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梯的第三十七級,楚星河踩空了半拍。
不是他失誤,是台階自己縮了半寸。腳底一滑,他順勢往前一撲,手肘撞上墨輕歌後背,把人往前推了半步。蕭雪瞳早有預感,提前刹住,冰杖往地上一杵,哢嚓一聲凍住三人的影子,防止鏡麵複製出更多“他們”。
“這地磚成精了?”蕭雪瞳翻了個白眼,“還會踩點?”
“不是地磚。”楚星河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褲子,“是心跳。”
他掏出第一把鑰匙,貼在耳側。金屬還在震,頻率穩定在7.8Hz,但震感時強時弱,像信號不良的震動馬達。他眯眼聽著,忽然抬手:“左拐,走三步,停。”
兩人冇問為什麼,照做。
果然,前方鏡壁的裂紋往兩邊滑開,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窄道。水滴聲更近了,一滴,一滴,又一滴,但每一滴落地的時間都不對勁——有的提前,有的延後,像是被誰剪輯過的音頻。
“鏡像延遲不止是回聲。”墨輕歌低聲說,“它在模仿我們,但模仿得不太到位。”
“模仿?那咱們就彆讓它抄作業。”楚星河咧嘴一笑,突然原地蹦了三下,又單腳跳轉兩圈,最後來了個後空翻。
身後鏡麵“哢”地一聲,裂了道縫。
蕭雪瞳:“?”
墨輕歌:“你屬猴的?”
“測試係統容錯率。”楚星河拍拍手,“它複製動作,但複製不了隨機行為。隻要我們乾點人不乾的事,它就亂碼。”
話音剛落,整條通道開始抖動,鏡麵泛起波紋,像被無形的手攪動的水麵。原本整齊排列的台階開始錯位,有的下沉,有的上浮,節奏完全打亂。
“行,它急了。”楚星河點頭,“說明咱找對路了。”
三人繼續前進,這次改用不規則步伐——蕭雪瞳左右搖擺像跳廣場舞,墨輕歌倒著走還扭胯,楚星河乾脆四肢著地爬行,嘴裡哼著《大王叫我來巡山》。
鏡麵複製的動作越來越扭曲,最後乾脆卡住,一半身子往前,一半往後,像被P歪的抖音特效。
通道儘頭,是一片開闊的圓形空間。中央是個黑水池,水麵平靜如墨,倒映著上方無數交錯的鏡麵,像一張巨大的神經網絡圖。
“B3區核心。”楚星河站直身子,把鑰匙收回口袋,“歡迎來到心跳直播間。”
墨輕歌走到池邊,閉上眼,指尖輕觸水麵。一滴血從她指尖滲出,落入水中,冇有擴散,反而像被什麼吸住,迅速沉向底部。
下一秒,池麵泛起漣漪。
一道銀光緩緩升起,是第二把鑰匙的幻影。外形像一枚扭曲的音叉,表麵流動著類似心電圖的波紋。它懸浮在水麵上方三寸,卻無法觸碰,手指一伸過去,就碎成光點,幾秒後又重組。
係統提示彈出:【未完成三重校準,不可提取】。
“三重校準?”蕭雪瞳冷笑,“這係統現在連鑰匙都搞會員製了?”
“停、續、跳。”楚星河盯著那把幻影鑰匙,“第一把是‘停’,我們拿了。第二把是‘續’,在這兒。第三把是‘跳’,還冇影兒。”
“可賬單上寫著,三階段同步完成才能啟動最終校準。”墨輕歌睜開眼,“現在‘跳’冇出現,‘續’也拿不了。”
“不一定非得拿到手。”楚星河蹲下,從揹包裡翻出龍語遊戲機,“咱們先看看它長啥樣。”
他把遊戲機貼在池邊,開啟錄音模式。機器自動播放7.8Hz的心跳音頻,水麵隨之泛起規律波紋。幻影鑰匙的震動頻率開始同步,波紋圖譜逐漸清晰。
“輕歌,再滴一滴血。”楚星河說。
她照做。
血珠落入水中的瞬間,幻影鑰匙底部突然浮現一串微小符文。蕭雪瞳立刻掏出冰晶放大鏡,把畫麵凍結在空中。
“我靠。”她眯眼,“這不就是‘跳’字嗎?少了個‘足’字旁!”
“殘缺的‘跳’。”楚星河摸著下巴,“說明第三把鑰匙還冇啟用,或者……被截胡了。”
“克蘇魯那幫觸手怪不會已經……”蕭雪瞳話冇說完,就被楚星河打斷。
“不可能。”他搖頭,“他們連自己工會群公告都懶得改,哪有心思搞科研。”
正說著,池麵突然劇烈波動。
一道完整的“跳”字投影從水中升起,通體赤紅,像燒紅的烙鐵。它隻存在了不到一秒,便如信號中斷般驟然消失。
楚星河眼睛都冇眨,手指早已按下錄像鍵。
“0.68秒。”他調出回放,“跟上次克蘇魯偷看揹包的時間,一模一樣。”
“這麼短?”蕭雪瞳湊過去看,“係統都冇反應?”
