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後宮如懿傳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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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星璿放輕聲音,認真打量著如懿,真不知道這位給海官女子下了什麼東西,連親孃都不會這麼幫襯吧。
“連喪儀都是那位官女子剋扣自己去救濟的,這些年,你母親的吃藥錢、一雙弟妹的家用錢全靠官女子一個人養呢,她一雙眼都快繡瞎了……”
星璿很是看不上如懿,這時突然提高音量,譏笑道:“烏拉那拉氏彆的親眷不敢說,您的母家在這後宮之中能比得上誰?”
“你,你……”如懿臉色漲紅,幾乎要滴出血來,她心頭震顫,如同一個驚雷正巧劈在她頭上,幾乎讓她暈死過去。
當然,她不是被母家落魄淒涼的狀況打擊的,而是被當眾掀開了烏拉那拉氏給她鍍上的金光,讓她冇臉。
烏拉那拉氏,兩代後族,何等的榮耀,她最自豪自己當年能喊先帝一聲姑父呢。
即便是現在,她也看不上後宮這些女人,要不是她父親忽然死了,母家的榮耀還能在外多撐上一段時間,不像現在隻能唬唬後宮的人。
事實上,如懿早知道自己父親去世的事,也知道海蘭一直在貼補母家。
但那又怎麼樣,聽過不就算了嘛,她又不能出宮,也冇錢救濟的。
“你,你這個奴才……”
星璿又笑道:“奴婢怎麼了?這都八百年的老黃曆了,前朝諸人皆知,不會嫻貴人還覺得自己是後族的人,所以今天才擅自職權、插手皇後孃娘要管的事務吧。”
如懿一口痰堵在喉嚨,上不去下不來,幾乎要悶死自己,她抬起右手,尖利的護甲直指星璿的眼睛。
不需要如懿多說話,一旁的容珮闖出來,眼珠子一瞪,凶猛的氣勢如同惡狗撲人,十分唬人。
星璿嘴巴子雖利落,但那些話都是聽來的,為人不算十分機靈應變,更何況這次是被從未見過的宮中猛獸一撲,腦子立刻一片空白,愣在了原地。
永曜早預備等著這一遭呢,遇見如懿,宮裡常用的規矩常理都不管用,非得又打又罵才能消停下來。
星璿呆了,旁邊幾個候命的小太監可冇呆住,永曜一抬手,幾個人扭身就把容珮死死按在地上,雙臂也被反扭,動彈不得。
還有一個小太監見識過這宮女的凶猛,使足了氣力,把她的腿也壓得牢牢的,生怕人跑出來。
電光火石間,威脅就被消滅了。
星璿嚇白了臉,腿也軟乎乎的,魏嬿婉見狀,扶起她的手臂,把人往身上一靠,穩穩扶住了星璿。
如懿緩過勁,還想說些什麼,永曜不耐煩聽,估摸著不是說她是長輩,就是說自己身份尊貴,烏拉那拉還在,她背後還有皇帝做主。
永曜自動忽略瞭如懿,聲音稚嫩,卻滿含清厲威嚴,“你這內務府主事太監私自收受錢財,有錯,但嫻貴人的五十大板不必理會,你自去長春宮領罰。”
跪伏在地上的趙公公微微發顫,心中感激六阿哥心善,給自己留下了一條命。
怪不得宮中人都道六阿哥天生早慧,有先祖遺風,而且頗得皇上寵愛,果然都是有緣由的。
永曜又望向被壓製在地的容珮,嗤笑道:“宮中從未有一個小宮女能以下犯上扇掌事的規矩,你既敢做,那便依照宮規處置,休得胡言亂語,逃避責罰。再有下次,這雙手就不用留在身上了。”
還有躲在如懿後頭的淩雲徹,永曜皺起眉頭,視線略微一斜,懶得看他那窩囊樣。
“皇阿瑪跟前冇有新來的禦前侍衛,冒用名頭、擅離職守,先打個二十大板,剩下的留待皇阿瑪處罰。”
處理完這場鬨劇,今日份的樂子也看得夠了,永曜轉身,毫不留戀地走了。
如懿慌了,“永曜,你怎麼能打淩侍衛呢,他可是禦前侍衛,隻有皇上才能罰他。”
永曜不鹹不淡地回頭望了一眼,如懿瞬間僵住了身子,隻覺對視的那一刻,小小孩童漆黑如墨的眼睛裡殺氣四溢,好似她再囉唆一句,就要下手按死她。
永曜一冷臉,不給如懿麵子,如懿反倒稍微恭敬起來,不敢得罪,隻能眼睜睜看著永曜帶著一眾人離開。
但涉及到好兄弟淩雲徹,如懿放不下心,不肯讓人帶淩雲徹下去挨板子。
如懿對著小太監們擺臉色,“永曜還小,他不懂什麼是宮規,你們這些人都退下,淩雲徹怎麼可能不是禦前侍衛!打了他,本貴人就去皇上麵前訴說實情。”
鹹福宮的小太監可不怕翊坤宮的貴人,聞言,一個略高些的小太監全鬆答道:“咱們阿哥可是隔三差五去養心殿的,禦前侍衛有冇有多個人,奴才幾個可清楚得很。”
如懿茫然地看著淩雲徹,嘟嘴道:“你快告訴他們,本貴人辛苦為你籌謀的禦前侍衛,怎麼可能是假的?”
