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圓抱著自己的肚子,往床裡縮了縮,因為心虛,睫毛飛快地顫抖。
“你摸錯了,什麼都冇有。”
景流玉抓著他的腿,將他拖至身下,手掌重新覆上去。
喻圓慌亂地拍開他的手,把身體捲成一團,捂著肚子大喊大叫:“我就是吃了一點胎果而已,我也冇想到真的會懷孕!”
景流玉的那些族人多是靈智未開的小蛇,它們分不清果子的作用,但凡靈氣充裕的一股腦蒐羅來了。
所以給喻圓吃之前,他都要先篩一遍。
喻圓是偷吃了他篩出去的那些果子。
小狗妖一時半會兒看不到,就要亂吃東西闖禍。
“多久了……”景流玉張了張嘴,不待說什麼,喻圓就已經重新攥上了他的袖子,晃了晃:“你不要讓我打掉它好不好?它已經快要半個月了。”
喻圓掰開了揉碎了給景流玉講道理:“你想想,我把它打掉了,是會流血的,生下來,還是會流血,反正怎麼樣都會流血,那不如生下來,我們還能白白得到一個孩子。而且我們不是已經成親了嗎?夫妻有個孩子怎麼了?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
景流玉遲遲不語,喻圓被他弄得心慌,摳了摳指甲,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你是不是嫌棄生下來會是隻狗,所以不想要?我知道你應該挺難接受的,但大不了我自己養嘛,你不看見就好了!真冇想到你是這種人!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不要!”
“為什麼要吃胎果,圓圓?”景流玉將冰冷的手掌貼上他火熱的胸口,問。
喻圓也沉默了一會兒,想不到什麼巧妙又圓滑的回答,隻好說實話:“我怕你死了之後,冇有人陪我,你會不會生氣?”
景流玉:……
“就算我是人族,會死,那也是幾十年之後的事了,你為什麼要考慮這麼早?”
“為了防患於未然,萬一過幾年你不行了,咱倆就生不了了。”喻圓神神秘秘,把自己道途聽說來的話和景流玉交流了一番。
景流玉深吸了一口氣,不知道說什麼好,仔細想想,反而把自己氣笑了。
他今後不止要時時刻刻看著這隻小狗妖的行為,還要經常關注對方的心理健康,以免再在心裡胡思亂想什麼,做出些驚世駭俗的壯舉。
景流玉也冇想過,自己還能有老來得子的一天。
照他九千歲的高齡,這個孩子的確顯得遲了許多。
他給喻圓蓋了蓋被子,語焉不詳地說了句:“也許生下來不是小狗呢。”
喻圓當然很高興了:“那要是人的話,我們就可以大大方方給他辦個滿月酒了,到時候吃席,很好吃的。”
“好啊,要是不能擺酒,我單獨做了給你吃,”景流玉勾了下嘴角,也可能不是人呢,圓圓。
喻圓看他接受,於是不再害怕被拖去打掉孩子,美滋滋地重新鑽進他的懷裡了。
這個不知道到底是什麼物種的孩子的出現,在景流玉的預期之外,不過也給他提供了一個新的想法。
喻圓的孩子有他們兩個共同的精血,也就意味著對他的修為不會產生排斥,是一個極好的容器。
他大可以將修為在孩子血脈裡循環一圈,再由它傳送到喻圓身體,這樣既快又好,也冇有修為過載的風險。
喻圓第二天早上驚喜地發現,自己的修為一日千裡,一個晚上竟然趕上他修煉一百年的效果!
他還以為是自己厚積薄發,結果一個月過去,他的修為淨漲一千年,這已經不是什麼積不積,發不發的事了,這簡直就是撞了天道的大運!
不過也有缺點,修為不是自己親自修煉出來的,特彆不紮實,他就像個空有一大池子水的湖泊,卻找不到放水口,根本不知道怎麼利用。
隻是要做點兒壞事容易多了而已。
他在院子裡吭哧吭哧炸了個大坑,然後操縱水火和道刀具,埋下了三隻叫花雞,招呼景流玉快來看:“你看,我現在都不用自己動手了!我的修為長進可大了!”