“所以得靠自己。”楚星河把錄像導出,放大波紋圖譜,“你看這頻率,不是單純的心跳,是疊加波——7.8Hz主頻,疊加一個14.3Hz的高頻震動。”
“14.3?”墨輕歌皺眉,“這不是龍族共鳴器的啟動頻率嗎?”
“對啊。”楚星河笑了,“我那台龍語遊戲機,開機震動就是這個節奏。”
話音剛落,通訊頻道突然響起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
“喂喂?星河哥,你們在打副本嗎?我剛打完十連抽,出金了!”
是敖昭昭。
“現在不方便。”楚星河按住通話鍵,“你剛纔說,龍語機震動?”
“對啊!”她聲音拔高,“每次出金都會震,震得我手麻!我還錄了視頻發論壇,標題是《歐皇的代價:我的手已經不是人類的手了》!”
“你把那段震動視頻發我。”楚星河說。
“發了發了,還帶音軌!你要聽嗎?”
楚星河冇回,直接把視頻導入分析軟件。震動波形圖跳出來,和池麵捕捉到的“跳”字共振頻率,重合度98%。
“第三把鑰匙。”他輕聲說,“不是藏在哪兒,是得用龍族共鳴裝置啟用。”
“所以得找昭昭?”蕭雪瞳問。
“不。”楚星河搖頭,“得讓她打遊戲。”
“啥?”
“她每次十連抽,係統都會觸發一次完整共鳴。隻要她在B3區附近抽卡,震動波傳進來,就能短暫啟用‘跳’字投影。”楚星河看著水麵,“我們不用找鑰匙,我們讓鑰匙自己跳出來。”
墨輕歌突然抬頭:“等等,我弟弟說,治療時聽見兩個心跳聲。一個是我的,一個是……係統的。”
“雙重共振。”楚星河眼神一亮,“第一把鑰匙靠停跳觸發,第二把靠續接維持,第三把……得靠外部共鳴強行喚醒。”
“所以第三把鑰匙,本質是個信號接收器?”蕭雪瞳恍然,“誰的震動頻率對上了,誰就能啟用它?”
“聰明。”楚星河勾唇,“而全服唯一能穩定輸出龍族共鳴頻率的……是個網癮蘿莉。”
他剛說完,池麵又是一陣波動。
“跳”字再次浮現,這次持續了整整一秒。緊接著,水底傳來一陣微弱的搏動,像是某種生物在沉睡中呼吸。
墨輕歌猛地伸手按在池邊:“我感覺到了……那是我弟弟的心跳。他還在裡麵,而且……他也在跟著‘跳’字的頻率震動。”
“活體封印核心。”楚星河低笑,“難怪係統不讓進。這不是藏鑰匙,是拿人當電池。”
“那現在怎麼辦?”蕭雪瞳問。
“等。”楚星河盤腿坐下,掏出遊戲機打開抽卡介麵,“我讓昭昭開始十連。”
“你讓她在副本門口賭十連?”蕭雪瞳瞪眼,“她要是不出金,豈不是白等?”
“她會出。”楚星河語氣平靜,“我保證。”
十秒後,通訊頻道傳來敖昭昭的尖叫:“啊啊啊又出金了!這什麼運氣!我是不是該去捐錢了!”
幾乎同時,池麵炸開一圈赤紅波紋。
完整的“跳”字在水中凝實,持續三秒,清晰可見。楚星河全程錄像,波紋圖譜被完整記錄。
“拿到了。”他收起設備,“第三把鑰匙的啟用方式,是龍族共鳴+心跳同步。隻要昭昭在附近抽卡,就能短暫顯形。”
“可還是拿不了。”墨輕歌皺眉。
“不急。”楚星河站起身,看向池底,“我們現在知道它存在,知道怎麼叫它起床。下一步,就是想辦法把它‘請’出來。”
蕭雪瞳忽然指著水麵:“等等,你們看波紋。”
水麵上,剛剛消散的“跳”字留下了一道殘影。它冇有完全消失,而是緩緩下沉,沉向池底最深處。
在那裡,三道光痕正緩緩交彙。
一道是“停”,一道是“續”,一道是“跳”。
它們像三條血管,連接著池底某個看不見的核心。
楚星河盯著那三道光,忽然笑了。
“原來不是三把鑰匙。”他輕聲說,“是一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