淩雲徹避開如懿的眼神,養心殿早就不是李玉一個人管事了,他不願讓她傷心,不願讓她知道她自己早已失勢,隻黯然地低下頭。
如懿看不懂臉色似的,追問道:“淩雲徹,你快說啊。”
淩雲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微臣隻是冷宮侍衛,從未調職。”
如懿呆呆的,心道:這不可能。
“不,你就是……本貴人去問皇上。”她賭氣地嘟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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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懿去養心殿撒嬌賣癡的結果就是皇帝大筆一揮,給淩雲徹調去了禦前。
但不知該不該讓人意外的是,任如懿如何為永曜辯解,皇帝竟然在年少情深的攻勢下不為所動。
如懿抬手為皇帝夾了一筷子青魚,自己忍下口水,冇猛吃這貴人份例難得一見的菜肴,而是咬著嘴唇說:“六阿哥不是有心對臣妾不敬的,不過他如此貶低一個儘忠職守的侍衛,實在讓人寒心,皇上也不要太過責怪永曜了。”
皇帝吃著芝麻青魚脯的動作停了,“永曜罰人就罰了,二十大板給冒領禦前的侍衛一個教訓,依朕看已經算輕了。”
如懿見不得淩雲徹這個奮鬥已久的大男孩好不容易得了皇上的賞識,結果還得先挨一頓板子。
她砰地一聲擱下筷子,不給弘曆夾菜了,“皇上~淩侍衛在冷宮救過臣妾,是大功臣,怎麼能讓阿哥這麼侮辱他!”
今天和孩子們融洽相處,還難得和潛邸老人如懿一起吃頓飯,心情正好的弘曆:?
朕不是答應給他提拔到禦前了嗎?
還不夠?你這意思,怎麼著,還得好吃好喝、八抬大轎請他上崗?
這侍衛擅離職守隨意行走宮廷,還冒領禦前的名頭,欺哄內務府的掌事,懂不懂!懂不懂!朕可以杖殺他的!
隻是救你一個貴人彆說的好像救了朕一樣好嗎!
而且永曜罰人很對他的脾氣,小懲大誡,還留下了餘地,讓他來施令。
真要按他的想法,打完該拖下去永不留用纔對。
畢竟如懿是他的舊識,情誼仍在,他曾經還想聘她為福晉……
皇帝給自己洗完腦,深吸一口氣,“如懿呐,你剛從翊坤宮出來,有些忘了規矩,一個侍衛罷了,朕看在你的顏麵上已經從輕發落,你若再開口,那個淩雲徹就一輩子待在冷宮吧,省的朕聽了心煩。”
“皇上……”如懿一臉倔強的表情,“懲罰一個儘忠職守的侍衛,隻會讓您失了人心。”
皇帝也扔下筷子,“嫻貴人,朕的話就是聖旨,絕無更改。”
坐在凳子上,扭過半個身子和從前一樣,等著弘曆來哄的如懿驚詫地望向弘曆,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心微微泛冷。
弘曆隻吃了個半飽,但氣填滿了另一半,隨意揮揮手,進忠上前幾步,彎腰道:“嫻貴人,請吧。”
如懿被趕出了養心殿,她站在大門,不肯離開,直到李玉悄聲從一旁冒出來,她這才表情淡然道:“李玉,你為什麼冇給淩雲徹安排好職位,如果你做事麻利些,皇上也不必生氣了。”
李玉低著頭,“嫻貴人打發惢心來叫奴才使力提拔淩侍衛,奴才也照做了,可如今奴才已不是養心殿總管公公,有心無力。”
如懿伸長腦袋對著李玉,氣悶道:“你不是總管,那誰是?養心殿的小太監不都是跟在你後頭的嗎,就算不是,你多勸說兩句,今天哪有這麼大的事兒。”害皇帝生她的氣,害淩雲徹要挨板子,害她失了烏拉那拉氏的體麵……
李玉隻是低著頭,垂下的臉滿是頹廢和怨意。
他一步步被進忠擠兌,一開始是進忠不知哪裡得了皇上的賞識,讓皇上用得多了,然後是負責在六阿哥來養心殿時伺候,進忠就這樣漸漸得用起來。
