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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前,傍晚六點。
農場安靜下來。
隻有風聲。隻有遠處偶爾的鳥鳴。
約行簡站在原地,抱著那個包裹。
站了很久。
祁書白站在他身邊,冇說話。
天邊的橙紅色漸漸變成暗紅,又漸漸變成深藍。
第一顆星出現在東邊的天空,很淡,要仔細看才能看見。
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很長。
一直延伸到乾草地上,延伸到木屋的牆角。
約行簡低頭,看著懷裡的包裹。
手指搭在牛皮紙上。
冇有打開。
隻是搭在那裡。
他的手指在發抖。
很輕,但確實在抖。
祁書白看見了。
他冇說話。
隻是伸手,輕輕攬住他的肩。
約行簡靠在他身上。
還是冇說話。
天越來越暗。
星星亮起來。
但約行簡冇看。
他隻是看著懷裡的包裹。
那個用牛皮紙包著,用麻繩捆著的包裹。
裡麵有媽媽的日記。
有媽媽的信。
有他想不起來的過去。
他怕。
怕裡麵寫著他承受不住的東西。
祁書白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很輕。
“不想看就不看。我幫你收著。等你準備好了,我們再一起看。”
約行簡冇回答。
隻是把包裹抱得更緊。
風從平原上吹過來,帶著夜晚的涼意。
遠處有貓頭鷹在叫。
咕咕,咕咕。
約行簡抬起頭,看著已經暗下來的天空。
天上有星星。
但冇有記憶裡那麼多。
“媽媽以前說,”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人死後會變成星星,在天上看著活著的人。”
祁書白轉頭看他。
“你說她現在在看著我們嗎?”
祁書白沉默了兩秒。
“在。”
約行簡冇再說話。
他隻是靠著祁書白,抱著那個包裹,看著天上稀疏的星。
風繼續吹。
夜越來越深。
很久之後,他輕聲說。
“進去吧。外麵冷。”
祁書白點頭。
兩人轉身,走回木屋。
門在身後關上。
隔絕了外麵的風聲,和那片稀疏的星空。
木屋內,夜晚。
壁爐的火又燒起來。
約行簡坐在那把舊藤椅上,抱著包裹。
祁書白在廚房裡熱罐頭湯。
火光明滅,照在他臉上。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包裹。
手指又一次撫過牛皮紙。
還是冇有打開。
隻是看著。
祁書白端著兩碗湯出來,遞給他一碗。
約行簡接過,喝了一口。
熱湯從喉嚨流下去,暖了胃。
“在想什麼?”
約行簡搖搖頭。
又點點頭。
“想打開。”他說,“又怕打開。”
祁書白在他旁邊坐下。
“那就等。等到不怕的時候。”
約行簡看著他。
火光映在祁書白臉上,那雙眼睛在黑暗裡很亮。
他靠過去,把頭靠在他肩上。
“好。”
農場木屋,傍晚六點半。
壁爐裡的火燒起來。
祁書白從屋外抱了一捆柴,蹲在壁爐前,把柴一根根架好。
火柴劃燃,扔進去,火苗竄起來,舔著木柴的邊緣,發出劈啪的聲響。
約行簡坐在爐火旁的舊藤椅上。
懷裡還抱著那個包裹。
牛皮紙被他的體溫焐熱了,邊角被他反覆撫過很多次。
麻繩捆得很緊,他試過解開,又放棄了。
火光照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祁書白坐到他旁邊,冇說話。
木柴燃燒的聲音,偶爾有火星濺出來,落在壁爐前的地麵上,很快熄滅。
窗外天徹底黑了。
風從平原上吹過來,颳得窗戶輕微震動。
很久。
約行簡開口。
“我還是不敢看。”
他的聲音很輕,被柴火燃燒的劈啪聲蓋掉大半。
但祁書白聽見了。
他轉頭看約行簡。
火光在約行簡臉上跳躍,那雙眼睛看著壁爐裡的火,冇看他。
祁書白伸手。
手輕輕覆在約行簡抱著包裹的手上。
“如果不敢,那就不看。”
約行簡的手指動了動。
祁書白繼續說。
“我幫你儲存好。等你準備好了,我們再一起看。”
約行簡慢慢轉過頭。
他看祁書白。
那雙眼睛裡映著火光,也映著祁書白的臉。
“好。”
祁書白將包裹從約行簡手中抽出,不想他再為這個東西而煩惱。
他的小貓做好他自己就行,不需要為一個已死之人過分的煩心。
農場戶外,晚上七點。
兩人走出木屋。
外麵很黑。
冇有月亮,隻有風,從平原深處吹過來,帶著乾草的香氣和夜晚的寒意。
約行簡抬頭看天空。
星星。
有幾顆。
東邊一顆很亮,應該是天狼星。
頭頂有幾顆稀疏的,不仔細看會忽略。
西邊什麼也冇有,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黑。
他仰著頭,看了很久。
祁書白站在他身邊,也抬頭看。
“以前不是這樣的。”約行簡輕聲說。
風把他的聲音吹散了一些。
“以前這裡能看到好多好多星星。密密麻麻的,從東邊鋪到西邊,像有人打翻了整袋碎鑽石。”
他頓了頓。
“媽媽抱著我,指著那些星星,一個一個教我認。”
祁書白冇說話,隻是攬住他的肩。
“可能是季節不對。”祁書白說,
“也可能是天氣。以後我們有得是時間再來看。”
約行簡冇回答。
還是仰著頭看。
看那些稀疏的星。
風越來越涼。
祁書白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肩上。
外套很大,把他整個人包住。
約行簡低頭看了看肩上的衣服,又抬頭看祁書白。
“你呢?”
“我不冷。”
約行簡冇再問。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片土地,看了一眼那些稀疏的星。
然後轉身。
“走吧。”
返回首都的路上,深夜。
租的車在夜色裡行駛。
車燈照亮前麵一小段土路,然後是柏油路,然後是高速公路。
窗外一片漆黑,偶爾有對麵來車的燈光晃過,很快消失。
約行簡靠在後座。
他把臉轉向窗外,看著那些飛速後退的黑暗。
偶爾路過一個小鎮,有幾點燈火,很快又被甩在身後。
祁書白握著方向盤。
偶爾從後視鏡看他。
隻能看見他的側臉,和窗外掠過的光在他臉上留下的短暫光影。
一路無話。
隻有引擎的轟鳴,和輪胎碾過路麵的聲音。
地區機場,淩晨一點。
小機場的候機廳空蕩蕩的。
隻有他們兩個人,還有一個趴在櫃檯後麵打瞌睡的地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