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後宮如懿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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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本來聽得臉色發寒,可到最後被永曜的哭聲一驚,他突兀大笑起來。
皇帝站起來,一邊搖晃胳膊,安撫著永曜,一邊寒聲道:“哪個欽天監所言?”
皇後一愣,冇有立刻答出。
嘉嬪此刻緩過勁,仰頭肯定答道:“欽天監博士權海,此人親口告知皇後孃娘,胎中弱相必是兄弟相爭,不祥之兆!”
嘭!
“一片胡言亂語!”
皇帝心頭怒起,立刻回身,猛的一腳踹在嘉嬪身上,這一踢又快又狠,嘉嬪來不及避開,隻下意識往旁一躲,這腳正中她的肚腹。
嘉嬪伏在地上,嘴角即刻溢位點滴血來。
皇帝氣得臉色發青,抱著永曜的手都在抖,皇後、嘉嬪,看不慣貴妃和如懿,竟敢轉個彎拿皇子來爭權奪利!
要不是,要不是他心知肚明是海蘭自懷孕時就服下硃砂,兩個孩子時常發熱乃是餘毒入體,恐怕今日也要被這些話動搖了。
皇帝多少信些天命之說,而且欽天監素來不加妄言,猛地這一回摻了假話,他怎麼可能不信幾分。
隻可惜皇帝在鹹福宮久待,近來頭腦清明,深覺永曜是個有福氣的孩子。
兩相結合,欽天監定然被人收買了。
而這收買的人,不能是皇後,隻會是嘉嬪。
皇帝望著跌在地上的嘉嬪,疾言厲色道:“嘉嬪金氏,勾結欽天監,擾亂後宮,即刻貶為貴人,禁足啟祥宮三月。”
伏在地上痛吟的嘉貴人一呆,幾乎恨得要泣血。此事萬無一失,所說都是實情,欽天監向來得皇上看重,再不濟前頭也有皇後頂著。
為何皇上隻問了一句欽天監就立時不肯信了,查都不查,這不是往日的皇帝啊。
到底哪裡出了差錯,為什麼獨獨罰她一人。
嘉貴人瞪大雙眼,哭喊道:“皇上,皇上,臣妾冤枉啊,此事乾係龍體,隻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
皇帝不耐道:“朕的身體如何,你倒知道得一清二楚了?少說兩句,若非你是北族貢女,又生養了永珹,單是勾結欽天監一事就足以讓你永囚冷宮!”
皇帝撇下不敢置信的嘉貴人,轉而看向皇後。
皇後早已驚住,呆滯了身子,此刻觸碰到皇帝的視線,惶然不安。
皇帝有些失望地看著她,意有所指道:“心慈寬容者配之為國母,皇後啊,後宮閒言碎語雖多,但大都是無稽之談,不可輕信。”
皇後聞言胸腔滯痛,眼眶微紅道:“臣妾知道了。”
高晞月呆呆地看完這變故,全程不敢言語,隻在皇帝抱著永曜去踢嘉貴人時驚呼了一下,不是擔心嘉貴人,而是怕皇上一個不小心摔了。
摔了自己還好,把永曜摔了可怎麼行。
皇帝一停下來,高晞月立刻推開素練,跑過去檢視永曜的情況。
皇帝再大的火氣也在哄永曜笑起來的高晞月麵前發不出來,皇帝搖頭道:“你啊,笨嘴笨舌的,今天要不是朕在,非得吃上一虧。”
高晞月嘴甜道:“臣妾知道皇上在,一定明察秋毫。”
皇帝緩和了臉色,重新去看皇後,見她惶然不安、默默垂淚的樣子,皇帝搖頭道:“皇後也是生養過永璉的,理當知道幼兒難養,更何況永琪永曜,貴妃和嫻貴人都很儘心儘力,孩子偶然有個咳嗽發熱也是尋常罷了。”
皇後聽及永璉的名字,心臟一陣鈍痛,淚水漣漣而下,她勉強撐起笑容,委婉道:“臣妾,臣妾自然知道,可欽天監所言,不宣人詢問就定下罪行,皇上是否有些……果決了。”
皇帝不置可否,注視著皇後的眼睛隱隱帶出一絲失望和怒意,“看來皇後真是玉體不安,有些糊塗了,這些天多歇著吧,讓人少來長春宮煩擾。”
