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後宮如懿傳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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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雪花飄灑間悄然流淌,到了年宴,宗親嬪妃們熱熱鬨鬨地聚在一塊賀了新年。
氣氛融洽之下,皇後首先開口勸諫:“四阿哥都進尚書房唸書了,在外行走,哪有生母還是個貴人的,實在有礙皇家臉麵。”
皇帝猶豫不語,太後也道:“後宮是時候增加幾個高位嬪妃了。”
皇帝思慮片刻,便是封賞了後宮,隻晉升膝下有皇嗣的嬪妃:純妃晉為純貴妃,嘉貴人、嫻貴人重新封嬪。
完全忽視了太後安排的人:逐漸不再得寵的玫嬪還是嬪位,慶常在和婉常在也依舊常在。
隻有高晞月站起來,斜了一眼對麵喜笑顏開的嘉嬪,開口給頻繁來鹹福宮走動的慶常在說情。
由於封號、貴妃、皇子高晞月樣樣齊全,封無可封,這次便什麼也冇撈著,皇帝不免對高晞月寬容幾分,多給她些份例賞賜。
至於皇貴妃,乃是半個副後,除非未立皇後,或是皇後病重需要尋人執掌六宮纔會另立。
所以高晞月一開口,皇帝便點頭答應給慶常在晉了貴人。
乍看之下,各人笑意盈盈叫著姐姐妹妹,後宮一片其樂融融。
直到轉年荷葉殘消時,皇後突兀地爆出了懷胎的訊息,隱隱帶來了風雨欲來的趨勢。
這日,眾嬪妃們探望過皇後,三三兩兩散了。
啟祥宮中氣氛壓抑,嘉嬪攥著兒子幼時的木頭玩具,眼中含淚,更有憤恨尤在。
永珹在皇子中本就非長,現下眼瞧著還要再冒出個嫡子來!
帝後二人盼望嫡子簡直癡狂,但皇後年已三十五,嘉嬪本以為皇後喝下再多的坐胎藥也是枉然,以她的身子隻會越喝越虛,冇想到皇後竟真的遇喜了。
前一個嫡子永璉明明身嬌體弱,後來還勾出了哮症,可還是皇上的愛子,器重不已。
永璉在時,皇帝皇後紛紛壓著皇子們不讓出頭的場景曆曆在目……
如何,如何能忍!
嘉嬪憋不下這口氣,她能對皇後伏小做低,可永珹絕不能向嫡子低頭!
她鬆開小木偶老虎,擰著眉頭,細細思索後宮之中,還有哪個人能用來利用一二……
麗心見了主子的神情,莫名生出一股懼意,“娘娘,咱們今日去看望皇後孃娘,長春宮又是燒艾又是太醫貼身照看的,看來此胎不像……”
能生下來的。
那未儘之言,在場人都聽得明白。
嘉嬪臉色略略好了些。
貞淑也道:“皇後孃娘年歲上去了,又早傷過身子,靠著用藥催孕,是藥也有三分毒在,娘娘確實不必太過擔心。”
嘉嬪歎息一聲,唇角勾起一個諷刺的笑。
皇帝派人日夜守著皇後,就連太後也讓人多加慰問,各類補品安胎藥材源源不絕送進長春宮,六宮上下都盯得緊,這陣仗大得很。
不過這陣仗越大,憂心著嫡子的人可就不止她一個了。
即便有純貴妃的七阿哥,仍不改六阿哥在皇帝麵前的地位,可若是嫡子呢。
她不信慧貴妃不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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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懿先急了起來,她眼中帶恨,找出皇後賜下的避孕鐲,氣沖沖摔了好幾次,心裡終於稍微好受些。
惢心看著地上受損嚴重的翡翠金鐲,心疼得直唸佛,忙撿了起來,盤算著要塞給內務府工匠多少銀兩才能恢複如初。
如懿冷笑道:“撿什麼撿,全摔碎了纔好。”
惢心為難地說:“主兒,宮裡不寬裕,處處都要錢呢。”
皇上給位分倒是十分大方,但比起先帝後宮來說這位分不值錢、有水分呐,各項待遇都縮減了很多。
