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曆了幾番波折,見識了更廣闊的天地,和更複雜的朝堂爭鬥,王澈的心境早已不同往日。
他不再需要用彆人的眼光來定義自己,也不再需要通過貶低和嫉妒他人,來獲取可憐的安全感。
他看到了自己的長進,也看清了蘇文謙的侷限。
而最最重要的是,王澈無比清晰地認識到,當初在他最卑微窘迫、敏感多疑之時,他的娘子冇有鄙夷離去,反而留在他身邊,一點一點融化了隔閡。
這份情義,何其珍貴。
王澈握緊她的手,目光灼灼:“娘子,以前我總覺得自己出身低微,配不上你,怕你後悔,可現在我不這麼想了。我王澈是冇什麼顯赫家世,但我會憑自己的本事,去努力成為能讓你依靠、讓你覺得值得托付終身的人。”
是她,在他最微末時選擇低嫁。是她,在他迷茫不安時,一次次幫他穩住心神。也是她,從未因他的出身和曾經的窘迫而輕視過他,反而始終信他伴他。
所以想通了這一切之後,王澈心中愈發珍惜程恬。
他也不再是從前那個,需要用保持沉默或生硬舉動,來掩飾自己內心不安的青年了。
如今他學著坦蕩,將心意明明白白說出口,用行動去彌補過往所有笨拙與疏失。
程恬聽完他的話,輕輕回握他的手:“夫妻本是一體,隻要我們心在一處,力往一處使,日子總會越過越好。”
這一筆舊賬輕輕翻過,並未掀起太大波瀾。
他們夫妻之間的感情,在經過誤解、磨合、共患難之後,已然進入了一個更加穩固和親密的新階段。
王澈鄭重點頭,伸手輕輕攬住她。
隨即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格外認真地問道:“對了,娘子,我看你今日臉色似乎還有些蒼白,是不是前些日子擔驚受怕,還冇緩過來,晚膳我替你燉點滋補的湯水可好?還有,天越來越冷了,你的冬衣可都備齊了,若缺了什麼,可與我說。”
他不隻是問身體,也在小心地關注她的情緒。
經曆了那樣驚心動魄的一天,她表麵平靜,內心不可能毫無波瀾。
“這些日子,你勞心勞力,人都清減了些。如今事情暫緩,你最該顧惜的是自己的身子。往後想吃什麼,用什麼,儘管告訴我。還有,嶽父嶽母和幾位舅兄那邊,若有需要打點照應的地方,你也儘管吩咐,我如今總歸是能出些力了。”
王澈一句接一句地問著,從飲食起居到寒暖周全,事事過心,毫不敷衍。
程恬依在他肩上,輕輕搖頭:“冇什麼要緊,這幾日確實有些費神,歇歇就好。”
她頓了頓,主動說起:“侯府那邊,父親和母親雖然暫時冇事,但爵位和產業是否受影響,還要看後續。大哥似乎受了些刺激,未必是壞事。二哥受了皮肉苦,往後性子或許能收斂些。三弟他最是敏感,需得多留意些。”
王澈認真聽著,點了點頭:“我明白,明日我再回趟老宅,看看阿孃和阿泓,也跟他們說說近況,免得他們擔心。”
他又補充道:“金吾衛那邊,上官將軍前兩日讓親兵帶了口信來,說讓我不必急著回去,先處理好家裡的事。衛裡同僚,也有幾個托趙銳帶了問候。”
他主動將自己這一頭的訊息與安排,悉數說了出來,毫無遮掩保留,同時,他也更主動去關心她的家人,分擔她的憂慮,這是他表達關心和彌補的方式。
當然,王澈並非事事都要追問到底。
比如,他不會去細究程恬與長清真人之間究竟有何默契,不會去追問她那些超出常理的見識從何而來,也不會去打探她還有哪些不為人知的朋友或謀劃。
王澈尊重她有自己的空間和秘密。
畢竟,他曾經因為猜忌而傷害過她,如今更懂得信任的重要。
而且自己的娘子聰慧過人,有些事,她若覺得該讓自己知道,自然會告知。若不說,或許有她的道理,自己隻需在她需要時,提供堅實的支援即可。
在金吾衛整日與一幫糙漢子打交道,談論的多是公事、武藝、或者是一些粗豪的笑話,王澈確實不懂得如何揣摩女子的細膩心思,也不願拿自家娘子的事情去同僚那裡“取經”,在他看來,那是極不尊重程恬的行為。
因為在他樸素的觀念裡,這些都是屬於他們夫妻之間的私密,關乎娘子的體麵,不容外人置喙。
娘子心思細膩,處事周全,她的想法,或許本就不同於尋常內宅婦人,自己若用外界的尋常標準去衡量,反而是一種冒犯。
他寧願自己慢慢觀察,用心體會,用最笨拙卻也最真誠的方式,一點點去對她好。
屋裡很安靜,冇有太多甜膩的情話。
王澈隻是想讓她知道,無論她要做什麼,去向何方,他都會在她身後。
他可以做她最忠實的護衛,也可以做她疲憊時最踏實的依靠。
程恬心中暖意融融。
方纔王澈的話,不禁讓她在心裡飛速梳理著當前的局勢。
與夢境中無力迴天,隻能眼睜睜看著蝗災失控,侯府一蹶不振,夫妻漸行漸遠相比,如今的情形,已是天壤之彆。
蝗災被遏製,避免了赤地千裡、流民四起的慘劇,百姓得以喘息。
長平侯府的“謀逆”危機,因假玉璧被當場戳穿和一係列精準反擊,已暫時化解大半,雖未完全脫罪,但主動權易手,皇帝心中已然猜忌田令侃。
更重要的是,程恬不再是一個人。
她有了日益可靠的夫君王澈,有了直言不諱的盟友鄭懷安,還有殺伐果決的李崇晦,和德高望重的上官宏老將軍,作為支援。
老將軍的影響力不僅在於個人威望,其更能影響兵部的態度,
而李崇晦帶回的貪腐鐵證,是懸在田黨及其地方關聯勢力頭頂的利劍,三法司之中部分官員隱隱站在了她這一方。
當然,她也清楚,三法司內兩麵派、騎牆者不在少數,形勢依舊複雜。
這樣一來,金吾衛、兵部、刑部、禦史台、大理寺等衙門,都已有了可以借力的支點。
但這還遠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