皇帝沉下聲音,“至於欽天監博士權海,口出狂言蠱惑皇後、汙衊皇子,李玉,你去,將此人亂棍打死,以儆效尤。”
皇後這才徹底失聲不語。
李玉點頭,躬身退下,眼神掃過一旁的皇後的時候,他低垂的麵容頗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感覺。
這位皇後在外很有寬待後宮嬪妃、節儉賢德的名聲,如今看來心裡也是有成算的,往日隻嫉恨嫻小主有皇上的真心,如今冇了二阿哥永璉,便又嫉恨起嫻小主的五阿哥了。
皇帝安撫地拍了拍高晞月的手腕,又道:“此後玉牒上,永曜乃是貴妃親子,永琪記在嫻貴人名下,以免再生事端。”
直到聽了這一句,高晞月纔算真正高興起來,謝恩道:“多謝皇上恩典。”
皇帝說完這句,帶著高晞月和永曜離開。
皇後看著皇帝的背影,看著皇帝愛護貴妃的樣子,真像民間尋常的一家三口,越發覺得心頭苦悶。
若是永璉還在,若是她再次有孕,又何需做這些事。
蠢婦,蠢思,邪心,皇帝當麵罵的是嘉貴人,又何嘗罵的不是她。
皇後在素練的攙扶下坐起來,隻覺得手腳僵硬。
嘉貴人被一記重腳踹得神魂俱傷,久久未動,皇帝一走,貞淑急忙撲到主子身邊為她擦去冷汗和嘴角溢位的鮮血。
皇後冷下臉,望著咳血的嘉貴人,絲毫冇有憐惜,厲聲質問道:“到底怎麼回事?皇上一聽權海的名字就斷然不肯相信兄弟相剋的話,你找的人哪裡冒犯過皇上?”
嘉貴人嘴唇顫抖,又咳了好幾下,狼狽地說不出話來。
倒是貞淑看不過眼,急忙解釋道:“皇後孃娘誤會小主了,那個權海,向來默默無聞,隻專注學問,在外品行名聲很好,但從未單獨見過皇上,更冇有冒犯的事,要不是此人家中老父病重,根本不可能為娘娘所用。”
皇後不信,“那皇上為何勃然大怒?”
嘉貴人思緒極亂,毫無線索,她自從進宮,向來將眾人玩弄於股掌之間,便是皇帝和皇後也從冇猜疑過她的。
論兄弟相剋的計謀,嘉貴人自認萬無一失。
可皇帝偏偏不按套路來,一個快刀斬亂麻,什麼證據也不給就定下了她的罪過。
嘉貴人隻得打碎牙齒往下嚥,“臣妾也不知道。”她猜測著,“也許是咱們太心急了,皇上喜愛永曜,日日去看,難免有了些慈父心腸。而且咱們既要貴妃失去六阿哥,又要嫻貴人冇了五阿哥,反倒讓皇上反感了……”
皇後稍稍動容,卻也暗恨她出的辦法不得力,害得自己也被皇上遷怒。
嘉貴人自然知道皇後為何發怒,也不敢再坐,立刻跪地,垂淚道:“臣妾萬般忠心,隻為了皇後孃娘和日後的嫡子,娘娘明鑒,此計絕對萬無一失,隻怕還是翊坤宮的那位,就算又被禁足,還能得皇上愛護。”
皇後幽幽一歎,“如懿,又是如懿,怎麼一撞見她,皇上就百般的信重,連天命之說也不信了!”
素練也道:“嫻貴人當初藉著大阿哥爭寵,在冷宮時心懷怨恨詛咒咱們二阿哥,樁樁件件惹人厭惡,如今被禁足在翊坤宮,還是絲毫不安分,又送出五阿哥尋隙就去皇上麵前討好。”
嘉貴人更是堆笑道:“素練說的很是,這個女人不得不防。”
皇後撫著心口,喃喃道:“若本宮有了嫡子……”
嘉貴人適時跟著感懷了一番嫡子貴重,再歎息懷念幾聲早夭的二阿哥如何聰慧過人,如何貼心懂事。
“行了,計謀再好,也比不過皇上的心意,原也不是你的錯。”皇後這才寬心了些。
皇後問了嘉貴人傷勢,讓人早些回去歇著。
“你這傷看著可怕,素練,你待會拿我的牌子去太醫院一趟,要些珍貴的補品送去啟祥宮。”
“多謝皇後孃娘賞賜。”嘉貴人忍著腹痛,垂首謝恩。
眼瞧著嘉貴人跌跌撞撞被人攙扶著走了,皇後才幽然道:“本宮年逾三十,皇上常來的時候,本宮就冇動靜,今日皇上又遷怒了我,得到何時纔能有嫡子的動靜……宮裡的女人,個個都有了孩子。”
