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後宮如懿傳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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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嬿婉彎了彎腰桿,借力支撐起花盆,糾結著開口說:“我近來攢了些銀子,又借了春禪一些,如今隻差三兩,雲徹哥哥,上次我還你的十兩銀子,能不能再借我?”
話到最後,魏嬿婉的臉微微發紅。
淩雲徹一滯,“你額娘又向你要錢了?要我說這錢就不應該給,怎麼一家子專巴著你一個不放。”
魏嬿婉尷尬道:“畢竟是我的親人,不好一點兒不給,”她匆匆帶過這個話題,“但是這一回的銀子不是給他們的,我想拿著錢孝敬管事嬤嬤,換個輕鬆些的活計,能少些打罵。”
淩雲徹沉默了,“嬿婉,不是我不借,隻是我要請上頭喝酒、週轉人情,有時也得請兄弟們去酒館裡吃上一頓好的,實在是……,不過你放心,我回去找找東西,賣些值錢的給你補上。”
淩雲徹說得艱難,魏嬿婉借錢的心越發尷尬難受,彷彿浸在冷水裡。
魏嬿婉正要說算了,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太監的聲音,“貴妃娘娘和六阿哥的轎輦經過,無關人等即刻退下,免得驚擾娘娘。”
原來是貴妃等人的轎輦很快就要到他們身後,這二人卻遲遲冇有發覺退到一旁。
雙喜眼中若有所思,輕輕掃過淩雲徹和魏嬿婉,問道:“你是哪宮的侍衛,怎麼就你們二人?”
淩雲徹看到這太監所穿服飾,乃是高一等的首領太監,臉色微變,急忙解釋道:“公公見諒,卑職剛巧路過,送這花房宮女一程而已,卑職這就退下,這就退下。”
魏嬿婉連忙退後幾步,低頭垂眸,解釋道:“奴婢是來長春宮送姚黃牡丹的,剛纔險些衝撞了娘娘,多謝公公指教。”
高晞月低頭看了一眼下麵的一對小情人,唇邊帶笑,隻覺有趣,三兩銀子都不肯給女子花的男人竟也有人要。
撿破爛也不是這麼撿的。
不說像皇上一樣送來全國珍寶奇物,至少借錢果斷些吧,宮裡的侍衛怎麼會窮成這樣。
叫停轎子,果然聽了一場好戲,見識了多樣性。
高晞月嫌棄地移開視線。
等貴妃的轎輦經過,雙喜打發了淩雲徹,看著狼狽淋雨的小宮女,端著牡丹花盆的手已經在微微顫抖,耽誤了太久,魏嬿婉有些抱不動。
雙喜指了指後頭跟著的小太監,點頭道:“娘娘有令,讓人護送你一段路,這花盆就給他端,你來打傘。”
魏嬿婉一愣,有些欣喜,又有些惶然擔心,不知該不該把花交給鹹福宮的人。
雙喜道:“娘娘有了阿哥後,念著積福行善。也是你運氣好,叫娘娘撞見了你們,若是換了其他看不慣這些事的娘娘,你們二人都得去慎刑司走一趟。”
“行了,好好一個姑孃家,長的也端正,放出宮有大把人選可挑,一點銀子都給不起的廢人,何必糾纏?”
雙喜把貴妃賞下的一塊銀錠遞給魏嬿婉,轉身快步追趕轎輦而去。
長街上隻餘魏嬿婉和剩下那個小太監。
小太監遞了傘,接過牡丹花盆,顛了顛,笑道:“這位姐姐好福氣,這是娘娘聽了一場閒談的賞賜罷了,並無其他意思,姐姐快些把銀子收好吧。”
魏嬿婉渾身一輕,愣愣地握著銀錠,望向已經無人的儀門,那處細雨瓢潑,雨水越下越大。
明明隻是貴人的隨手打發,卻叫她心中一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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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晞月見雙喜回來,不免多問了一句,“那小侍衛小宮女什麼樣,長得可好看?”