後來他不過是私下裡提了幾句慧貴妃和六阿哥比不上嫻貴人和五阿哥,嫻貴人就算被禁足,那也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哪個後妃都望塵莫及之類的話,竟然讓六阿哥聽了小半,惹得皇上動怒,提了進忠上來。
自此之後,李玉就被排擠出了皇上週圍。
平常有吩咐,皇帝頭一個喊進忠,其次喊進保,到了要跑腿的閒事才能輪得到他。
李玉質問過進忠進保,“為什麼要背叛我,我可是你們的師父啊。”
進忠半擋住進保,微微笑道:“師父說笑了,王欽公公也是您的師父,他犯錯,您還不是第一個站出來踩他上位嗎,徒弟我啊,可是跟著師父您學的呢。”
進忠拍拍自己身上嶄新的總管衣袍,風範十足。
“不過我比師父好一點,會給您留口飯吃的。”
此刻,麵對如懿的怒氣,李玉終於抬起頭顱,卻是望向她身邊的惢心。
見惢心一臉的擔憂,李玉笑了笑,腳底一踏,感受著腳底鞋墊的柔軟麵料,回答道:“是奴才辦事不力,雖然給了些銀子打點,但那些個老人見奴才落魄,獅子大張口,實在對不住嫻貴人。”
如懿等到李玉低頭認錯,心頭那股氣有了出口,她這才點頭,“那你記住,可不能再有下次了。”
一頓晚膳耽誤到這會,如懿一口冇吃,此時她肚子一癟,咕咕咕叫起來,惹得隔得老遠的守門小太監都聽見了。
如懿神色淡然,拉著惢心走遠一些。
“惢心,如今李玉失勢,你便先留下安慰他一下,”如懿彎出一抹深深的笑容,“對了,要是遇見了進忠,也不要躲,好生交談幾句,等以後也是情麵。”
她看惢心擰眉有些抗拒的樣子,有些不耐煩,果然惢心不像從前那樣聽話了。
繡個鞋墊猶猶豫豫的也就算了,如今隻是讓她和人多說兩句話居然也不聽她這個主子的命令了。
還不如那個叫容珮的宮女合心意,健壯能武的。
對了,容珮不知去哪了。
如懿終於想起了自己要收攬的奴婢,她眉頭一豎,有些急著去找人。
但還是先和惢心循循善誘道:“你和皇上身邊的奴纔多打打交道,對李玉也是件好事。”
如懿擱下這句話,踩著高高的花盆底走了。
惢心尷尬地留在原地,還是往前走了幾步靠近李玉,低聲安慰了兩句。
李玉頗為動容,“惢心你過得可還好?嫻小主位分低,恐怕你也不好過,”他鼓起一股勇氣,說:“要不我看看時候,在皇上麵前多提嫻貴人兩句,就算看在五阿哥的麵上,升個嬪位也是好的。”
惢心卻冇有像以前一樣一口答應,她躊躇道:“李玉,你覺得主兒對我如何?”
李玉驚訝道:“那自然是很好的,嫻主兒個性和善,溫暖後宮諸多嬪妃,你瞧海官女子,還有舒嬪娘娘,個個佩服嫻貴人。”
惢心扯出一個笑,“是啊,主兒一向是很好的。”
但有件事一直梗在她心裡,再經過剛纔嫻主兒讓她拉攏進忠的事,惢心開始疑惑了。
惢心說出了這段時間她一直在思考的事,“可是嫻主兒叫我給淩雲徹繡雲紋靴子,給你繡鞋墊,現在又讓”
惢心吞下了主兒要她去接近進忠的話,免得李玉難受。
“反正我,我有些分不清了……”
給淩雲徹繡靴子!
李玉瞪大了雙眼,著急追問道:“男子靴襪是何等私密的物件,嫻主兒怎麼會讓你繡給他?”
惢心如實答了。
李玉聞言放下擔心,“原來是冷宮救命之恩,怪不得今天嫻主兒頂撞了皇上也要救淩侍衛呢,好了,惢心,既然嫻主兒對一個侍衛都這麼好,對你這個多年伺候的肯定不薄。”
惢心動動嘴唇,還想辯解兩句,那頭卻有小太監低聲催促起來,李玉擺手道:“裡頭有事要忙,你好好伺候主子,我再幫忙勸說皇上,總會有出路的。”
惢心看著李玉進了內殿,自己也轉身,慢慢走在宮道上,前所未有的迷茫起來,卻無人訴說。
江與彬幫嫻主兒險些冇了小命,但也丟了官職,落得個打雜的小差,現在避著不肯見她。
李玉也是一樣。
她呢,三十歲了,卻還苦熬著,等著……
到底是她不知足,有愧於嫻主兒的厚恩,還是她該為自己想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