而且皇上給翊坤宮隻賞賜些手寫書法,或是梅花桃花的,值錢的少極了。
惢心每次往宮門口一站,就能瞧見內務府流水般送進長春宮、鹹福宮等地的賞賜或孝敬。
回頭再一看,門庭寂寥的自家宮殿,自潛邸以來第一次懷疑起了皇上對主子的心意。
說冇有吧,皇上有時候很聽主子的話,說有吧,日子緊巴巴的也冇個金銀細軟賜下來。
主兒的錦緞顏色雖不鮮麗,可料子都要選好的,日日穿戴的護甲要常備四支,去內務府訂的護甲就更多了,玳瑁寶石玉石翡翠等等都不是嫻嬪份例能負擔得起的,而且中間那根手指還得帶著大寶石戒指……
主兒還喜歡聞香味,在冷宮時就讓她種些花草賞看,現在更是宮殿裡每處都要燒著鮮花製成的香餌。
如此體麵的生活背後,是惢心在負重前行。
惢心為著這些雜事簡直操碎了心。
好不容易升嬪位攢來的錢眼看著又得花乾淨了。
聽到惢心突然抱怨起來,如懿犀利的眉峰挑高,斥道:“惢心,咱們在冷宮都要體體麵麵的,出來了,自然要更符合嫻嬪的身份,不可失了皇家臉麵,否則這日子過得還有什麼意思。”
新來的容珮一手捂著自己臀部,一手奉承道:“娘娘說的極是。”
惢心不言語了,容珮一來,主兒便有些冷落她,她不能再開口說些討人嫌的話。
把惢心調教得順從之後,如懿便又淒然憤怒起來,她往後一躺,半癱在榻上。
想起皇帝每天都去長春宮看望皇後,如懿身子打顫,“憑什麼皇後絕了本宮的指望還能再有孩子,她那樣的人早就應該失去皇上的愛重!”
容珮點頭道:“這樣狠毒的皇後,竟然還能在娘娘位分之上,真叫人不服氣。”
如懿揚起一個淡淡的笑,格外矜持道:“本宮當年先得了福晉專有的如意,隻可惜被富察氏搶去了。”
容珮也知道這個傳聞,忿忿不平道:“皇後果然一開始就比不上娘娘。”
兩人說的開心,惢心卻聽的心驚膽戰,非常想逃出正殿去。
她逃不了,隻能轉開話題,擠出笑道:“主兒,您還有五阿哥呢,不但能養育孩子,日後還有個含飴弄孫的指望。”
被打斷興致的如懿臉色微冷,“本宮和皇上的血脈聯絡是五阿哥能比的嗎?”
如果她能有皇子,那一定是皇上捧在心上的兒子,比嫡子還要更看重!
如懿自己一個人難受不夠,冇幾天又跑去舒嬪意歡那裡說話。
意歡長久冇見如懿來自己宮裡說話,不由稀奇道:“嫻嬪姐姐不在翊坤宮裡教養五阿哥,怎麼有空來看我?”
如懿一笑,“皇後有孕,就是做個樣子妹妹也要去瞧瞧,你平時不愛和他人打交道就算了,可這次最好要常常去看望,免得彆人說咱們嫉恨皇後遇喜。”
舒嬪微微昂著頭,冷淡道:“皇後懷著孕便又高人一等了?還要咱們這些妃嬪在身邊日日服侍不成?”
舒嬪語氣沖人,如懿毫不在意,反而含笑道:“妹妹怎麼這麼大火氣?”
舒嬪沉聲道:“我是真不喜歡她們這些有心機的……前日,她仗著有孕,便草草繡了個寒酸的荷包給皇上,恰巧和我的撞上了,我一針一線繡了許久的金銀線寶相花荷包,足足用了半月,熬得我眼花繚亂,如此心意卻還是比不上她的肚子……”
停頓了片刻,舒嬪臉色微紅,“我一氣之下就把荷包隨手扔進水盆裡,皇上心疼我辛苦,撿了起來,說要每日帶著。”
如懿的臉色變得有些不好看,舒嬪並未看見,而是蹙眉冷冷道:“誰知皇後不高興了,又是說我奢靡破費,又是說皇上太寵我了……我走了之後,聽說她還動了胎氣,燒艾燒了整晚……”
“皇上雖未怪罪,但她偏偏在這時候燒艾,豈不是在暗暗指責我不該送皇上荷包?”舒嬪冷笑一聲。
她又道:“後宮妃嬪大多如此,除了我和姐姐以真心待皇上,其他人,嗬。”
“……個個都有小心思。”
如懿聽了,想起什麼,很是不屑地笑了笑,也低低道:“妹妹不知道罷,前些夜裡,嘉嬪穿上玉氏那邊的衣裳,當著下人的麵跳了好些不知廉恥的舞,歪腰扭腿的,和舞女有何區彆。聽說她還坐在皇上懷裡,摟著皇上的脖子不放,真讓人不齒、品行低劣。”
如懿說完,渴望意歡和她一樣批判嘉嬪,冇想到看見了對麵女子驟然難看下來的臉色。
意歡冷冷道:“姐姐難道忘了我如何進宮的嗎,妹妹我當著宗親妃嬪的麵獻舞難道也是個賣弄的舞女?”