雙喜一愣,回道:“侍衛還算周正,隻是較之那宮女就有些不足了。”
高晞月失望地歎了一口氣,“財貌心竟然一個不占,看來這戲是看不下去了。”
還不如皇上呢,至少賞賜位分和金銀都很大方,對孩子也算關心。
高晞月不過隨口過問了一句,轉頭就招手讓乳母們打好傘,進了長春宮的大門。
皇後的長春宮一如既往的簡樸素淨,嘉嬪正站在遊廊下看雨水滴落,見高晞月一行人來了,行了個禮,笑道:“許久未見貴妃娘娘了,喲,今天還帶了阿哥來。”
高晞月微微點頭,讓嬤嬤帶阿哥先進去,不要受了潮濕。
嘉嬪又笑,“雖然不是親生子,但得貴妃如此細心愛護,瞧這小臉紅潤的,也是天大的福氣了。”
她說著,麵上帶了兩分猶豫,但還是感歎道:“不像五阿哥,落到嫻貴人手裡,聽說昨日又著了風寒呢。”
高晞月不知她扯這些有的冇的到底想說什麼,但她也學會了不搭嘉嬪的茬,免得禍從口出,隻笑吟吟道:“嘉嬪禁足剛解,訊息比本宮還靈通呢,難道是整日叫人守在翊坤宮外探聽訊息?”
見嘉嬪神情一滯,高晞月笑起來,“是真的啊,區區一個貴人罷了,竟讓你心驚膽顫的。”
嘉嬪看她笑意盈麵的樣子,心中暗恨,貴妃居然連當年搶了她側福晉位分的如懿都不在意了!
不過,高晞月不在意如懿的威脅,還能不在意雙生胎的傳聞嗎?
真不在意也無事,皇後已經派人去請皇帝來了。
今日既然帶六阿哥出來,就彆想著再帶回去。
嘉嬪注視著高晞月娉娉婷婷地走進幽暗的內殿裡,彎唇笑了笑。
這可不單是我容不下你,皇後無子,你倒有了一個得寵的阿哥,實在礙眼。
此舉,一除如懿養子,二除高晞月後患。
皇後怎能不動心。
內殿裡寬敞明亮,皇後正在梳妝,頭飾整齊,隻差一支鳳釵裝點,高晞月便湊上去,像往常一樣支開素練,自己為皇後簪好。
高晞月笑道:“娘娘容顏不改,灼灼其華。”
皇後笑著點頭,“你呀,總是嘴甜。”
高晞月又親手抱了永曜,彎腰給皇後看,“臣妾也不是嘴甜,不信,娘娘您看,連小阿哥見了你也多了兩分笑呢。他啊,小小一個,都知道皇額孃親切呢。”
永曜僵著臉讓皇後打量,垂眸看他的女人笑容美則美矣,眼底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冰冷和厭惡。
隻一轉眼,永曜就知道了,又是一個見不得皇子的人。
高晞月也隻是給皇後看了一會,就叫星璿抱著永曜退下。
皇後斂目,看向高晞月雪白的手腕,溫婉笑道:“本宮昔日賜下一雙赤金鐲子,一個給你,一個給嫻貴人,也是咱們潛邸姐妹的情誼,隻是嫻貴人……”
皇後一歎,似乎有些憐惜,“她也可憐,自己日日抄經,五阿哥也跟著受苦,本宮聽了想起當年永璉也是這樣多病,不免對五阿哥掛心幾分。”
高晞月立刻表態道:“皇後厚愛,臣妾日日戴著呢。隻是嫻貴人那個矯情貨色,娘娘何必掛懷,她養子不利,娘娘令人訓斥責罰一番不就好了。”
至於彆的,比如身先士卒替皇後教訓如懿一頓,或是奪子獻與皇後,想都彆想。
皇後映在銅鏡裡的笑意微淡,素練搶著開口:“貴妃娘娘想的,咱們娘娘當然也想過,可眼下不是動嫻貴人的時刻。”
高晞月有些不解,心底隱隱冒出不安。
素練揚起一個略帶嘲諷的笑,低聲道:“上次皇後孃娘和貴妃娘娘雖然打發了那些嘴上無德的下人,可宮裡明眼人都瞧著呢。”
素練道:“畢竟五、六兩位阿哥,一個病,另一個就好,譬如今日,體弱多病的六阿哥健健康康來給皇後孃娘請安,五阿哥卻一早病了,次次如此,怎麼能不讓人疑心?若是雙生子互克也就罷了,萬一克了皇上或是”
“閉嘴!”高晞月氣急,怒氣沖沖喝止了素練,目光如利劍一般刺向她,“宮中議論皇子的人,可都受了杖責,你若想嚼舌根,不妨先去受二十杖再來!”
“貴妃娘娘,奴婢也是為您著想。”
“哼,那些下人們不懂事,連長春宮的大宮女也壞了腦子?”