景流玉走過來,對著幾乎把院子剷平的大坑,隻為他的叫花雞添了幾塊柴,誇讚他的進步。
喻圓蹲在坑外,搓了搓手,挪到景流玉身邊,和他商量:“我感覺自打有了這個孩子,我修為進步的特彆快,這樣吧,為了我的修為著想,我們明年再生一個,然後後年再生一個,大後年生一個,大大後年……”
景流玉終於聽不下去,伸出手捏住他呱呱亂叫的嘴。
小狗懷孕的週期是兩個月。
景流玉以前給他講過很多帝王將相的故事,其中大多數都天生異象,甚至他們的母親還做過各種光怪陸離的胎夢。
喻圓倒是也做了不少,不過不是什麼夢日入懷,也不是什麼劍斬白蛇,而是一個個大肉包子,發麪兒的,透油,全因為他帶著崽子食慾暴漲。
他醒來之後,常常陷入一種空虛,一種想吃冇吃著,又擔心孩子冇出息的空虛。
但是一想,他是狗妖,他肚子裡的是半狗妖,愛吃包子也是人之常情。
喻圓也不知道自己的肚子裡是幾個崽子,他的肚子冇有太大的隆起,身上倒是長了不少肉,試著變回原形,也不是那隻精瘦矯健的小狗了。
一個月後,喻圓生了——
生了一隻長條狀的蛋。
雪白的,帶著若隱若現的棕色花紋,隻有成年人的手臂粗細。
喻圓生的時候倒是不覺得怎麼痛,生出來回頭一看,哇地一聲哭了,摟著蛋問:“這是個什麼玩意啊?”
景流玉抱著汗津津淚盈盈的喻圓,吻掉他的眼淚,說:“孩子像我,正常。”
喻圓心想,正常什麼啊?
景流玉可是人!他就算再冇見識,也知道人生出來不是這樣的!景流玉就是在安慰他而已!
喻圓思來想去,終於找到了問題的關鍵——胎果。
那玩意果然不能亂吃,現在生出來了個不知道是個物種的東西。
他心裡安慰了自己一會兒,終於接受了現實。
魚翕湍堆
湊過耳朵聽聽,蛋殼裡麵隱隱傳來“嗷嗷”的細弱叫聲。
應該還是小狗,喻圓可算放下了心。
他舉起蛋,對著太陽光照了照,愛惜地捧在懷裡,讚歎道:“不愧是我生出來的,就是和彆的小狗不一樣!既然如此,我們也要給它起一個有特殊意義的名字!你覺得叫什麼好?”
景流玉抬手想摸摸蛋殼,被喻圓一爪子拍掉了:“你手涼,彆碰它,萬一碰壞了孵不出來怎麼辦?”
說著把蛋放回了自己肚子下麵。
景流玉摸不著蛋,順勢把手放在他毛茸茸的腦袋上摸了摸,說:“孩子是你生的,隨你姓,叫什麼都行。”
喻圓狐疑地盯著他好一會兒,問:“要是隨我姓的話,你會對它好嗎?會把家裡的錢都留給它嗎?”
景流玉攤手:“反正我死得早,等我死了,家裡的東西全是你們的,不留給它我還能留給誰呢?”
喻圓深覺有理,滿意他的回答,點了點頭。
他經過深思熟慮,終於在某一個夜晚,抱著蛋,宣佈了它的名字:“既然它是因為我吃了胎果纔有的,所以……”
他故意停頓了一番,賣了個關子。
景流玉側身躺著,輕輕拍打他的後背:“你取的都是好的,所以叫什麼?”
“就叫喻胎果吧!”
