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翁和光同塵 第86集：杏壇育秀磨鋒刃 奧賽揚帆競蜀川

題記

《論語·子張》有雲“博學而篤誌，切問而近思”，感於此作絕句：

篤誌研學探數章，勤思善問破迷茫。

杏壇自有淩雲路，不負韶華逐日光。

一九八零年八月，川西高原的風還帶著幾分夏末的燥熱，卻吹不散壤塘縣中學裡湧動的熱潮。教育戰線的改革開放如春雨潤物，各類新生事物破土而出，四川省首屆中學數學奧林匹克競賽的通知，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在這所藏漢雜居的高原中學激起層層漣漪。校長拿著蓋著州教育局紅章的檔案，快步走進教師辦公室，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角落裡正批改作業的離翁身上。

“離翁老師，這次全省奧賽，咱們縣中得挑大梁！”校長將檔案輕輕拍在桌上，語氣裡滿是期許，“縣上就咱們學校師資最齊，你教數學雖然年輕，經驗不足、但你才思敏捷，方法活，這參賽隊伍的組建和培訓，非你莫屬啊！”

離翁放下紅筆，指尖摩挲著檔案上“數學奧林匹克競賽”幾個字，眼中閃過一絲亮光。他執教不足餘載，深知這樣的競賽對高原學子意味著什麼——那是走出大山、見識更廣闊天地的契機，是讓知識改變命運的鮮活註腳。“校長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離翁的聲音平靜卻堅定，“隻是高原孩子基礎參差不齊，得從長計議，一步一步來。”

訊息傳開，全校炸開了鍋。初中部的教室裡，同學們三三兩兩議論著，既有對“奧林匹克”這個新鮮詞彙的好奇，也有對數學競賽的嚮往。報名點前很快排起了長隊，藏族、漢族的同學們擠在一起，遞上寫滿字跡的報名錶，眼神裡滿是憧憬。有的同學握著剛學完的代數課本，有的則捧著演算過無數遍的習題冊，連平日裡有些調皮的男生，也難得露出了認真的神情。

離翁深知，選拔是第一步，也是關鍵一步。他連夜擬定了初選試題，既涵蓋課本上的重點難點，又加入了幾道稍有難度的拓展題，意在考察學生的基礎知識、思維靈活性和抗壓能力。考試當天，三十多個報名的同學坐在臨時佈置的考場裡，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窗外的白楊樹葉隨風搖曳，像是在為他們加油鼓勁。

閱卷時，離翁逐份審閱，時而點頭，時而蹙眉。有幾份試卷字跡工整、思路清晰，即使是難題也能寫出關鍵步驟；也有一些試卷基礎紮實，但缺乏變通；還有少數同學雖有潛力，卻因粗心失分不少。經過兩天的仔細篩選，二十名同學脫穎而出，成為奧賽培訓的首批學員。

“從今天起，我們就是壤塘縣中學奧賽隊的一員了。”培訓第一天，離翁站在講台上，目光掃過台下二十張年輕的臉龐，“數學競賽不比尋常考試，它需要紮實的基礎、靈活的思維，更需要堅持不懈的努力。接下來的一個月，我們要高強度訓練，每天既有新知講解，也有實戰模擬，你們怕不怕？”

“不怕！”二十名同學異口同聲，聲音洪亮，震得窗戶玻璃微微作響。藏族姑娘敏珍攥緊了拳頭，她來自偏遠的牧區，數學是她最擅長也最熱愛的學科，她想通過這次競賽，證明自己不比任何人差；漢族男生汪軍眼神銳利，他向來是年級數學尖子，早已渴望在更大的舞台上挑戰自己；還有健軍、學芳、小蘭、柯濤……每個人的心中，都燃燒著不服輸的火焰。

培訓就此拉開序幕。每天清晨，天剛矇矇亮，校園裡的柳樹下、石桌旁，就有了同學們晨讀的身影，公式、定理被反覆背誦，錯題本上寫滿了註解；上午，離翁在教室裡係統講解競賽知識點，函數、幾何、數論，一個個抽象的概念，經他深入淺出的講解，變得清晰易懂。他擅長用生活中的例子類比複雜的數學問題，用藏漢雙語耐心解答同學們的疑問，遇到重點難點，還會親自在黑板上一步步推演，直到每個同學都弄懂為止。

下午是實戰訓練時間。離翁從各類競賽資料中篩選出典型習題，讓同學們限時完成。教室裡靜得出奇，隻有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和偶爾的翻頁聲。每次考試結束，離翁都會逐份批改，將每個同學的錯題分類整理，針對性地進行講解。他還鼓勵同學們成立學習小組，互幫互助，遇到難題一起討論，在思維的碰撞中共同進步。

汪軍思維敏捷，常常能想出獨特的解題方法，離翁便讓他在課堂上分享思路，帶動大家開拓視野；健軍基礎紮實，但有時不夠靈活，離翁就專門給他佈置變式習題，鍛鍊他的應變能力；學芳細心認真，卻容易在難題前退縮，離翁便耐心鼓勵她，幫她建立信心；敏珍理解能力強，但計算偶爾出錯，離翁就教她驗算技巧，培養她的嚴謹性。

一個月的培訓轉瞬即逝，第二次篩選考試如期舉行。這一次，試題難度明顯提升，更接近競賽實戰水平。考場上，同學們沉著冷靜，奮筆疾書，經過幾個小時的角逐，十五名同學憑藉優異的成績，正式組成壤塘縣中學奧林匹克數學競賽隊，將代表學校參加阿壩州級競賽。未能入選的五名同學雖有失落，但都真誠地為夥伴們加油，有的還主動把自己的筆記借給入選的同學，希望他們能取得好成績。

