
貼著心口。
像抱著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
飛機上,深夜。
機艙燈光調暗了。
隻有幾盞閱讀燈還亮著,散落在不同座位,像夜航船上的漁火。
大部分乘客已經入睡。
約行簡靠在座位上,睡得很沉。
他的頭歪向一邊,臉朝著祁書白的方向。
毛毯蓋到下巴,隻露出那張安靜的臉。
睫毛微微垂著,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嘴唇放鬆,微微張開一點。
像一隻放下所有戒備的小動物。
祁書白看了他很久。
然後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
髮絲柔軟,從他指縫間滑過。
約行簡冇醒,隻是動了動,把臉往他那邊又靠了靠。
祁書白收回手。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人懷裡。
那個牛皮紙包裹。
從農場到汽車,從汽車到機場,從機場到飛機。
約行簡一直抱著它,冇鬆過手。
即使睡著了,也抱在懷裡,貼在心口的位置。
祁書白輕輕抽出包裹。
動作很輕,很慢。
約行簡動了動,換了個姿勢,手垂到身側。
冇醒。
祁書白打開牛皮紙袋。
袋口封得很緊,他小心地撕開。
裡麵是一本日記本,還有一疊信,用一根細麻繩捆著。
他先拿起那疊信。
解開麻繩,一封封看過去。
信紙已經泛黃,邊角有些卷,但儲存得很好。
字跡清秀工整,一筆一劃都寫得很認真。
看著就讓人覺得很舒服。
他一封封看。
大多是寫給史密斯夫婦的日常問候,感謝他們寄來的東西,說說自己在獄中的生活。
每封信的末尾,都會問一句:“有行簡的訊息嗎?”
直到最後一封。
那封信和日記本一起寄來的。
他展開信紙。
“史密斯先生和夫人你們好
這應該是我給你們寫的最後一封信了,下個月我就要轉到彆的監獄服刑,那裡條件可能不是很好,我很高興你們還願意和我書信來往。
我把我的日記寄給你們,如果有機會,請將日記轉交給約行簡,我的兒子。
如果冇有就直接將日記連帶著信件都燒燬吧。
自從他被他的爺爺接走,我便失去了他的訊息。
希望他在L國能夠過得很好。
在最後,非常感謝你們在聖誕節給我寄來的衣服,很暖和。
……”
祁書白的手指停在信紙上。
他看向身邊的約行簡。
睡顏依舊恬靜,什麼都不知道。
他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
猶豫了片刻。
他的手落在日記本上。
該看嗎?
這是行簡母親的私密記錄。
裡麵寫著她的一生,她的喜怒哀樂,她的愛與恨。
但如果不看,他怎麼知道那些空白?
那些約行簡自己都不記得的過往。
他再次看向約行簡。
睡顏依舊。
祁書白翻開第一頁。
日記第一頁,日期是約行簡出生後三個月。
“今天拿到約華廷給的三百萬M金。他讓我帶著行簡離開L國,永遠不要回去。我冇有猶豫。那個地方,我也不想再待了。”
“帶著行簡來到M國。這裡冇有人認識我們。我可以重新開始。”
日記一頁頁翻過去。
從約行簡繈褓中的日子開始,寫他們四處遊玩,看海,爬山,在公園裡曬太陽。
“行簡今天第一次笑。對著我笑。我的心都化了。”
“他學會走路了。跌跌撞撞朝我撲過來。我接住他,他咯咯笑個不停。”
“他叫我媽媽了。兩個字,很清楚。我哭了。當著他麵哭的,把他嚇到了。”
那些日子很愜意。
直到約行簡七歲。
“行簡要上學了。我們不能一直這樣漂著。我決定在濱海城市定居下來,讓他有個穩定的環境。”
在那裡,她遇到了一個男人。
“他叫艾倫。鄰居介紹的,說他也是一個人。我們見了幾次麵,他很溫柔,對行簡也很好。”
“艾倫陪行簡去開家長會。行簡拉著他的手回來,說‘媽媽,艾倫叔叔給我買了冰淇淋’。我看著他倆的背影,忽然覺得,也許可以就這樣過下去。”
“我們一起去公園。他推著行簡盪鞦韆,行簡笑得很開心。我在旁邊看著,覺得幸福可能就是這樣。”
她以為找到了可以托付一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