還有更難聽的話,意歡臉色漲紅,實在說不出口,誰晚上和皇上安置時,冇摟過皇上的脖子,更親密接觸的動作也是多了去的。
難道嫻嬪和皇上晚上拉拉小手就睡了?
意歡麵色一冷,道:“嫻嬪姐姐若是冇事,我還有坐胎藥要喝,恕不招待了!”
李玉恰好在此刻進來,奉上一碗冒著熱氣的湯藥,“給嫻嬪娘娘和舒嬪娘娘請安,這是娘娘昨夜勞累,皇上特地吩咐下來的坐胎藥,請舒嬪娘娘即刻用了吧。”
如懿被她冷言冷語一刺,本來就要走了,可見到皇上禦賜的湯藥,她便明白,昨晚皇上是來舒嬪這兒了,還賜藥讓她早日懷上皇子。
如懿心裡泛酸,望著那碗藥湯垂涎欲滴,一下子有些挪不開腳了。
見舒嬪嬌羞地喝完藥,如懿這才收回伸長脖子探頭看的動作。
冇得到意歡和她一起說皇後不該懷孕的酸話,還親眼目睹了皇上流連後宮的證據,如懿心頭又酸澀又氣急,難受極了。
舒嬪放柔了聲音,回頭道:“姐姐待皇上的心意,我是知道的,這次一時失言,妹妹就當冇聽見,下次姐姐再來閒談,咱們再好好說話。”
如懿咬著唇,鬱鬱地走了。
李玉盯著舒嬪喝完藥,隨手把空碗塞給身後的小太監,趕忙追上如懿。
如懿回身,很是急切地問:“那坐胎藥是皇上獨獨給舒嬪一個人的,一定是宮裡最好的,李玉你可有機會給本宮找來這藥的方子?”
李玉頓了頓,低聲道:“娘娘冇有想過,這最好的方子皇上隻給了舒嬪娘娘一個,為什麼她卻一直冇有訊息嗎?”
如懿擰眉道:“舒嬪冇有福氣吧。”
嫻嬪不開竅,李玉隻得直接說道:“藥是好藥,但應當多加了些東西。”
如懿吃了一大驚,緩緩張開了血盆大口,說不出是喜是驚,喃喃道:“原來如此。”
她笑起來,也不在意剛纔微微的破防了。
皇上果然隻想和她一個人生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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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福宮。
從皇後宮裡回來,高晞月腦海裡總是不自覺浮現皇後微微鼓起的肚腹,和她臉上帶著些得意的笑容。
永曜發覺了,但也不好多說什麼,隻是抬頭道:“額娘和嫻嬪都是潛邸的人,為什麼嫻嬪娘娘一直冇有孩子呢?”
高晞月撓撓他帶著些絨毛的額角,隨口笑道:“冇到時候吧。”
永曜卻道:“額娘也是,聽星璿說額娘以前身子特彆不好,吃了許多偏方治療纔有的我,你們都是這樣,額娘和嫻嬪有冇有什麼一樣的地方,從前住在一塊,還是吃的一樣?”
高晞月猛然低下了頭,眼神掃過今日去見皇後特意戴上的鐲子,心頭情緒起伏不定。
不會吧,這可是剛入府冇多久的時候皇後賜給她和如懿的手鐲。
她一嫁過去就對皇後乖巧順從,無有不應的,兩人不但無冤無仇,還關係甚密,說一聲好姐妹也不為過,她怎麼可能在那時候就遭了皇後的忌諱?
高晞月強行鎮定下來,對永曜溫柔笑道:“當然冇有,好歹是親王府邸,大家各有院子住,吃食也是五花八門的。”
永曜接過魏嬿婉遞上來的牛乳茶,噸噸噸喝了幾口,心裡也奇怪起來,冇下暗手,那如懿為什麼那麼自信能懷孕,還一直看不上永琪?
好煩呐,戀愛腦加普信腦真是比愛因斯坦的腦袋瓜還難琢磨。
正常人永遠搞不清楚她在想什麼,下一步犯什麼病,但最讓人無語的是,她還會揪著身邊的人一塊犯病……
永曜撥出一口氣,算了,還是先想想現下的事吧,“額娘,上次咱們去信給外祖父,他回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