喻圓眼睛亮亮地看著景流玉,似乎在等他的讚揚。
景流玉拍打他後背的手停頓了片刻,欲言又止,甭說叫喻胎果了,就是叫喻狗屎,他都冇什麼意見。
“可以的,胎果它娘。”
喻圓皺了皺鼻子,突然說:“好難聽,好奇怪,”他反覆翻了幾次身,把蛋丟給景流玉先孵一會兒,背過去再次陷入沉思。
蛋裡的崽子明顯感覺抱著自己的人換了,生氣地在殼裡哼哧哼哧地踢腿。
景流玉確定喻圓不會回頭,抓著蛋飛快上下晃了晃,蛋裡重新恢複了安靜,他這才把蛋摟進懷裡。
還冇破殼就這麼難帶,出來還了得?
娃娃教育要趁早。
喻圓是個小文盲狗,怎麼想也想不出有文化的名字,最後孩子的名字叫“果果”,喻果果,聽起來就很美味。
果果爹,果果娘總比胎果爹,胎果娘要好聽。
蛋在懷裡孵了兩個月,小果果終於在一天夜裡破了殼。
他不是景流玉預料的有著鱗片的四腳蛇,也不是像喻圓一樣的小狗,而是長著棕白相間毛茸茸身體,圓頭圓腦,鼻頭粉粉,四肢短短,有一隻卷卷尾巴的小狗,尾巴大大的,長長地拖在身後的小狗。
因為腿太短,幾乎被淹冇在卷卷的長毛裡,耳朵又耷拉著不明顯,所以看起來像隻長了毛的圓潤蛇崽。
所以剛從殼裡爬出來,就吧唧一下臉著了床,嗷嗷嗷嗷地張著粉粉的嘴巴哭,朝著喻圓的方向爬了兩步,就耍賴不肯走了。
哭聲嘹亮,嬌氣十足,簡直讓人身體一震。
喻圓心疼壞了,本來就是個殘疾狗,摔一下再摔壞了怎麼辦?
趕緊把果果抱進懷裡。
他再也不吃胎果了,孩子長大了遇到彆的小狗妖,肯定會被笑話的。
果果還冇睜眼,聞到母親的氣味,漸漸停止了哼唧,用鼻頭去拱他的懷抱找奶喝。
喻圓是有奶的,他的胸脯鼓起了一點,衣襟經常在半夜有星星點點的濕痕,感到脹痛,隻好叫景流玉幫他吸出來。
但是他根本不會餵奶,解開了衣襟之後,孩子在胸口亂拱,隻好為難地看著景流玉,要景流玉幫幫忙。
他的頭髮有微微捲曲的弧度,蓬鬆地落在肩上,幾乎遮住了小半張白皙的臉,胸口白嫩的軟肉也若隱若現,景流玉抬手,幫他勾到耳後,露出一雙圓而大的眼睛,睫毛捲翹,臉頰泛著紅暈,有點兒不好意思地垂下頭,把孩子往自己懷裡抱了抱。
看起來真的很小,才二百多歲,和景流玉這個活了快萬年的妖比,稚嫩的要命,卻已經有了一個孩子了,正怯怯地不敢和人對視,生澀極了。
景流玉湊過去,熾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皮膚上,引起了一陣戰栗,喻圓忍不住往後縮了縮,被景流玉扶著單薄的脊揹帶到懷裡,扶正了果果的腦袋,剝開喻圓的衣襟,把小小狗的腦袋推了過去。
喻果果在吃方麵還是有出類拔萃的天賦的,很快摸到了門道,用自己短得出奇的爪子扶住,咕咚咕咚喝了起來。
喻圓捏捏果果的爪墊,叫景流玉也來捏:“好軟,好好玩。”
兩個人捏起來冇完冇了,果果光光顧著吃飯,也忘了哭。
喻果果高興的時候,叫起來是唧唧唧唧的,不高興就是嗷嗷嗷嗷地叫,精力也很旺盛,冇幾天睜開跟水葡萄似的眼睛,跟在喻圓身後,拖著尾巴跑來跑去,一天冇有一刻是閒下來不叫的時候。
冇三兩天斷斷續續開始化形,變成個跟糯米糰一樣的崽子,就會嗷嗷哭了。
喻圓晚上要睡覺,帶不了,給外人帶又不放心,任務就交到了景流玉身上。
景流玉答應的好好的,結果到了晚上就把它放在床尾自己睡,隻要果一哼唧,他就露出蛇尾,把小果狗捲起來,上下晃晃,小果狗不知道是暈過去了還是睡過去了,反正是安安靜靜不鬨人的。
喻圓對景流玉的帶崽子能力大加讚賞,一覺睡到天亮,會給景流玉一個親親,再親親要抱的果果。
果果長到七八歲的時候,喻圓逐漸咂摸出了一點兒不對勁。
為什麼十年過去了,景流玉一點變化都冇有?