素練忙道:“話原不是這樣說的,阿哥再多都是庶子,冇咱們長春宮的嫡子貴重,您日日喝著安胎藥養身,太醫也說是遲早的事呢。”
素練看皇後仍然苦笑,目光不由泛冷,放低聲音說:“要是您不想她們再生,無非像防範貴妃和嫻貴人那樣,賜下鐲子也就是了。”
皇後頗為心動,但很快搖頭道:“可一可二不可再三,後宮無子嗣誕生,莫說皇上,便是朝臣也要過問。”
素練道:“還是娘娘心軟,當時您還想著咱們二阿哥成年後,或許悄悄恢複貴妃的鐲子,讓她有個兒女的福分。”
皇後神色不悅,“而今是不可能了。”
她沉吟片刻,眉心蹙成一團,“貴妃膝下有了六阿哥,就不能再添親子,她如今不像從前對本宮一般百依百順,但也算敬重,隻怕經此一遭會更疏遠了,罷了,就讓她先養著六阿哥這個病秧子吧。”
“純妃和嘉貴人倒還算聽話,隻有嫻貴人,一直不是個安分守己的人。”
素練點頭道:“皇後孃娘思慮的是,貴妃總是冇那個頭腦提前知道咱們的謀算的,方纔更是慌的不成樣子。”
“等六阿哥長成之後,咱們再讓海官女子在他們母子間挑撥一番,也不算大患。”
皇後微微點頭,今日才隻過了小半,她卻覺得心力交瘁,起身往榻上倚靠而去。
另一頭,嘉貴人一出長春宮正殿,立刻叫腳快的宮女速速去請太醫。
被皇後留下說話,讓她額頭不停發著冷汗,身上更痛,嘉貴人捂著肚子,心裡隱隱有些不妙的預感。
正等轎輦過來,嘉貴人眼睛一瞥,突兀地看見了牆角一叢淡黃的牡丹花,重重疊疊的花瓣薄輕盈剔透、一瓣一瓣簇擁著,花朵瑰麗,是專送長春宮的姚黃牡丹。
花是好看,可落在嘉貴人眼裡,隻恨不得一腳踢了,費心費力謀劃,儘皆成空,平白從嬪位貶為貴人。
不但皇上大怒,皇後也責怪她辦事不力!
啊一西!
嘉貴人恨恨端詳著花,不免也多看了送花宮女一眼,有些眼熟的樣子,她擰起眉頭,剛想問話,轎輦在此刻到了。
嘉貴人這才作罷,立刻回宮看傷。
———
翊坤宮。
如懿在抄經,一日一遍,每月都要交上去給皇後檢視,她當然不敢少字少句,以免皇後給她難堪,也叫皇上為難。
如懿隨手寫了兩行,當作儘了心意,招手道:“惢心,你來吧,字跡潦草些就好。”
惢心點頭。
如懿囑咐道:“寫完後,再繡一雙鞋墊吧,針腳細密些。”
惢心好奇道:“主兒要鞋墊送給誰?淩侍衛嗎,可咱們之前送過他鞋墊和靴子啊。”
如懿嗬嗬一笑,很是微妙,一臉你不用藏了的表情,“還能有誰,是送給李玉的。”
惢心遲疑道:“送給淩侍衛是他在冷宮幾次三番照顧主兒,還救過我們,算是報恩,也有說頭。可李玉,他,我一個未嫁的宮女,送他鞋墊是不是不太好?”
如懿拍拍她的手,“他不是還送過你一隻絨花嗎,我瞧著你戴著好看,這東西雖不貴重,卻也是一份沉甸甸的心意,一雙鞋墊算作還禮。”
惢心頭一次起了抗拒的念頭,“主兒,這,這不太好,”她微白著臉推拒,“奴婢和李公公之間,並無私情。”
如懿有些可惜,李玉可是皇上身邊的人,她問:“真的冇有?”
惢心搖搖頭,“冇有。”
如懿淡淡道:“好,我信你。”
她繼續勸道:“這鞋墊不算回禮,算謝禮吧,在冷宮時,李玉也幫咱們打點過,如今能送五阿哥進養心殿,也有他出力。”
她見惢心還在思考,笑道:“惢心你記著,隻要咱們問心無愧,朋友之間送份禮物又如何,無需管旁人閒話。而且這鞋墊也是在鞋子裡,輕易不能被人看見,這下你能寬心了吧。”
惢心深覺有道理,點頭答應道:“主兒聰慧。”
如懿這才笑了,她坐在一旁看惢心抄寫,看累了,正想躺下小睡,配殿裡又傳來永琪的咳嗽哭泣聲。
如懿暗自歎息,真是個難養的孩子。
她摸摸自己的肚子,等她養好被零陵香摧殘的身子,有了皇子後,必會比永琪聽話乖巧。
他是夫妻深愛的證明,也必會最得皇上心愛。
想到這裡,如懿帶著笑容入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