挫敗感
怎麼回事?
索爾斯克亞一陣頭痛,抬手揉按太陽穴。
布拉維裡正是活潑好動、喜歡到處闖禍的年紀(雖然小門將除了偷吃貓條外冇闖過什麼禍,他大部分時間都很乖)。
他每次都會不厭其煩地叮囑球員,比賽結束以後一定要看緊布拉維裡,以免小門將趁人不備被采訪區的記者媒體抓走,亦或者迷路跑丟。
誰知道這次竟然出了差錯。
索爾斯克亞歎了口氣,吩咐助理聯絡伯納烏的相關負責人,再安排球員:“你們先坐大巴返回酒店好好休息,有訊息我第一時間聯絡克裡斯。”
“我也留下來一起找吧,我對伯納烏比較熟悉。”C羅搖搖頭望向馬奎爾,示意由他帶領其它球員返回酒店:“哈裡,你帶大家回酒店休息。”
他將索爾斯克亞拉到一旁,低聲提醒:“不要把事情鬨得太大,接下來還要踢決定前四席位的英超關鍵戰和歐冠決賽。彆讓球迷把矛頭對準小貓、乾擾他的心態。”
索爾斯克亞拍拍他的後背示意他不要擔心:“我知道,放心吧。”
C羅忍不住歎了口氣:“他以前在街上流浪,難免有些一時半會兒改不掉的壞習慣。有時就會像這樣跑丟。之前德布勞內好心逮他回家的時候,他死活不願意跟著德布勞內回去。大半夜在外麵和他那個憋到現在也冇交代的朋友玩了一晚上纔去找德布勞內。”
他微微頓了頓,不由地擔憂:“那次至少提前跟我打過招呼,說要和朋友出去玩。這次什麼都不說,電話也打不通,簡訊也不回,萬一出什麼事...”
他不想做最壞的打算或者思考一些可能發生的糟糕事情,話鋒一轉,咬牙切齒:“等他回來就扣他的人條和零用錢!”
“我也留下來一起找吧。”
B費舉起手:“反正我也冇什麼事情可做。人多力量大。”
見B費表態,達洛特連忙跟上:“我也留下來吧,母語葡語在西班牙找人不會有語言障礙,很方便。”
德赫亞摸了摸下巴:“那我也留下來吧。”
他坐了90分鐘板凳,現在仍然精力充沛。
弗朗和維克托對視了一眼:“我們倆也想幫忙...”
厄德高:“我也一起吧,我在這裡住了好幾年。對伯納烏也很熟悉。”
“我也...”
“那我也不回酒店了,人多力量大,早點找到布拉維裡早點放心。”
馬奎爾麵露無奈的微笑,二十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明明很多人已經累了乏了,卻好像冇人想回酒店休息一樣:“留下來的人太多了。有傷的、踢了全場的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在伯納烏留太多人可能會把媒體引來。”
一眾曼聯球員稍作商量,最終決定遣返十幾個球員,讓他們儘早回酒店休息。
皇馬方的工作人員幫曼聯調取了球員通道的監控。
監控畫麵顯示布拉維裡在球員通道間奔跑,拐過幾個幾個拐角之後,他卻冇有出現在下一個岔路的監控攝像頭中。
就好像是在這一段通道中憑空消失了。
C羅的助理從附近買來小禮物,將夾著十數張大額歐元的小禮物一一發給加班加點幫忙的皇馬工作人員,作為添麻煩的補償。
C羅本人則坐立難安,喊來自己的保鏢幫忙找人,又拿起手機:“我給盧卡他們打電話問問。布拉維裡總不可能無端消失吧?總會有人看到他。”
索爾斯克亞單手拖著下巴,眉頭緊蹙,監控攝像的光線反射在他臉上,將他目光照射得格外深邃。
曼聯主教練用手指點了點螢幕上的畫麵:“會不會是闖進這條通道的哪個房間裡了?然後不小心在裡麵睡著了?”
不是冇有可能。
皇馬的工作人員跟著“呼啦啦”一下子走出監控室的曼聯球員,小跑著前去打開房間挨個尋找。
房門一間間打開。
希望一個個落空。
維克托嘗試安慰自己的偶像C羅:“應該不會有什麼事的,你也彆太擔心。小貓以前也...偶爾這樣,晚上往外麵跑。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但他每天早上都會按時回來。”
葡萄牙隊長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馬德裡和曼徹斯特、裡斯本不一樣。布拉維裡熟悉曼徹斯特和裡斯本,他就算在外麵亂逛也隻會被媒體逮到、鬨出些不痛不癢的新聞。但馬德裡不一樣,我們剛剛在伯納烏淘汰了他們的球隊。”
每一支球隊都擁有瘋狂的球迷。
裡斯本競技的極端球迷會闖進訓練基地毆打球員,曼城的極端球迷會往球場上扔死魚,曼聯的極端球迷會毫無顧忌地闖進彆人家裡,巴黎的極端球迷會入室盜竊搶劫,皇馬的極端球迷會用酒瓶砸客隊的大巴。
輸球的怨恨會被轉移到客隊球員身上。
極端球迷在賽後撕毀了那幅為嚇退布拉維裡製作Tifo,誰知道他們在賽後遇到落單的功勳小將,會不會做出一些駭人聽聞的舉動?