他明明已經三十歲,在人族裡,已經算是中年了,喻圓仔細扒拉了扒拉,不僅冇在他的頭上找到白髮,就連眼尾都冇有一根細紋,看起來還是二十歲的青春年少,甚至體力都冇有消退的痕跡。
喻圓難得心裡有煩惱,晚上睡得不太踏實。
果果半夜哭著從另一個院子跑進來,嗷嗷地喊害怕,要小爹爹抱著睡的時候,喻圓迷迷糊糊被吵醒,睜開了眼睛。
他看到景流玉伸出了一條漆黑鋥亮的蛇尾,在月光下泛著寒光,推開了門,把果果拎起來,上下晃了晃,本來還在哭泣的果果瞬間安靜下來,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暈過去了。
喻圓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坐直了身體。
景流玉察覺到他的動作,回身,緊箍著喻圓腰肢的手暗暗收緊,親了親他的額頭,笑著問:“這麼多年過去了,圓圓才發現嗎?”
夫妻十年,發現自己的娘子是蛇妖怎麼辦?還是隻大妖。
我們還有了一個孩子。
這個問題大概許仙更有發言權。
好吧,那還能怎麼辦?
日子還是要過下去的。
隻是喻圓的煩惱從擔心景流玉先死,變成擔心自己先死了。
即使他知道景流玉為他暗中延續了壽命,他能活到三千年,這已經是他這種小狗妖壽命的極限了。
可比起大妖的無窮無儘,還是顯得太過單薄。
喻圓不怕死,他怕自己孤孤單單地死,再也見不到景流玉。
景流玉為喻圓有這種想法而暗暗得意,喻圓很愛他,離不開他,即使死了也不想和他分開。
他將臉埋在喻圓溫熱的頸窩,感受喻圓血液的流淌和心臟的跳動,吻了吻他的心口。抬起手腕,用自己的脈搏貼上了他的。
“感受到了嗎?圓圓,我們的心跳是一樣的,等你走到生命儘頭的時候,我的心臟也會停止跳動。
我用餘下的壽命,兌換了永生永世輪迴都能相遇的機會。所以不要怕,就算下一世你變成一隻兔子,一隻蟲子,我們還會是一對。”
“啊?那豈不是我隻能永生永世做斷袖?”喻圓聽著,忍不住皺了皺眉。
弄了半天,隻是他自我感動,景流玉衝著喻圓扯出了個森冷的笑。
喻圓趕緊和他貼貼:“那就永生永世做斷袖,圓圓最愛夫君了。”
作者有話要說:
果果:所以有人在意我是睡過去了還是暈過去了嗎?[裂開]
我出去學習了,住在一個小破旅館,超級吵,中午睡覺聽到隔壁有個男的罵得特彆臟,聲音特彆大,伴隨著叮叮咣咣的響聲,我以為是家暴,拎著屋裡凳子帶著手機就出去了,走到門口聽了兩分鐘,發現他是被詐騙了好幾萬,在那兒砸牆罵人,於是又默默帶著凳子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