接下來的一個月，訓練強度再次升級。離翁製定了“一天一訓一考”的計劃，每天上午講解競賽真題，分析解題思路和技巧，下午進行模擬競賽，完全按照州賽的時間和規則進行。每次模擬結束，他都會細緻分析每位同學的得分情況，找出薄弱環節，製定個性化的提升方案。

高原的夜晚格外寧靜，辦公樓裡的燈光卻常常亮到深夜。離翁坐在辦公桌前，整理第二天的訓練資料，批改同學們的模擬試卷，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他卻渾然不覺。有時遇到難題，他會反覆推演，直到找到最簡潔的解題方法；有時擔心同學們壓力過大，他會在訓練間隙組織大家唱歌、講故事，緩解緊張情緒。

“離翁老師，您辛苦了。”一天晚上，汪軍和健軍看到辦公室的燈還亮著，便端著兩杯熱茶走了進去。“不辛苦，你們才辛苦。”離翁抬起頭，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你們是壤塘的希望，是高原的驕傲。再堅持一下，勝利就在眼前。”

八月中旬，阿壩州奧林匹克初中數學競賽壤塘賽區的比賽正式啟動。此次競賽共有四支隊伍參賽，除了壤塘縣中學，還有壤塘林業局子弟學校、南木達區中學和上賽區中學。賽場設在壤塘縣中學的教學樓裡，四支隊伍的八十餘名參賽選手齊聚一堂，神情既緊張又興奮。

考前，離翁特意召集隊員們，語氣平和地說：“放寬心態，正常發揮就好。你們平時的訓練已經很充分了，隻要把自己會的都寫出來，就是勝利。記住，無論結果如何，你們努力的過程都值得肯定。”

隨著監考老師一聲令下，比賽正式開始。試捲髮下來，同學們迅速進入狀態。汪軍拿到試卷後，先快速瀏覽了一遍，然後從易到難，有條不紊地答題。遇到一道複雜的幾何題，他略一思索，便在草稿紙上畫出輔助線，很快找到瞭解題思路；健軍沉著穩重，每一道題都仔細演算，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學芳、小蘭、柯濤、敏珍也都發揮出了自己的最佳水平，筆尖在試捲上流暢地移動。

考場外，離翁來回踱步，心中既期待又忐忑。他知道，這些孩子承載著學校的期望，承載著高原教育的希望。他想起這兩個月來的點點滴滴，想起同學們清晨苦讀的身影，想起深夜教室裡的燈光，想起大家攻克難題後的歡呼，心中滿是感慨。

兩個小時的考試很快結束。當同學們走出考場，有的麵帶笑容，有的眉頭微蹙，有的相互交流著解題思路。離翁走上前，一一安撫大家的情緒：“都考完了，不管怎麼樣，大家都儘力了。接下來，就耐心等待結果吧。”

等待結果的日子格外漫長。同學們上課之餘，總會忍不住討論競賽的題目，猜測自己的成績。離翁也時常關注著州教育局的訊息，每天都會去辦公室詢問是否有通知。

幾天後，捷報傳來。壤塘賽區的成績公佈，前八名中，除了第二名被壤塘林業局子弟學校的學生獲得外，其餘七個名額全被壤塘縣中學的學生包攬，而且清一色是離翁所帶的初中三年級一班的學生！汪軍以絕對優勢奪得第一名，健軍位列第三，學芳第四，小蘭第五，柯濤第六，敏珍第七。

訊息傳來，壤塘縣中學沸騰了！同學們奔走相告，歡呼聲、掌聲響徹校園。校長激動地握住離翁的手，連連說道：“離翁老師，你立大功了！你為學校爭光，為壤塘爭光啊！”老師們紛紛向離翁表示祝賀，家長們也特意來到學校，向離翁表達謝意。

汪軍的父母提著自家種的蘋果，走進離翁的辦公室：“離翁老師，多虧了您，孩子纔能有今天的成績。您真是我們家的大恩人！”敏珍的父親是牧民，不善言辭，隻是緊緊握著離翁的手，反覆說著：“老師，謝謝，謝謝！”

不久後，阿壩州科委專門發來表彰檔案，對壤塘縣中學在此次數學奧林匹克競賽中取得的優異成績給予高度評價，稱讚學校“為高原教育事業增光添彩，為青少年科技創新樹立了榜樣”。表彰大會上，州科委的領導親自為獲獎同學頒發證書和獎品，汪軍等七人胸前佩戴著紅花，站在領獎台上，臉上洋溢著自豪的笑容。離翁站在台下，看著自己一手培養出來的學生，眼中滿是欣慰的淚水。

校園裡的公告欄前，圍滿了前來觀看獲獎名單的師生。紅紙上的名字格外醒目，那不僅是七個同學的榮譽，更是壤塘縣中學的榮譽，是高原教育改革開放以來結出的豐碩果實。柳樹下，同學們紛紛向獲獎的七人請教學習方法，教室裡的學習氛圍愈發濃厚。離翁知道，這次競賽的勝利，隻是一個開始，未來，還會有更多的高原學子，通過知識的橋梁，走向更廣闊的世界。

尾聲·臨江仙

雪域杏壇風送暖，奧賽初綻芳華。筆鋒競逐破煙霞。書山勤為徑，學海智為槎。

七賢折桂名方顯，初心不負韶華。高原沃土育新芽。今朝栽壯苗，明日作棟梁。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