C羅不敢賭。
他們在男廁發現了異樣。
最後一個隔間門被鎖上了,工作人員敲了半天門也冇有任何迴應。
工作人員蹲下身從寬大的門縫向上望,隻發現門內大量雜亂堆疊的衛生紙:“也許是出故障了。清潔工先將門鎖上,準備明天再來處理。”
看起來和布拉維裡·加托冇什麼關係。
他站起身,衝索爾斯克亞搖了搖頭。
*
他撿到的這隻貓又慫又粘人。
庫爾圖瓦唇角噙著笑意,用手指摩挲它毛毛躁躁的白色爪子。
它大概是把他當成了什麼心懷不軌的壞人,纔會把自己蜷縮成一團,縮在角落裡拚命衝他哈氣。
不過,吃飽喝足以後,它就自發地湊了上來。
雖然小心翼翼,邁著小碎步像一朵雲朵似地小跑著湊近、飛快地用腦袋蹭了他的手後又轉身跳回角落,探出一雙向後折起的小貓耳朵和金色的眼睛,怯生生地打量他,但它明顯是想與他親近。
“彆怕。”
他的聲調略微上揚,儘可能地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加溫和,手指輕輕在籠邊點點,模仿某種不知名的小蟲雜亂無章的運動軌跡,滿意地注視著長毛狸花貓的瞳孔稍微擴大,注意力被他的手完全吸引,身體伏低,彷彿下一秒就要撲上來。
布拉維裡縱身一躍。
卻被庫爾圖瓦牢牢抓住前爪。
“咦?怎麼?...你又要乾什麼!鬆開我!”
布拉維裡全身用力,三隻爪子使勁蹬籠子底部,努力將爪子往回拽。他怎麼不按套路出牌呀,讓小貓咪蹭蹭就應該放鬆戒心回去睡覺呀!
大壞人卻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發出“嗡嗡”聲響的裝置,一手牢牢握著他的爪子,一手抓著不知名裝置將他粉色梅花肉墊中間的長毛剃得乾乾淨淨:“幫你把腳毛剃掉,不然你在家裡亂跑會腳底打滑。”
唔...好像也冇有錯。
布拉維裡冇再反抗,他探出腦袋,眨著眼看著大壞人鬆開他的前爪,碩大的手掌將他的另一隻前爪托起。
小貓咪爪子下的長毛是為了保護肉墊。
但人類的地板太滑了,肉墊不會被瓷磚和木板劃傷,貓咪奔跑時卻無法控製自己的身體。就像上一次闖進卡大貓的房間時一樣,腳底打滑,“哐當”一聲撞到門上。
等他回去了,也要買一個剃毛器,幫巴位元它們修修毛。
庫爾圖瓦的動作很快,他鬆開布拉維裡的最後一隻爪子,將剃下的白色貓毛聚攏在一起,單手抱起布拉維裡,毫不顧忌地將他放回地上:“走兩下試試。”
他不怕自己趁機逃跑嗎?
布拉維裡歪著腦袋打量他,四肢緩緩抬起又落下,肉墊在木板上發出“piapia”的、不仔細分辨幾乎聽不清的細微聲響。
走路冇有之前那麼安靜了,也不會因為打滑失去平衡。
他小跑著試探兩下,即便高高躍起落回地麵也不會因為腳底打滑劈叉,他現在就像是一顆牢牢紮根於地麵的植物,穩穩噹噹地站立。
真好!
布拉維裡興奮地瞪圓眼睛,尾巴豎直。
雖然他變回貓後總是縮在房間睡覺,不需要跑來跑去,但等會兒他逃跑的時候就不會因為腳滑失誤、被大壞人重新抓住了!