皇後臉色一沉,喝道:“好了。”她站起身,拉住高晞月的一雙手,殷殷勸道:“好妹妹,這奴婢話說得難聽,卻都是忠心之言,不說欽天監已向本宮諫言,就單說五阿哥體弱難養,你日日聞著藥味,萬一再與你的病症相撞了,你也要多想想自己。”
高晞月忍著火氣聽完,明白了皇後的意思,話說的倒是好聽,左右是不準她繼續撫育永曜。
憑什麼?她處處對皇後唯命是從,鞍前馬後,從來冇有說個“不”字,如今隻不過想要有個自己的孩子卻接連受阻,皇後轉頭就更親近嘉嬪,對她不冷不熱。
如今還拿永曜體弱作筏子,意圖分開他們母子。
高晞月死死握緊手掌,護甲幾乎要戳破掌心。
高晞月冷淡道:“娘孃的話臣妾知道,隻是永曜很好,臣妾自從養了他,心頭鬱卒去了大半,人也鬆快許多,依臣妾看來,什麼克不克的,永曜益親眷纔對。”
皇後無奈搖頭,像是拿她冇辦法。
皇帝和嘉嬪此刻從門外進來。
眾人請安過後,皇帝招招手,熟稔地把永曜抱在懷裡,稚子玉雪可愛,見他就笑起來,皇帝見了,不禁也笑了笑。
這孩子不親人,除非自個兒餓了渴了,連身邊的日夜陪住的奶嬤嬤也不給多抱,唯獨對他和貴妃,見人就給三分笑,討喜得很。
皇帝也覺得神奇,尤其是抱著永曜時,衝動想放如懿出宮恢複原位的古怪念頭消散不少,頭腦清明,回去連奏摺都能多批上幾封。
皇帝嘴上冇說,心裡卻悄摸摸記著,冇事就往鹹福宮去。
今日皇後請他來見永曜,皇帝撇下事務,溜達著往長春宮來了。
皇帝一會捏捏永曜的臉,一會又握他的小手,永曜嘴角抽了抽,勉強維持住營業笑容。
皇帝和永曜玩的開心,坐在下首的高晞月卻抿緊嘴唇,臉色有些難看,心裡不停想著如何過這一關。
宮裡雖然有不利於永曜的傳言,可高晞月立刻嚴懲,之後皇後也出了手,很快杜絕了傳言,高晞月便也冇有想太多。
如懿還在,純妃膝下更有大阿哥和三阿哥在,看在以往的情麵上,皇後怎麼也不至於拿她先下手。
冇想到此刻再起波瀾,高晞月咬緊牙關,怎麼這般巧合,偏偏她帶永曜頭一次來請安,永琪就病了。
高晞月冷冷掃過對麵巧笑嫣然的嘉嬪,絕對和她脫不了乾係!
皇帝抱著永曜笑得開懷,皇後和嘉嬪見了,默默對視一眼。
嘉嬪率先道:“皇上,有件事臣妾想了又想,還是應當告訴皇上纔是。”
皇帝停手,疑問地哦了一聲。
嘉嬪沉穩跪下,不急不緩道:“自兩位阿哥出生,先是生母海官女子險些喪命,然後是皇後孃娘玉體不安,最為要緊的則是五阿哥病癒,六阿哥便夜間發熱。”
“今日六阿哥來長春宮請安,看著康健平安,臣妾雖心喜,但翊坤宮那邊又傳來六阿哥咳嗽的訊息,一來二去的,不免讓人懷疑是否為雙生子兄弟相剋。”
皇帝麵色一冷,沉聲道:“懷疑?你向來多嘴,朕隻當你快人快語,今日一聽,原來是蠢婦多蠢思,蠢思生邪心!不過是空穴來風的事,阿哥們也是你能懷疑的?”
嘉嬪被當麵一吼,不由小腿發軟,往後一跌。
皇後強笑著感歎道:“倒也不全是空穴來風。”
皇後斟酌著話,“欽天監曾說雙生子難得,福澤深厚不錯,但兩個阿哥不僅在胎中相剋,生下來更易相爭病弱,爭到最後,隻怕爭了皇上的福氣。”
高晞月忙道:“冇有,冇有,是我養的不好,不是永曜的錯,皇後孃娘,稚子無辜!你這麼說是要害了他!”
她想撲過來讓皇後閉嘴,素練等人在身後緊緊抓住她不放。
皇後避開高晞月的目光,義正言辭道:“慧貴妃,本宮已幫你按下宮中言論,仁至義儘,但五、六阿哥危及皇上龍體,本宮不得不說。”
皇後窺看了一眼皇帝醞釀著怒氣的神情,緊接著說:“兩個阿哥身形較一般胎兒瘦小,手腳青紫交加,身上更是常常發熱,這便是相爭的證據,皇上,欽天監的話,”
皇後說到一半,永曜突然大哭起來,打斷了皇後的言語。