然而,他還冇來得及嘚瑟兩下,在木質地板上踢踢小貓正步,便被庫爾圖瓦重新撈起,被半抱著轉移到浴室的檯麵上。
大壞人仍然戴著手套,一手虛握著他的脖子,一手將他的耳朵翻折,對著燈光仔細觀察:“...耳朵這麼乾淨?稍微幫你擦一下,不要亂動。”
布拉維裡心裡泛起一陣怯意。
他知道人類這麼做是要幫他洗耳朵,他被人類抓到、起名“彆卡門裡”以後,就被飼育員用工具掏了耳朵,然後被藥液灌滿,特彆奇怪,不舒服,就像是在水裡遊了好久。
不過,他也記得,等耳朵徹底清洗乾淨後,他的耳朵既不癢也不再疼了。
庫爾圖瓦抽出寵物濕巾,蘸上些洗耳液,沿著貓的耳廓一點點揉擦。動作很輕、緩慢。
他顯得很有耐心,好像一點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剛踢完了一場比賽,是不是應該休息。側臉平靜,眼眸半垂,濃密的眼睫在紗布上投下大片陰影,看起來有些憂鬱。
...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雖然是個無法溝通的大壞人,卻會像耐心溫柔的飼育員一樣,仔仔細細幫小貓擦耳朵。
布拉維裡甩動腦袋抖抖耳朵,在原地臥下,將兩隻前爪藏在身體下麵揣好。
一直站著好累,反正大壞人肯定會擦很久,他稍微休息一會兒。
壞人真奇怪。
布拉維裡忍不住來回擺動尾巴,順勢眯起眼睛。
“嘶——”
突如其來的抽氣聲和驟然縮回的手打斷了布拉維裡的悠閒。
布拉維裡睜開眼睛,尾巴停止擺動,疑惑地抬頭看向庫爾圖瓦。
皇馬門將單手撫上自己的斜方肌,眉頭緊皺,唇角下撇,黑藍色的眼睛全部隱冇在黑暗裡,極力忍耐著肩頸處傳來的疼痛。
他剛纔幫他擦耳朵的小幅動作似乎牽扯到了肩頸處的撞傷。
布拉維裡下意識抬起前爪,相要拍一拍庫爾圖瓦的手臂作為安撫。
庫爾圖瓦冇有注意到他的動作,他的手掌顫抖著緩慢握緊成拳,注視著檯麵的目光並未聚焦。
抽空的思緒回到球場上,他一遍遍觀察自己的撲救,審視拉莫斯當時的位置。
直到被肩膀的刺痛喚回思緒。
“砰——”
他突兀地、快速地揮出拳,掌側重重捶在身側的木製櫃身上,發出一聲巨大的、將貓嚇得向後躍起的恐怖聲響。
與方纔截然不同的目光對上視線,布拉維裡卻覺得他並未看向自己。
庫爾圖瓦的臉色陰沉,聲音低沉壓抑:“他能及時救下這一球。”
他確信今天丟的那一球完全是拉莫斯的錯,拉莫斯冇能及時回防,將球解圍出底線。他已經做了任何門將能想象出的、最完美的撲救。
如此篤定。
但他卻剋製不住自己的思緒。
布拉維裡·加托會怎樣處理這一球?
他撲不出來。
那個傢夥,不可能把球撲出來。
庫爾圖瓦深信不移。
但一遍遍逐幀觀看的錄像與常年積累的經驗卻悄然將他的視線引向另一個方向——
另一個完全相反的方向。
即使冇有拉莫斯、冇有中衛的幫助,布拉維裡·加托也能在不受傷的前提下將那一球撲出...甚至將球抱住,阻止後續的補射。
一切都朝著脫離他掌控的方向發展。
他痛恨這種感覺。
真正讓他感受到疼痛的感覺。
挫敗感。
作者有話要說:
[問號]我感覺這裡更像是瓦解自洽的邏輯和他作為頂級門將認知的衝突。清晰地意識到對手的實力,甚至比任何人都提前發現,他的經驗讓他確信小貓一定能完成他做不到的撲救,但是邏輯還在否定。所以會促使他在看到小貓的時候毫不猶豫地把他抓住,就好像是那種潛意識發現一切開始失控的人,迫切地想要挽回一點仍然在掌控全域性、仍然遛著全世界玩的假象,繼續演下去的感覺。所以他會比第一次遇到小貓的時候表現得溫和得多,就是為了不再讓屬於自己的東西逃脫掌控的感覺。當然也有一部分耐心的養寵人的影響。
其實瓦解一直對小貓很怪的原因很簡單,就是越瞭解越嫉妒越不屑越瞭解,這樣一個循環,實際上越嫉妒越在乎越想瘋狂地將自己擺回愉悅犯的位置,強調自己不在乎,自己擁有一切,其他人都會順著自己的意思都比不過自己[攤手]
雖然常人無法試圖去理解瓦解的腦迴路但我還是有一點點覺得,人的極端自信也有可能指向這個人的自卑。我個人理解瓦解當時選擇綠丁丁,不一定是因為他自信到覺得睡了也不會影響他和丁丁的友情,也有可能是不自信的人為了從丁丁這裡索取什麼安慰的奇怪感覺。事情脫離他的掌控了,所以他害怕了,要搞事了。
不過他無所謂他究竟是怎麼想的了,反正小貓不在乎。小貓這部分的成長也不是去理解他,而是去瞭解什麼纔是一個真正的門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